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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默看了他一眼,半晌,用更坚定的声音回道:“这三年,我只不过给了岩石头忘记你的时间,当初是你主动放弃的,现在的你还有胜算吗?”
伊凡反驳:“我让了你一次,这一次绝对不会!”
秦雨默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紧盯着他,“我推开了她一次,这一次也绝对不会!”
两个男人无声对峙着,许久,才听伊凡缓缓开口:“今天你妈和我妈约了我和岩岩吃饭,先走了。”他拿了外套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我可以发誓,我和苏以南真的什么都不是。”
秦雨默惊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出门,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跟着伊凡冲出了门。而孙晓茹的一个电话,又生生阻止了他的脚步。
从秦宅出来,伊凡车上,席岩靠着车窗假寐,直到到了公寓,车一停下,她便睁开眼,匆匆解了安全带下车。伊凡也跟着下了车,从车头绕过去,急急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僵硬,这样的发现让他更感觉到了不安,不自觉收紧了手臂,“岩岩,嫁给我吧。”
席岩一惊,下意识便从他的怀里挣扎着出来,她以为避过了今天,这个话题可以绕开去一段时间。
这样激烈的反抗,让伊凡的脸上掠过了一丝痛意和尴尬,随即嘴角浮上了笑容,耐心地等着她的理由。
而席岩一边将散落下来的鬓发别到脑后,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伊凡,我知道刚刚你是被林姨逼急了。”林罗兰和伊母突然安排的饭局,两人一唱一和地替他们点鸳鸯谱,“不要把她们的话放心上。”
伊凡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刻着Cartier的字样。黑色的盒子在她的眼前打开来,一颗闪亮的钻戒展现在她的眼皮底下,在昏暗中更显示出它的耀眼。
这一下她是真有点接不下去了,原来伊凡有备而来。同样的品牌,三年前和苏以南挑选的也是这个吗?
席岩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得她火热,猛地转过头去,扫了一圈,空无一人。或许这个时候她潜意识里,更想能出现一个人带她摆脱这种境地。
她失望地收回了眼神,紧拽住自己胸前的衣服,低着头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明明是自己曾经那么期待的时刻,可现在却莫名地心痛,像是什么地方突然变成空荡荡的了。她想拒绝,但抬头面对着伊凡,说出来的话却变了样。
“给我点时间。”
伊凡长长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有拒绝。他拉过席岩的右手,把戒指盒塞入她的掌心里。
“戒指你先保管。”伊凡把她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安抚她,也像在安抚着自己。
席岩双手垂下,任他抱着,只感觉拿着戒指的右手没来由地沉甸甸的。
秦雨默是被展延送回公寓的,在小区门口他便坚持下了车,一路晃晃荡荡地走了进去,被风那么一吹,脑袋更晕了,意识倒是清醒了几分。
公寓前的一辆车尾灯的光刺了眼睛,他用手一挡看清了车牌,视线不自觉转移到就在一旁相拥的两个人身上,逆光中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心却不由自主一点一点地凉透了开来。
秦雨默转身走向车库,看着伊凡的车驶离,他才踩下油门,猛一打方向盘开出了小区。
是命运让他慢了一步,还是自己在害怕跨出这一步,他无从知晓。或者这样的结局也未尝不好。他们各自结婚,他们继续维持着现在的关系,是不是更能长久?
秦雨默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搁在窗沿,未散尽的酒气一阵阵涌了上来,他又猛地一打方向盘,车缓缓停靠在了路边。他掏出烟点上,只在唇边擦过便又放了下来,夹着烟的手横在窗外,任烟在风中慢慢地燃尽,烟雾迷迷蒙蒙地飘散开来。
他是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从她帮他挡女人开始?或者更早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她迷恋的是伊凡,所以他收起对她的爱,把她推向伊凡,他以为自己这样的行为很伟大。
手里的烟燃到了底,他迅速甩开,还是有火星溅到了手指上。他嗤笑。
伊凡求婚的当晚,席岩就接到了中介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之前租定的房子可以随时搬过去。黑暗中,她右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久久忘了拿下来,左手还捏着黑色的丝绒盒子,她自嘲地笑了。这算不算天意?为什么她会有越来越汹涌的悲凉感觉?
