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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一起把什么私密的事都给做了，长久分居后那种想念其实是不大纯洁的。蛮素有兰亭同睡，还蛮安泰，陆寒桥独自一人，有时候还真不好受。等兰亭在蛮素那儿呆了有一周多，陆寒桥开始琢磨着是不是把兰亭接回家陪自己一阵子——有纯洁的小朋友陪着他那不纯洁的心都能静许多。
可是，兰亭还就黏着蛮素不走了。“妈妈帮我洗澡好干净。妈妈给我扎头发好看。姐姐们会陪我玩，在这里好热闹好开心。爸爸要不你也来啊，我睡小房间你和妈妈一起睡。哦，那就更热闹啦！”兰亭兴奋得两眼冒光，既热闹又帮大人和好，如果可以她会给自己疯狂点赞。只是可行性那种东西她完全顾不上考虑。
饭桌上有张阿姨，有两个女学生……对兰亭的童言无忌蛮素表现出充分的大度，直接忽略，瞥了眼陆寒桥说：“兰亭在我这儿挺好，让她继续留着吧。”蛮素心想他也许是不好意思把兰亭一直放自己这里，可是除非他们要离，兰亭呆哪边不是一个样？陆寒桥轻轻一笑，有无奈，有欣慰，小小复杂。
陆寒桥空手而归，晚间突然接到兰亭电话。兰亭一反晚饭时的雀跃，很严肃地说：“爸爸，那个叔叔又来了。”
兰亭之前在电话里也提起过章亦辉。有一天他上门请蛮素她们出去吃晚饭，但是张阿姨已经做好饭，蛮素谢绝了，但蛮素留他吃了晚饭。兰亭之前还不以为意，这次见他捧着很漂亮的鲜花送给蛮素，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带了好多吃的讨好妈妈，还盯着我看，还总是看着妈妈，妈妈还对他笑……我很生气，妈妈对爸爸都不笑却对着他笑！”
陆寒桥心里一堵，却款款安慰兰亭，“妈妈对叔叔笑只是出于礼貌，爸爸之前做错了事所以妈妈不肯对爸爸笑，这不能怪妈妈的知道吗。”
兰亭仍不解气，“可是妈妈跟着他去阳台的角落里说悄悄话，他和妈妈站得好近！”女孩子越想越委屈，“爸爸，你做错了什么事妈妈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你，就算不原谅你，妈妈难道可以对别的叔叔那么好吗？”
陆寒桥心里紧紧揪起，还想替蛮素解释几句，听兰亭呜呜哭起来才明白小孩子敏感脆弱得很，这坏印象一旦烙下了以后要抹去可就难了。他急急忙忙地收拾了一下跑出门，一壁在电话里安慰女儿。
“男生和女生可以做好朋友，妈妈和那位叔叔也是好朋友啊。好朋友要好很正常啊。”
兰亭咬牙，“根本不是！他给妈妈送玫瑰！你说过玫瑰代表爸爸妈妈之间的爱，他怎么可以送玫瑰！他根本是喜欢妈妈！他没安好心！”
没安好心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陆寒桥都有点窘到了。“兰亭，妈妈那么美丽温柔，有叔叔喜欢妈妈很正常的。”
“我不要！妈妈还把他的花插在了花瓶里，妈妈难道不应该拒绝吗？”
陆寒桥疲惫地解释：“那是出于礼貌，总不好把花扔掉啊，妈妈很爱花的你知道。”他不知道这理由对小孩子是否管用，对自己来说是很蹩脚的——那终归是别的男人送的花，谁能不介意。
兰亭的火气被陆寒桥哄弱了一些，可仍然讨厌极了今夜这位不速之客。她擦擦眼泪，郁郁地说：“爸爸，妈妈真的会跟你和好吗？会不会以后两个妈妈都离开我啊，呜呜爸爸……”
陆寒桥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操心这样的问题真是心如刀绞，从小到大，这个女儿几曾这么伤心气愤过。而他现在最怕的是，小孩子心思简单由着性子行事，万一兰亭冲撞到蛮素和蛮素生了嫌隙，那要蛮素回自己身边真的是无望了。再开口，他声音发颤，“爸爸很快就到了，不要多想，等爸爸到了我们让妈妈以后都离那个人远些，好不好？”
兰亭这才止住眼泪，挂断电话，从床上爬起来，出卧室之前还不忘擦脸。出去一看，那个人虽然没跟妈妈躲阳台了，可是跑厨房烧东西去了。在兰亭的世界里，能进厨房给妈妈做东西吃的男人只能是爸爸或西门叔叔。这个外来者，他霸占了应该属于爸爸的厨房！
