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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不见,大家都变了。
事实上早在合欢去采访孙佳益的时候,宋羽柏已经见到了她,她站在那里等电梯,有些急的样子,抬着手腕看时间。
她瘦了不少,愈发显得小,丹凤眼又长又大,像两粒饱满的杏仁。却没有看见他。
他只是淡淡地扫一眼,就这样擦肩而过。
在酒吧见到的时候,她正笑吟吟地对华生笑。五年以后,她爱笑的习惯没变,却是对别的男人展露欢颜。
他自然是记得华生的。三年前他追到澳洲,好不容易找到合欢的时候,是在一个露天Live Show的现场,她独自站在台下,主唱华生随意地举着啤酒哼一支现场作曲的歌,他温柔地下台,拥抱住合欢。
宋羽柏听到他唱:I love you,honey。
夜风吹过,将热烈沸腾的人声吹进他的耳膜,宋羽柏站在后排,他看不见合欢的表情,只看到她缓缓地张开手臂,回抱华生。
☆、算是重逢吧
合欢不知道莫颜光从哪里得来自己的号码,一通电话炸过来,“小白兔吗?我是你莫颜光哥哥,那天晚上的事情真对不起啊,哥哥喝多了,对不住了啊。”
合欢干干地笑两声,“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喝高了。”
“那我请你吃饭吧,赔礼道歉哈。怎么样,给个机会呗。”
“又吃饭?”合欢着实有些不能适应国内的饭桌文化,“真没关系,不用破费了的。”
“那怎么行呢?你怕什么呀,担心的话可以把你那老外男朋友叫上一起嘛。”
合欢郁闷地解释,“华生不是我男朋友。”合欢想,谣言传多了,万一三人成虎,自己怎么和华生的爱人交待不是?
莫颜光顿时心里一亮,却没多说,“就这么定了,明天周六对吧,反正你休息有时间,中午十一点一中大门口见,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他也不给合欢拒绝的机会,说完就挂断了。
许媛探过身问,“欢欢,有饭局?”
那天晚上华生送合欢回来,她已经醉的没了人形,满脸泪痕,拉着许媛的衣角不肯松开。许媛问华生出了什么事情,华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事后问合欢,她难得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让许媛心里有些不安。
合欢说:“哦,一个朋友叫我明天一起吃顿饭。”
“朋友?”许媛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次,却没有多问,只是说:“明天你小姨回来。”
合欢一怔,“小姨回来?回梅安?”
“嗯,她和你外公外婆一起来,欢欢,你和小姨很久没见了。”
从“那件事”之后,合欢与小姨许妍,就一直心照不宣,没有再见过。合欢想,其实不止是小姨吧,与另一个曾经在生命中停驻过的女子,也是五年不见了。
时间到底会放过谁呢?该分别的,该重逢的,在隔了那么苍茫的时间之后,终于要劈面相逢。
合欢说:“明天我会很快地吃完午饭,午饭后立即回来。小姨他们是什么时候的飞机?要我去接吗?”
“已经请了你爸爸的一个朋友带我们去接机,到时候开他的商务车去上海接他们。下午到。”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温煦,天空又高又蓝。合欢起得很早,提前到了一中那里。
一中校园里高瘦的玉兰树上已经开满了花,一簇簇粉白粉红像绵软的云,隔着高高的铁栅栏仍旧嗅得到春天的气息。因为是休息日,且还没到下班高峰期,整条路上非常安静,合欢走走看看,心里有些慨然。
这个自己曾经待过三年高中生活的地方,这个记载了她这小半生里太多悲欢离合的地方,她终于再次回到这里。
似乎刚刚经历了道别,现在又已经回归。
街道两边的合欢树依旧保持着冬季时衰颓的模样,灰色的,有些沉郁,阳光透过它们枯脆得枝桠扫上人的眼睛,一点点渗进暖意来。
就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合欢看见宋羽柏。
他从光影里走来,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他藏青色的马甲上,铺扬在他的眉眼间。他比以前更高了,棱角依旧分得,蹙眉,眼神有些寡情有些锋锐,不动声色地抿着唇角。
他的身边紧紧地跟着一个妇人,挺着肚子,明显的孕相。
阳光并不暴烈,宋羽柏为那个女子撑着伞。
一切好似梦境一场。合欢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凝视的模样,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女子的声音有些娇憨,“哼,还什么孕妇最大,我恨死你们宋家的人了……”
宋羽柏没有回应,他无意地转开目光,视线在合欢的身上倏地静止。
合欢想,这算是……重逢吧?