在玄关处摸到了开关,她用手背挡了挡突如其来的光亮,直到视线慢慢适应,才换了拖鞋趿拉着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寂寥的屋内有了其他的声音,她才稍微觉得好受了些。
她取出那枚戒指,缓缓地推入左手的无名指上,到了指节处微微一曲,略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推到了底,大小竟然无比地适合。举起手,正对着光源,大颗的钻石闪烁着耀眼的光,刺伤了她的眼,原本就已肿胀的眼睛因为这一闪而过的光芒,酸涩不已,泪流不止。
双手捂住脸,任泪水肆意地透着指缝滴落下来,她几乎是慌乱不堪地取下戒指,像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在了茶几上,与玻璃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身体站在花洒下,任热水一遍又一遍刷过皮肤,全身的疲惫才慢慢消散了。她用浴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墙角的箱子和茶几上的戒指,心底又是一阵抽搐。该如何跟秦雨默解释?
秦雨默回到公寓,客厅里开着小灯,沙发上的人已经蜷缩成一团睡去。
他轻声地叹了口气,靠近她的时候,一眼瞥到了茶几上的那枚戒指,又回头看了看熟睡的脸,嘴角浮起了一抹冷冷的笑意。他弯下腰,有些艰难地抱起她向卧室走去。直到将她放到床上,他才意识到手上的伤口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出去的时候踢到了角落里的行李箱,发出了剧烈的响声,席岩醒了过来。她开了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她以为秦雨默必然要对她发火,而他却只是从行李箱那里收回了视线,淡淡地看着她,平静得反而让她喘不过气来。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好,到时候我送你。”
秦雨默刚握上把手,就传来席岩的惊呼声,她飞快地跑过来没轻重地握住了他的手,秦雨默又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秦雨默,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伤了。”虽然疼得钻心,但他的回答依然淡淡的。
再抬头的时候,她看清楚了他英俊的额上也布着几条抓痕,还有嘴角有一处明显的淤肿。
“你是不是被人家丈夫捉奸在床了?搞得伤痕累累!”
他舒了口气,不禁笑出了声,“你还真了解我。”
“你活该这样!”她嘴上说得强硬,却是心疼的。
那么严重的伤她也没办法处理,随便套了件衣服就硬拉着他去了医院。可能是过于担心,车也一路开得心不在焉,闯了好几次的红灯。
“那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什么绝症。”他还坐在副驾驶座上打趣。
“你最好给我闭嘴!”她咬牙切齿地朝他吼了一声,目光却直直地盯着前方,可早已红了眼眶。
该死的家伙,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刚才还抱着她进卧室,是一点都不知道轻重吗?右手要是废了他该怎么画图!
空荡荡的深夜,急诊室却是异常的忙碌,不时有血淋淋的伤者被推进来,一个个在呼吸机下急促地颤抖着。他们在旁边等了很久,压根没有医生来搭理。
看着秦雨默越来越红肿的手,还有异常苍白的脸孔,席岩气呼呼地跑过,抓着其中一个只站在一边的医生胳膊,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就拖着他往里面走。
那个医生刚想挣脱她的手,被她恶狠狠地一瞪又吓得缩了回去,乖乖地跟着她到了急诊门诊室。
“你是当我们不存在是吧!这个伤不算是伤吗?”
“人家那是生命攸关。”
“他的手要是因为你们延迟诊治出了问题,我就拿你的命来换!”
