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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雨很大了，可他不在乎，一心想着赶快回家给女儿送礼物去。也许是他太高兴了，过马路的时候没听到一辆货车在鸣笛。车子没刹住，他……”
徐铮墨黑的眸子暗淡下去。李倩妮接着说，“他倒下去了，都是血！二胡也摔烂了！结果我赶到医院后，已经没得救了！我当时晕了，醒来后躺在病床上。旁边是水晶的舅舅舅妈。他们说，不敢告诉水晶，因为怕她接受不了……我办好了一些手续回家已是晚上了，看到家里黑灯瞎火的。水晶她……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布熊。她很不耐烦地问我，怎么那么晚？爸爸呢？我忍不住，还是说了实话……”
这时候，她已经说不下去了，眼泪滴滴掉落。徐铮急忙轻轻拍拍她的背部。她摇摇手，喘了口气继续说，“水晶当时愣住了，小布熊掉在地板上。可是，她没哭！她一滴眼泪也没流，而是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一直都没出来！我不断敲门，敲得手痛了，哭也哭哑了，可她就是不出来！后来她舅舅舅妈来了，也拍门叫她。她在里边足足呆了四个小时后，出来了。”
当时，十二岁的水晶一出来就对着大人毫无表情地说：“我们该为爸爸穿上他最喜欢的衣服！不要哭，要安安静静送他走！爸爸不喜欢别人吵他的！”
“我和她舅舅舅妈都愣住了，这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小孩应该有的反应啊！葬礼结束后，水晶一直呆呆的，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一直不说话，脸上也没多大表情。就在葬礼后的第三日，她中午放学后没再回家！我急了，赶紧到处找，学校找了，没有。她舅舅家也找了，也还是没有！我慌死了，怕她出事。结果，一个邻居打电话跟我说，水晶在她爸爸出事的那条马路街口站着。我不顾一切冲到那个地方，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我吓死了，急忙挤进去，看到我的小水晶蹲在地上掩着面大哭！她哭得很大声，周围的人都被她惊动了。一个警察劝个不停，可她还是哭！她爸爸走了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我知道，这孩子是不想在我面前哭，怕我更伤心……”
李倩妮说到这里已经低泣起来，过了数秒，她缓过气说：“那件事以后，她好像换了一个人！独立、懂事，坚强，很懂得为我分担忧愁！她很学会了做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屋子！但是她很少出门，我怕她憋出病来，就鼓励她出去放风筝！叫她把想告诉爸爸的话写在风筝上，放到天上可以让他看到！她于是每星期出去放风筝！放了一段时间后，她变得乐观多了，回家会对我说外面见到的人和事！她最喜欢她爸爸给她做的那个红色风筝，每次都拉着去放！”
徐铮深长叹息了一声，低声问：“那么她什么时候才真正恢复过来？”
当年，十七岁的他遇到了十三岁的她，那是他俩第一次见面，那次她就是在放风筝。可他真不知道，那时的她其实有着那么痛苦的过去。
“不清楚！她有时候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不说，但表面还是嘻嘻哈哈的！外表看，她已经恢复得很乐观了，但其实不一定！因为十二岁之后，她自己提出她再也不过生日！只要到了每年的那天，她就要去爸爸坟上献花，跟他说话，然后回家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她十二岁以后的生日都是这样过来的！”
一个十二岁的花季女孩，生日变成父亲的祭日，怎么可以安心接受？莫非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才导致水晶时而天真烂漫地像个小女孩，时而又冷酷理智地令人畏惧？如此矛盾的两个极端，竟同时活生生地存在于她的身上。
徐铮垂着头，良久无话。这时，李倩妮又叹道：“她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坚强的！她脾气倔是因为她怕别人看穿她！她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可以扛，其实她就是爱逞强！”
然后她又望着他深深说，“徐铮，现在她也即将做妈妈了，我希望她可以一切顺利！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她受苦了！这孩子，她不该活得那么累啊！”然后又担心地问，“你会娶她吧？”
