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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年轻最活跃的企划部经理黄天健首先发问：“燕总，按我们的项目计划，要一亿九千万才是最后底线，您怎么到了二亿三千万就叫停了呢？”
燕赤霞看着其他二人笑道：“你们也有这个疑问？”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为什么，但你们必须保证，话就说到这里为止，谁乱传就不是我燕赤霞的兄弟了！”几人还从未见过崇拜的上司如此严肃，一齐认真的点头应承。
燕赤霞这才把从运作之初开始，自己的盘算，和政界要人互通消息的内幕，九霄集团的既定方针，参与第一场招标的真实意图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们。
看到三人目瞪口呆的面面相觑，笑道：“别以为这里头有多么复杂，其实只有一个很简单的目的：赚钱。你们想想，我们做了这么多的事，你们以前知道的也好，不知道的也罢，是不是都是围绕这个目的来展开的？政治和经济从来就不曾分开过，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是真正全面的市场经济，连最发达的美国也不例外，现阶段的中国尤其如此。”
“只有综合市场、政府、竞争对手和项目本身等情况一起分析，然后做出判断和决策，才是最有效最实用的决策。专业知识固然重要，但实际工作中有很多东西是书本上没有的；就算最新的学科教材也不会教你：请一个市长来视察工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抬高土地价格。”
“商业上我个人的原则是稳健经营，基本不主张高风险的投机赌博行为。道理很简单，小本生意你亏不起，倾家荡产的冒险一搏，万一失败不死也要脱层皮，就算能翻身也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代价；还不如脚踏实地稳打稳扎慢慢积累；生意做大了，赚钱的机会也就更多，但风险也会水涨船高；一有失手动辙就是几百几千万打了水漂，更需小心谨慎。”
黄天健对燕赤霞的稳健经营法则颇不以为然，插口问道：“照您的说法，难道一定要万分之万靠得住才能下手？那岂不是要错过很多机会？”
燕赤霞答道：“这世界上没有任何风险的生意是根本不存在的，该赌时一定要大胆去赌。胆子要大，心却要细，要有了七成把握的底气才能去赌另外三分运气。”
“很重要的一点是见好就要收。很多人不能把握撤退的度，当取得的成果达到或超过自己的预计时，绝不能太贪，要果断退出。钱只有进了自己的口袋，自己能随时支配了，才算是真正赚到了。”
曾玉其一直对燕赤霞总能占据谈判中的主动权佩服不已，奇怪的问道：“您怎么知道到二亿三千万他们还会跟进呢？万一他们不来了怎么办？”
燕赤霞拍着陈彬的肩膀大笑道：“你会算难道人家就都是傻子？我们有个陈半仙，人家就不能有个张半仙李半仙？别看举举牌子五百万就没了，你以为人家来投标只凭一腔热血么？万一中了标就更简单了；你们不是算过了，一亿九千万才是底线吗？不到两亿的项目起码就有了四千万的利润空间，难道你还嫌少啊？”
说完又一本正经的道：“我从来都是把你们当小兄弟看待，以后你们遇事要想复杂些；要知道，每一桩生意只要耐烦认真细心，成与不成是基本可以算计得到的；这世上最难算计的是人心！接下来的两件事我不会再插手，任由你们三人配合去操作。”
三人听着他话里的意思大吃一惊，陈彬问道：“怎么？燕总，您要走？”
燕赤霞言不由衷的笑道：“哪儿的话？可我总不能包你们一辈子吧？日后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你们几个小兄弟的；等你们将来风光神气的时候，也不能忘了我啊！”三人都轻松的笑了。
燕赤霞板起脸交代道：“第一件事。我在上次酒会上有幸结识了澳大利亚强森财团的驻华高级代表怀特先生，和他很谈得来。这些天每天都和他在网上交流，已说服他借联合九霄集团的名义向云沙投资。具体投资额度和时间你们去谈，一定要在第二场招标会前达成意向协议。由曾玉其为主，你们倆全力配合。”
