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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的液体滑入我的咽喉,很快眼皮沉重,仿佛有一股寒流侵入我的肌肤,浑身冰冷,血液似乎已凝固住……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口中已发不出声音,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点记忆是――啻风的手落在我的唇上,轻轻地柔柔地触在被他咬破的伤口上……
随后塑像的前半部分重重地合拢,眼前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这一次我沉睡了多久,但用不着在清醒时去面对狭窄空间内的黑暗和窒息,起码还不至于太糟糕,否则我会在那种极度的恐惧中疯掉。
醒来躺在柔软雪白的毛皮上,身上好像已经过清洗,带着一种异常芬芳的气息。侧转脸,身侧是一道道华丽的紫色纱帘,淡淡幽香的烟气缭绕在四周,使屋内的一切显得朦胧而不那么真切。
这种装饰风格和我在紫艾王宫以及兰奥公爵府第所见到的完全不同。
我……这是在哪里?支撑着坐起来,才发现手腕已没有再被缚住,但脚踝上却戴着一条黑色的脚镣。
难道啻风已经把我带到奎北?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囚奴(2)
想象中严寒野蛮的北部地区不应该具有这种女性化的细腻装饰,无论是地毯、靠枕、纱帘外隐约可见的家具器物,在柔和典雅的底色上用金色异常细致地描绘着奇异的花卉植物,带着一种浓浓的湿润温暖地带的浪漫情调。
当然以门奈斯家族的财力,他们连兰奥芙伊斯节组委会成员都可以买通,何况是布置家居环境了。可就算这里是奎北,以啻风恨我的程度,似乎也不大可能让我躺在如此奢华的环境中。不过那个恶魔男人的想法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得了的,就像古代美洲印第安人活人祭前要把祭祀用的人牲精心喂养,养得胖胖的,才会祭献给神灵,他或许就是抱有这样的恶毒主意。况且戴上脚镣限制行动,当然不会出于什么善意。
心中惴惴不安,撩起纱帘,发现在我躺着的雪白毛皮边放着一张小矮几,上面摆着有不少是我以前在王宫里从来未曾见过的食物水果。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可食用,单凭那诱人的香气已使我久未进食的腹中“咕咕”地叫了起来。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哪怕啻风接着就把我祭给蕾内。
不敢用那些色彩斑斓的未知食物,挑了两个曾经在紫艾王宫里品尝过的水果吃下,总算使原本失血过多的虚弱身体恢复了一些体力。
屋内一直静悄悄的。当我起来,拖着脚镣转了一圈,发现门紧锁着,四壁也没有什么窗户,只得回到原本躺过的地方坐下,托着下巴想着鹇织和安阗,盼着鹇织一切安好,祈求安阗能够早日找到还有生气的我,而不是被啻风吸尽鲜血的一具干尸。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进来一个侍女,端来一些新鲜的水果食物,然后撤下小矮几上原本摆着的食物。在她忙碌时,我打量着她小巧精致的脸庞,发现她的肤色是一种淡淡的金色,而且长发是盘起来的,而不是寻常夜邪年轻女人所习惯的披发。用夜邪语问她,她根本就听不懂,只是用很职业化的微笑注视着我。
忽然想起啻风的手指落在神像上时说过的话:
“这是我送给前来参加芙伊斯节的加因斯亲王的礼物,怎么样?是不是配得上叶茉的兰德王室?”
