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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瑜拍着胸口,安抚着自己砰嗵直跳的心脏:“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钥匙啊,”他站起来,“起来洗漱吧,我买了早饭。”
宋瑾瑜看着陆思齐消失在卧室门口,她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
走到餐厅,他早已坐在凳子上等她,见她来了,他脸上的落寞之色瞬间不见,一脸微笑地招呼她坐下。
宋瑾瑜皱着眉,看了眼桌上摆着的早饭。
烧卖、萝卜糕、小汤包、咸骨粥……小小的点心盘摆了一桌。
“早饭买这么多干嘛?”
陆思齐笑笑:“你瘦了不少,多吃些。”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他为什么会过来,可是他已经低下头去喝粥,她的话便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他买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睡了长长的一觉,宋瑾瑜的肚子早就饿了,这会儿喝了一口粥,她的胃口全部被调了起来,不禁一边吃一边赞叹:“你在‘娱记’买的?人很多吧?”
他“唔”了一声,笑着念叨:“你不是最爱吃这家的点心么?以前冰天雪地的还差我去排队……”
“喂!”宋瑾瑜提高声线:“你居然记仇!”
陆思齐挑挑眉:“当然,你的罪过多着呢,下暴雨的时候不愿出门,把我当外卖小弟,点了一堆吃的,城南一些,城北一些,害得我跑来跑去给你买齐。还有啊……你大二那年,一定要教我做饭,害得我将新买的电饭煲给烧了……”
宋瑾瑜忍不住反驳:“你还说!有你这么傻的么,我教你煮饭,等我一不留神你就把电饭煲拿到炉子上烧了起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啊,电饭煲电饭煲,插电就行,哪有你这么蠢的……!”
陆思齐见她笑得捂住肚子,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不准笑!谁要你不说清楚!”
宋瑾瑜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掐在她脸上的手。
他也笑了起来,起先只是无奈地看着她笑,后来她笑得趴在桌上,身体一抖一抖,他看着也莫名觉得开心起来,想起那个被他烧黑烧焦的电饭煲,想起那一日她睁着眼一脸菜色又怒又无奈的表情,他的笑容便越来越深,到了后面,两个人都大声地笑出声来。
“还有什么事记着我的仇的?!”
陆思齐一边笑一边说:“实在是太多了,你还记得你过十九岁生日那天吗?硬要我浪漫一把,拿着蜡烛去你宿舍楼下摆一个心形,结果心形还没摆好,倒是把旁边晒着的床单给烧了起来,害得我被你们宿管阿姨追着骂……”
宋瑾瑜笑得岔了气,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唤。
“你自己没眼色,那么大的空地你不摆,硬要摆到别人的床单底下……哈哈哈哈,哎哟,还有什么?!”
陆思齐也笑了起来,想了想,他又说:“你刚学穿高跟鞋,拖着我去逛街,结果走到一半脚痛起来,没办法,我只好脱了我的球鞋给你穿,我呢,你不让我打赤脚,说会被人笑话,一定要勉强我把脚塞进你的高跟拖鞋里面,后来把我的脚踝给扭伤了不说,步行街上那么多人都围着我,把我当怪物看……”
这件事情宋瑾瑜也记得,他一直不让她穿高跟鞋,说怕她脚痛。可是他太高了,为了站在一起更登对,她学了很久,没想到一出门还是状况不断,至于那个时候她为什么一定要逼他穿上她的高跟鞋……她现在也无法解释了,只是看到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么清楚,而且一连愤恨的样子,她忍不住很没心没肺地大笑出来。
“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说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你啊,对着我就喜欢耍赖撒娇,对别人倒是好得很……”
宋瑾瑜想也没想,接口道:“那是因为你是最亲的人,当然只虐待你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皆是一愣。
是啊,他们彼此都是对方最亲的人,所以爱得深,也伤得深。
宋瑾瑜笑了笑,故意扯开话题:“你怎么记那么清楚,是不是买了个小本子,把我以前得罪过你的地方都给记下来了,好等着时机报仇?!”
