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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哭,尽管眼眶已经酸涩不已,眼泪却执着地不肯落下来。她很想听见梁巳徵的声音,想听见他安慰她,哄她,告诉她还有他,还有梁家所有人都爱着她。她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梁巳徵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最后一次电话自动转到了梁巳徵的助理那儿,助理说梁巳徵出差了,去海南,估计要一个星期。
她翻着通讯录寻找一个此刻能给她安慰的人,是谁都好,她只想听听声音,知道有人在乎她,就好。
她不想打给秦越和许若,她不想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剥得赤…裸…裸的展示在他们面前,现在他们的关心和安慰对于她来说不会是好事,反而可能会被她理解成为一种变向的炫耀,他们很相爱,不是吗?
指尖在屏幕上滑过,墨圳的名字就这么在上面一闪而过,不到一秒钟,她又把通讯录往上拉,没有一丝犹豫地拨通了墨圳的电话。
当听筒传来墨圳那低沉的声音时,温洛甚至都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或许这个电话打给墨圳是对的。
在她懊恼打这个电话,考虑是否就这么挂电话装作打错的时候,墨圳又说了一句话。
“洛洛,怎么了?”
电话那端原本有些嘈杂,现在却安静得只有墨圳的声音,似乎是他走到了僻静的角落。
“没事。”温洛下意识地回答。
她突然间反应过来,墨圳似乎一直都叫她“洛洛”,刚才宋之臣说的那句话再次映入她的脑海。
“我能有叫你‘洛洛’的资格吗?”
从小到大,除了亲人之外,就只有秦越他们几个人会叫她洛洛,其他人叫她洛洛的话她都会说: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或者是:叫我小洛就好了。这也是看人来说的。
可是她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墨圳一直都是这么叫她的,难道是她潜意识里默许了他吗?
其实墨圳不知道,温洛第一次见到他并不是在圣安吃饭那一晚,而是在更久之前。
大二那年的五月,温洛刚刚和林莫分手不久,她的情绪本来就很不稳定,又感冒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两天还发起了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脑子都有些迟钝。
她的病完全好了梁巳徵才同意她回学校销假,梁巳徵亲自送她到宿舍楼下,确定她回宿舍了才驱车回梁宅。
可是没多久梁清衍就来找了温洛,带来了她最不愿意和最不想面对的消息,她强撑着微笑送走了梁清衍,整个人瞬间就瘫坐到了地上,仿佛肩上压着几百斤的担子,怎么都站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脚都有些僵麻,她坐在椅子上用手按摩了好一会儿才感到有些舒适。
她给秦越和许若发了短信,约他们吃饭。她想,让自己心情好一点吧,不要让这些事情影响自己,难道少了林莫自己就过不下去了吗?
她换了一套米色的齐膝连衣裙,时下流行的娃娃领,腰间还有一条细细的软羊皮腰带。临要出门了她又回到鞋架旁,脱下了脚上的凉鞋,穿了一双纯白色的帆布鞋,背上双肩帆布包就走出了宿舍。
到H大的时候是4点多一点,秦越还在做实验,许若也还有一节课要上,两人都要五点才能出来,温洛就一个人在校园里逛,最后她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是不想再像个幽灵一般的漫无目的的游走,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喜欢自虐,一个刚刚分手的人约一对感情坚定而长久的情侣吃饭,这是在找刺激吗?她想到从前,都是四个人一起吃饭,那时候林莫对她多好啊,宠她的程度不亚于梁巳徵,那时候反而是许若羡慕温洛,秦越没少被许若白眼。
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都是轮流转的。
她习惯性地拉开背包,翻了半天找不到烟和火机,才想起回梁家养病之前被梁巳徵收走了,还被他好好的教训了一顿。
她想,我爱的人我不能爱就算了,连烟都不让我抽,你们一个个是合起来欺负我吗?
越想越委屈,她的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哗哗地往下流,不论她怎么擦都止不住,好像要把她体内所有的水分都流干才会停一样。
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手绢,浅咖色的格子花纹,她顺着那只手臂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有一个很迷人的小梨涡。
她连谢谢也没说,扯过手绢就往眼睛上捂,用力地擦着眼泪。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轻点,眼睛会疼的。”
她根本不想理这个人,尽管他算是帮了她,尽管他真的很好看,尽管……可是她现在心情不好。
后来这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叫走了,她才抬起头看着二人的背影,两人十指相扣,如此亲密的姿态,一定是情侣了。哼,那他还给她手绢。
女人的话零零散散地飘入她的耳中。
“她身上那裙子我见过……夏季新款哎……快抵我们一年学费了……”
之后温洛便把这一场偶遇给忘记了,甚至在圣安那一次她都没有认出墨圳,一直到再次在健身中心偶遇,她才突然觉得墨圳有些面熟,这一场记忆才从她大脑深处弹出来。
一年多后再次相遇,上帝,这是你故意的安排吗?我可以相信你吗?我可以赌一次吗?