啻风要把我运出兰奥,除非是借外星贵宾之手。而且在我失踪后,安阗首先怀疑的是门奈斯家族,会加倍注意门奈斯家族成员的行踪,所以他不可能在兰德飞船飞出兰奥后立刻和加因斯亲王接触,把我转移到奎北。
――所以,此时我极有可能是被囚禁在叶茉。
“叶茉?”我做着手势问侍女道。“加因斯亲王?”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囚奴(3)
侍女冲着我做了个夜邪人代表肯定的手势,想必她见过夜邪人,虽然不懂语言,可懂得一些简单的手势。
看来正如我所推想的那样,加因斯亲王和门奈斯家族关系显然非比寻常,所以答应帮助啻风把我运出兰奥,但毕竟兰德王室和夜邪王室也有一定的交往,因此我囚禁在叶茉时才会享受到较好的待遇。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加因斯亲王的矛盾心理,他并不想得罪夜邪王室,可又无法拒绝啻风的要求,也许我可以以此为入手点来自救。
可是当我再和侍女做手势要求见加因斯亲王时,她摇了摇头,似乎害怕自己已透露太多,急急忙忙地退出房间。
接下来这一天再也没有人进入室内。
次日,我刚梳洗完毕,侍女带来食物以及替换的衣裙。我试着跟她交流,但无论我做什么手势,她都仿佛未曾看到。第三天也是如此,我心中的急躁不安加剧,担心啻风不知道哪天赶来叶茉,只要我重落他的手中,被带到奎北,毫无疑问将沦落到奴隶的地位,受尽折磨,正如恶魔男人所扬言的。
第四天,情况依旧没有好转。侍女低着头清理房间,我也失去信心,默默地坐在一边咬着指甲。偶尔抬起头,看到门缝边夹着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东西。这是什么?那团银灰色的东西上好像有着一双玲珑可爱的金色眼珠,并且向我眨了眨眼。我怔了怔,正想看仔细,那团东西已缩回门外。
难道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那只不知名的小动物在向我暗示着什么?
当侍女转身收拾起我换下的衣裙时,刚才门缝边的那团银灰色的东西如闪电般窜了进来,跑到我的脚下,昂起毛绒绒形若考拉的头部,一双灵动的金色大眼睛望着我,突然张开嘴,一个小小的带有链子的银白色的东西吐在我的裙边。在侍女回过头来的那一瞬间,它竟然把那东西用爪子极快地踢入我的裙脚内。
侍女抱着衣裙,用一只手把那只小动物赶出房间。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心怦怦地乱跳,那东西……好像是一枚金属海螺!
此后在我眼里,兰德侍女原本干练利落的打扫,仿佛变得异常缓慢,而至于我真想问问她,端个托盘有必要扭两下腰吗?终于,在我觉得我仿佛已呆坐了一整天,手脚都趋于麻木时,侍女退出房间,门又紧紧地合拢。
重重地喘了口气,垂下头,我轻轻地撩起裙子,在黑色脚镣边闪动着一抹异常温暖润目的银白色。
天哪,正是罗生的金属海螺!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囚奴(4)
捡起银白色的海螺,把它捧在手心,仔细看来这枚海螺的链子是完好无损的,并不是罗生在沙漠绿洲中交给我的那枚。
小心地旋开海螺尾部,如往日那样,一道朦胧的绿色光雾升起,等了片刻,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想了想,我轻轻地对着海螺说:
“罗生,你……在吗?”
我听到一个男人重重地呼吸声,随后那个诺蔚男人磁性的声音在海螺中响起:
“心舫,真是你吗?因为怕海螺落到别人手中,所以不敢首先开口。”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下落?”我首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四天前,有一个叫鹇织的少年旋开了我交给你的那枚海螺,从他口中我知道你被人劫走……”
我想起安阗在庄园书房找到我的那晚,曾经用金属海螺击伤鹇织,此后想必海螺已落入鹇织手中。