年轻的医生想必是没见过这个架势,也不敢反驳她无理取闹的恐吓,倒是坐下来细心地帮秦雨默检查。
看着秦雨默强忍着疼痛,她的泪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秦雨默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抓着她的手,“岩石头,受伤的是我。”
“闭嘴!”席岩擦着泪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检查的结果并不乐观,无奈之下秦雨默还是拨通了熟人的电话。不到半个小时,骨伤科的权威主治医生就风尘仆仆地赶到。年轻医生一惊一乍。
漫长的四个小时,从深夜到凌晨,看着窗外的天慢慢地亮了起来,走廊的灯一盏盏暗下去,而手术灯却依旧亮着。
没等到秦雨默出来,却等到了好几个警察。经他们一解释,席岩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一看警察手上的记录,那些名字都是曾经和她有过瓜葛的男人。
秦雨默跟他们打架,肯定是为了她,又是自己闯下的祸!自己还口不择言地将责任都推到他的风流债上。
秦雨默一醒过来,便看到她红肿的眼直直地盯着他,一脸愣愣的表情,“岩石头,你这样子真像给我送终。”
“秦雨默,你说句真话会死啊!”话一出口,她的泪又止不住落了下来。
他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是你把我想得那么不堪,还怪起我来了。”
“你就不能不去理他们吗?管他们说我什么!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这个声音不大,虚弱地从秦雨默的口中说出来,却是异常坚定。
“你说那个女人是不是耍我们?当我们个个是柏拉图啊?玩不起就不要出来啊!”那些席岩的“前男友”的话还在耳畔回荡。对席岩诸多不堪的言语,却让他心里如释重负,跟他预料的一样,那些家伙只是嘴上逞一时之快。秦雨默看她的目光又软了几分。
席岩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眼泪却是越擦越多,“你这个白痴!”
秦雨默很快便出院了,但手上的伤伤到了神经,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调理过来的。在医生那里确认了好多次,问遍了注意事项,她才肯答应他出院。
秦雨默这么一受伤,她自然不能搬出去,又把行李箱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地,回头正见他一脸笑意地靠着门框看着她。
这几天老是这样的状况,席岩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会跟到哪儿,明明是淡淡的却灼烧得她难受。
“你老那么看着我干吗?”
“这几天出不去,看不到美女,只能勉强看你。”
一个枕头扔了过去,秦雨默往后跳开了一步,躲开受伤的手,左手稳稳接住。
“给我安安分分待着,敢出去打断你的腿!”
“残废了你养我?”
一听“残废”俩字,席岩的心尖一颤,喉咙口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正在往上涌来。她故作镇定地咳嗽了几声,回头拍拍他的脸,“吃啥补啥,姐多买几只猪蹄给你,哪那么容易残。”
还没来得及走开,她的脸颊就被他揪得一阵生疼。
“没发现自己肥了吗?”他很满意这个样子,终于是又胖得起色了,只不过某人压根不领情,晃晃悠悠地找自己的包,拿出化妆镜左瞧右瞧了好一会儿,才满脸委屈地看向他。
“是有点……是不是被你掐肿的啊?”
“我想说的是,你照顾我几天,不瘦反胖了,很明显就是不够尽心尽力。”
经他这么一说,席岩的火气不免就上来了,这几天她是真正把他当成少爷来伺候,换药、喂饭都是她亲力亲为,他外面那些女人哪个能那么贴心?最讨厌的是,还被他嫌弃,一会儿说是饭太硬,一会儿又说菜太软,一会儿说汤太烫……想到这里她不免狠狠白了他一眼。
好在第二天,季梦涵的爱心餐就送来了,回回哭得梨花带雨,连带着她也沾了光,不用动手伺候秦少爷不说,还可以享用免费的一日三餐。可如果让季梦涵知道秦雨默受伤是自己引起的,她还会不会如此淡定?
