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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霁by小乐-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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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晴问我溪海的GRE考得怎么样,又问溪海上新东方上了多久,我笑问他是不是不想上班想出国了,他倒是挺认真地说:『说真的,工作这么几个月下来,就俩字儿——没劲,上面那些人勾心斗角,自己干得又累又没意思;想想还不如考考出去继续读书呢。』 
  『你没想继续在学校里读研?』 
  『嘿,别逗了,我们系保研的名额我都没要,系里比公司里还乱呢。不说这个了,我也就是一念头而已。我说,你以后怎么打算啊?你们家溪海要是明年出去了,你也跟着考出去?』 
  『不知道呢。说实话我自己对出国还没什么信心呢。』 
  『别价,你记性这么好,脑子比谁都好使,背背单词蒙也蒙过去了。』 
  我笑笑,转移话题问他他觉得卢卫国这个人怎么样,秦晴问我问这个干吗,我说:『他答应我说以后每年寒暑假都让我来实习,也不知道是不是个空头支票。』 
  『说实话我挺纳闷儿的,他虽然对你的工作挺满意,就算是他想等你毕业以后把你挖过来,也不用许这么大一个诺言呀。他这人,你也瞅见了,那大胖肚子里面可不是空的,填满了无数的欲望。』 
  『无数的欲望?』 
  『权力欲、金钱欲、剥削欲,还有个最大的——性欲,跟他的体重一样瓷实。』 
  我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听到秦晴最后一句话冒出来,忍不住笑了。 
  秦晴问我笑什么,我想想跟秦晴说出来应该也无妨,就把那天晚上我冒冒失失闯进卢卫国办公室的场景跟他描述了一番。 
  秦晴瞪大眼睛看着我,问:『然后他就给你许下让你以后寒暑假都来实习的诺言?』 
  『是啊,我想他给我这个好处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吧。』 
  『啊哟喂我的岳枫同学哎!』秦晴一巴掌拍在桌上,『卢卫国这孙子怎么这么不上路子呢?你还真就信了他的话?他这一手摆明了是既要封你的口,又要面子上给他自己过得去,更狠的是他把你一脚踹出去还让你没法跟人说去。』 
  我愣了,问他:『你说他纯粹是胡说的?』 
  『他这孙子干的缺德事儿我见多了——他这么跟你说,让你有个盼头,可一个学期下来,到时候招不招你的主动权完全都是在他的手里,那时候谁还管他半年以前谁谁谁干过什么缺德事儿,谁谁谁许下个什么诺言?这摆明了就是个空头支票,跟你说半年以后你可以签个字拿走,可到时候他一早就把支票给注销了。』 
  『到时候我来找他,他还真翻脸不认人了?』 
  『我靠,我说小岳同志,你还真——』秦晴望着我,好像望着出土文物一般,『我说你不会吧,你好歹在公司也呆了两个月啊,这点脸皮他要不敢撕破他还怎么当这文案指导,还怎么往上爬呀?』 
  听着秦晴的这番话,我想着卢卫国的胖脸,还有那天那个被他骚扰的清洁女工,更是一阵的恶心,同时又是一阵莫名的失落。 
  秦晴想了想,挥挥手,说:『不过没事儿,下礼拜我就去和他说去,你礼拜二和礼拜四下午照管来公司上班。』 
  『别了。』我想了想说,『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怎么样,只是没想到他……算了算了,要继续去公司上班,别说他了,我自己想着要天天面对他那张猪脸我都难过呢。算了吧。』 
  『算了?他干了缺德事儿还找你的碴儿,你还算了?这是哪门子事儿啊?』 
  『算了就算了吧,懒得跟这样的人争什么了。开学以后课还挺多的,空出两个下午来对我还好些呢。』 
  秦晴直望着我,刚才因为生气而僵硬的表情突然松弛下来,作无奈状地笑了笑:『你呀,你,怎么就是这么面呢。』 
  我也随之做同样无奈的笑状。秦晴的这一个『面』字完全是句玩笑话,但是在此时此刻灌进我的耳里,却让我觉得周身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 
  『什么面不面的,不值得为这么个卢胖子烦心而已呗。』我说。 
  秦晴继续说道:『算啦,以后你也不会上公司来了,咱们也不会天天见面了,有机会找你出来泡吧吧。』 
