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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车里也坐了不少人,只有一张桌子空着。乘警用手一指:“坐吧。”
我坐在桌旁,乘警坐在我对面,列车长坐在我旁边。乘警拿出警官证给我看了一眼:“我是这趟车的乘警,我姓白,叫白志超。”
我瞥了那警官证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嗯,你这警官证倒是真的。”
我忽然发现乘警的脸色有点怪异,旁边列车长也轻轻地“噗”了一声。我心想,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是从小看着警官证长大的,能看出真假也不稀奇吧。
白乘警把警官证放回自己的兜里,然后拿出自己的小笔记本:“你认识那个死者吗?”
我连连摇头:“我哪儿认识,不认识。”
白乘警问:“那你怎么对他那么关心呢?”
关心???!!!我忽然发现实际情况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关心那个死人了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关心了吗?”
白乘警看看我:“你有没有关心他,自己都不知道了吗?”
我完全莫名其妙:“完全不认识他,有什么可关心的。”
白乘警说:“可是,听说你在他失踪后就表现得非常热心……”
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把我当嫌疑人了吗?我瞬间瞪圆了眼睛:“我才没热心!”
我摔出这五个字,那个乘警似乎愣了一下,但他这回并没生气,只是拿笔敲了敲小本子:“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关心吗?”
我火冒三丈:“为什么不关心呢?火车上丢了一个人哎。总不能人人都跟你们俩似的,说什么都不听,就这么拖着,拖出人命来了吧?”
我说完这句话,扭头看了看列车长,结果发现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按说这列车长其实年纪也不算太老,长得也还可以,但就因为这会儿她的脸老变颜色,就真有点儿不太招人稀罕了。
我又把头转回来看了看白乘警,他却脸不变色,我叹了口气,心想,这可真是个老狐狸,城府比我前爹深多了,不过,应该比我后爹还差点儿。
我既然已经被后爹的城府浸染了十几年,又岂会被你填进坑里。我想了想,云淡风清地告诉他:“要不,你可以查一下我的身份证,然后去调查一下我的背景……”
白乘警的脸渐渐拉得老长:“你知不知道有很多杀人案都是临时起意的?”
我立刻也把脸拉下来了:“临时起意是什么意思?”
白乘警抱着胳膊:“我听说,那个人在车上曾经跟你起过争执?”
起过争执,什么时候?这下我有点懵了,是不是那三个人在造谣?只有他们跟乘警说过话,我……
白乘警看看我:“怎么样,先说说为什么会跟他起冲突吧。”
他把“争执”换成了“冲突”,让整句话里的意思变得厉害了很多,然而这一套对我却不起作用。我知道,他一定是在诈我,于是我按住扑扑乱跳的小心尖,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起了冲突就要杀人吗?这理由太牵强了吧。”
白乘警面不改色:“这有什么牵强的,我还见过因为被人瞪了一眼就起了杀心的呢。”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应该是侦探吗,怎么好像忽然变成了犯罪嫌疑人似的——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说,是拿我当凶手了吗?”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发出的咯咯声,同时我也隐约觉得自己说话时好像带了一丝哭音。
白乘警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把你当成凶手,这只是例行询问,你不要多心。”
“你骗人!”我在心里叫道,然而嘴里却只能说:“那你到底要问什么?”我确实是有点想哭,因为我的鼻翼已经开始有点发酸了。
既然鼻子都已经开始发酸了,眼圈应该也红了吧,大叔难道你就不心软吗?然而大叔居然像面瘫一样,对此毫无反应,口气也越发冷冰冰的:“我不是说了吗?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跟他起冲突。”
我感觉到眼泪扑簌而下:“我什么时候跟他起冲突了呀?”