“第二件事。陈彬和天健也在上次酒会上结识了一个欧洲华裔商人李先生，陈彬告诉我之后，我就上了心；我委托朋友调查了他的背景，还真是具有相当的实力；所以我主动和他互通电子邮件交流了几次，虽然他无意参与国际贸易商城项目投资，但对云沙市基础设施建设很感兴趣。同样我说动了他，国际贸易商城项目在他不投入资金的前提下，满口答应随时配合我们的行动。以后也由你们三人跟他继续联系，在第二场招标会前一定要谈妥合作的时机和方式。”
强调道：“记住，事情不管成与不成，都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这跟行军打仗是一样的，事先都让人家摸清了底细，你就是再‘奇’也奇不起来了，还怎么去克敌制胜？”
黄天健不由惊叹不已：“燕总，我还以为上流社会社交场合只是显示身份地位的场所，您让我们参加只是让我们见见世面哩！没想到您那天一身光鲜象个公子哥儿，打的却是这么个主意！”
燕赤霞笑骂：“都照你这么理解，省政府和市政府的官儿们起码要给你气死一半！穿得那么正经，就象身上绑了根绳子一样，你以为我愿意去受那份洋罪？”
闻心微按照燕赤霞的意思约好了副市长朱进，只是死缠着燕赤霞一定要他说到底想和朱进谈什么。原想给她一个意外的燕赤霞为了让她放下心来，只好把他跟三个年轻手下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闻心微得意的笑道：“看来你燕赤霞重实战讲求成效的评语当真半点不假啊！朱进分管经济建设，能身先士卒引来外资，确实是一桩大大的政绩！”
项目的形势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如燕赤霞所料，政府的成功炒作使众多实力雄厚的企业加入了战团。第二场招标会即将在元旦前后举行，第一场的争夺就如此激烈，据朱进透露，九霄集团的实力在摩拳擦掌准备参与第二场招标会的企业中还排不上号。
想到这里不禁满脸不悦的道：“虽然送了朱进一个大人情，可是对我们参与第二场竟标意义不大啊！朱进说参与第二场竟标实力雄厚的企业一大把，不少企业后面都有外来资本支持，谁会中标还真不好说；他只答应尽量撮合让我们做个二级分包商，跟在里面喝点汤啃啃骨头，要么就让我们干脆只转让土地，耐心等待机会。这和你的保守打算倒是不谋而合。”
燕赤霞笑道：“你就为了这个不高兴？就算是象他说的那样，我们不但不会有一丁点损失，而且是稳赚啊！不过是赚多赚少而已。”
闻心微不甘心的叹道：“也只能怪自己腰杆不硬，自身实力不足怨不得别人。该死的方巨来早早就拉上了泰来集团，他这次要是得手了，还不知道会神气成什么样！只可惜处心积虑筹划了那么久，你的心血都白费了！”
燕赤霞笑道：“绝不会白费！不但不会白费，而且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燕赤霞做过徒劳无功的事？方巨来现在应该心里也没有半点把握，到时候还不知道是神气还是丧气。”
见他又是说一半留一半，闻心微佯怒道：“你就是喜欢吊我胃口。爱说不说，我还不想听了呢！”
燕赤霞笑道：“你急什么？澳洲强森财团是近十年来靠在东南亚国家打游击才发展起来的投机资本机构；只要条件合适回报优厚的话，我说服怀特帮九霄集团向澳洲强森财团融资并非难事，老外鬼精得很，不会跟钱过不去，一定会答应。这一点方巨来暂时还不知道。”
“只不过因实力悬殊太大，老外心又黑得很，加上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因素；所取得的利润可能还不如我原来的保守打算，替他人作嫁衣的成分居多。这么做只是为了争口气图个虚名，钱都跑到洋鬼子口袋里去了，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没必要。”
“上次招标政府制定的内部底价，说明云沙政府官员里有头脑清醒的大行家。制定的底价比较理智，是比较接近云沙的真实经济发展水平的，但也说明了政府高层对这个项目能否成功信心不足；中标价是二亿一千五百万元，是因为还有很多投资人在观望，不然还会更低。有了上次的热炒，这次肯定会得到更多投资人的追捧，竞争将会更加激烈。我们有四亩土地等于多了至少两千万的活动空间。这些方巨来心里是清楚的。”
“因为有巨大升值商业潜力，所以只要在预算底线以内，就一定要直接参与招标！”