“我妹妹给我说过,”墨圳轻笑,声音有些哑,像是刚抽过烟的样子,“女人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说‘没事啊’的时候那就是真的没事。”
温洛也笑了,这个她在微博上也见到过,还特意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嗯,确实有事。”她笑着承认。
“怎么了?”
“嗯……你知道……宋之臣追我吧?”
墨圳沉默了一会儿,是啊,他知道,即使宋之臣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并不明显,但他还是放弃了追求温洛。从情人节到现在四个月,他其实想明白了,自己不过再找一个人来证明自己不是不会爱人罢了,那个时候周围的人中最好的人选莫过于温洛。后来他也庆幸自己被温洛“甩”了,不然或许就失去了这么个朋友。
“我知道,阿臣告诉过我的。”他让我不要和他抢。
“我拒绝他了……”
“为什么?”墨圳问得有些急迫,话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我是说,他不够好吗?为什么拒绝?”
“好不好不是接受与否的鉴别标准。”
“嗯。”他示意她继续说。
“喜不喜欢……好不好……合不合适……能不能在一起……”她慢条斯理地数着,叹了口气,“是完全不同的事,互不影响啊……”
他低笑,她看起来还真不像个20岁的小姑娘,他妹妹比她小一岁多一点,哪懂这些?
“如果四者都能拥有,是不是很幸运?”她问。
“我想我是没那么好运了。”他叹气。
“谁说的……”她低声嘀咕。
“嗯?”他是真的没听清,条件反射的发出了一个鼻音。可是她觉察到自己的不小心说错了话,在他再次询问的时候连忙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之后才连说了几遍“没什么”。
“GMAT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般,总觉得考不过。”她声音里有些失落。
“感觉而已,我考A…LEVEL之前也以为自己考不上的。”他安慰她。
“可是你很聪敏啊。”
“你不笨,小朋友。”
“我才不是小朋友!”她反驳,听起来像无理取闹的小孩。
墨圳笑了几声,好像听见什么开心的事似的,“你今天说话的语气就很像小孩子,不像平时那样装得像个小老太婆。”
“你说谁小老太婆呢!”
“这样才对!”他笑,“二十岁的女孩子还是可以撒娇的,比起之前我更喜欢你今晚说话的方式,这样会可爱的一些。”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做参考啊?”她试探性地问:“比如说,你喜欢的某个女孩子就是你说的那样?”
“嗯,确实有。”
温洛突然感到有些失望,她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此刻也没有去分析它的来源,继续和墨圳聊天。
“谁啊……”她还是笑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愉悦一些,“女朋友?”
“认识十几年了。”
“青梅竹马啊?那挺好。”
“一起长大,关系还不错,还住在一起……”他忍不住笑出来。
这边温洛也反应过来了,原来他在逗她呢?
“你在说妹妹!逗我玩呢!”她大叫。
“嗯。”他声音里含着笑,“怎么样,心情好点了没?”
温洛沉默了,原来他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在逗自己呢。心里滑过一阵暖流,跟随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墨圳,”她突然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们认识9个月了,一起吃过饭,一起打过球,你送过我回家,情人节我们约过会,甚至……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住碧水滩的。”
墨圳正准备点烟,听到她这么一说,也停了下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总觉得温洛还要说些什么,他此刻是又紧张又害怕,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点烟。
温洛在心里说,温洛,加油。之后她把那句刚刚在脑中盘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
他刚吸了一口烟,听到温洛这句话猛然被呛了一下,刚准备开口电话一震动,被挂断了。他连忙返打过去——关机了。
这边温洛话一出口,忙不连跌地把电话挂了然后按了关机,好似有谁在催着她。她把头埋进沙发里呻…吟了一声,温洛啊温洛,为什么一碰见墨圳你说话就不经过脑子?7——1
世界收起了笑容似乎想提醒我些什么
电视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我却变得沉默
永远都追不上那些人那事物消逝的速度
说到爱如果你感觉到寂寞
Let's sing it out of love
有多久时间忘了去拥抱
身边爱的朋友怀疑幸福的存在那瞬间
其实早就拥有
多盼望有一段旅程拜访每张熟悉的笑容
说到爱就算是还似懂非懂
Let's sing it out of love
——蔡健雅《说到爱》
第二天温洛早上去了一趟梁宅,梁清衍和陈静已经在法国定居,初三那天就已经回去了,蒋寻芝前两天回了娘家,整个梁宅只有梁家二老和保姆小刘三个人,和偌大的梁宅比起来,确实是冷情过头了。
梁国安见着温洛居然主动回家,自然是高兴地,连忙让小刘去买些温洛喜爱的菜。若放在平时温洛不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反而会有些觉得无所适从,从梁国安逼着她改高考志愿的时候她就开始抵触梁国安的安排,比以前更为明显的反抗他,虽然她还是进了梁氏,却是用了一个说是低调却又很高调的方式。