徐铮清冷地说：“我还是那句话，孩子和她，我都不会放走！”
李倩妮叹道：“她自己最清楚没有爸爸的孩子是多么不快乐。我想，她迟早会想通的，给她点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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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丁佩芸来了。水晶由母亲陪同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着丁佩芸，她脸色稍变，咬着嘴唇。
李倩妮请丁佩芸先坐下，然后凝重地问：“徐夫人，你觉得这事怎么办？”
丁佩芸欣然笑道：“刚才徐铮跟我说起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有孙子了！我真是太欢喜了！”
李倩妮却说：“那你得想个万全之策，究竟该怎么办？我们水晶跟了你家徐铮那么久，现在还怀孕了。你们是有头有面的家庭，这个事你们可要做得合乎情理才行！”
丁佩芸眉开眼笑：“这个自然！水晶肯定是要进我们家门的！我早就说过，水晶是我唯一认定的儿媳妇！这个是不会假的。”又拉着水晶的手说，“前三个月是最需要注意的！你好生休养，一定要注意保胎！我叫厨房每天给你煮好东西吃！”
水晶淡然一笑：“妈，您别操心了。我妈做的东西就很好！”
丁佩芸又感叹地说：“这是我第一个孙儿！我真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倘若奶奶知道后，她一定很开心的！”
水晶看着她问：“奶奶她还好吗？”
“她还在美国没回来，过两天就要回来了。唉，她身体状况不乐观！”
水晶很急切地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丁佩芸望了一眼李倩妮，然后又注视她，凄然说：“奶奶患了胰腺癌。”
李倩妮“啊”了一声说：“我看老太太身体还很不错的啊？怎么突然就说得这病了呢？”
丁佩芸叹道：“其实我婆婆一直都强撑着。她平时很注意养生，所以表面看上去不错，但其实一直陆陆续续都不太好。近两年越来越糟糕，总说这里痛哪里痛，我们才让她去那边检查的。”
水晶登时怔住，半天才缓神来。
奶奶竟然患了癌症。尽管老人家向来身体都不太好，但突然之间闻听她得了癌症还是禁不住心里一阵紧揪。
“水晶，我明天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身体！等到奶奶回来，我们大家一起好好聊聊吧。你在家好好休息，千万注意保重身子！要吃什么尽管给我电话！”丁佩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
水晶连连点头，然后和母亲一起送丁佩芸走到了家门口。待丁佩芸坐着车子走远后，她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有时候，一个孩子对于女人的意义，往往比爱情更甚。她的爱情已经不堪一提，但她却可以选择做一个温暖而强大的母亲。
她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丁佩芸接了去天慈医院做检查。一系列认真检查过后，医生得出结论：“怀孕三十八天！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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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从美国看病回来的徐家老奶奶在儿媳丁佩芸的陪同下来到了云家。
水晶和母亲一同站在门前守候着。由于很是紧张，所以她觉得自己即使是笑着都很僵硬。
这是奶奶第一次正式拜访云家，所以特地备了礼物过来。有进口的营养品和丝巾等物，一堆东西。李倩妮也知道有钱人家最讲究面子，礼数自然是精益求精的。待客人进门后，她表现的极为热情。
奶奶一进门就注视了水晶好一阵子，随后说了句：“好久不见了。”
丁佩芸不断笑着瞅瞅水晶，示意让她不要紧张。
大家都坐定。这时候，李倩妮端上茶水。
奶奶四处环视了一下，然后感叹：“这房子真是好啊！住在这样的老房子里感觉特别亲切！”又对李倩妮说，“云太太，今日初次登门拜访，实在是打扰了！”
李倩妮也颔首笑道：“哪里？盼您都盼不来呢！”