五年以后,她终于再一次与他相见。
这样的场景让她怀疑它的真实度,她非常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傻傻地站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缩到后面又垂下去,又攥成拳……
她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小声叫了一句,“宋羽柏……”
忽地一阵风吹来,将她的声音吹散,破碎得更加微不可闻,合欢只听到头顶的枯叶被风拂过发出一阵唰唰唰的声响,像是叹息。
她不敢再看他,看到她的脸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前世今生,所有茫茫然的命运都写在那里,历历在目。
伍采薇愣了片刻,很快了然,并知趣地停下脚步。她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宋羽柏,心里却有些期待,期待这个自己难得待见的“宋家的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个男人近一两年来,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克制,越来越隐而不发,敛起情绪,完全没有了他这个年龄的男人应该有的冲动与激烈,伍采薇倒是很希望,他能爆发一次。
可是现实却让她有些失望。
宋羽柏现在,连爆发起来,都那么沉默。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走到合欢的身边,专注着看了她好久,没有笑也没有哀,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她。
伍采薇错过的话,合欢听到了,宋羽柏的声音低低的,熟悉的薄荷味道充溢在她的鼻息间。他说:“合欢,你会不会,又离开?”
离开梅安,离开中国,离开我的生命……
宋羽柏只是很淡地问了这么一句,可是有一些话,他却没有说出口,比如说:“不管你身边的位置由谁占据,也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合欢,你别再离开了……”
他的声音这样低,带着一点磁性与沙哑,性感又迷人。合欢想,难怪报社里采访过宋羽柏的同事会赞不绝口,全然的百分百的优质男,那么帅,声音也迷人,简直酥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听的有些悲从中来。
记忆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用这样一副低沉的嗓音与她说话。
那时候合欢坐在病床上,盛夏的蝉鸣聒噪地乱响在耳边,而他的声音又轻又低,仿佛掺着清冽的冰水,莫名的动人。
但是内容却一点都不饶人。
宋羽柏站在她的病床边,眼神被一片冰雪覆盖,他说:“合欢,你早知道结果了……所以没有很爱我,对不对?”
彼时的他们都被绝望卷席,合欢撇开眼睛,看着手臂上方缓缓滴答的点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没有很爱”……所有人都说,你们只是孩子,哪里懂得爱?
就是在那一天,他们共同经历了同一种情感——
无望之感。
她眼睁睁地看着宋羽柏被他母亲的助理带着离开,那两个男子在酷热的夏季都穿黑,虽然动作谈不上粗暴,但是力道显然很大,明明没有宋羽柏高,却还是将他拉离开去。
他一点一点地往外挪,盯着她,说出五年前对她说的最后的话:“合欢,我也早被告知结果了……可我还是很爱你。”
“合欢,你会不会,又离开?”刚一说完,宋羽柏便伸开双臂,以非常强势的姿态,将合欢扯进怀里。
在此之前,合欢一直不知道,原来拥抱……竟然会那么疼痛。
宋羽柏这样高,合欢的头顶只到他胸腔的位置,他用了大力圈起她的身体,狠狠地往自己身体里嵌,力道渐渐收紧,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更加显得骨节分明。
合欢的脊背被他乱暴的动作弄得痛极,却咬着唇不发出声音,她轻轻地出了口气,心里一点也不想抵抗,顺从地将脸贴上他的胸膛。
宋羽柏的马甲里是墨绿与烟灰色的横条羊绒针织衫,有些微的刺感触在合欢的脸颊上,她记得这个男子一直不喜欢正装,喜欢穿针织的衣衫,即使现在长大了,事业有成了,这个细节还是没有改变。
那样的衣料总是不经意间让人觉得温暖。
她的手臂被他箍住,动弹不得,似乎是怕自己一松开她又会走掉。周围有零星的往来行人,目光纷纷触过来,合欢垂下眼睑,犹豫再三开口,“宋羽柏,我不走了。真的,我不走了。”
莫颜光悄悄地走到伍采薇身边,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的剪影说道:“这一次他们再见,我算不算是催化剂?”