“鹇织他没事?”我急急地问。
“他头上受了点伤,不过好像并不严重。就是他告诉我,安阗怀疑紫艾北方的贵族门奈斯家族劫走了你,但苦于没有证据。正巧这段时间我和我叶茉的朋友――杜桑容芝公爵在一起,他和兰德王室关系密切,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在加因斯亲王的府第安插有眼线,原本就知道加因斯亲王和门奈斯林提暗中早有交往。最近加因斯亲王去兰奥参加芙伊斯节,返回时携带着一尊据说是门奈斯啻风赠送的芙伊斯神像,随后有侍从传言说――自神像中搬出一个昏迷不醒、混身是血的女子……心舫,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我咬了咬唇说:
“只是……一点点伤……”
“受了一点点伤怎会满身是血?!传说门奈斯啻风对仇敌是出名的残暴,有‘血伯爵’之称,在虐人时只有鲜血才能满足他……心舫,不想你再受折磨,既然已证实你在加因斯亲王府第,我会想办法尽早把你救出。容芝此刻就在加因斯亲王府,那只把海螺交给你的灵奥叫‘雪金’,是他豢养的……”
灵奥?我想起安阗曾经在书房当着我的面和儒内伯爵说到过“灵奥”,据说是叶茉独有的智慧宠物。当时他们在说到一件谋杀案,儒内伯爵说没查到近三十年来杜桑这支诺蔚人有喂养灵奥的记载。此后安阗告诉我他的身世时,对我说他的师父米奈金大师就是那件谋杀案的受害者,所以他要清查所有存世灵奥的记录。但是,此时看来杜桑容芝公爵手上就有一只灵奥,这意味着什么呢?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囚奴(5)
这件事与我此时所面临的处境无关,可随即罗生也提到“雪金”的来例,解开了我的疑惑。
原来这只灵奥是兰德王送给杜桑容芝的。以王和容芝的交情,如果暗中无法把我解救出来,到时只能让兰德王向加因斯亲王施加压力。不过罗生考虑到的是,这样一来,杜桑容芝和加因斯亲王的关系就会破裂,另外还是要有我在亲王府第的确切证据,否则对方不承认,反而有可能危及到我的生命。
“……心舫,我会尽力把你救出,安全送回地球。等我把诺蔚的一些事了结,我就去地球找你,就像我们曾经设想的那样……”
罗生的声音充满着希冀,可是我的心却沉了下来,我该怎么跟他说?确实上一次和他通话时,我一心想逃回地球,但自从和安阗在琅月见面后,我真的无法抗拒安阗对我的深情,正如他所说的,他已经把我当成他生命的一部分,我又怎能离他而去?
“可是罗生……我……爱的是安阗……”
“心舫!”
我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必须告诉你,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利用你对我的感情……”
“心舫,我不会因为你不爱我,就听任你陷入危难而不顾。但是,请你别这么快否定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如果给我时间,我会唤起你对我的记忆……”
未等他说完,门突然打开,我甚至来不及把金属海螺旋回,一身黑衣的门奈斯啻风已快步走进。
“啻风……”我惊叫一声,把海螺向身后藏去。
那男人早已注意到,冲到近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金属海螺。他仔细地检查着海螺,罗生早已及时地住口。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我已熟悉的恶意,伸手抓住我的长发,把我拽到他的身前紧紧夹住,细长冰冷的手指落在我的颈上,缓缓地轻柔地梳理着我脖子边一缕缕下滑的长发。我浑身颤栗,预知到他要干些什么却无法反抗得了,直到他的指尖滑动在我颈际上跳动着的青色血管,他垂下头,牙齿狠狠地咬在我柔嫩的肌肤上。
我“啊”地一声惨叫,身子剧烈地在他怀中挣扎,但他的手臂如铁棍般把我紧紧压制住。在我痛楚的呻吟声中,他用力地吮吸着我温暖的鲜血。
“心舫――”罗生忍不住发出一声如哀叫般的低嚎。“啻风,我是诺蔚的印柯罗生,你……要怎样才能放过心舫?”
