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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了,他才站在她的身边,露出温暖的笑容。摄影师不禁赞扬他的客人,“新郎官真是一个艺术家。”
咚咚自豪地说:“他以前是很有名的芭蕾舞演员!”
摄影师惊讶地望着门口那对拐杖,孟海涛却微笑着弹弹咚咚的头纱,并不在意。
大学期间,孟海涛勤工俭学,给时尚杂志做过平面模特。还有经纪公司和他接洽,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回学校把这个事情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伊恋听。过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他依然十分会拍照,他知道怎么做画面才好看,也知道怎样做才不至于抢了咚咚的风采。顾及到咚咚有孕在身,他们没有出外景,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拍好一套“水晶之恋”和一套“中国红”。咚咚穿上了旗袍,孟海涛不想穿那种傻呼呼的新郎装,只是换了黑色西装和喜庆的大红领带配合咚咚,中西合璧,倒也交映成辉。
走出影楼的时候已经华东初上,兴奋过度的咚咚这才感觉到劳累,竟然跑到路边扶着栏杆干呕起来!孟海涛大步跟过去,紧张的检查咚咚的情况。
“我好难受哦,想喝泡菜鸡汤。”咚咚喘息着说。
回到家,咚咚浑身无力。孟海涛送她回卧室休息,然后,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到厨房忙碌起来。冰箱里还有半只鸡,孟海涛把它剁成段,和泡菜一起放进砂锅里煮,锅开了之后,把火拧小,孟海涛才感觉连着假肢的部位疼得要死,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缓慢而尖锐的切割自己,疼痛从表皮和肌肉一直渗透到骨头里。孟海涛吸了几口气,缓步挪回卧室。咚咚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海涛,你这个样子真是帅极了,以后都穿西装,好吗?”她看着他,双眼放光。多年的舞蹈功底使孟海涛的身材异常完美,剪裁合体的西装最能衬托他的气质,让他宛若王子。
孟海涛笑了一下,受伤以前,他经常需要出入各种正式场合,西装就是他的工作装。受伤后,他被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莫非西装革履地逛超市去菜场?
泡菜鸡汤的香味飘了过来,勾起了咚咚的食欲。
“汤可以喝了!”孟海涛揉揉咚咚的脑袋,把她支出去。
孟海涛把门关好,才挪到床边坐下。他先把右边的裤腿退了下来,牵动左侧身体,顿时眼前金星乱冒;他连吸几口气,勉强站起身,缓缓把假肢卸下来,低头查看,才发现内裤已经牢牢的贴住伤口,黑红一片。
孟海涛死死咬住嘴唇,慢慢把布揭开。
咚咚突然冲进来,“海涛,汤好喝极了,你也快来喝一点……”
孟海涛手一抖,用力大了点,沾着血的布带下一层皮,血柱蹭的窜出来,一直激射到咚咚的脸上。
“啊——”咚咚惊恐的尖叫。
“咚咚别怕!”孟海涛站起来,把她搂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
“你出去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孟海涛蒙着咚咚的眼睛,把惊魂未定的咚咚推出门,迅速反锁上房门。咚咚反应过来,在外面拍着门。孟海涛隔着门板安慰她,把她打发去喝汤。他在门上靠着,喘息良久,才有力气到浴室。
几下除去衣服,打开喷头,让冷水劈头盖脸的淋下来。晶莹的水珠经过他的身体,变成透明的红色。冷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渐渐感觉不到疼痛。过了一会,伤口停止了流血。仔细一看,伤处皮肤经过这些天与假肢的摩擦,早已破皮溃烂,不成样子。孟海涛丧气的吐了口气,伤处总也长不出让他期待的硬茧。
“海涛,快开门,让我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了!”水声一停,孟海涛就听见咚咚又在拍门。
孟海涛用浴巾包裹著自己,给她开门。咚咚不容分说,就掀起他的睡袍,尽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孟海涛伤处的惨状还是让她惊讶的叫了起来!
孟海涛赶紧安慰她,“假肢用久了就会这个样子,已经习惯了!”
咚咚却不能习惯,她心疼的吸了吸鼻子,伸手抚上那破碎的断面!
“不!”孟海涛低声叫着想拦她,却还是晚了,咚咚的手一接触那断面,孟海涛就疼得浑身哆嗦,冷汗顺着棱角硬朗的脸直淌下来!
