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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她父母知道,她在英国的“荒唐事迹”,她真的不敢想象,会是一颗威力多么惊人的炸弹!
不能认,一定不能认,她必须否认到底!
“这位是邵静心邵小姐……”季太太还在尽责的介绍。
“哦?”贺岂凡好看的眉毛挑了起来,他的薄唇扬起残忍的微笑,“邵小姐好面熟,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面吧?”
邵静心只觉得心重重沉下去,她开始冒冷汗。
不行,要稳住。
她努力扬起端庄温柔的微笑,用从小到大被训练的、有气质又略嫌冷淡的富家千金面具,把自己的慌乱藏住。
“是吗?真是抱歉,我……不记得了呢!”
银铃般的清脆话声,虽然有些迟疑,但是依然现耳得让听者都觉得很舒服。
当然,除了那个发问者以外。
贺岂凡从一进来到此刻,炯炯的视线都没离开过邵静心。
他俊秀的脸庞虽然依然带着淡淡的表情,但他的手却在餐桌底下握拳、放开,然后又握拳,又放开。
注意到的人,只有坐在他身边的贺父,做爸爸的眉毛也挑了起来。
他这个儿子……很少这样,居然全身都绷紧了。
到底是紧张、生气,抑或其他的情绪?
无论如何,都很反常,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跟坐在对面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有关。
“真的不记得了吗?”贺岂凡又追问,“我昨天才到台湾,所以应该不是在台湾见过,也许在别的地方,像……英国?”邵静心略皱起柳眉,精致的脸蛋一偏,思考片刻,然后,用好抱歉好礼貌的声音轻轻说:“真的没有印象,对不起,不过我刚刚听说了,这次展出的一件作品,是贺先生您的设计……”
“你之前在伦敦待那么久,也许真的有在哪里遇到过贺先生嘛!”结果是完全不知内情,也看不出波涛汹涌的关慎知,非常不识时务的插了嘴。
“对啊对啊!静心之前也在英国读书,你们应该有机会见面才对。”季太太赶快打蛇随棍上,准备趁势炒热已经冷了一晚上的气氛。
但是换来一阵尴尬的沉默。
“没关系,不管以前有没有见过,反正现在已经认识了。”贺父慈祥的笑着说。
“是啊!”邵静心的爸爸举起了酒杯,“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与两位贺先生合作,也很荣幸能邀请到贺氏的执行总裁跟建筑师来台参加我们展览的开幕,我在这里敬两位。”
“哪里哪里,邵先生您真客气。”
大人出手,杯觥交错,场面果然热络了起来。
而映着酒光,那双镜片之后的双眼,仿佛要烧融邵静心似的,荡漾火焰般的光芒。
虽然暂时不再追问,似乎接受了这样的局面,贺岂凡还是在双方都有伴侣出席的情况下,直直盯着邵静心看,似乎要看进她的脑袋深处似的。
邵静心猛吞了一大口烈酒,觉得喉头火烫烫烧了起来。
相形之下,她的手脚,尤其是指尖,更是冰凉。
第六章
邵静心,伦敦大学毕业,顺邦地产董事长邵清的掌上明珠,刚满二十五岁,目前是沐华艺廊的主持人。
没有亲密固定的男友,但有几位男性友人,包括名摄影师关慎知、新锐画家田信琛、国家音乐厅客座指挥楚正玺等等。
很好。
知道得越多,他就越不高兴。
贺岂凡站在饭店二十七层楼高的房间大窗旁,远眺着台北市略显阴沉,云层厚厚的天空,俊脸上也是乌云密布的阴暗表情。
他裸着上身,只套件长裤,抱胸板着脸沉思,就像雕像一样好看。
公司派来担任他们此次台湾行的助理,也就是传闻中贺氏黄金单身汉最近几个月的“密友”菲碧小姐,妖娇美丽的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养眼画面。
“咦?你还没换衣服!”菲碧挥舞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雪白玉手,夸张的叫起来,“我拜托你,都已经三点多了,开幕记者会四点半就开始,你得快点啊!”