伍采薇笑,“那也得我们一起合作才行啊,好不容易说服我老公给宋羽柏打电话让他陪我来产检。”
“嘿,那倒是……否则我那闷骚的哥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
伍采薇往前面努了努嘴,“他那还闷骚么?这大马路上的……哎,我听说啊,那家伙在高中的时候对这姑娘很高调?”
“何止是高调啊!”莫颜光兴致好,忍不住大爆料,“就拿他表白的事情说吧,那可是全校皆惊呀!”
宋羽柏是在高二的时候向姜合欢表白的。
整个高一时候,他们的交集从无到有,慢慢接近,他不厌其烦地帮她补习物理,希望他们能有机会在同一个考场考试。
但是偏偏合欢的物理成绩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任宋羽柏用再多力气,依旧在及格线左右徘徊不止,他们始终没有坐在一个考场过。
后来高二选课分班,合欢读文科,宋羽柏理所应当地进了理科的阳光班,他们搬进了一栋新教学楼,却依旧一南一北,两个班级在五楼和一楼的对角线两端。
那时候苏花朝已经和钱泽晔公开了情侣关系,钱泽晔经常过来陪花朝吃饭,合欢没有因为花朝的恋情而与她有了距离,花朝不在的时候,她就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晚饭。路过一楼宋羽柏的教室,常常会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后门边的最后一排位置上,闲闲地塞着耳机听MP3。。
合欢喜欢悄悄地站到宋羽柏后面冷不防地拍他的背,希望能吓他一吓,但是每次宋羽柏的反应都让她很失望。宋羽柏被拍了后背,只是很淡定地摘下耳机,弯起唇角对她笑了笑,“喂,我被你吓坏了,赶紧请我吃饭啊!”
合欢无语凝咽,“你这副反应,哪里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他扬着眉,“我反应迟钝,现在怕的神经才反射过来……”然后他抖了下肩,做出一副很虚假的惊吓的姿态,“走吧走吧,杀去食堂!”
然后,两个人就并肩往食堂走去。
某一天一起吃完晚饭,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合欢跑去超市买橙子,她对身旁的宋羽柏解释道,“是帮花朝买的,她下午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吃橙。”尽管经历了分班,合欢和花朝还是在一个班级。
宋羽柏唔了一句,过了会儿说:“我也挺想吃橙子的。”
她认真地挑了好久,最后选了两个很大个的橙子,刚算好价钱,宋羽柏已经抢着把卡刷了。合欢不让,“哎,不行啊,我还钱给你。”
他拒绝,“那么大的橙子,苏花朝一个就够了吧?还有一个,我们分了它好了。”
合欢想想,便拿出一个在手里使劲地搓捏揉按,“也好啊,哈哈,刚好吃点水果助消化。”她用最原始的方法认真地一点一点将橙子皮剥开,因为没有留长指甲,所以成品并不美观,凹凸不平起伏有致的橙肉让宋羽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们坐在操场边吃掉那个有些丑陋却异常甜美的橙子。
宋羽柏和合欢说:“我还没见过哪个女生那么厉害,吃这么大的橙子还不用刀。”
合欢一阵语塞,也不知道他是在夸她还是损她,有些愤愤,“那你厉害你为什么不带刀?还好意思吃水果让女生给你剥皮。”
宋羽柏一双眼睛似笑非笑,“那以后我给你剥好了。”
就是在那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突然全校漆黑一片,停电了。各个教学楼内立即爆发出一阵阵狂欢的怒吼声。
宋羽柏的听觉被外班一阵阵喧嚣的声音占据,但是心里却非常安静,和他所在的所谓优秀班级在面对全校大停电时的沉默反应难得契合,黑暗中,他闻得到自己袖子上沾染的淡淡的橙香。
正有些恍惚间,隔壁班的莫颜光偷偷地跑到他旁边,他亮着手机光对宋羽柏说:“喂,我刚从五楼下来,那边热闹死了,尤其是小白兔他们班级,大家在歌曲接龙呢!这电一时半会儿估计来不了。走,一起上去看看啊!”