“你怎么样?!”咚咚一动也不敢动了,紧张的叫着。
孟海涛摇头,抬着下巴示意咚咚柜子里面有药箱。
咚咚捧过那个小药箱,看着孟海涛咬住雪白的毛巾,用棉签沾了一种黄色的药水在腰侧反复擦洗消毒,再撒上白色的药粉。冷汗一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的睫毛浓密,上面都凝着痛出来的汗珠。
伤口处理好了,孟海涛拿掉毛巾,低声说:“等到明天上口干了,就好了。”他怕咚咚担心。
咚咚默默地拥住孟海涛,她从没想到,那场可怕的车祸给他留下如此可怕的后遗症。她抓着孟海涛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咚咚的身体温软而柔软,孩子在那里,一定是舒适而安全的,他不会经历父亲那么多痛楚。孟海涛突然觉得疼痛算不了什么,一种幸福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第二天,孟海涛的伤口果然薄薄的结了一层痂,他这才敢缠上绷带,让它慢慢愈合。
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孟海涛突然想到,咚咚还缺一枚钻戒。
咚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拥有一枚钻戒,高兴得几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知道孟海涛的腿伤还没好,不能走太远的路,就体贴地提出到小区附近的那家珠宝行去买。
经过一番挑选,咚咚选中了一枚很别致的小钻戒,孟海涛提醒她钻石是不是太小了,咚咚却不以为然。她不贪钱,只关心这枚戒指是不是漂亮,钻石嘛,只要有就可以了。
孟海涛哑然失笑。咚咚骨子里是个单纯的小女孩,虽然曾经饱受困苦,却没有学得市侩,她只是一心一意的渴望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在她喜欢的地方,做她喜欢的事情。她是个热爱理想的姑娘。而他,就是她的理想。孟海涛的心里再次涌上幸福的感觉。感谢咚咚,使他以为自己失去一切后,还能收获幸福,孟海涛暗暗握紧拳头,发誓要好好的怜惜她,满足她。
孟海涛曾经在去年这个时候光临这家珠宝行,给伊恋买了一枚漂亮的钻戒。那时他是想向她求婚,可是他却在她生日的晚上把她赶走了。那件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如果他当时不是那么粗暴的赶她,也许伊恋就不会走,他向她求婚,他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孟海涛使劲咬住下唇,让疼痛提醒他不能再想这些。他旁边的这个女孩子,小小年纪就为他怀孕生孩子,还答应嫁给他,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他不能再想别的女人,伤了咚咚的心,哪怕那个女人是伊恋,他也不能再想了。
回到家里,孟海涛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打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找到那枚角落里的戒指。孟海涛最后一次把戒指握在手里,感到刺心的痛。
“别了,伊伊。”他对自己说。把戒指重新丢回抽屉,重重地上了锁。
距婚期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孟海涛和咚咚开始寄请柬。虽然孟海涛不想太张扬,咚咚却渴望有一个盛大的婚礼。她请了全班同学和所有的老师,除此之外,她在这个城市里再没别的朋友。孟海涛没有想到咚咚竟然是这样的孤苦无依,发誓要更好的对待她。
咚咚趴在桌上写请柬,突然咬住笔头问道:“海涛,我们要请伊恋吗?”她觉得孟海涛和伊恋相恋一场,发张请柬也是必要的礼节。再说如果有伊恋这样的大明星参加她的婚礼,她在同学面前也有面子。
孟海涛呆了一下,脸色变得雪白。他没想到咚咚竟然会想到伊恋。他的胸口撕裂般的疼,苦涩漾满胸腔。他只是摇头,却不说话。咚咚也没说什么,继续在请柬上填写人名。
孟海涛请了托亚、陈允及张承伯,又给远在日本的父母写电子邮件说明了情况。父母立刻把电话打过来,虽然有点怪他人生大事过于仓促了,但也没指责他什么。一来他从小就是个让父母放心的孩子,对于他的选择,他们总是无条件支持;二来他已经残废,父母无法在国内照应他,已经感到无奈,结了婚有个女孩子照顾他,他们在国外也更放心些。唯一的遗憾就是新娘不是那个和儿子青梅竹马的伊恋。不用问他们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两位老人也只能一声叹息。
孟海涛的父母工作太忙,婚礼又太仓促,他们没办法安排时间回国参加儿子的婚礼。孟母嘱咐儿子,婚礼结束后一定带着咚咚到日本度蜜月,孟海涛把母亲的原话转告咚咚,咚咚高兴得拍手跳了起来。