蛮素回去指导学生作业去了。兰亭气鼓鼓地走到厨房门口，一动不动瞪着章亦辉。章亦辉发现他，一眼看穿她心思，故意笑问，“你为什么瞪我？”
他越笑兰亭越气。“我爸爸要来了，妈妈是我爸爸的。我不喜欢你！”
章亦辉原本心情欠佳，扯了下嘴角说，“是吗，那叫你爸爸把你妈妈守牢一点哦。”不然他可就抢走了。
兰亭不大明白他的意思，直觉他也不喜欢自己，对自己也充满敌意和挑衅，简直就是个坏人。锅里飘出牛杂汤浓浓的香气，兰亭咽了口口水，愤愤走开。
陆寒桥到的时候蛮素几人正在喝牛杂汤，两个女学生尤其开心，蛮素也赞章亦辉买的这汤好味道。独独兰亭不在。陆寒桥盯着章亦辉望了两眼，章亦辉一点不惧，迎面回视他，饶有意味地看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蛮素：“兰亭怎么没吃呢？”
蛮素不假思索地说：“有点晚了，她已经睡下，刚刚说不想吃。”
陆寒桥依旧一脸平静的样子，“我去看看她。”顾自往卧房走。
对不知是出于风度还是出于算计努力隐忍的陆寒桥，章亦辉没有好感。这男人实在没有哪个条件比他好多少，光是一个拖油瓶就不知道减多少分，而蛮素竟然说不会主动跟他离婚。他心有不甘，望着蛮素再次表态：“我不会放弃的。”这次比在阳台上更坚定。
俩女生花痴般瞧着这出现实版爱情剧。蛮素脸上发烧，下命令：“快点吃，早点睡觉。”
没有等到陆寒桥和他的宝贝女儿从卧房出来章亦辉就走了，该回避回避，好让他们好好闹。
蛮素看到陆寒桥怀里满眼通红的兰亭，吓了一跳。“兰亭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兰亭咬唇望着她，却是第一次没有积极回应她。蛮素哪看不出女孩子眼中那莫名的一丝疏离，心里一紧，也不再追问，也不急着向陆寒桥解释什么，只等着他们给答案。
陆寒桥心里是有一丝怒意的，可又无从发作，只哄兰亭，“亭亭，对妈妈说说刚刚困扰你的事，妈妈会帮你解答的。”
兰亭眼里又泪光闪动，嗡嗡说：“我讨厌那个叔叔，我不要妈妈和他好。”
蛮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讷讷地说：“我没有啊……他只是瑶瑶姐姐的哥哥——”
兰亭呛她，“他喜欢妈妈我知道！我就是讨厌他！”
蛮素无语，抬眼一扫陆寒桥，忽然脸色一冷，语带质问：“我们成年人的事，能不牵扯上小孩子吗？”没有陆寒桥教唆，兰亭哪来这么大火气。
陆寒桥沉声反问：“我陆寒桥至于这么没格拿孩子当枪使吗？”
蛮素被呛得脸上红透。陆寒桥生怕她发怒，紧接着说：“没有哪个孩子看到自家母亲跟别的男人接近会不介意啊。”
蛮素不理他，这个理还用他说，她只是没想到招待一下人家就成为“好”啊，她哪知道小孩子是这么敏感。她只低头凑近兰亭，认真地凝视她双眸说：“妈妈不喜欢他，他喜欢我也没有用的。我只把他当很普通的朋友，只是，再普通的朋友上门做客我们也要热情礼貌地招待，这是礼仪，兰亭能理解吗？”
蛮素这种认真的眼神最能打动人了，兰亭一下火气全无，忸怩了下，才又问：“那，让他少过来，可以吗？”
蛮素心想这可怎么才能做到呀，权宜之计还是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陈妈妈
脾气发完，兰亭又问陆寒桥要宵夜吃，问她要吃什么，她望了望蛮素，羞涩地说，“我也要吃牛杂汤……”
蛮素心里一紧，也不敢取笑小丫头在章亦辉面前拿乔，当即领她跟着陆寒桥出门觅食。
陆寒桥把兰亭驮在背上，蛮素在他们身侧，慢一小步，正好可以无障碍打量父女俩。她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好好看陆寒桥了，也看不到什么，不过是小半侧脸而已。冷不防他扭头回望，蛮素眼神一冷，他似乎不察，只顿了一下，两个人便肩并肩，冷不防他又说：“兰亭，以后你不可以再乱发脾气，乱管大人的事咯，爸爸妈妈会生气的。”
兰亭有点心虚地看着蛮素。蛮素冲她摇摇头，心里却真有些不痛快。在感情这事上，他陆寒桥从没给过她公平待遇，连他小小的女儿都成他的同伙。