秦雨默的伤口愈合得不错,裂开的骨也很快复原,拆下纱布看不出什么异样。席岩替他抹完药,拖着他的手感叹:“啧啧啧,那么尊贵的手啊。”
秦雨默瞥了她一眼,“还不知道是为了谁。”
“嘿嘿……所以我真心改过,瞧见没有,都是你爱吃的。”
秦雨默扫了一眼餐桌,满意地坐了下来,刚握起筷子就听啪嗒一声又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倏地凝住了,微微皱皱眉。他又去抓汤匙,结果还是一样掉到了汤碗里。
“我帮你。”
席岩吸了吸鼻子跑到他的身边,手却反被他握住,扯了扯嘴角,“我自己来。”
秦雨默用左手拿起筷子,有些艰难地扒着饭。席岩默默地站在他的身侧,酸涩不已。
原本开心庆祝的,却是吃得无滋无味,两个人各怀心事。
席岩收拾完餐具出来,就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到身边的位子陷了下去,他才转过头去看着她,“别担心,没什么。”
从受伤到现在,他都是这样反过来安慰着她,天底下哪有那么乐观的病人。他越是这样,她就越难受。
“如果有一天真的不能画了,该怎么办?”秦雨默已经侧过身,视线瞥向了窗外,这是他第一次显示出了他的担忧,但脸上的神情依然淡漠,“是不是正合我父亲的意了,直接去他那里当个现成的商人。”
这样的玩笑却更让席岩无比心酸,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话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还有我,我陪着你。”她知道,不能画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秦雨默缓缓地转过头来,默默地看着她,眼里温柔似水,抬起左手揉乱了她的发,在她耳畔低低地说了一句“傻瓜”。他希望她能一直陪着他,但不是因为同情。
她还想说点什么,秦雨默又将头别了开去,不再搭理她,视线不知道落在哪个点上。
席岩几天没有回M。Y,桌上堆积了厚厚一摞的设计稿。她捏了捏眉心,先给医院挂了电话,和骨科专家约了时间。
听完设计部的一些情况汇总,她走进茶水间,抬手间看到腕表,一怔,是那年他们俩离开Cartier以后,秦雨默送她的礼物,限量版的欧米茄手表,表盘依旧光亮如新。
“石头,赶紧去趟伊氏,苏以南来电话说要看二期稿。”
席岩一怔,她刚才和伊凡吃完早饭分开,也没听他提起这事。她放下杯子,随手翻了下稿子,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对何哲说道:“好,十分钟后你在门口等我。”
苏以南的办公室设在伊凡隔壁,席岩之前因为设计稿的关系也去过几次,一路走得熟门熟路,她也不想过多提起秦雨默的伤势,只跟何哲说了个大概。
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秘书处,秘书见到他们迎了上来。
“席总监是找伊总吗?他刚出去。”
“不,我找苏助理。”
“她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啊。”秘书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今天来办理交接手续,可能还在办公室。”
席岩和何哲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状况?
何哲快速举起了手,掌心面朝着席岩,一脸严肃,“早上确实是苏以南给我的电话啊,我发誓!”
席岩对着他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苏以南的办公室。可能是苏以南已经好久没有在这里办公了,百叶窗没有如往常那样放下,整面落地玻璃墙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地展露在外人面前。
刚开始她还没有认出那个女人来,和平日里的苏以南实在是天壤之别,直到两个人松开,面对面默默凝望的时候,席岩才看清了。
伊大总裁和助理苏以南忘情热吻话离别。这一幕要是拍成照片传到报社,是不是可以大赚一笔?席岩冷冷自嘲,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不久前刚向她求婚的男人,现在怀里却是另一个女人。不过席岩没有逃避的习惯。
何哲则是一脸尴尬,不知道该继续看着里面,还是继续关注席岩的表情,或者是直接拉着她就走。这会儿他想起了秦老大,要是他在会怎么做?
还没等他纠结出什么来,席岩已经叩响了门,里面对视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只见席岩拿着图纸带着公式化的笑意,看不出一丝异样,倒是自己的泪还没收尽,苏以南撇开头去,紧接着手心一空,原来伊凡的手早已抽离,大步迈向席岩,“你怎么过来了?”
席岩没有看他,将目光转向了苏以南,她已经收拾好情绪。
“我是来交二期图给苏助理的。”席岩的视线从桌上的一只大纸箱上又转到伊凡的身上,很平静地正视着他,话也是一贯的客套,“不过刚才听说苏助理辞职了,交给伊总也是一样。”
伊凡眉头紧蹙,席岩向来都是公事公办,但这一声“伊总”听在耳里非常刺耳。他没有把握刚刚让人误会的一幕是否已经落入席岩的眼中,至少在她的脸上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