咚咚不肯通知她父母结婚的事,孟海涛劝她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告诉父母才好,如果能把他们从西北乡下请到婚礼现场,就更好了。咚咚却怎么也不肯,劝多了咚咚竟然掉下眼泪来,哭诉道:“他么都说不要我了,你不知道当时我没去县城的大学报到,偷着把学费交到了民办大学,他们把我骂成什么样子。我爸爸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是败家子,要是不把学费要回来去县城报道,以后就再也不要回家,不要叫他爸。他这么说了,也是这么做的。我在这边上学的时候,他一分钱也没给过我,第一次过年回家,他把我赶了出来!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没有家了……海涛,我没有家了,爸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了,你是我的家,唯一的家……”说到后来,咚咚激动起来,竟然扑在孟海涛的怀里泣不成声。
孟海涛忙把咚咚抱得紧紧的,柔声哄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不通知他们了。刚才是我不好,触动你的心事,不要哭了,小心哭坏身子。”
咚咚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却趴在孟海涛怀里不肯起来,这个精瘦的胸膛是她唯一的家园,漂泊了多年的她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她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
托娅收到孟海涛的结婚请柬,立即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孟海涛的家里。
家里已经有了些新婚的喜气,家具重新换过了,又买了许多新鲜漂亮的配饰,大幅的结婚照已经上墙,孟海涛的笑容温暖而含蓄,与咚咚深情凝望,竟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咚咚知道托娅在孟海涛心目中的位置,她不仅是一个朋友,更是一个大姐,是孟海涛的亲人。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至关重要。咚咚乖巧的给托娅倒茶,又陪他们聊了一会儿,便知趣的回到房间,给他们单独谈话的空间。
“海涛,你决定了吗……她还是个孩子。”托娅看到咚咚离去,压低声音说。
“婚姻不是儿戏,我决定娶她,就会永远疼她,照顾她。”
托娅无言的叹气,她是怕咚咚的不成熟让孟海涛受苦这个傻弟弟却忙不迭地跟她保证会照顾好咚咚。
多说无益,托娅大笑着点头,“一晃我弟弟都是大人了,居然比我先结婚了。姐姐祝福你!”
孟海涛也笑了,温柔而担忧的望着面前的大龄女青年,“什么时候轮到姐姐你办喜事呀?”
“再等等吧,我和陈允都想趁年轻先忙忙事业,反正我们已经定下来了,早晚都一样。”托娅脸上带着甜蜜。
“是哦是哦,姐姐还年轻着呢,不急。不过别等我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再来嫉妒我!”在托娅面前,孟海涛总是很放松。
“不是吧?咚咚她……你要当爸爸了?”托娅敏锐的捕捉到了孟海涛玩笑话当中的信息。
孟海涛苍白的脸上升起了一抹红晕,微笑着点头。
“你这个傻小子,不会是为了负什么责任才……”托娅话只说了一半,她太了解这个弟弟,知道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孟海涛摇头,认真地说:“我和咚咚在一起的那天,就决定对她负责任了,与孩子无关。本来打算让她念完了书再结婚,现在孩子来了,我们只是把结婚计划提前了而已。”
托娅看到孟海涛的眼中闪着幸福的光,不好劝他什么,笑着在他的肩上一捶,“等孩子出生,一定要认我做干妈。”
第十四章 平淡的婚后生活
婚礼结束了。
孟海涛从宿醉中醒来,模糊的记得昨天是自己新婚的日子。在酒店门前的红地毯上,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咚咚,一步一痛地接受了宾客的祝福。花瓣与彩带同时洒在他们的身上,咚咚兴奋地尖叫起来。虽然他只请了张承伯一个人,芭蕾舞团的同事却几乎全部参加了他的婚礼。他看到新一代芭蕾舞王子刘明扬,挽着孔薇的手,他无暇去考虑他们是不是情侣,只记得刘明扬锐利又带着质问的眼神,一刀刀刺向他的心口,他只得心虚地低下头。
婚礼的程序是预先演习过的,但是在众多的宾客面前,见惯了大场面的孟海涛还是感觉紧张。忙碌而机械地完成了台前的程序,孟海涛和咚咚逐一为宾客敬酒。咚咚有孕在身,孟海涛虽不胜酒力,却为她挡下了所有的酒。偏偏咚咚的同学早就算计好了,红酒白酒轮番上阵,直喝得他晕头转向,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送走宾朋,又怎么回到家里。现在只感觉头在痛,胃里也痛,大概是昨天又走多了路的缘故,伤处也仿佛被刀割了一样痛!