门奈斯啻风抬起头,把虚弱的我扔在白色毛皮上,随后旋紧海螺,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我无助地瞪大双眼,眼前白茫茫地一片,隐约似见如幽灵般飘动的光影闪过……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冰堡(1)
无情的命运又一次狠狠地把我捉弄,希望就像掠过眼前的微弱光线,稍纵即逝,随后是无尽的、把人深深围困住的黑暗。
被抛在飞船角落中的我,气息微弱,头顶的金色柔光、光幕上跳动的光影糅合在一起,在我眼前如烟雾般盘绕着、变幻着……直到前方被一个黑影挡住,啻风冰冷的手指插入我的长发,固定住我的头,随后往我嘴中倒入了一些凉凉滑滑的液体……
很快腹中升腾起一股热气,原本影影绰绰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心缓慢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把我此时可悲的生命继续往前延伸着,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让我忍受折磨,却无法结束生命。
“大人,有叶茉的飞船跟踪。”操纵飞船的武士用嗑嗑巴巴的夜邪语说。
我这时才想起这艘飞船的形状并不像寻常的夜邪飞船,难道是兰德的飞船?不过如果是兰德的飞船,武士就不会称“有叶茉的飞船跟踪”。显然是思绪缜密的啻风为了摆脱安阗的监视采取了纡回战术,先抵达与门奈斯家族交好的某星球朋友处,随后借用对方飞船来运送我去奎北。
啻风从我身旁站起,走到光幕边。
“大人,对方已经追上来,是叶茉诺蔚人的飞船。”
“全速前进。”啻风冷冷地说,“对方若是敢拦截,即刻开火击毁。”
“大人,对方有信号传来。”
在啻风的示意下,武士的手指按下一个键,光幕上出现一个人影,大约三十多岁,俊朗成熟,唇下留有一缕短须,精致华美的衣着已和兰德人同化。
“阁下可是紫艾奎北伯爵?我是叶茉诺蔚的安鲁公爵杜桑容芝,有一件事我希望能和您协商解决。”光幕中的诺蔚男人直视前方,唇边带着很优雅的微笑。“有一位在您飞船中的小姐,是我朋友曾经的恋人,他以他王子的尊贵身份向您保证这位小姐绝对不会杀人。”
他就是杜桑容芝?我的心跳了跳,显然是罗生托容芝来向啻风交涉。
“对不起,公爵大人,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啻风摊开手,“我这里没有小姐。”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冰堡(2)
“是吗?”杜桑容芝做了个手势,自他身边传出我在加因斯亲王府第藏匿海螺时恐惧的惊呼,以及被啻风咬住颈时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听到,我仍觉得毛骨悚然,脖子发冷,伤口阵阵隐痛。
啻风目无表情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直到容芝把罗生录下的声音放完,他淡淡地说:
“她不过是我在兰德买的女奴,您朋友恐怕认错人了。”
“既然是女奴,请您出个价,我想买下这个女子。”
“看来得让公爵大人失望了,我所喜欢的东西,就算您以您的领地来换,我也不会转让。”啻风语气强硬地说。
“喜欢?喜欢您会把她虐得奄奄一息?”容芝忍不住提高声音,优雅如他也不免被激怒。
啻风抿紧双唇,沉默片刻说:
“抱歉,我和您没有什么可谈的。要是您敢开火,哪怕是飞船坠毁,我也不会把您想要的交给您,何况――我门奈斯啻风从来就没有落败过。”
在他的示意下,武士切断了安鲁公爵发来的图像信号。
飞船继续向紫艾飞行,杜桑容芝的飞船一直远远跟随,直到两天后飞船进入紫艾领空。
在啻风数次强行灌下一些药剂后,我原本惨白的脸色终恢复了一点血色,想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抓住我吸血,我宁可慢慢地衰竭死亡,也不要一次又一次地轮回着悲惨的命运。
许多时候,我感觉到啻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停留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考虑下一次咬我的什么部位,我仿佛是被关在笼中等待被宰割的猎物,时时面对着屠杀者令人心惊胆战的巡视。而在我的心底,一直默默地思念着安阗,思念着曾经和他的甜美日子,想着和他分别前的深吻,想他把我紧紧压在胸前时的满足和幸福。
安……我活着还能再见到你吗?
飞船已飞行在紫艾北部上空。
偷偷地向光幕瞧去,却见在漫天的飞雪中,是一望无垠、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脉。当船体从冰岭峡谷中穿过,前方出现一座建在两座峭壁中间的白色城堡,晶莹光滑的外表,仿如用冰块砌成,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城堡顶楼上的一块空地已经过打扫,但飘扬的雪花使黑色地面上绘着的一只银白色的鬼狼兽又开始渐渐模糊。
飞船缓缓降落在空地上。一个侍从拽起蜷缩在角落中的我,走到打开的舱门边。
一阵风夹带着雪花扑面袭来,好冷!衣着单薄的我仿如掉入冷窖,抱紧双臂仍消除不了彻骨的冰冷。身后的侍从推了我一把,不得已只能用戴着脚镣的**双脚踏在已迅速积起一层薄雪的舷梯上。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冰堡(3)
艰难地移动着冻僵的双脚,才踏下一级台阶,脚下一滑,整个身子顿时向前扑去。
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冻得毫无知觉的我,甚至没有叫喊出声,只是睁大双眼目睹着自己单薄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