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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异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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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阳光从云朵后透出来,便可清楚地看见眼前一大片丘陵起伏,一幢幢红瓦石墙的乡间小屋,悠闲地坐落在翠色波浪中。走累了,两人会寻一株枝叶茂密的橄榄树,在树荫下憩息,并肩欣赏周遭的好风光。

    中午时分,殷恬雨会在度假屋里光洁明亮的厨房里亲手准备菜肴,她最爱托斯卡尼的西红柿,烫熟了,洒上橄榄油、大蒜末,以及一把新鲜的罗勒,做成清爽的色拉,路柏琛最爱的则是烤得脆脆的面包片,抹上黑橄榄酱及蒜末,香酥可口。

    午饭后,两人会半躺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读书,享受着温暖的日光浴。她读的是软性的散文小说,他就比较杀风景了,总是看些诸如名人传记之类硬邦邦的读物。

    到了傍晚,那是更奇妙的时刻,穿过美到不可思议的薄暮,来到一家一对老夫妇开的小餐馆,喝杯红酒,吃着意大利乡间料理,然后,熏醉着神志,在越过下曼舞。

    如此平淡却闲适的生活,对殷恬雨而言,美得像一场梦,一场她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但,挽不住的时光轮,终究要转动。

    再过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们便要搭机返台了,这天,将是这甜蜜假期的最后一天。

    要回台湾了。

    殷恬雨摇摇头,甩开脑里不受欢迎的念头,不管如何,这最后一天还是属于他们的,她要好好把握。

    她望着镜中的身影,为自己做最后的装饰,她在发际压上一朵粉色玫瑰水钻发夹,颈上,则松松挽着条彩色丝巾。

    看起来还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意大利有种奇异的魔力,她总觉得自己来到这儿后,似乎变好看了,偶尔,甚至可以用上“漂亮”这个形容词。

    如果,能够在这里长住就好了,或许她会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更有魅力。

    不过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必须回台湾……应该说,她必须和他一起回台湾。

    她自嘲地牵唇,不再留恋镜中的容姿,披上一件薄外套,盈盈下楼。原本该在客厅等待的男人,却不见身影。

    他上哪儿去了?

    她疑惑地挑眉,眸光流转,在室内搜寻,忽地,透过厨房的门帘瞥见他的下半身。

    她走上前,正想出声唤他,却乍然听见他模糊的低语。

    “我知道期限已经到了,可我不能提早离开,恬雨玩得很开心,我不想扫她的兴。”

    娇躯僵凝。

    “你就不能再多等一天吗?我明天就搭机回台湾了。”

    怀疑的浪潮在心海翻滚。他在跟谁讲电话?

    “你听我说,相思——”

    是她!

    殷恬雨只觉眼前一眩,忙探手扶墙,稳住自己虚软的身子。

    他在跟李相思讲电话,他要她再多等一天——这意思是,他一回台湾就要投向她怀抱了吗?他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你真的……会跟樊亚上床吗?”

    樊亚?关哥哥什么事?为什么柏琛要提起他?

    “……你放心吧,我一回台湾就会告诉你我的决定。”

    什么决定?他要做什么决定?他打算……离开她吗?

    殷恬雨抚住紧窒的胸口,只觉得一阵透不过气,她痛楚地旋身,悄悄奔出了屋外,沿着乡间小径一路踉跄。

    她承认自己胆小,她没勇气再听下去了,若是他当场对那个女人甜言蜜语起来,她恐怕恨不得撞墙而死。

    她不敢面对现实。

    她昏沉沉地觅路前进,一个不小心,闯进葡萄园里,教藤蔓支架闹得一身狼狈,丝巾割破了,发夹也在无意中还落。

    终于,她来到每日光临的小餐馆,老板夫妇早认识她了,热情地迎上来,一见她披头散发,吓一大跳。

    老板娘用意大利语叽咕了一串,她听不懂,但约莫猜得出来。

    “我想……可以给我一杯酒吗?”她需要定定心神。

    老板娘会意,挥手要老伴去招待别的客人,自己则将殷恬雨领进餐馆后的厨房,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斟了一杯红酒给她。

    她强笑着道谢,捧起酒杯,深深啜饮一口。

    老板娘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目光满蕴关怀。

    跟老公吵架了吗?老板娘用手势表达询问。

    她涩涩地摇头。“柏琛不会跟我吵架的。”

    那是怎么回事?