贺岂凡不动声色,只是看她一眼。
沉默却带着莫名的力道,让美艳的菲碧小姐一窒。
她也是在英国土生土长的华裔,外貌思想都很洋派,唯一不辜负血缘的,大概是那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吧!
她当初也是靠着这下过苦功学的语言,才打败一大堆竞争者,进入贺氏工作的,果然,这次就派上用场了。
“你……”她声调微弱了几分,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开始撒娇,“贺,你快点换衣服嘛!是我特别帮你挑的呢!不可以说不喜欢喔!”
贺岂凡耸耸肩,带着被打扰的一丝不快走到床前,开始套上 衬衫。
正在扣扣子时,后面缠上来一双白嫩玉手,在他宽阔胸膛上抚摸,娇媚的挑逗调笑也适时出现。
“我帮你扣吧!不过,其实,我比较喜欢帮你解开……”
“别闹了,你刚不是说,时间不早了吗?”贺岂凡冷淡却有礼的拨开那双章鱼般的手,继续整装。
那双手再接再厉,试图帮他把衬衫扎进长裤,顺势想伸进——
“菲碧,麻烦你,请不要再闹了。”带点不耐,却依然斯文,贺岂凡把不规矩的玉手拉出来。
“好嘛!不闹就不闹。”连续碰了好几个钉子,菲碧也不太高 兴,她噘着嘴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风情万种的跷起玉腿。
她姿态虽然撩人,但那张红唇吐出的,却是抱怨的话。
“你从来到自湾,就阴阳怪气的,到底谁惹你了?展览不是都很顺利吗?”
谁惹他?这还用问?
那个逃得不见人影,躲他像躲瘟疫一样的“唐珊珊”,或说,邵家大小姐!
自从那天在饭店见过面、装作完全不相识之后,所有画廊展览的接洽事宜,都由画廊的艺术总监靳先生出面,她,完全不跟他有接触!
靳先生年约四十,外表非常整洁雅痞,手工西服衬出他宛如商业菁英的气质,
“静心很忙,要我负责跟贺先生连络。”他笑着对贺岂凡解释。
静心?他这样称呼自己的老板,未免太亲热了!
贺岂凡承认自己非常不悦。
他试图私下打电话联络她,但接电话的却都是助理小姐,助理小姐也是满怀抱歉的告知,邵小姐在忙,有事她可以转达。
要怎么转达?难道他能直接告诉助理,说他们有“私交”,他想叙叙旧?
人家都当着面给他难看,不承认他们曾经见过面了!
贺岂凡阴沉着俊脸把领带打好,镜中出现一个英俊优雅的男子,他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但是,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
菲碧看他套上西装外套,视若无睹的锐要走出门,气得咬牙切齿,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等一下!”
“请问,有什么贵干?”
“花!”菲碧被他冷眼一瞪,本来差点说不出话来,情急生智,快把主办单位准备的华丽兰花串捧过来,帮他别在胸前。
贺岂凡让她去处理,一低头,却发现菲碧凹凸有致的身子俊偎着他,然后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露出妩媚神态,欲主动献上红唇。
就在要碰上的前一刹那,贺岂凡的手指按住了那张丰润的唇。
“别这样,口红。”他简洁提醒。
菲碧此刻已经火大得不顾一切,挝硬是拨开那只大手,用力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你干嘛对我这么冷淡?在伦敦就可以,在这里就不行?你发什么脾气嘛?”菲碧气呼呼的发起娇嗔。
贺岂凡皱紧了眉,“我想,我们该出发了,有话等回来再说,可以吗?”
“我不管!你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他们还在纠缠时,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贺先生?您在吗?”
门外是画廊派来的人,应该是靳总监吧!
贺岂凡只想脱身,没有多加思考就挣脱蛇样美人的纠缠,把门拉开。
结果门一开,门里门外,双方都愣住。
邵静心一张令贺岂凡熟悉又陌生的清丽脸蛋,上了薄薄的妆,一袭贴身的水蓝色亮缎细肩带小礼服,配上白色蕾丝披肩,冰肌玉肤,美得叫贺岂凡屏息。
居然……会是她!