陆思齐噗嗤一笑,说道:“傻子,还用专门买本子记下来?”
她“哼”了一声,却听见他喃喃自语般说道:“那些事情,都深深地记在我心底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忽然僵住。
她的嘴角还带着笑容,可是低着头的时候,眼睛却涩涩的肿胀起来,心里也迅速地窜起一股苦涩。
她以为他们都已遗忘,可是站在满目沧桑的高地,远眺过去,才发现原来他们有过那么多的曾经。那些欢笑的、悸动的,那些痛苦的、吵闹的,所有往事都汇聚在一起,积淀成了他们两人专属的回忆。不论现在如何,抹灭不掉的,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无论结局怎样,深入内心的,是他们一起执手与共的斑斑驳驳。
一大滴泪水毫无预警地滴落,掉在了她面前的白瓷碗里,滚落几圈,混迹在了一片吃食之中,不见了踪影。
陆思齐心中一紧,手中的筷子竟跌落在地,叮叮当当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他抹了抹眼,慌忙弯下腰去捡起它们,然后走到厨房重新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等他走到餐厅,宋瑾瑜已经将脸上的泪水抹净。
他拉开她身旁的椅子,若无其事地替她夹点心:“多吃点,这么大人了,还减什么肥?”
“哪有减肥……”宋瑾瑜一口吃掉他夹给她的小汤包。
“啧啧……”他忙拿纸巾给她擦嘴:“还是吃这么急,教你吃汤包都教了无数次了,每次你都用这个最蠢的办法……”
她噎了一口包子,只能朝他干瞪眼,坐着让他帮她擦去嘴角的汤汁。
还记得第一次他带她去吃汤包,他还未来得及提醒,她便大咬一口,将汤包里面的汤汁溅了对面的他一头一脸。
想到那个时候的情景,宋瑾瑜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陆思齐见她笑,无奈地敲了敲她的头:“每次都被你溅一声汁,幸好这次我有先见之明坐到你旁边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在他们心里,最懂自己的人、只要自己有了一个想法,就能准确地猜出来的人,只有对方。
这一刻,他们笑得开心。发自内心的笑,将这段时间的阴霾全部扫除,他们看着对方,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满脸笑意,盈盈相望的自己。
☆、第三十九
吃完早饭;陆思齐沉吟了一会儿才问宋瑾瑜:“今天有几个病人要回访;和我一起去么?”
宋瑾瑜忽然想到了于右辰的妹妹于小诗;于是和陆思齐提了一下她的情况,他听了之后皱起眉头;朝她点头道:“应该是受了药物影响;不过按照她的情况;药物的副作用不会那么快显现,尤其现在换了国外的药来吃;你说的那些症状会慢慢消失。”
宋瑾瑜“嗯”了一声,在她沉思的当口;陆思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按照宋瑾瑜说的名字找到了于小诗那一栏:“她服用了五年陆氏的阿瓦斯;按照我们制定的计划,八年以下的患者不在重点补偿之列。”
宋瑾瑜问:“陆氏是你爸爸和陆仲科两个人的,这件事情他知道么?还有……你将手上的股票卖掉换钱补偿给病人,我觉得这不是长远之计。”
陆思齐说:“他之所以和我父亲闹这么僵,就是因为当初反对我父亲生产那些药品,虽然后来公司越来越好,可是他对于以前的事情还是很在意,所以现在他是支持我做这些事的。”顿了顿,他才问:“你有什么想法?”
