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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李芳介绍说:“这是陈天佑,是个农场主,种果树啊,开鱼塘啊,养猪啊,鸡啊,虾啊什么的。”“嗨,什么农场主,就说我是一农民或者养猪专业户不就得了。”飘儿被他逗笑了。李芳再说:“这是叶飘儿,是报社的记者。你一会先在报社放她下来。”陈天佑回头礼貌地说:“你好,幸会,叶记者。”飘儿不好意思地说:“就叫我飘儿吧。”李芳也说:“看你,抖什么包袱,还幸会,就怕人家不知道你是有文化的农民啊?”陈天佑爽朗地哈哈大笑。
飘儿下车后,想着李芳与陈天佑说话那情形,想是认识很久而且交情不浅的朋友吧。总是觉得,像李芳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女人还是需要一个归宿的。可是归宿是什么?是婚姻吗?像自己这样,嫁给一个男人有个安逸的小家就算是有了归宿吗?可是如果不嫁,老了的时候,怎么办?
回到办公室,一切按部就班。噼呖啪啪的打字声此起彼伏,飘儿也打开了桌子上的电脑,在文件夹中搜索了一下,发现没有李芳说的那篇文章,一般她的文章除了保存在家里的电脑外,还在办公室的电脑里用密码进行备份。这时她十分想认真地看看那篇文章,她到底是如何写的,那么年轻的她,何以有那样的智慧,来教人计算幸福。因为她自己就需要好好地计算一下,她到底有多么幸福。
莫主任又把宝欣叫进去了,假日山庄事件后,莫主任经常是找着茬儿批评这个可怜的女孩,但每次都让这丫头用事实压回去了。在报社,同事们都喜欢她的率真和活力。尽管他百般阻挠宝欣的转正,但他在这件事上没有一个盟友,莫主任的不痛快,那是当然的。
宝欣出来时,对飘儿做了一个鬼脸,就回她的位子去了。过了一会儿,宝欣递过来一本新书,书名是《把你的腿张开》,署名是“朱宝宝”。飘儿知道那是宝欣的笔名,这个书名着实让让惊愕,真不愧是80年代的后生的作风啊。宝欣小声说:“嘘,别张声,大家不知道我是朱宝宝哟,嘿嘿。”飘儿看着扉页上钢笔写的“送给我最最喜爱的飘儿姐”,会心地笑了。
陈天佑载着李芳到了妇联门口,却迟迟不肯开车离去。李芳转过身问他是不是车坏啦?陈天佑伸出头,坏坏的笑:“车没坏,是我坏,我就等着你转身,恋恋不舍地向我说再见呢。”李芳瞪他一眼,“好啦,我身也转了,再见也说了,你快回去吧。”陈天佑作了个OK的手势,大声说:“得令!”然后吹着口哨,发动了汽车。
李芳想,其实,找个陈天佑这样的男人一起过后半生,也蛮不错的。现在一直坚持不懈地守候在她身边的男人,也只有他了吧。他总是不紧不慢,若即若离地与她保持着比朋友多一点、比情人少一点的关系,这一点李芳深怀感激。陈天佑肯定知道李芳的心里有另一个男人,可是他选择了默默地关怀而从不试探。她不知道当她肯与陈天佑去拿一纸婚书的时候,他还在不在。她只知道目前她放不下霍靖,如果这样与陈天佑在一起,显然是不公平的。
人生,总是无法事事如意完美。倒是王东洋,她最近老是想起王东洋的终身大事,好像她的幸福王东洋必须帮她加倍的得到,她才心安似的。不管怎样,她不希望王东洋在情路上像她这样坎坷与孤单。
十二 以爱的名义放纵(1)
“霍书记,最近关于公安局副局长打春风小学老校长的事件,全市的群众义愤填膺,您看,是不是……”肖秘书把一份材料放在霍靖桌子上时,这样小心翼翼地说。
霍靖摁掉烟头说:“我怎能不知道影响恶劣呢?可是这关系到省里的高层,省里天天给我施压,要我妥善处理。妥善处理妥善处理,怎么个妥善,这明摆着要我罩着嘛。”肖秘书说:“可是他打的那个老校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群众本来就对政府机关的腐败现象意见多多,现在情况刚刚有点好转,您看这事……”霍靖挥挥手说:“让我再想想,好好想想,处理是要处理的,可怎么处理得想个好一点的方案。明天下午,你通知班子开个会吧。”
肖秘书欲言又止,站着不走。霍靖问他是不是还有话想说。肖秘书才吞吞吐吐地说:“昨晚有人送来一箱苹果,是那副局长的司机,让我一定交给您。我追不上他……”“苹果?从我家里下不了手,竟然到这来了!哎?不会只送苹果吧?”“这……是的,不只。一层苹果下面全是……现金。我数了一下,有10万。”“10万!”霍靖从椅子上跳起来,拳头砸在桌子上。
“这帮人简直太明目张胆了,他以为我霍靖是谁?还有你,怎么到现在也不退回去?跟我这么久,你白跟了么?啊?”说完他把茶杯往地上一摔。肖秘书吓得低下头,小声地说:“霍书记,我这么做也是为你着急啊,你老家的老母亲,不是病重需要手术费么?再说,只这一次还不行吗?”