我能感觉到嘴里咸丝丝的,应该是眼泪流了进去。旁边的列车长倒是很体贴,从兜里拿了一包餐巾纸放到我面前。
我抽出一张反复擦了擦眼圈,又使劲擤了擤鼻涕——我也知道这样很没出息,但我需要时间思考对策。
然而对策死活也想不出来,所以这张纸一时半会也没法从我的脸上拿下来。白乘警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一伸手把餐巾纸给扯了过去:“行了,别擦了,纸都碎了,你觉得顶一脸白纸末好看是吗?”
我噘起嘴,冲着乘警开始运气,旁边的列车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哭啦,问完话你就可以回去了。”
“你也在骗人”,我心里又开始大声喊,但我作为两个刑警一个法医的女儿,深深懂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但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到底怎么跟那个人起冲突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从一上车开始回想起。
想着想着,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要说冲突,那个人刚上车的时候,我的腿被他的箱子撞了一下,为此吵了两句。于是我抬起头问白乘警:“是那个人撞了我一下吗?”
白乘警两胳膊一抱,派头十足地反问道:“你说呢?”
肯定是,XXX(此处自动屏蔽三个字),吓死老娘了,还以为是什么事儿,我立刻有了底气,雄壮地抬起头:“他撞了我一下,还不说对不起,我说两句又怎么啦?”
白乘警说:“就因为这个起了争执?”
我心里越发确定了:“没起争执,就是吵了两句。”
白乘警说:“都说什么了?”
肯定是这事儿没跑了,我气呼呼地说:“说什么,早都忘了。”
白乘警却似乎不知道我的心情:“那就好好想想。”
我转念一想,与其跟这个笨蛋在这儿矫情,不如赶快把他打发了,我好抽身去查案子,于是我装着回忆了一下:“我让他道歉,他说我不该把腿放在走道上,我们还没怎么吵,跟他一起来的那三个人就开始劝架了,我们也就没吵下去。”
白乘警想了想:“就这么多?”
我这个气:“就这么多,还能怎么样?”
白乘警在本子上写字,我一想,干脆再告诉他点儿别的吧:“喂,你查我没用。”
白乘警光顾着写字,根本没抬头:“有用没用,得破案了之后才知道。”
我又“喂”了大大一声:“我没有时间作案。”
我一喊“作案”两个字,餐车里坐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们。白乘警抬头看看我:“是吗?”
我真是服了他那个笨样了:“是啊,那个人是上次靠站的时候跟那三个人一起去抽烟的,到发现他的尸体为止,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我的座位上。”
白乘警“哦”了一声:“有人作证吗?”
我刚说了句“我周围的人……”,随即我便明白了什么,“喂,你不会真把我当成杀人嫌疑犯了吧。”
本来餐车里的那些人就很注意我们,一听我喊“杀人嫌疑犯”,立刻开始骚动,还有几个人跑到跟前:“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一脸焦虑中还夹杂了一堆好奇。
白乘警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回去坐着吧。”
那几个人却不肯立刻就走,我笑吟吟地看着白乘警:“我可以回去了吗?”
白乘警没好气地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夏斯宇伸着脖子问:“琪琪,你回来啦?没什么事儿吧。”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说出来能吓死你,我差点儿被人当成杀人犯。
我懒得理他,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夏斯宇、凌然、舒笑这三个没良心的,竟然就那么看着,没一个人跟我说一句体己的温存话。
好吧,忘了他们的薄情吧,眼下,我还在回忆刚才的问询。一方面我为这个乘警没来由地怀疑我而生气,但另一方面我也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这老白不知道他的时间有限吗?一旦火车到了终点站,凶手就会随着人流走到外面,再想抓他就更难了。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于是我又站了起来——我觉得我必须得做点儿什么,要是全靠那个笨蛋乘警,估计这案子就破不了了。
但是……做什么呢?我刚犹豫了一下,夏斯宇站起来了:“琪琪,你想干什么?”