  我点点头:『这两个月亏你照顾,卢胖子也没怎么找我麻烦,谢谢了。』 
  『你瞅瞅,刚说你面,又开始客气了,』秦晴的单边酒窝又显现出来,『你这孩子啊,怎么说呢,最适合当朋友了,面是面了点儿,可心眼儿好,又聪明,对人对朋友都特真诚,这是没得说的。』 
  『听上去你是在夸我呢,可‘这是没的说的’,那后面是不是要开始大批判了呀?』 
  『咳,什么批判啊,今儿个以后咱们见面机会少了,咱做长辈的给你点儿教诲呀。怎么,还不乐意了?』 
  我冲他乐,说:『好吧,秦领导,我们谨听教诲。』 
  『从卢胖子这事儿就能看出来,你丫太心软了,特面的一大柿子,别人乱捏你你也不反抗,逆来顺受这可不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要也要把它要回来。你倒好,不给拉倒,不给就走人……咳,倒不是单你这样,咱们大部分普通人都这样,』秦晴想了想说,『不过不管怎么样,要是我,我可不会就这么受卢胖子的气,他这么个口蜜腹剑的纸老虎,跟他横他才会把你当回事儿。』 
  『可你不是我啊,你有那个心有那个气力去和他较劲,我没有啊,也不想有。』 
  『也是,人和人不一样么。我和你就特不一样——我性子直,看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去争取,觉得自己现在做的没劲了立马走人,一般都不会被身边的人或者身边的环境左右;你这孩子就不一样了,这两个月下来我是看出来了,本来你的稿子写得好好的,旁人提几个意见你就左右摇摆不定了,做个最后决定也要思前想后大半天的。太容易被周围的人啊事啊控制了你……该出手时就出手,该争取就争取,别那么磨叽。』 
  『这就是我们俩不一样的地方呀,』听了秦晴的话,我由之而生一股想和他辩论一番的冲动,『你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你的身边总是有各式各样和你有关联的人,你做的所有决定都不只属于你自己,你的每个决定都和别人息息相关,如果你一根筋冲到底,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自己快活了,可你身边的人呢?你的快乐如果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你当然可以无所顾忌,为所欲为,但是如果你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导致的后果是他人的失败,他人的悲伤呢?』 
  『谁说让你去伤害别人了?有那么狠么?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啊。』 
  我感觉自己在这一瞬特别想把秦晴驳倒,而且前所未有地想为自己辩解:『我们在一旁观看别人的事情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看的特别清楚明白,那是因为我们从来都不会真正把自己放到别人的位置上去想,去看待问题——一句‘上啊’,‘别犹豫啊’,‘对自己好点儿啊’,就好像什么问题就真的跟小说电影里面似的迎刃而解了。』 
  『嘿,你还来劲儿了啊,小台词儿还一句跟着一句的。』秦晴呵呵地乐着,笑望着我,说道,『我特明白你的意思,咱的生活是多面的,而我们看到的小说电影都是单面的——教堂里面婚礼正在进行,当,门被撞开,一傻逼冲进来,丽娜,别嫁给他,跟我走吧,让我给你幸福吧。得,新娘头一晕,就这么跟人跑了,观众感动得跟什么似的,浪漫啊,美好啊,幸福啊,咱生活要是这样多好啊——可让他们去试试当那被撂在一边儿的新郎?八十军棍乱棒打死也不愿意,要是真当上了,还不恨得牙根儿都崩掉了?那跑掉的一对儿本来他们看着特美特羡慕,要是角色一换,十之八九冲着他们的背影跳着脚大骂奸夫淫妇。』 
  我在一旁听着直乐,秦晴继续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人不是活在真空里面的,这我知道,可你也不完全是为他人而活着的。你面起来的时候人在旁边儿看起来特为你着急,大哥我不过是给你提个醒儿。套一句网上名人说话,凡事想太多是不行的。』 
  『我知道,可有时候你不得不想。』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你这孩子心眼儿好,特为他人着想,所以咱才觉得这朋友没白交啊。』秦晴笑着伸过手来,拍拍我的肩膀,跟着又加上一句,『不过,做你的男朋友可是要得扛得住,可苦了溪海他了。』 



第十七章 