霍靖沉默了,走到秘书面前说:“小肖,你的心我领了,这钱,我们不能要,我答应过的,要尽量做个好官,咱们就算要贪,也不能这样贪。老母亲的手术费,我再想别的办法。赶紧把钱送回去,要不,这事就更加不好办了啊。”肖秘书抬起头,眼睛红了,有点赌气地说:“送就送,有你这样当官的吗?你看人家当个小科长,也比你风光!我不是委屈我自己,我是委屈书记您啊……”
霍靖笑了,捶捶他的肩膀:“好啦,大男人的,像什么样子,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从那么多人当中选你做秘书吗?”“我文章写得好啊。”“嗬,还自负上了啊。告诉你吧,那是因为,一是你来自农村能吃苦,二是你那时在信访办工作时,我看到好几次,你对来访群众热心贴心的招待。一个心里有群众的秘书,比文章写得好更加重要。”肖秘书说:“我不管,反正我是跟定了霍书记您的。”“没油水也跟啊?”“跟,一直跟!”“那好,把那钱立刻给我送回去。”“是。”
望着肖秘书那瘦削的背影,霍靖摇摇头重新坐在椅子上,却感觉到极度的疲倦。
这时电话响了,是宣传部的杨部长。他在电话里委婉地对霍靖说他支持霍靖的意见,要按相关法规处理,不然前段时间大家的努力,就白费了。霍靖沉默一下问他:“老杨,谢谢你。我只想问一句,在会上你会明确一点陈述么?”电话沉寂了好一会,杨部长才说:“我会的,前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知道你是真心想搞好Z市,现在我可以放心地表态了。”霍靖激动地说:“谢谢,谢谢老杨。我……”“好了,什么都别说了。送你两个字吧:坚持。”“好,好,我会的。”
这快一年了,虽然有不少同志与他并肩作战,可是在高层领导中,霍靖多少是有点孤独的。老杨的这个电话,无疑是精神上的雪中送炭。
批阅了一些文件后,已经是晚上6点多了。肖秘书进来说:“霍书记,洁茹来了。”
洁茹一阵风地飘进来,搂住霍靖,赖在他身上大叫着:“老爸,你老不回家,可想死你了。”霍靖呵呵地笑。“嗯,来,让爸爸看看我的宝贝女儿,是不是又漂亮了。唔,漂亮是漂亮了,可晒黑了一点哦。还有这衣服,哎呀,小茹呀,你能不能穿得斯文一些呀,这哪像正经女孩子家哟。”“哼,你还说我,你看你,白头发都开始长了,饭也不按时吃。妈妈让我来押你回家吃饭呢,她让保姆做了鸡汤。”霍靖说:“好,好,回家。”虽然安红娇生惯养惯了,宁愿请个保姆在老家照顾老母亲也不愿意亲自回去,可是她总的来说,还是个好母亲好妻子。安红早上就对他说要他今晚回家吃饭,因此他推掉了今晚的应酬,正要准备回家,洁茹就来了。
肖秘书感动地看着这父女俩的亲密无间,洁茹对他说:“肖哥哥,看你瘦的,一起到咱家喝汤吧。”霍靖也说:“公主有令,肖哥哥可要执行哦。”肖秘书说好的,那就一起去,反正我也好久没有吃过家常饭了,怪想念的。“那就走吧!吃饭去喽!”
车子驶过妇联时,霍靖眼睛不由自主地瞟过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走廊顶上的门灯在初临的夜幕下,孤独地亮着。每次经过这儿,霍靖都会想,李芳她现在在哪呢,在干吗呢?