因为父母坚持要她亲自去请,才够诚意,所以不得不来饭店迎宾的邵静心,虽然拖了艺术总监靳连东作陪,不过,在看到贺岂凡时,她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只因为他俊美得令人心跳加速,还有……他唇上的一抹斑驳艳红。
“讨厌,又要补口红。”后面一个喷火美人儿,一面用手指抚着唇,一面细声抱怨着,抬头发现门口的人也吓一跳。
四人尴尬的瞪着对方,好半晌,都没人开口。
“我们派车来接各位,不知道贺先生准备好了吗?”这是靳连东机警,打破沉寂,否则身旁主子跟对面这个帅哥,还不知道要互瞪多久?
“嗯!麻烦您了,我父亲呢?”
“已经过去了,两位请。”
一行人向电梯移动时,气氛沉默得诡异。
邵静心只在一开始看了他大约两秒,再来,视线完全不与他交会,说话也都对着菲碧,把贺岂凡当作隐形人似的。
电梯迟迟不来。
“住得还不错,食物也很棒,只是天气很闷热啊!”菲碧很热情的回应邵静心的客气寒暄,对这个安…的清秀佳人有着不错的印象。
以菲碧一个公关特助的身分,跟太多类似职位的人打过交道,邵静心是最没有架子的一个。
“那就好,晚上酒会的食物也都很美味,请你们好好享用……”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打开,靳连东侧身,想让贵宾先走。
不料贺岂凡却毫不客气的大步走进去,然后伸手把邵静心拉进电梯。
“你们两位再等一下,抱歉。”他坚定而不容质疑的命令。
菲碧与靳连东,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关上!
大吃一惊的邵静心,一进电梯就退到角落,看着贺岂凡毫不犹豫的拨开按钮板上一个铁片盖子,按下按钮,电梯马上轰然暂停。
“你做什么?不要乱按!”她失声说。
贺岂凡冷笑,“我是建筑师,你猜我处理过多少建物的电梯?”
他一面说,一面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在她面前矗立。
“你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嗯?‘唐珊珊’?”他一手撑住电梯墙板,一手握住面前人儿尖尖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邵静心咬住下唇,用力得唇儿都发白,一直想挣脱下巴的箝制。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贺岂凡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狠狠掐死她,或是狠狠吻住她的冲动,他一个字一个字,像从齿缝中迸出来的说:“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要骗我?”
邵静心还是不肯抬头,不肯说话,只是用一双水眸看着他的胸口。
“不说是吗?”贺岂凡冷冷的问,俯低身子,靠在她敏感的耳际低声威胁,“我知道要怎样让你说实话,你记不记得我用过什么方法?”
那样暧昧的语气,让邵静心光裸的肩颈起了鸡皮疙瘩,她发现自己开始微微颤抖,可是还是咬紧了唇,不肯答腔。
“说!要不然我要吻你了。”他的语气仿佛是在宣告什么酷刑,坚定得令人发冷。
当他含怒的薄唇靠过来,温热的气息也和她略急的呼吸交织时,邵静心猛然转头,避开了这个即将发生的热吻。
贺岂凡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这么愤怒又无计可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现在要闪躲,未免太晚了,如果你不认识我,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邵小姐,你不要再装了!”他在她耳际,魔鬼般的低声说。
“贺先生不像强人所难的人。”她巧妙的闪躲着话题,娇柔嗓音无情的继续抗拒,“还有,如果不太麻烦的话,贺先生似乎应该整理一下仪容,这是个好机会。”
他看着她,眼神闪烁不解。
邵静心挣脱了他的箝制,从随身的晚宴包里掏出补妆用的小粉镜,递给了贺岂凡,要他自己看。
趁他在看的时候,她迅速移到按钮板前,重新启动了电梯。
贺岂凡在镜中看见自己唇上的一抹唇印,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粗话。
可恶的菲碧!