  该来的就来,而且来的很快。暑期实习就这么结束。九月二日是新学期报到的日子,白天到学校去,报到,交学费,整理床铺。武粤亭从广东回来,带来一大堆荔枝,大家吃吃聊聊,一个下午就这么晃荡过去。晚上回到家没多久,电话铃响,是溪海,跟我说他们今天报到以后才知道毕业实习的安排可能有所改动,后天还要去学校开会,可能就住学校了。他又很严肃地让我早点儿抓紧时间看英语,我笑着说他越来越有宿舍楼长检查卫生时的严肃劲儿了,他也跟着笑,闲聊了一会儿,他让我大后天去学校,他把他用过的那些单词书都给我,然后就挂了电话。 
  电话铃随之又响,我拿起电话一声『喂』,那边一声『阿枫?』我咬了咬嘴唇,一听就听出来了,是霁子。 
  『是我,是霁子?』 
  『是啊,谢天谢地,你终于在家了,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Email里面不是跟你说了么,你总不在家。』 
  『前些日子我妈她们单位组织出去旅游,我也找了个暑期实习,又经常加班,所以可能错过了你的电话。』 
  『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大概八点多到。你——你和你朋友后天有空么?我请你们吃饭。』 
  『他——他后天有事儿,住学校。你的飞机航班号是多少?我去接你吧。』 
  『嗯……不用了,后天你有空的话我们约一个餐馆儿吃饭吧,上次在香港都没找到机会。』 
  『我来请你吧,劳苦大众现在勤工俭学,也有些钱了。』 
  话筒那边的霁子哈哈大笑起来,僵硬的对话稍稍得到放松,『好啊,那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了。』 
  挂上电话,我走进我的房间。夏日还剩最后一丝尾巴,扫过整栋楼,闷热笼罩着整个房间。我把窗户打开,夕阳已沉没在地平线之下,把和地平线接壤的天宇一隅映照的火红似烧,几道恰到好处的红霞随意地涂抹在那边天空之上。熟悉的夏日的京城的味道从那遥远的天边传送过来,透过窗口,直渗进我的房间里。我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那似有似无的夏日气息穿透我的心肺,扩散到我的整个身体里面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问道:『刚刚我在厨房做饭,听你接电话说什么接飞机,谁啊?』 
  『哦,是霁子,他暑假在香港做实习,明天回北京来。』 
  『是阿霁啊?啊哟……』妈显得很开心的样子,『乖乖,这一晃就两年了吧?你们小哥俩总算又可以见面了,他回来可要让他来家里坐坐吃吃饭。』 
  『他就回来两三天,下礼拜一就飞回美国去了,不一定有空来家里呢。』 
  『抽空来吃个饭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跟他说,说阿姨请他来。阿霁他肯定想来,在美国哪能吃到妈这么好的手艺?』 
  我答应妈一定把话转达到,低头继续吃菜。 

  霁子到的那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说我妈请他来家里吃饭,霁子特高兴,说第二天白天要去他妈妈家,见些亲戚,可以晚上来家里。我跟妈说了,妈也很开心,第二天是礼拜六,她去菜场买菜忙乎。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下楼去等霁子。 
  好几辆红色夏利从眼前开过,我都抬眼去望,看霁子在不在里面。 
  没想到霁子是从路边走过来。几个骑着新款跑车的孩子叫闹着从我眼前驶过,再一抬眼,霁子已经站在眼前,冲着我笑。 
  两个月前在海洋公园,阳光充裕得让满天神佛企羡,霁子的皮肤显得白皙许多。现在夕阳行将落下,眼前的他竟显得黑了些,头发好像刚剪过,一根根精神抖擞地竖立在额前,左耳的耳环已经取下,身上随意穿着蓝色Nike运动装,整个样貌好像一个即将参赛的运动员。 
  我脑子里突然回闪过在香港时霁子电话里的那句:『高中的时候我对你什么感觉,现在还是。我那时就喜欢你。』 
  霁子满面笑容,在落日的余辉之中显得夺目耀人,见着我,没说话,一把把我抱过去,让我们紧密得有如被强力胶黏住的两张纸。我和他头挨着头,能清晰地听见他因兴奋而粗重的呼吸;我的眼前正是那即将休憩的夕阳,它半含着笑容望着眼前的景象,像一个慈祥宽厚的老人,竭尽最后的气力抚摩正在拥抱的我们。 
  我闭眼,使劲呼吸,霁子身体的味道重又回来。我紧咬嘴唇,眼睛不敢张开,好像一张开,此情此景就会像醒来的梦一样飞走。 