闻心微颓然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想参与，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燕赤霞盯着她慢慢说道：“那就只有跟方巨来合作！”见闻心微一脸不相信的惊讶，再次强调道：“自从得知他想算计你的那天起，我就有了这个想法；项目政府官方消息发布的那天我就正式决定跟他合作；第一场招标会后，更坚定了和他合作的决心！”
“什么？跟方巨来合作？你不是发烧说胡话吧？他有香港泰来撑腰，现在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怎么会跟我们合作？难道他会发善心怕你钱挣少了？你不是让我跪到地上去求他吧？”闻心微对他的建议简直是嗤之以鼻。
燕赤霞大笑道：“放心吧！我会要逼得他狗急跳墙，乖乖问上门来求我们合作的！跪到地上来寻求合作的绝对是他而不是你！”这次任凭闻心微威逼也好，恳求也好，怎么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韧者无敌 第四十三章 请君入瓮
燕赤霞把与怀特和李先生的秘密谈判交给三个手下，离第二场招投会只有二十六天了。紧张忙碌了近两个月的燕赤霞终于又暂时恢复到了初进九霄公司时的悠闲日子。
因为彻底调整了对待闻心微的心态，断了心底对她的非份念想，使燕赤霞变得和以前一样自信快乐起来。在一个周末居然不声不响的买了一大堆鸡鸭鱼肉水果蔬菜，主动和闻心微早早约好，自己带着曾玉其、陈彬和黄天健，再邀上邓开阳、刘意珊带上各自的家人到闻心微家热闹了一个晚上。燕赤霞大展厨艺，引得程文瑶惊呼“燕赤霞先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
这些天闲着没事就整天和邓开阳泡在一起，硬拉着这位吃喝玩乐一点都不比工作差劲的行长大爷满城到处转悠，平日私人交往消费场合中几乎全是自掏腰包的燕赤霞一反常态，每隔五六天就是上万元的发票报销单出现在闻心微和刘意珊面前。二人虽感奇怪，因他平时极少公款花销，所以凭着对他的信任都是看都不看一眼就大笔一挥同意报销。
这些天燕赤霞在云沙城所认识的朋友和身边的同事，几乎人人都接受过他的吃喝玩乐邀请。谁都请到了，就是不请方巨来。方巨来问上门来要他请客吃个饭洗个澡什么的，答复是：对不起，不方便；方巨来问上门来请他的客，答复是：对不起，没时间。已经结成四人帮的闻心微、燕赤霞、邓开阳、方巨来的私人聚会，由于燕赤霞的顽固坚持，就是不叫方巨来；方巨来主动约他们聚会，燕赤霞不但自己找借口推脱，还逼着闻心微、邓开阳也不许去。
一向谦逊的燕赤霞居然在人前大放阙词，逢人便说自己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在他的授意下，刘意珊也帮他到处吹捧，要求九霄集团下属的各个企业财务报表由一月一报改成三日一报。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半个月，离第二场招投会只有十一天了。
方巨来终于忍不住了。这天早上刚上班，燕赤霞的屁股还没来得及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稳，方巨来居然就出现在他面前。
燕赤霞满脸堆笑的道：“哟！巨来兄，这么早啊！你不是走错地方吧？你的总裁办公室应该在恒高公司啊！”
方巨来气鼓鼓的道：“燕老赤你少装蒜，跟谁都能吃吃喝喝，就是不理我，你他妈的什么意思？老子跟你有仇啊？早知道上回我就不送你去医院了，醉死你这臭小子活该！”
燕赤霞一脸肉麻的笑容，说道：“老兄的大恩我怎么敢忘？国际贸易商城项目紧啊！我这不是忙吗？等项目一完，我保证日夜不停的请你三天！你要没事的话，我这要出去了！没办法，忙啊！”装模作样起身去拿公事包。
方巨来一把夺过公事包远远扔到沙发上，大喇喇的笑道：“你小子骗谁呀？你每天跟那死胖子除了到处瞎玩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项目？你以为国际贸易商城你们还能沾上边？当初我花了那么大心思，要不是你傻乎乎的装正经，帮我省下那二百万，姓方的就真成了大笨驴！要不了几天你们还不是得乖乖把地卖给我？还是赶紧叫上你们闻总来巴结巴结我吧！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上，巴结得好我一高兴，就给个分包商让你们做做！”