    她敛眸不语,慢慢地啜着红酒,一杯喝干了,老板娘体贴地又斟了一杯。

    她恍惚地盯着杯中那美丽的、凄艳的、如血的液体,忽地想起他衬衫上那一抹染上鲜血的唇印。

    “我的老公,其实不爱我。”她迷蒙地倾诉,明知老妇人听不懂她说什么,于是放心地吐露心声。“他爱着另一个女人。”

    她扬起眼睫,迎向老妇人慈蔼的容颜,眸中水雾漫开。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他不爱我了——如果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他会对她敞开心的,可他从来不肯。他知道我所有的事,知道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我却不清楚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他从不告诉我。我只知道他是独生子,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爸爸长年待在国外,我甚至没见过几次,最后那次,还是我们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

    她停顿,思绪朦胧地飞回从前,半晌,她摇摇头,唇角翻起一丝苦涩。“我很清楚,他心里藏着许多秘密,而最大的秘密就是,他不爱我!虽然他说了很多好听的谎言哄我,虽然他告诉我他对我是一见钟情,但其实……”

    她蓦地哽咽,一颗清泪沿着颊畔坠下。

    老妇人不舍地惊叹,喃喃念着什么,手指替她抹去眼泪。

    她在闪闪泪光中微笑。“不好意思,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定很烦吧,其实你根本就听不懂我说什么。”

    老妇人不懂。

    没有人懂。

    因为她不能跟任何人倾诉这深藏于内心的惊惧,这会伤害柏琛,大家会以为她的婚姻不幸福,会以为她丈夫不够体贴,但其实,他真的待她很好。

    或许就因为他太好了,她才如此离不开他。

    “我爱他,真的好爱。”但她也很清楚,如果她不是殷家的女儿,他不可能娶她。

    老妇人温柔地将酒杯推向她,示意她多喝几口平复心情。

    她感激地接过,喝下一杯温润与苦涩。

    “谢谢你。”她扶着桌缘起身。“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柏琛找不到我会着急。”

    她向老板娘道别,推开厨房的后门,迎面飘来一帘沁凉雨丝。

    老板娘见这雨势,托住她臂膀,对她摇了摇头。

    “你是说我这样淋雨回去会生病吗?”殷恬雨涩涩地微笑。“没关系的,我反倒希望能大病一场呢。”

    最好发烧发到四十度,说不定就能在这淳朴的乡间多留一些时日了。

    “拜拜。”

    她踏进漫漫的雨雾,街灯在一帘灰白里亮着黯淡的光,月娘藏匿,星子不见,世界是寂寥。

    单恋,也是寂寥。

    殷恬雨踽踽独行,忽然间,来到一个岔路口,而她竟忘了哪一边才是归家的路。

    她茫然地伫立在原地。

    是左边,还是右边?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

    或许,都不对,或许能够决定方向的人不是她……

    “恬雨!你去哪里了?”一道灰色的身影,火箭似地从迷雾里冲出来,一双烧着烈焰的眸,焦躁地打量她全身上下。“你怎么淋成这样?你没事吧?”

    她眨眨眼,打了个冷颤。“我很好。”

    “还说很好?你全身都在发抖!”他低咆,脱下防水运动夹克披在她肩上。“我们先回去。”

    他拥着她,回到度假小屋,点燃了壁炉,烘暖她冰冷的娇躯。

    然后,他去浴室替她放热水,她则坐在壁炉前,怔怔地望着在柴木上跳舞的火焰。

    他回到客厅,顺手拿了一条大毛巾,一面替她擦干头发,一面问:“你刚去哪儿了?”

    “去餐厅。”她木然回应。

    “去餐厅?”他皱眉。“怎么不等我一起去?还有,雨下得这么大,你就这样一路走回来?为什么不干脆在那里多待一阵子?”

    “因为我怕你着急。”

    “那你也可以打电话要我去接你啊!”他责备她。“瞧你,全身都湿透了,万一感冒怎么办?”