小区周边食店不少，蛮素带他们去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家。陆寒桥把兰亭放到蛮素那边，自己坐到对面，点了牛杂和别的小吃，又仔细替她们擦了桌面，等吃的上桌，他只夹了两块芋头，余下就只是细细凝着蛮素了。
“如果我和兰亭每天都可以陪你吃东西，那多好。”
“爸爸你可以搬过来啊，我好希望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陆寒桥对女儿一笑，又对蛮素说：“现在是一个父亲和女儿一起在追求你。”
兰亭跟着学，＂追求！＂，忽又问：＂追求是什么意思？＂
陆寒桥故作思索，＂追求就是，很喜欢，所以很想要把她带回家。＂
＂哦，妈妈我和爸爸都追求你！＂
蛮素暗暗睨了一眼陆寒桥，冲兰亭道：“是我先追求你的，所以你现在被我留在家里了。”
“那妈妈不追求爸爸了吗？”
“爸爸追求妈妈就够了，追来追去，那最后到底谁要被谁带回家呀？”
兰亭大有打破砂锅的意思，“那妈妈愿意被我带回家吗？”
蛮素脸上着火，几乎要扔眼白给陆寒桥。陆寒桥这才笑起来，“你和爸爸都拿出诚意来，妈妈总有一天会跟我们回家的哦。”一高兴，他重新执筷夹了一块芋头，又舀了蛮素碗里的莲子百合红枣汤慢慢地喝起来。
想想今晚一切都是因为兰亭这丫头，蛮素感叹现在的小孩真是精怪透顶，她好奇自己六岁时是不是也有这等花花肠子。记忆里，从小到大她还从没发现有哪个男人喜欢自己妈妈呢，可惜妈妈年轻时比现在更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喜欢……果然想想就不痛快……
吃完夜宵，等兰亭躺下了陆寒桥才走。蛮素又陪他在家门外站了会儿。陆寒桥脸色严肃，“那个男人，他没有机会的是吧？”论条件那个人其实是比他好的，不得不让人有危机感。
蛮素也不想折磨他，说：“我念旧，只看旧人是不是对我够好够长久。”想想他之前那些选择，再想想自己现在说的，她心头微酸。不明白自己怎么心软成这样，而他在口里说着爱的时候心仍硬邦邦。
陆寒桥得到她的话，放心走人，走出去几步，赶在她要回屋前忽然冲回来，把人往怀里一裹，闷头吻过去。又是这种突袭，蛮素试做挣扎，却不很坚决，直到他的手似要不老实，这才狠心推开，看都不看他一眼，往门后一缩。陆寒桥动作更快，捉住她一只手，声音带笑，“周末一起去我爸妈那边吃顿饭好不好，上周他们都说你太久没去了。”
双方大人那里不能被发现，要配合工作，周末蛮素便把自己和兰亭都收拾利索去见陆家二老。临见面她犹不放心，嘱咐兰亭：“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跟着妈妈住在外婆家。”
一切顺利。把她们送回陈家的路上陆寒桥卖了个消息，“回去后我有个东西给你。”
蛮素瞅了瞅他，根本没接话的意思。陆寒桥不免泄气，“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蛮素轻笑，“要是以前我们出发去爸妈那边之前你就会给我了，这样卖力讨好又卖关子不像你作风。”他以前做事磊落得很，至少表面上是那样。
陆寒桥脸上微热，轻道：“回去后再拿出来，我才有借口在你那儿多留一会儿啊。”
蛮素几乎要打哆嗦，不理。
三人中途经过超市，买了一点菜。陆寒桥打算吃过晚饭再走人。只是今日陈家实在不宜搞温情氛围的。蛮素一开门就听到家里不止一个人的声音，都是中年女人的大嗓门。不止她，陆寒桥都怔住了。三个人还没全进屋呢陈妈妈就冲来玄关，一脸煞气。陆寒桥最先打招呼，“岳母您回来啦。”兰亭紧跟着喊，“外婆！”
陈妈妈一看一家三口都在，陆寒桥还提着菜，煞气半消，狐疑地打了个招呼，“都回来啦？”
客厅里坐在同幢楼以前同村的两个婶婶，蛮素和她们打过招呼，心忖一定是她们打的小报告。陆寒桥掰了香蕉，洗了苹果招待客人。两位婶婶都很不好意思——给陈妈妈打电话时她们说得可严重啦，这下好下不来台。还好陈妈妈说话爽快，“两位婶婶看到蛮素回家住很久了，都以为你们吵架了，我不放心，这才赶回来看看。蛮素是怎么回事，突然回来住干什么？”