燕赤霞笑道：“老方你这话说得太满了吧？就算没有我们九霄公司，项目也不见得就是你恒高公司的呀？你拉上香港泰来充其量才勉强算是第一梯队里的成员，有实力的企业多得很哩！泰来最多不过给你注资两三亿，他们又不是慈善家，不会无偿来扶你方巨来的贫，恐怕到了将来利润分成的时候会跟新景花园一样，砍得你直叫肉疼！”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方巨来的疼处，楞了一愣打肿脸充胖子的道：“那多少也能赚个几千万，总比你们等着捡人家的残菜剩饭强吧？”
燕赤霞肚里暗暗好笑，故意板起脸道：“巨来兄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我的手段！就算我争不到，也绝不会把地卖给你！我已经和鼎盛集团签订了按每亩六百五十万的土地转让意向协议，要不要给你看看？退一万步说我们干赚一千万跟喝面汤一样容易。到时候你跟他们去买吧！”
“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坦白告诉你：第二场招标九霄公司志在必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朋友归朋友，兄弟归兄弟，到时候我绝不会手软，你可不许翻脸啊！九霄公司只要有我燕赤霞在，你就不能痛痛快快挣到一分钱！”
方巨来不怒反笑，不屑的道：“燕老赤你吓唬谁啊！当我方巨来是三岁小孩吓大的？别的我怕你，这次我还真不怕了！是，我承认，闻心微厉害，你燕赤霞更狠，但争项目除了会动脑子还要讲实力啊，拿命是争得到么？你绝不会让闻心微动老本，加上城东卖地的钱顶多也就是拿出一个亿来凑凑热闹。我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联合泰来加起来至少是五个亿！你拿什么和我争？又凭什么跟我争？”
燕赤霞一本正经的道：“怎么争是我的事，这是商业机密，不能告诉你。我真有事，你愿意在这儿呆着就呆着吧，我可是要走了！少陪！”扔下莫名其妙直纳闷的方巨来转身就走了。
紧接下来的形势变化让方巨来看得眼花缭乱。
第二天晚上天南省电视台的《天南新闻》报道了一则令方巨来心惊肉跳的消息：云沙市市委书记、市长亲自出席了澳大利亚强森财团与本市九霄集团公司签订意向投资协议的签字仪式，强森财团驻华高级代表怀特先生与九霄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闻心微女士分别代表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暂定首批投资五千五百万美元。
第三天云沙电视台《云沙新闻》里的一则报道更令方巨来坐立不安：云沙市国际贸易商城项目建设领导小组秘书长、云沙市副市长朱进亲切会见欧洲华裔巨商李先生，欢迎李先生到云沙来投资；李先生表示，愿意和本市九霄集团公司展开全方位的合作；九霄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闻心微女士、副总经理燕赤霞先生会见时在座陪同。
当晚九霄集团公司副总经理燕赤霞先生接受了云沙电视台《聚焦云沙》栏目的电视专访。燕赤霞先生表示，九霄集团公司此次与两家外资企业展开全面合作，目标直指云沙市国际贸易商城项目的二期工程，决定以此为契机一举跻身于云沙一流地产开发商的行列。
第三天一早，也就是离第二次招标会还有八天，方巨来试探着给燕赤霞打了个电话：“燕赤霞，难怪你大言不惭，原来早有预谋啊！”
燕赤霞冷笑道：“巨来兄，我不是都一五一十跟你说了吗？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你还是赶紧来巴结巴结我，等着做个分包商吧！”不等方巨来反应过来就挂了电话，三天前在燕赤霞办公室里说过的大话给还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方巨来傻眼了：这个该死的燕赤霞说过话居然都是真的！不算上那个姓李的，只凭强森财团的投资他就吃不消了！闻心微和燕赤霞都不是生意场上的善男信女，那可真是说得出做得到啊！到时候挨不上边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方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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