洁茹在后座和肖秘书玩着石头剪刀布,快乐地欢叫。这个女儿,是给安红宠坏了,性格独立特行不说,还像是老也长不大。明明是已经考上了托福,却又突然说不出国了。但她还是继承了霍靖的一些优点,特别是从小到大,她都不会炫耀她的父亲和姥爷是谁。来看霍靖,也是在下班后市府大院没什么人了才来的。她还一再强调说找到工作时,霍靖和安红别骚扰她,别在她的单位视力范围内出现。霍靖是支持的,安红就老不放心,总是怕洁茹受人欺负。洁茹就说:“妈,你看我这样子,有谁能欺负得了我,我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快到家时,电话响了。肖秘书有点犹豫地看看洁茹又看看霍靖,霍靖问怎么了,肖秘书把手机递给他,他一听,原来是李芳。霍靖虽然知道李芳不会平白无故找他,可在女儿面前还是心虚的,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啊,李主席啊,有事吗?我正和女儿一块回家吃饭呢。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打给我好吗?”李芳什么也没有说,就挂了电话。
霍靖放下电话,心情忐忑不安起来,他恨自己在李芳和女儿面前的虚伪,可是,他别无选择。
李芳躺在床上,连叹息都没力气似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在枕巾上,直到潮湿冰凉得刺激着她的脸庞,她才转向枕头的另一边。
也许是陈天佑的缘故,她今天特别的想念霍靖。从一个男人身上折射出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太让人难受了。李芳要的并不多,这一刻的她只想和霍靖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可霍靖客气的掩饰与推搪,伤了她的心,虽然她清楚地知道霍靖别无选择。
一个已经40岁的女人,还会为了一个男人的电话而悲伤哭泣,李芳暗笑自己,笑归笑,眼泪流得更加难以止息。是啊,那么多的前尘旧事,蜂涌而至。她已经不去想和霍靖之间还有没有爱,她已经不去羡慕安红那光明温暖的幸福,她也已经不去自责担当的情人角色,但是她介意霍靖把她当作小偷似地打发掉。
迷迷糊糊中,李芳睡了过去。醒来时,饿了,看看闹钟,已是晚上10点多。冰箱里能吃的东西也只有鸡蛋了。李芳调整了一下情绪,拨了陈天佑的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并且立刻有人接了。陈天佑显得很高兴,他问李芳是不是有事。李芳说没事,就是肚子饿扁了。陈天佑责怪地问她是不是又没有吃饭?李芳说陈老板真聪明。
陈天佑呵呵地笑,说,“我先安排好孩子睡觉,你乖乖换衣服,等我一会,我去带你吃东西。”李芳听话地说,“嗯,你快点。”
李芳喜欢陈天佑对她这种无条件的宠溺,让她找到一种做女人的娇媚与满足。一个40岁的女人,被男人称作乖乖,那是怎样的荣幸啊。哼,什么霍靖,让他见鬼去吧。
浴室里,李芳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看着镜子中她不再年轻的身体,依然光洁充满弹性,不禁用手指顺着轮廓轻轻地抚摸。这具身体,承载了多少难以承载的情与欲的斗争啊,为什么它只在霍靖的身下才会颤抖呢?霍靖,又是霍靖!暗骂自己没出息,她约的可是陈天佑啊。
电话在响,陈天佑在催。她匆匆换了简单的休闲衣服,就向楼下走去。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安静地停在大楼的树影下,里面的人对她微笑招手。车里的陈天佑看到李芳的眼睛些红肿,什么也没问,只拍拍她的脸,玩笑地说:“不是小姑娘罗,还乱伤感什么呀。走,想吃什么,免费车夫立刻带你去!”李芳笑了,高兴地说:“我想吃猪油渣面。”“好,得令。”
“香吧?还要不要?”“嗯,香啊,要,再来一碗啊。”李芳狼吞虎咽,陈天佑爱怜的眼光从没离开她的脸。李芳全然假装不知道,只一个劲儿的劝他也吃一碗。陈天佑说他血脂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拗不过李芳的引诱,也呼呼噜噜地吃了一大碗,还学着李芳的样子,加进不少调料,直叫好吃。
吃完东西,李芳说心情太好了不想回家。陈天佑问她想去哪。李芳说,“喝酒吧,怎么样?”陈天佑说,“好,只要你高兴,我就陪你喝。”
酒吧里李芳和陈天佑要了一打啤酒,就喝起来。李芳摇晃着去洗手间,手机响了,仔细一看,上面已经有8个未接电话。话筒声音传来,是霍靖。他问:“芳,我一直在找你,怎么这么吵,你在哪?”李芳半迷糊地笑着说:“嘿嘿,吵,吵什么呀,来,喝酒而已嘛……”说完她关了电话。