  妈见到『阿霁』,好像见到久别重逢的儿子,兴奋而欣慰的神情溢于言表。在饭桌上问长问短,几乎把霁子走了之后的所有情况都问了个遍。霁子一点都不嫌烦,也是喜笑颜开地回答妈的所有问题,看上去倒真像一个久未归家的儿子第一次重入家门,面对阔别两年的母亲,把最体贴和耐心的一面都留给她。 
  晚饭吃的时间很长,我倒没有插上多少话,妈和霁子的对话占据了大半的时间。 
  吃完饭,妈让我们把碗筷放着,她来收拾,霁子执意要他来洗,最后我们俩一起,让妈休息,把碗筷洗好。洗完碗筷,居然已经是十点多了。妈对我们说,说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夜里面出去唱歌跳舞,你们去疯吧,霁子难得回来一趟,你们好好玩。 
   
  出门,霁子没说话,看着我。 
  我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想不想去天安门?』 

  夜里月儿半弯,悠闲地守在当空。天安门像一个白日征战杀敌的大将军,如今夜宿平野,帐前灯火通明,安详而不慌乱地端坐帐中央,面前一马平川,整个的广场似乎都是他的练兵场。站岗的士兵们不苟言笑,神色肃穆地端正立在天安门的眼皮下。夜里空气中的污染似乎比白天少些,晚夏的热闷则在夜间被掺入了些许的凉爽,好像温热的绿豆汤里刚刚被放下几粒冰块,虽然不能完全将温度降低,却也足够让人感受到那一丝难得的清凉。 
  我和霁子像不称职的两个巡逻哨兵,绕着广场转圈儿,捡些乐事边走边聊,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梁成他们那帮子人怎么样了?』 
  『梁成和叶少波都考上了北航,特巧,还都在一个班,严浩高考考得很好,上了清华,那谁——郭岚岚也在清华,』我边走边说,说到郭岚岚的时候稍有些尴尬,就继续说下去,『黄翔健和我一个学校……咱们班高考考得都挺不错的,听说杨念后来还被评了个先进班主任。』 
  『哈哈,』霁子大笑,『你别说,我还真挺想那老虾米的呢。这次回来时间太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学校看看。哎——那看门儿的赵老头儿还在么?』 
  『那个有时候有些疯疯癫癫的那个赵大爷?』 
  『是啊,经常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那个。』 
  『他出了车祸,被撞死了。』 
  『什么?』霁子停下来,问,『怎么被撞死了?在哪儿?』 
  『就校门口那块儿,我们高三的时候,一帮学生在校门口对面操场上踢球,磕磕碰碰就打起来了,赵大爷要赶着过去,在马路当间儿的时候来了辆大货,就把赵大爷给……』 
  『我靠。我本来还以为这次回来能见到他呢。』 
  『我记得你当时不是特烦他么,好像还跟他顶过嘴。』 
  『是啊,当时我觉得他到处多管闲事,自己嘴里还总絮絮叨叨的,特烦人。停个自行车要管,过校门不下车要管,在校门口附近拍个篮球也要管,那时候尽想着什么时候让这老头滚蛋最好。』霁子边走边说道,『可我真是没想到,去了美国,居然有时候会挺怀念他的。』 
  『真的?为什么?』 
  『谁知道,想到他的时候就有种特亲切的感觉,脑子里一回响起他自顾自絮絮叨叨的声音就感觉自己又回到高中校园了。』 
  『人家在世的时候你不尊重人家,人家过世了你就开始假哭耗子了。』我故意逗霁子。 
  霁子哈哈一乐,手伸过来在我的后脑那里一推:『你这披着羊皮的狼,就知道寒颤我,你缺德不缺德啊。』 
  好像我们之间的抬杠和互相挤兑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工具,可以极其巧妙地让我们之间的话题和气氛变得轻松无束,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担心。单单纯纯的玩笑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和心情都变得单纯而直接,就好像一只巨手一把穿越时空,把我们推回那个本身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年代。 
   
  『今天的月亮半弯,倒还挺亮,现在污染重,有时候夜里就是看不到月亮。』我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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