我看他一眼,心里老大的不耐烦,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但你也不用把这事儿给挑明了吧。
我一扭头:“你……”我本来想损他两句,但我忽然刹住了嘴,因为我发现——那个美女阿姨并没有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案发之后,这阿姨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关心,从头跟踪到尾,还跟那个乘警嘀嘀咕咕的,把他弄得五迷三道,说不定刚才老白跟我过不去就是她撺掇的。
我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似乎应该先把那个美女阿姨找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但是且慢,我还没抬腿,就看见那个列车长和乘警又过来了。于是我开始头疼,难道他们又想找我的麻烦?
这俩人到我身边果然站定了,我傻站着,开始头疼。
谁知他俩却并不是找我的,列车长问夏斯宇:“你能跟我们来一趟吗?有些话想问问你。”
我□巴巴地晾在另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斯宇一脸茫然:“啊?为什么要找我?”
白乘警说:“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别在这儿说了,来一趟吧。”
夏斯宇苦着脸:“那好吧。”
眼看着夏斯宇跟他们离开,我的心里更加确定是那个美女阿姨在里头捣鬼了,如果是这样,她跟这个案子可就有了密不可分的关联了。
我觉得,要想破解这个谜题,首先要找到那个美女阿姨,问话,找她的破绽,反击,把她逼上悬崖,然后是狗急跳墙、反扑……
不对,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岂不会很危险……转念一想,应该不会吧,那么漂亮的阿姨,会那么凶残吗?
我考虑了片刻,得出的结论是:一定会,只要她是凶手。
这个结论让我非常沮丧,残忍的凶手逍遥法外,傻瓜警察揪住无辜的人们不放,只有琪琪大侦探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却又身处危险之中,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唉,这剧情也太狗血了一点吧。
随后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那个美女阿姨能陷害我和夏斯宇,她一定已经把我和夏斯宇——当然主要是我,当成了她最大的障碍,那样的话,我的处境堪忧,现在贸然去找她,岂不是自投罗网,但如果我待着不动,岂不是坐等大祸临头?
如果是这样,我真的真的必须想办法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乘警是指望不上了;列车长明显是只听乘警的,所以也指望不上;舒笑和凌然一起吃喝玩乐还行,救命这方面,完全没指望;说起夏斯宇——他连吃喝玩乐都指望不上;至于其他人,想都不要想了。
等等,我好想漏了一个人,对,确实是漏了一个人,就是那个年轻乘警。对,他再怎么说也是警察,我跟他好好说说,也许他能明白事情的真相……
我的心里重又燃起希望,然而当我一回头,准备去找这个年轻乘警的时候,却发现他和美女阿姨一起从后面走了过来,两人一边走还一边说笑,我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冰水一样,心情立刻掉进了谷底,同时在心里呐喊着:喂,你们男人对美女就那么没抵抗力吗?
作者有话要说:接着求撒花
☆、周围旅客的证词
小乘警的表现把我最后一丝希望击得粉碎,我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俩向我走过来。这两人走到我面前,居然同时冲我笑了笑。
这种笑容在我看来,倒像是示威一样。小乘警从我旁边过的时候,压根就没理我。阿姨美女坐进她的座位,也没看我,而是扭着头往窗外看去。
等等,老乘警在那儿问夏斯宇的话,小乘警刚刚从我身边过,而且是往我前面的车厢去的,案发现场则在我身后的那个车厢,也就是说现在案发现场周围一个警察都没有,最多有一两个列车员。
我忽然发现,也许,我现在有机会再回现场看看,毕竟那几个列车员小姑娘应该比两个乘警好对付得多。
我想到这儿,又重新燃起了兴趣,然而就在我正打算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那个阿姨美女忽然说:“哪儿去呀?”
我看了她一眼,确定了她确实是在问我,然后潇洒地白了她一眼:“要你管。”随即便直奔案发现场。
那个卫生间的门锁着,一个列车员站在走道上,抱着肩膀看着门发愣。看热闹的倒是都已经散了。
我径直走过去,对列车员说:“把门开开,我要进去看看。”
列车员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啊?嗯,不行,列车长和乘警都说了,这门绝对不能打开。”
我不得不摆出一副蛮横的姿态:“那是别人,老白没跟你说吗?我可以。”
列车员有点发懵:“老白?你说……白乘警?”