宋瑾瑜沉思了一会儿,将这一段时间想了很久的一个想法说出来:“阿瓦斯这些药停产了,病人得从国外花高价买替代药,一粒就要上百甚至上千,有几个人能消耗得起?既然陆氏在研发这些药物方面有过领先优势,我觉得你与其耗尽公司去赔偿病人,不如将钱投入到药品研发上面,生产出像阿瓦斯一样有药效、便宜,但是没有致命副作用的药品。”
陆思齐闻言,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他抿着嘴坐在沙发里思考良久,才朝她点点头:“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因为阿瓦斯副作用患上脑瘫的病人有三十二个,四肢偏瘫八个,还有一些其它症状,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大概有八十多个,其它病人因为服药年限和身体素质不一样,出现的症状没有太过明显,我原本是想将自己手上的股份卖出去,直接补偿给这八十几位病人。然后其它资金用于投入研发替代药物,可是……”他叹了口气:“遇到很大阻碍,一个病人的亲人发现蹊跷,背着我和苏湄达成协议,如果不让我父亲坐牢,她会将所有事情马上公布出去;还有资金问题,我手上的股份全部卖了,也不够赔偿,而且出价高的人我们不一定可以卖,只能找同样研发罕见病药品的厂商,也算为后来的病人做一点牺牲。”
知道他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可是宋瑾瑜听完他这番话后反倒乐观起来。
说实话,造成的伤害谁也不愿意看到,可是伤害已经在那里了,即使耗尽陆氏也于事无补。反倒是保存陆氏的实力,尽快研发出低价有效的药品,
☆、第四十章
李泽听到响声;转头朝门口看去。**
宋瑾瑜和陆思齐站在门口;脸上全都一脸震惊。
李泽见状;扬了扬手里的资料,笑得复杂:“陆伯涛做的好事;让你给他擦屁股?”
陆思齐变了脸;神情不悦地朝李泽走去。
“与你无关;今天你看到的东西,也请保密。”
李泽瞥了眼站在门边的宋瑾瑜;在看到她脸上的忐忑和不安之后,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讽刺:“你就这么担心;担心我将陆伯涛的事情捅出去?”
宋瑾瑜脸色一变,看着他道:“李泽;你别胡闹,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李泽听到这句话以后,心中的怒火已经沸腾到顶点,偏偏她还走到他面前将那份文件迅速地拿到手上交给陆思齐,她看着陆思齐的眼神分明就在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说出去。
他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知道我讨厌陆伯涛……”
宋瑾瑜回过头,明显是压抑着怒气:“陆伯涛会去坐牢,你以后很难再见到他,思齐现在需要时间将公司股份变卖,筹钱赔偿给患者,等做完这些,这件事情自然会告诸公众,你再怎样讨厌陆伯涛,这两个月也先忍耐一下……”
李泽扯了扯嘴角,朝陆思齐说道:“让我和瑾瑜单独谈谈。”
陆思齐没说话,只伸手捏了捏宋瑾瑜的手掌,然后转身出了门。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内只剩下李泽和宋瑾瑜。一个坐在沙发左端,另一个,远远地坐在最右端。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错将他认作李晶莹的小男友,那时,她脸上的厌恶之色根本不加以掩饰,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嫌恶。而现在呢,她不相信他,从那一天看到他到现在,她已经开始慢慢地在将他推出她的世界。
忽然觉得好累,有心无力的感觉让他心中的闷气越来越深。
看了眼坐得离他远远的宋瑾瑜,他疲累地问:“陆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准备帮他?”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帮不了他,而且也没有立场帮他,只是我并不愿意看到他去坐牢。。。。。。”
李泽沉思了几秒,说道:“他不应该搅合进去,包庇罪可大可小,陆氏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如果出了事,他们父子不会有好结果。”
最不愿意听到的事情被李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宋瑾瑜的心隐痛不已。
李泽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也是苦涩难当,如果陆思齐今日风光无限,他相信她一定不会屑于看他一眼,可是,陆思齐遇到困难了,她原本坚定的心便瞬间动摇。女人便是这样心软又矛盾的动物,似乎一点都不记得了当初自己所受的伤害,只在这里盲目地施予同情。
李泽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好好谈谈。”
宋瑾瑜“嗯”了一声,等着他说话。
知道她不会主动询问,李泽只好苦笑一下开口解释:“你应该听说了李晶莹和苏祁的事情,我和苏祁谈过几次,他对李晶莹是有感情的,可是中间有一些原因他们不能在一起,如果我们回罗家,也许事情可以好解决一点,可是……我不能回去,”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望向一旁的她:“我回去之后,你怎么办?”