蛮素若无其事，“我收了两个学生，吃住都跟着我，这边离学校近一些嘛。”
陈妈妈脸色有点绷，“好端端干嘛收起学生。”嫁给陆寒桥难道不应该更轻松一些？
蛮素笑，“有钱送上门来为什么不赚。很轻松的，就是辅导她们画画，监督做功课。”
陈妈妈脸色稍霁。其实只要不累着自己，女人当然能多赚就多赚，就算结了婚也不能太依赖男人，她介意的是，陆寒桥知不知道心疼。
陆寒桥多机警，马上给出表态，“收了学生毕竟多了个牵挂，下学期就别再带的好。”
蛮素见妈妈脸色彻底和缓，再不敢跟妈妈多说什么。什么培训班啦，什么叶婵啦，跟谁都不会再讲，不止是怕妈妈气伤到，就是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好轻贱，说不出口。
两位婶婶看新鲜似的还在陈家坐着，跟陈妈妈闲聊家常。兰亭看起童书。陆寒桥带蛮素看网络上他一新帧设计的封面图，流畅的线条勾画一个女性侧脸轮廓，柔美如水。
“这是你。”
那是她……蛮素恍然大悟，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陆寒桥说：“这不是礼物。礼物吃了晚饭再给你。”然后他就出门做晚饭了。
晚饭时间迫近，两位邻居都走了，陈妈妈却没有回李家的意思。蛮素不由紧张，“妈怎么还不回去？”
陈妈妈怒，“干嘛，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赶我走？”
“你不回去李叔叔吃饭怎么办？”
陈妈妈觉得这问题简直问得好蠢，“中午饭早就做好了，晚上哪还要再做。”
“那吃完饭让寒桥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晚上留这边睡。”
陆寒桥正端土豆牛肉汤上桌，闻言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
蛮素小心翼翼地做工作：“你留下来，那李叔叔怎么办？”
陈妈妈觉得这个问题更蠢，掩住羞赧，白了蛮素一眼，“你李叔叔人好得很，我回来陪你们一天他还能有意见？”
蛮素束手无策，下意识往餐厅望，恰看到陆寒桥唇角带笑回厨房！蛮素焦躁地跟去厨房。
陆寒桥回头看她，直截了当，低声乞求：“让我留下来吧。”
蛮素垂着头，几乎要哭起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什么都占便宜……”
陆寒桥试着用手肘挑起她下巴，“我在拼命补过……”
客厅里，陈妈妈凑近正在看注音版童书的兰亭，压低了声问：“兰亭在这里睡哪个房间呀？”还示意兰亭回答也轻声些。
兰亭便附耳答道，“我和妈妈一起睡的。”
陈妈妈神经一绷，“那爸爸呢？”
兰亭本要答，忽然捂住嘴，“妈妈叫我不要说！”
陈妈妈摸摸孩子的头，让她继续看书。自己却瞪大了眼睛，脚步有点浮地往厨房走去，一去却看到了小两口一副亲昵相。陈妈妈觉得自己简直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气血直窜脑门，一把推开拉门，“蛮素你跟我出来！”
陆寒桥忙关了火关了抽油烟机，“岳母，什么事您突然生气？”
陈妈妈干脆丢下蛮素，直问他，“你说说，你这段日子你都在哪儿睡的？”
陆寒桥一下被问住。他无法对自己女人的亲人撒谎，只是下意识握住蛮素的手。
蛮素后背都紧张得发热，却坚定地自辩，“这学期特殊，我收了学生所以这学期我和兰亭睡这边，张阿姨也每天在这边照顾我们俩，寒桥他也常常过来，工作忙的时候才没过来……”
陈妈妈依然气鼓鼓的，“那干嘛叫小孩子别对人说！”
蛮素也豁出去，“你老缠着我们问孩子的事……现在这样，孩子没那么容易有了，怕让你知道你会唠叨啊……”说到后面，她声音发颤，眼睛都红起来。
陆寒桥心里一抽，紧紧搂住蛮素，肃容对陈妈妈说：“下学期，我一定不让她这样累，把她带回家。”
陈妈妈这才熄了火气，缓声说：“邻居们都说蛮素在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