我昧着良心点了点头:“老白让我来看看现场,你把门打开吧。”
列车员摇摇头:“老白没跟我这么说,你别懵我。”说完她竟然还挥了挥手,示意我一边儿去,然后就不再理我了。
我的幻想完全破灭,这个列车员连通过对讲机找老白或者找列车长验证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说明她完全清楚我是在扯谎。
一点儿松动的余地都没有,然而我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于是我看了看卫生间的门,然后从列车员和卫生间之间穿了过去。
接下来,我就到了车门旁边,前面就是车厢连接处了,再往前就是最后一节车厢。
我靠着车门抱着肩膀生了会儿闷气,忽然开始觉得有点奇怪:这是大白天,为什么这个姓梁的竟会这样被杀掉,而没被人察觉,这还真是有点邪门。虽然他应该是在厕所里被刺的,不一定有人看得到行凶的过程,但总不会所有人都没听到一点声音或者看到凶手是怎么逃走的吧。
我知道白乘警肯定已经安排那个小乘警调查离这个卫生间最近的几个旅客的证词了,但肯定没有任何收获,否则,他在对我进行问话的时候一开始就应该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而不是揪住我跟死者发生冲突这一点不放。
我觉得,凶手的行踪和一些声音完全没被人注意到的可能性并不大,很有可能是那两个笨蛋乘警在调查的时候忽略了这些细节,如果是这样,我想我有必要从调查周围旅客证词开始入手查案了。
于是我站直身子,走到过道中间,两边看了看,决定先从出事儿卫生间所在的七号车厢的乘客开始调查起。
七号车厢是一等座,座椅靠背普遍比我们坐的二等座又宽又高,而出事的厕所在最后一排的后面,中间隔着洗脸池和另一个厕所。我一看到这种格局,心里就先凉了三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车厢里的乘客基本上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我抱着死狗也是狗的想法决定试试看,于是我找到最后一排右边靠走道的乘客——那个厕所在左边,相对于其它座位,这个座位是比较容易看到那个厕所周边发生的情况的。
坐在这个座位上的,是一个精瘦的大叔,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长相太特别:颧骨高耸,招风耳朵,两只大蛤蟆眼——这大叔居然还是双眼皮,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好吧,我重说,其实他是秃顶,只有脑袋周围一圈有头发,这让他的脑门显得特别长。
我走到他身边,低□子:“请问……”
大叔一抬头,忽然变得笑眯眯的:“什么事,小姑娘?”
我身上立刻起满了鸡皮疙瘩,但还得硬着头皮问:“请问,你知道……”我往那个卫生间的方向指了指。
大叔笑得益发阳光灿烂:“知道知道,出事儿了嘛。”他的声音非常尖,我原有的鸡皮疙瘩还没消,新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胖子正在打瞌睡,听见他说话,懒洋洋地冷笑一声,似乎非常不屑。
瘦子脸上立刻阴云密布了半秒钟,随即又放晴了,继续满脸堆笑地说:“怎么啦?”
我挠挠头:“从上次靠站,到后来乘警过来这之间,您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从这附近经过了吗?”
瘦子翻着白眼珠想了想:“可疑的人……我看每个人都觉得很可疑。”
“啊?”强烈的迷茫催动我的嘴巴吐出这样一个字。
瘦大叔伸出一个指头晃动着:“看看当今这个社会,学者剽窃论文、伪造成果、作家找老爹代笔,连身高都能作假……”
他刚说到这儿,对面那个胖子忽然站起来了,提了提裤子,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你先别忙着说别人,我问你,你那笔钱怎么用的,为什么不公布。”
瘦子里面坐着一个小个子板寸头,一听这话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