痛!没想到自己婚后第一个感觉竟是无休无止的痛!孟海涛苦笑,扭头看身边的咚咚。她正抱着他的一只胳膊,娇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睡得很香甜,就像一个小婴儿,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去保护她。孟海涛轻轻地把胳膊从咚咚的怀里抽出来,怜爱地用拇指拭去咚咚唇边的口水。咚咚小小地哼唧了一声,再次抱紧孟海涛的胳膊,扁扁嘴继续睡。
孟海涛无奈的笑笑,深吸一口气,用空闲着的那只手使劲的揉着额头,让晕眩的症状慢慢减轻。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僵了,他试图撑起身体,谁知酒后全身乏力,起了一半又跌回去。疼!
“啊!”咚咚也跟着哀叫一声,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
孟海涛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展开一个阳光的笑容,“新婚快乐。”他微笑着对咚咚说。
“哦,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一天!”咚咚终于清醒过来,高兴的叫道,在孟海涛的脸上印下一个吻。
“昨天客人刚走光,你就瘫了,醉得不省人事。是陈允和托娅把你送回来的,到家你几乎把苦胆都吐出来了。”咚咚心疼不已的描述孟海涛昨天的惨状。
孟海涛重重的靠在枕头上,“我这辈子都没有喝过那么多的酒,不被灌惨才叫奇怪。”他突然想起来,“我的酒量实在太差,在你的同学面前丢人了吧?”
“没有!昨天你简直帅呆了,我们同学都羡慕我嫁了个好老公呢!”咚咚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幸福”二字,孟海涛很满足,让咚咚觉得幸福,是他作为男人的成功。
“对了,昨天我帮你去掉假肢的时候看到你又流血了!我照着你那天的样子给你上了药水。你睡得真死,那样都没醒。让我看看伤口好了没?”咚咚说着拉开两人身上的被子。
干涸的血迹薄薄的结了痂,贴在孟海涛青紫的半侧身体上。孟海涛只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已经好了,我老婆真棒!”他迅速将被子又盖住下身,他不愿意让自己伤痕累累的样子暴露在咚咚面前。
“饿了吧?我去帮你弄早餐。”孟海涛转移话题。
“你已经是我们西北女婿了,得尝尝我做的手擀面!”
咚咚说这是他们家乡的传统,男人吃了女人做的手擀面,就要一辈子宠着爱着自己的女人。孟海涛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他既然娶了她就决定宠她一辈子,哪还用得着她做面?
咚咚却坚持要做面。她说不做面就好像自己还没结婚一样。孟海涛只好随她去了。咚咚手脚麻利,不一会,热腾腾的手擀面就上了桌,汤汁奶白,点缀着碧绿的青菜,面条上还有一小把剁得细碎的肉末。喝一口热汤,热气顺着口腔滑下去,孟海涛满足地叹了口气,周身的疲惫随着那口气被呼了出来,翻腾的胃妥帖不少。原来新婚的幸福就是这样,平淡而熨贴。孟海涛默默地用这个词祝福他们以后的生活。
因为咚咚怀孕,孟海涛和咚咚没有度蜜月。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等孩子出生以后,一起去日本看望孟海涛的父母,顺便补度蜜月。咚咚数着日子等待预产期,热切的盼望着日本之行。
结婚以后咚咚的妊娠反应明显减轻。她开始胃口大开,每天吃下孟海涛为她准备的各种好吃的东西。咚咚生性好动,吃了东西就想消耗她的体力。孟海涛也听说孕妇要适当的做运动,便每天陪她在小区附近、街心广场散步。自从结婚以来,孟海涛的心境慢慢变得坦然,尤其是咚咚的肚子大起来以后,他感到深深的骄傲。他就要做爸爸了,他将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呢?
天气转热,咚咚的肚子渐渐显了形。她稍微有些发胖,脸蛋变得浑圆,就像一个瓷娃娃,眼神中却是要做妈妈的坚定。怀孕对咚咚的生活造成了一些不便,医生不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