奶奶又叹气说：“说来抱歉！过去有些事是我们过分了些！但我们都是当家的人，想必个中缘由云太太也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普天之下都是一样的！我人老观念有些顽固，恐怕有时候是有些不通情达理之处。但还是那句话，既要顾及每个家里人的感受，又要保全家族的名声，这点实在两难全！”
李倩妮已经领略到了对方的意思，就微微一笑：“老太太您也是不容易！像你们这样的人家是最不容易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也就算了！只要年轻人能理解我们的苦心就好了！”
奶奶听了，也舒眉笑了：“云太太能够海涵！真是让我感激至极！”
若换了以往，李倩妮自然是要狠狠发挥一下的。但现今情况不一样，一来看老人家态度诚恳谦逊，二来自己女儿的事实在需要急迫解决，左思右想便还是笑道：“说来我们女儿在以前也确实有着让您不愉快的地方，在此我替她向您道歉了！”
奶奶微笑颔首，然后又转向一直静默不语的水晶说：“孩子，来！坐我身边！”
水晶只好走到她身边坐下。奶奶轻握她手，柔和笑问：“身体感觉怎样？”
水晶按捺着紧张，答道：“还好。”
奶奶又轻叹一口气，说道：“我必须声明一下：我不是对你本人有偏见！而是处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我知道我很爱面子。徐家虽然人口不多，但家产丰厚，家业也大！所以声誉还是最为重要的！尤其是我们家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外人关注的焦点！我承认生活在我们家不会轻松，因为我对家里的每个人要求都很高。”
水晶低着头，心里掀动着巨浪。
奶奶又温和一笑：“孩子，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水晶看了看母亲，笑道：“好。”
剖心置腹
两分钟后，奶奶和水晶走到了门外的院子里。水晶请老人家坐在桂树下的一张竹椅上，她自己就站着。
奶奶看着她，轻轻说：“这一年多来，你受苦了。”
水晶淡淡道：“奶奶，首先我要说，我不是故意怀上徐铮的孩子的，我也不想以此作为筹码要进入徐家。”
奶奶呵呵直笑：“一年多没见，你这幅硬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
水晶听了这话，脸上一热，就没说话。
“说来真是有意思！当初我逼着你们要孩子，你感到压力大就提出走。现在，你不是我家的人了，却偏偏怀上了徐家的孩子！”
“奶奶，您放心吧！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可是，我不会进入徐家的。”水晶笃定地说。
奶奶摸了摸手上的玉镯，深深说：“你就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璞！可是，你的本性太硬了，导致那些想打磨你的人伤了手！你的个性，其实我是既喜欢又害怕！因为，我从未见过你这种性情的孩子。一直以来，家里面都是我说了算，也没有人会对我的意见提出异议。可是，自从你来了以后，整个家的氛围因为你发生了变化！就连我最引以为傲的孙子徐铮，也竟然因为你，三番几次跟我理论！唉，也许，你就是这么一个奇妙的人，你改变了我们家，也让我受到很大挑战。当时，你提出要走，我觉得我无法接受，我觉得我对不起徐家。因为我连一个孙媳妇都□不好，难道我不该羞愧吗？所以，为了我自己的尊严，也为了这个家能恢复原先的样子，我还是把你赶走。因为，我驾驭不了你，就只能让你走。最后，我也反对你跟徐铮交往，因为我不知道你这样刚烈的个性，到底会不会给我孙子幸福？可是，我现在思来想去，有些事或许是命中注定，你跟我孙子或许还有些缘分没有了断。”
水晶听完这话，眼内竟一阵湿润。眼前这个皇太后一般的高傲老人，居然会对着她剖心剖肺地阐释内心的一切。
她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老人。
奶奶凝视着她，接着说：“那件事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了！但是你跟徐铮的事，你打算怎么样？”
水晶开始咬嘴唇了。这是她的习惯行为，一紧张时就会咬一咬自己的下唇。
她深知，今天徐家几个长辈前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说服自己重新嫁到他们家，最为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腹中的小孩。倘若换了另一个女人怀上徐铮的骨肉，他们也同样会这么做的。
因为他们看重的是家族香火问题，而非孩子的母亲是谁。徐家是大富大贵之家，声誉比天还要大。倘若自己一直不答应，那么徐家到时候绝对会全家出动和自己上演夺子大戏，到时外界又会热议纷纷，无比热闹了。那些狗血的电视剧都说：弱女子意外怀上富家子弟的骨肉，以后总是永无宁日的。