    她不说话,回过头,烟水茫茫的眼眸睇着他。

    他心跳一停。“到底怎么回事?你不开心吗?”

    她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去?”

    她微微展唇,他以为她总算要开口了,震动耳膜的却是长长的一声“哈啾”。

    她揉揉过敏的鼻子,傻笑。

    “怎么办?我好像已经感冒了耶。”

    ***凤鸣轩独家制作******

    她烧得很严重。

    是夜,路柏琛协助神智昏沉的殷恬雨洗澡,帮着她换上睡衣,扶她躺上床,拿来体温计一量,竟发现她发烧到将近三十八度。

    而且,随着夜色加深,她的体温亦逐渐升高,额前进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身躯畏寒。

    他连忙喂她吃退烧药,喝了一大杯温开水。

    忙乱了几个小时,她终于蒙眬地睡去,而他,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床畔,守护她,定时为她换冰袋。

    凌晨三点,就在他轻点着头打瞌睡时,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了他。

    他睁开眼,见妻子呻吟着醒来,连忙凑过去。“恬雨,怎样?很不舒服吗?”

    “我想喝水。”她沙哑地说。

    他连忙斟了一杯温开水,喂她喝下。

    温润的甘霖平抚了喉间的焦渴,她似乎舒服许多,勉强朝他一笑。“现在几点了?”

    他瞥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多了。”

    “你怎么还不睡?”

    “我不困。”他微笑。

    她迷蒙地凝望他,想也知道他在说谎。

    “我没事的,你不用陪我,快去睡吧。明天还要去机场呢。”

    “我已经取消机位了,等你病好再回去。”

    她一愣。“你取消了?”

    “嗯,所以你好好休息吧。”说着,他扶她躺下,替她拉拢棉被,换上新冰袋,轻轻放上她额头。

    她怔忡地望着他温柔的举动。“柏琛,你不怪我吗?我耽误了你……工作。”

    “没关系,再多请几天假也无所谓,反正我们这个会期都在杯葛议事,我回去也没法案可以审。”他半开玩笑。

    “至少可以为你的选民做一点事。”

    “我现在也是在做选民服务啊,难道你这一票不会投给我?”他抚平她紧皱的秀眉,星眸闪耀安慰的笑意。

    她心弦一扯,胸臆教一股难以言喻的感伤占领。“柏琛。”她哑声唤。

    “嗯?”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这一票永远是你的。”我的心也永远是你的。

    “谢谢。”他笑着拨拢她汗湿的发绺。

    “柏琛。”她又唤。

    “嗯?”

    你别走,别离开我。

    “我真的很高兴……能嫁给你,这些年,我过得很幸福。”苍白的唇浅浅地漾开。

    他看着那虚弱如风中飘羽的笑,胸口一震,鼻尖莫名酸楚。

    “戴芙妮,你这小傻瓜,都病成这样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跟你说而已。”因为以后,说不定没机会说了。

    “睡吧。”他温柔地抚摸她发烫的脸。“你的烧还没退呢。”

    “嗯。”她听命,顺从地闭上眼。

    过了片刻,她昏沉沉地又跌进梦乡了,他却极端清醒。

    戴芙妮。

    他迷惘地看着一颗透明的泪珠,从她浓密的睫羽间无声地滚落,他看着,心口霎时撕裂了一道伤。

    为什么他会以为自己离得开这个女人呢?

    她只需要一滴眼泪,就足以令他整座心防溃堤啊!

    他俯下身,紧紧地、紧紧地握住那冰凉如玉的手——

正文 第七章

    “我不能跟恬雨离婚。”

    一回到台湾,路柏琛果然信守承诺,立刻去见李相思,两人找了家僻静的咖啡馆,面对面,直截了当地摊牌。

    听闻他的回复,李相思神色不变,好似一切早在她预料当中。她打开烟盒,取出一根烟,点燃,好整以暇地吞云吐雾。

    片刻,她抖了抖烟灰,将烟卡进桌上三叶草造型的烟灰缸缺口,才低哑地扬声。“这就是你考虑了两个礼拜,给我的答案?”