昨晚她联系不到梁巳徵,她有过那么一会儿很想念梁国安,从小到大梁国安都待她极好,她的户口一直在A市没有迁过来,在梁清禾去世后梁国安也没有提出过迁户口的要求,他想让温洛有一个普通的童年,不希望她被同学和老师特殊相待,也是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安排接送她的车也是街上最普通的款式,司机看起来三十来岁,一个圆脸的高个男人,穿着很随意,看起来更像是特意来接女儿放学的父亲。
相比梁巳徵和梁未夏从小生长在光环脚下,温洛则是悄悄躲在角落却依旧享尽万千宠爱。
梁清禾当年拒绝的梁国安的婚姻,和大学同学私奔,之后梁国安震怒,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在当时的N市算是一桩新闻,这是梁国安隐藏温洛身份的原因之一,他还没有想好如何以及何时来公开。原因之二,就是温洛自己也不愿意。
虽然如此,碧水滩的部分人还是知道的,这些大多是梁家的老友和世交,还有梁巳徵的少部分朋友也是知晓温洛的。
正因为如此,温洛过得比梁巳徵和梁未夏简单,至少她不用分神去分辨前来搭讪的人的目的,也不用去挑选和戒备周围的朋友。越是普通的身份,越是能够获得单纯而快乐的生活。
突然间温洛很感谢梁国安,昨晚后来她又想了很多,其实不过是她错了,因为对于当年梁国安逼她放弃梦想、摔了她的画笔的事无法介怀,已经潜意识里将他排除在了白名单之外。其实梁国安不过是爱她而已啊,他早就说过她还可以继续画画,作为兴趣可以,作为职业则是想都不要想。
不论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多少波,我们又遇见了多少个过客,家人才是永远呵护我们的存在,他们才是真正爱我们不会伤害我们的人。
温洛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鼻子一酸就留下了眼泪,她抱住梁国安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外公……”
“谁惹我家洛洛哭了?”梁国安侧头想看温洛,她却用了力把头埋下。
听到这句话温洛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在A市的那三年,几乎是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和呵护,因为有了林莫才感到生活不那么空虚。分手了之后为什么会认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为什么她要舍近求远而忽视家人的爱呢?
当郭孝敏被小刘扶下楼的时候温洛已经停止了哭泣,可是眼眶还是红红的,像只小兔子郭孝敏抱着她哄了她几句。
午饭之后她从车库了开走了一辆车,回公寓装了行李之后直奔A市,这次她把小笼包带着和她一起去了。
温洛一个人去了A市,待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除了特地驱车赶来的梁巳徵外,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何处。她到达A市的第二天就买了一张A市的手机卡,把原来的卡取下来放进了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七月底时她如离开时一样,没有知会任何人,悄悄地又回到了N市。梁巳徵帮她报了七月底的GMAT,即使她现在已经不打算出国了,可是考试还是一定要去的,所以她在考试之前回来了。
考完试的第二天她回了梁家,告诉梁国安自己要正式进梁氏帮忙,梁国安对于温洛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显得有些惊讶,惊讶之余是意料之中的高兴。
温洛没有在梁宅吃晚饭,她约了宋之臣。
“说吧,我做好准备了。”宋之臣见着温洛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脸上还带着笑。
温洛也笑,“既然你都知道了我还要说吗?”
“我想我也不需要问什么‘我们还是朋友吗’这样愚蠢的话,答案是肯定的。”
温洛捧着脸,手指弹着脸颊,“我还是喜欢爽快的人,磨磨叽叽的最讨厌了。”
“这个人肯定是泛指,不是特指。”宋之臣叹气。
温洛听完开始是咬着唇忍住不笑,后来是不可抑制的大笑。
宋之臣说:“虽然我还挺可惜的,不过感觉到你的心不在这,我那天也是被逼急了才那样的,”他笑笑,“你适合更好的,真的。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啊,我要看看哪个男人比我好。”
其实宋之臣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很欣赏温洛,到后来是非常喜欢,但还没到陷入很深的地步。宋之澈知道宋之臣要追温洛,特意提醒过他不能用对其他女人的方式。当然这是梁巳徵对宋之澈说的,他并没有告诉宋之臣。
宋之臣开始不想逼温洛,打算温水煮青蛙,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程度。这一个多月他没有联系过温洛,可是何卿说过几次联系温洛,手机都是无法接通,所以他想温洛一定又是跑到她的安全区去躲避了。
梁家一开始的产业只有圣安大酒店,之后建立了梁氏才正式上市。现在梁氏除了圣安大酒店之外还有邻市的一家汽车酒店以及城东的一家度假村,今年年初海南的一家旅游假日酒店刚刚竣工开业,所以梁巳徵才经常飞海南。圣安两年前就打算涉足百货业,经过高层多次的会议和争执终于方案得以执行,八月初的时候梁氏在寸金寸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