奶奶咳嗽了一声，又说：“就算你是怀着目的怀上徐铮的孩子，就算你蓄谋已久想重新进入徐家伺机报复，我都无话可说！因为当初我赶走你是我欠你，你要报复就冲我来！但是，你不要伤害我的孙子！毕竟，你们曾经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就连这份情意，你也要一概抹杀了吗？”说着，她站了起来，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我等你的回复！”
徐家每日都差人送汤羹过来给水晶吃。但徐铮却没再来看过水晶，听丁佩芸说他出差去了。
这日周末，一份热腾腾的花胶炖鸡汤又送来了，水晶不想吃，李倩妮就说她：“不吃白不吃！你干嘛那么死心眼？浪费好东西！”
水晶懒得跟母亲争辩，就拿起手袋一头走向大门。急得李倩妮大声叫喊：“ 你别到处乱跑好不好？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你婆家人就急得翻天了！”
水晶回头狠狠叫道：“妈你乱说，我哪有什么婆家？”
李倩妮笑叹：“你啊，就是像你爸，死脑筋！读了那么多书没点鬼用！来，我跟你分析一下！除非你将这孩子打掉一了百了，否则你就别想逃脱徐家的纠缠！他们有钱人最看重香火问题，不管你嫁不嫁，反正这孩子他们终归是要带走的！他们有钱有势，全家上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任凭你走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缠着你不放。你倘若硬着性子不配合，到时候孩子也被他们抢走，你自己也落得一身悲惨！哼，到时候想眼巴巴去看孩子的人不是他们，而是你！”
水晶急切地说：“我说过我不会让他们要走孩子的！”
李倩妮笑叹：“傻丫头，你说的轻巧！徐铮是什么人啊？他会让他孩子跟你一起受苦受累？打死也不会！你倘若坚决不嫁给他，那到时他娶了别的女人，你的孩子就要跟后妈一起生活了！你舍得？”
水晶决然说：“大不了我明天就离开天海！”
“你敢！死丫头！你非要活活气死你妈我？”李倩妮忿然叫道。
水晶朝母亲作了个鬼脸，就跑出家门去了。
她这日约了凌宇，见面地点是海滨公园。她坐着地铁到了后，见到他已经在那里的露天咖啡馆了。
他的笑容依旧清朗：“早啊！”
水晶也笑道：“等很久了？不好意思。”
凌宇望了望她的脸，带着试探的语气说：“看你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是不舒服吗？”
水晶也不想隐瞒他，就低下头笑了笑：“凌宇，我……我怀孕了。”
整整两秒后，凌宇才艰涩地笑道：“是他的？”随后又嘲笑自己的无聊，“我是明知故问吧？”
水晶看着桌面上的烟灰缸，说：“但我没打算跟他在一起！我不想为了孩子而回去他身边！”
凌宇突然沉声说：“水晶，但这孩子必须要有爸爸啊！”
水晶抬头望着他。
“没父亲照顾的孩子将来长大是很自卑的！所以，他必要有父亲！”
水晶却摇头而笑：“可我跟他爸爸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将来看到，他的父母相互怨恨！这样对他来说更不公平！”
凌宇却深深说：“其实可以做孩子父亲的人不只是徐铮，还可以是其他人！徐铮只是他生父，他还可以有另外一个真正把他抚养成人的父亲！”
水晶怔住了，却又似乎明白点什么。
他的声音趋向低切：“水晶！让我来吧？让我来做那个父亲，好吗？”
水晶浑身一震，眼内也一热，急忙说：“不！这对你不公平！你不该担负这些，你不该卷进我和徐铮的恩怨当中来！”
凌宇却执意说：“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是真心想为你做些事，况且，我根本不会在乎世俗的眼光！我只愿意做我想做的事！”
水晶却摇摇头说：“不行！我不会让你担负这些的！”
他还要往下说时，她诚挚而用力地说道：“凌宇，你这番话让我特别感动！我有你这个朋友，真的很欣慰！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但我此时只想告诉你，我终于找回我自己了！”
她眸内闪耀出一抹温暖而柔和的光辉。犹如漫天霞彩，美丽而圣洁。
她的手掌缓缓覆到自己的腹部，然后柔美一笑：“是他让我找回了自己！我是一个母亲！我要为了他而重生，他就是我为之奋斗的目标！我要为了保护他而奋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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