    他坚定地点头。“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你以为你是谁?”她冷笑。“要见我就见,不见我就赶我走?你当我是什么?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妓女?”

    “我没有当你是妓女,你很清楚我们之间并没有——”

    “没有怎样?上床?”她问得直串。

    他一窒,半晌,嘴角自嘲勾起。“幸好事情还来得及补救。”

    “来得及吗?”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以为游戏一旦开始了,还能轻易结束吗?”

    不然她想怎样?他蹙眉。

    她紧盯他,仿佛要认出他表情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再问你一次,柏琛,你真的不愿意离婚?”

    “是。”

    “你真的能忍得住不再见我?”

    “我可以。”

    她倾上前,性感的红唇距离他只有玻恋牧絽贾#枷⑶嵬隆!澳悴幌胍伊耍俊�

    路柏琛动也不动,脸部线条绷紧,凝聚全身理智,眼观鼻,鼻观心。

    “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相思,我承认自己对你很心动,我从来不相信命运,但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动摇了,我想,或许你真是命运为我安排的考验吧。”

    他顿了顿,扬起墨深的眼眸,意味深长地注视苦她雪凝的容颜。“你可以诱惑全天下任何一个男人,我相信你有这能耐,但是,那个人不能是我。”

    她讽刺地嗤笑一声。“我能请教你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能伤害恬雨。”因为他忘不了妻子在托斯卡尼昏睡时,眼角的那颗泪珠。

    “虽然我不是因为爱才娶恬雨,跟她结婚是别有目的,可我既然娶了她,也喜欢她,就不想她为我伤心。”

    没错,这道考验他将近一个半月的习题,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复杂,要解开却出乎意料地简单。

    这就是答案,他的选择。

    路柏琛深吸一口气,揪拢的眉宇既是感伤,也是释怀。

    李相思瞪视他柔情款款的表情,冰封的眼潭裂开一道缝。“少把自己捧得这么重情重义了,你根本不是怕伤害你老婆,你只是怕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随你怎么说。”他不介意她的指控。

    他承认,自己本来就不是个清高的男人。

    “你不爱殷恬雨。”

    “也许吧,但我也放不下她。”路柏琛沙哑地低语,把玩着玻璃水杯,嘴角隐隐约约地,噙着笑,似苦,非苦。“你相信吗?相思,如果我真的跟恬雨开口提离婚,她一定会答应我,绝不会怨我怪我,就算她痛到心都碎了,只要我坚持,她一定会放手!恬雨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她永远不会背弃我。”

    她一震,迎视他坚定深邃的眼眸。“你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是对她有信心!”

    “……很好。”李相思淡淡地评论,目光落向憩息在三叶草上的烟,烟身一吋一吋,烧成灰。

    他是否伤了她了?

    路柏琛歉意地凝视她。她容颜总是似雪无情,眼潭也冻成北极冰海,他看不懂她真正的思绪。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快乐,或许从来不识得何谓快乐。

    “对不起。”他无法给她快乐,只能说抱歉。

    “你不必道歉。”丽颜扬起,朝他送来的笑容极端诡谲。“你很快就会后悔你刚刚说的话。”

    他心跳一停,全身寒毛竖立,如野生动物直觉地进入警戒状态。

    她打开皮包,取出一封对半折叠的羊皮纸袋,顺着桌面推向他。“看看这个。”

    他瞪着那牛皮纸袋,两秒后,接过,拆开封线。

    纸袋里,藏着一叠相片,他随手抽出一张细瞧,脸色陡地铁青。

    照片上,是她穿着浴袍,毫不避嫌地坐在他腿边,藕臂还亲昵地勾住他的肩颈——是那天在温泉旅馆拍下的。

    路柏琛震撼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你装了针孔摄影机?”

    “你说呢?”她悠哉地反问。

    是她偷拍的。

    他目光一沉,探手进纸袋里,迅速浏览过每一张相片,这些相片很显然都挑选过了,每一张都无法清楚看到她的正面。

    她是有计划的,他中计了!

    凌厉的眸刀砍向李相思。“你到底有何目的?”

    她但笑不语。

    路柏琛懊恼地皱眉。是政敌吗?他飞快地运动着脑细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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