宋羽柏没有立即回应,过了一会儿,他挑了挑眉,看一下手机时间,站了起来,“嗯,去看看。”
如果莫颜光知道宋羽柏此番是上去表白的话,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搞来一台DV记录下这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日后他每每想到这件憾事总是会忍不住和宋羽柏说:“谁知道当时你会搞突袭啊,还是在那种人心激荡环境混乱的时刻……不过真TM刺激啊,膜拜死了!”
当时宋羽柏和莫颜光走到合欢所在的1班时,整个1班正在某个男生的带领下欢唱着Jay的《最后的战役》。
那么有烽火的一首歌被一群人唱得荒腔走调,却又有种别样的感觉。
我留着陪你,强忍着泪滴,有些事是真的来不及回不去……
合欢也在欢乐地跟唱,她正卷着英语书当麦克风,笑嘻嘻地搂着同桌一起高歌。
正在兴头上,黑暗中有一个男声响在耳边,“喂,姜合欢,我爱上你了。”
合欢以为自己是在幻听,加上轻微的夜盲症发作,她转了转身,有些疑惑地对着声音的来源处,“是宋羽柏吗?你说什么?”
“我说,姜合欢,我—爱—上—你—了—”
就在宋羽柏第二遍重复的时候,班级里欢闹的声音突然静止了下来,环境突然变得像是大灾变后一片死寂的废墟,静的可怕。
只剩他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姜合欢,我—爱—上—你—了—”……与安静同时发生的事情是,整个学校的灯,在同一时间,恢复了照明。
作者有话要说:O(∩_∩)O~算是大更么= =
☆、命运的波澜诡谲
伍采薇听得一愣一愣,“天哪,当年宋羽柏那么高调!”到底是青春无敌的年华,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无惧无怕。
“恩,那家伙一直是一中的神话,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要被传疯了,更加推到风口浪尖去。”
“然后呢,那个女孩子……”
“小白兔当时的反应也很逗啊,大家都目光炯炯盯着他们的时候,她就脸红地摆手,想了个奇烂无比的理由。”莫颜光想起那时姜合欢的反应,忍不住一阵好笑。
当时合欢眼睛躲闪,一点都不敢看宋羽柏,低着头面对大家,“宋羽柏,你是不是搞错了愚人节日期?”
偏偏宋羽柏就较真了,杵在那里不肯走,眼睛被明亮的灯光照耀得有些迷离,却莫名认真:“姜合欢你躲闪什么呀,我没开玩笑。”
文科班的学生大多喜欢热闹喜欢玩,见到这么激情热烈的表白门,自然非常兴奋,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并带头鼓起掌,顷刻间,整个班级沸腾起来。
大家一边按着节奏击掌一边大声地叫嚷:“合欢,答应!合欢,答应!”
花朝从后面溜过来,在合欢耳边小声说道:“妞,再不答应老师都要来了。”
合欢也没有扭捏,灯光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宋羽柏,然后轻轻地点了头。
伍采薇说:“小时候家长总是告诫我们不要早恋,不要在十六七岁谈恋爱,原来他们少说了一句话,他们欠了一个解释——因为那时候爱上的那个人,会是你最爱的人。”
莫颜光附和,“嫂子和你大哥也是早恋吧?嘿嘿,你们的事情我也耳闻过。”
她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哟,听你的口气,感觉早恋跟洪水猛兽一样的。我和我先生,不过是两个适合的人遇见早了点而已。”
也不知道是谁每天不厌其烦腹诽姓“宋”的男人的……莫颜光心里想着,说道:“嫂子我陪你去产检吧,让他们两个好好说说话吧,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也真是要命。”
说着,他就走过去,隔了段距离叫宋羽柏:“哎,我陪嫂子产检去,你们两个到对面茶餐厅吃些东西吧?账记在我头上,说好了今天我请小兔子吃饭的。”
宋羽柏手臂上的力道渐渐松弛下来,合欢侧扬着脸疑惑地看着他:“嫂子……?”
没等宋羽柏开口,伍采薇已经径自解释了:“合欢你好,我是宋羽柏的表嫂伍采薇。”她笑眯眯地说:“我听过你的声音,那天晚上你打电话,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