宋瑾瑜一震,偏头看向他。
从来没有在他的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神色,有坚韧,又有隐忍,更多的却是浓烈的不舍。
宋瑾瑜不知道李泽对她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刚开始他追在她身后时,她只觉得这个男孩儿是喜欢她的,也许是因为她比与他同龄的女孩儿成熟,也许是她霸占了他的初吻,也许……她总是为了失婚哭泣,由此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可是在看到他和那个女孩在一起时,她才认清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和亲情相比,她根本不值一提。不是不失望的,可是经历过陆思齐,她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愤怒,她甚至能理解他,也理解他的选择。
只是这一刻看到他眼里翻腾的情绪,宋瑾瑜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男人的感情,也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炽烈。
“那天你看到的女孩子叫小忆,是我大学同学,她的伯父是市委秘书长。她和我只是朋友,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前几天我和你吵架,说好彼此冷静几天,所以我想趁这段时间将李晶莹的事情解决。”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想攀关系而已,市委秘书长,想见他一面还真是难呐。”
宋瑾瑜咬了咬嘴唇,内心没有愤怒,却只有一丝无力:“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总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到了事情曝光之后又来解释!”
李泽忍了忍,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我不知道陆思齐做了什么,可是我对你,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前段时间我们因为他吵架,你没有说,可是我也看得出来,你虽然和我在一起,却忘不了他,如果那个时候我说我要和另一个女孩子交往过密,你会怎么想?我不想让你知道,因为我不想让我的筹码越来越少!让你一点一点倾斜到他那一边!”
“那现在呢?我不仅看到了,而且效果十分惊人。”
李泽抿了抿嘴,握住她的手逐渐变紧:“我不想为自己开脱,我的确为了见那位市委秘书长,以小忆男友的身份和他吃了几顿饭,李晶莹的事情还没有办妥,可是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不会再继续下去。”
宋瑾瑜想甩开他的手,他却将她握得紧紧的:“瑾瑜!”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这样自以为是,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你为了陆思齐和我吵架,我气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讨厌你看他的眼神,讨厌你和他牵绊在一起……可是当初是我让你去找他谈清楚,也是我让你和他见面……”
宋瑾瑜狠了狠心,说道:“阿泽,你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晶莹的事情是大事,你是个骄傲的人,真的不用为了顾虑我,放弃罗家这样的捷径而去求别人,罗恒生毕竟是你们的父亲,晶莹怀了孩子,他不会让她做单亲妈妈的,阿泽,你回去吧。”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我回去?你让我回去,然后呢?”
她的心抽了抽,看着他,却没有办法将话说出口。
“你不会愿意再和豪门大家扯上关系,罗家那样的家庭也不会允许我婚姻自由,你让我回去,知道这带代表了什么吗?”
她没说话,心里的疼痛却是一阵一阵朝她袭来。
他们都知道,只要他回罗家,那么他们,就结束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孔,忽然就笑了起来。
“你还是忘不了他,他背叛过你,那样伤害过你,你为他哭、你一个人无助的时候,他在哪里?为什么你总是忘不了他?”
宋瑾瑜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看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眼底的泪光。
她都记得,那些痛苦的日子,她一个人哭,一个人独自舔伤,一个人在静寂的夜里睁着眼到天亮。她当然也没忘记是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他逗她笑,带她爬山,为她学做各式菜肴。可是,他提及家人时的落寞、他和李晶莹在一起时的欢笑,也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是感激他的,可是如今,她还能和他继续下去吗?李晶莹只是个导火索,透过这一件事她看到了他的身不由已,也看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两个人在一起,哪里是只有感情就行的。感情是最脆弱的,禁不起时间的流逝,禁不起情势的逼迫,就像李泽与她,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会将他们推往万丈深渊。她不想他们的感情,最终复制她上一段的失败,也不想他为了她,犹犹豫豫,无法抉择。与其如此,不如由她亲手来斩断。
她听到自己冷冷的声音:“我也想忘了他,但是我忘不了,我发现我还爱他,我已经答应他陪在他身边,李泽,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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