在李芳的家,陈天佑安抚她平静下来后,握着李芳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一吻,对她说:“乖乖,睡个好觉吧,醒了太阳就出来了。”李芳温顺地点头:“谢谢你,天佑。”陈天佑拍拍她的脸,准备要走时,李芳拉住了他。陈天佑的身体僵住了,他明白李芳的意思,转过身,对李芳说:“是的,芳,我很想留下来,可是,不是今晚,不是现在。你知道的。”李芳微微一笑,“那你路上小心。”陈天佑轻轻地带上门走了。
陈天佑的车刚刚开走,从树影中的一辆车里,立刻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霍靖整整一个晚上都在担心着李芳,在家吃过饭陪家人聊聊天后,他就以加班为由出来找李芳。不方便到处去找,他只好守在李芳楼下等。
刚才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她上楼,他气得肺都爆炸了,虽然他鼓励李芳找个好归宿,可亲眼目睹这样亲昵的行为,妒忌之火还是烧得他五爪抓心。他一直盯着李芳家的灯,见灯并没有熄灭,火气才慢慢平缓下来。当他抽到第四支烟时,陈天佑下来开车走了,李芳家的灯还亮着。这么说,他们之间应该还没有发展到更加亲密的地步。就算是有亲密关系又如何呢,他不是希望看到她幸福吗?霍靖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当确定陈天佑的车走远后,霍靖立刻奔上李芳的楼层,急促的按着门铃。自从那次房子钥匙事件后,李芳就换了锁,再也没有给他多配备一把钥匙。也多亏了李芳当时没有要房子,他退给人家没有多久,送房子的那个人便出事了。霍靖在心底一直是感激李芳的,不仅仅是爱和需要。
李芳以为是陈天佑忘记拿东西了,摸着胀痛的脑袋半闭着眼睛踱到门边,边开门边嘀咕:“你怎么又回来啦,臭农民……”待她抬头看是霍靖,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霍靖忍着怒气,盯着她惊愕的神色,用手撑着门闪进去。李芳看到这张让她爱恨交加的脸,委屈倏地冒上来,赌气地说:“你不陪老婆女儿,来干什么?再说深更半夜的,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霍靖低头看着她说:“芳,我知道是我不好,可要是你都不理解我,谁还能理解啊?”“理解?那谁来理解我?你吗?”“我,我理解啊,我这整晚不一直在担心你吗?芳,到底怎么了?又打电话又喝酒。”“没什么,我爱打电话就打电话,我爱喝酒就喝酒,你霍书记日理万机,你管我干吗?”“芳,别这样,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别耍小孩子气,好吗?”
李芳扭过头去,霍靖顿顿,走到李芳面前,看着她说:“你这样让我心痛,芳。”他想伸手抚摸李芳的脸,李芳又别过头躲开,眼泪却不听话地流下来。霍靖强行把李芳拉进怀里,默默地拥抱着这个他深深地爱着却又深深地伤着的女人。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愿意舍弃一切,只拥有李芳。可是,人生是一次没有回程的旅行,同样的选择,只得一次。
听着霍靖依然强有力的心跳,李芳仿佛回到了过去。只要是霍靖的拥抱,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许多幻觉,世界与现实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们。她贪婪地呼吸着霍靖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有的味道,惯性地用霍靖胸前的衬衣拭眼泪。霍靖笑了,拍拍她的背:“我说丫头,这么大岁数了,这动作怎么还不改呀?”李芳说:“改什么呀,你又腾不出手来帮我擦。”也许“丫头”这两个字用在李芳身上,听在外人耳朵中,会觉得好笑,可是听在李芳耳中,却是世上最甜蜜的称呼,它见证着霍靖对她的爱怜与她付出的青春。
“你又叫我丫头了,能再叫一次么?”
“丫头,看你,还像个小姑娘似的多愁善感,不是丫头,是什么?”
“你知道吗,我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坚强的,有时伤感会来得无缘无由。”
“我知道,芳,找个伴一起生活吧,这样我也好放心。”
“我不……”
“傻丫头,不管你和谁在一起,你都是我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