待他用力擦净唇膏的痕迹时,电梯已经到了楼下。
邵静心简直像逃命似的冲出电梯,往人来人往的大厅快步走去,完全不理会贵宾还在身后。
望着她娇娜窈窕的背影,贺岂凡握紧手上的小粉镜,一股闷气无处可发。
展览开幕,先是记者会,然后是酒会。
贺岂凡周旋在出资者、媒体、贵宾等人中间,接受大家的赞美与问候。他天生的好相貌,加上温文优稚的谈吐举止,俨然是会场中最受瞩目的人物。
另一端,那个翩然问候着所有嘉宾,整晚都挂着甜美微笑的女子,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接近,好像他周身半径十公尺之内有地雷似的。
很好,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这样玩下去。
贺岂凡没有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执拗,他只是无法接受,为什么邵静心这么急于抹灭一切?甚至想把他贺岂凡当作空气一般。
她身旁,那个一身皮衣的狂野男子又出现了,加上亦步亦趋的靳连东,还有个长相端正,却一脸胡碴的男子,几个人相谈甚欢,好像很熟稔的样子。
望着那张灿烂笑靥,贺岂凡愤怒得几乎要放声狂吼起来。
她对他那么冷淡疏远,而他们明明曾经分享过最私密的体温与韵律!
那些男人……难道比他还要亲密吗?
“儿子,别喝太多,小心头痛,明天下午就要回英国了,你不想在飞机上闹宿醉吧?”贺父走了过来,不动声色的接过儿子手上的香槟。
贺岂凡耸耸肩,没有搭腔,视线依然锁着会场另一端的那抹水蓝色身影。
随着儿子仿佛要烧穿人的视线,贺父也发觉了他在看什么。
从前几天西华饭店的晚宴开始,到后来贺岂凡的失常,贺父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老是懒洋洋、仿佛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儿子,跟那个娇滴滴的玉人儿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两人在空气间爆发的火花,简直要烧到所有人身上。
他只要按兵不动,一定有好戏可看。
喜欢取笑自己的儿子,这显然不是太好的习惯,不过儿鲜少有机会让他取笑,贺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隔岸观火有什么不对。
“爸。”果然,贺岂凡开口了,“我明天不回伦敦。”
“哦?”当爸的就起一边略灰白的英眉,“你不回伦敦?”
“我想多留几天。”贺岂凡清清喉咙,不太自在的说。
“那,事务所的事情怎么办?”
“我有年假吧?工作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放过长假?就这么一次,不为过吧?”贺岂凡看了他老爸一眼。
“是可以,不过,你留下来做什么?”贺父饶富兴味的打量儿子。
贺岂凡的回答是耸耸肩,不肯说。
“那……把菲碧也留下来,让她多待几天,反正她是你的特助。”
“我不需要她!”他简洁却带点怒气的回答,迅速劈过去。
想到下午她搞出来的飞机,贺岂凡就火大。
奇怪的是,平常菲碧动手动脚,他也没这么生气,今天却……
“好吧!那我先把菲碧带回去了。”贺父忍着要取笑的冲动,安抚显然很不愉快的儿子,“你一个人,没问题吧?搞得定吗?”搞定什么?”当儿子的斜眼打量笑得很贼的老爸。
“我不知道,看你为什么留下来啰!”
眼前又是几个要过来致意的贵宾往这边靠近,贺岂凡开始换上那张淡漠有礼的疏远微笑面具。
他这个儿子……很久没有拿下这张面具了,就算有,当父亲的也没看见。
自从女儿多年前在英国发生意外之后,儿子面对伤心的双亲,总是带着坚强而一切都无所谓的表情。
小小年纪就这样,一路以来,面对家族的压力与期许,总是咬
牙全力以赴,表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出来,永远是那样淡然以对。说好听是斯文优雅,说难听是老气横秋,他最近几天,在这臊热的海岛台湾……倒是露出了几分很久不见的气息。
属于年轻男子的朝气,与“人”的气息。
他在生气,他在焦虑,他很明显的,被那个美得令人难忘的女孩儿迷住,却毫不自知。
这样的贺岂凡,反而让他父亲更放心了。
“我会定时跟你们联络,有事的话,打我的漫游手机找我。”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