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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Ken举着手机,来回踱步,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接电话?他打给费先生的父母,不断说着安慰的话,我能想像他们的心情,即使与费先生仅一墙之隔,我们还忧心忡忡,坐立不安,何况是远隔重洋的他们?大伟联系了快递公司,费先生所有的病历,包括这一次的核磁检查,当即全部寄回美国,由Doctor Li负责与医院沟通,做好一切手术准备?我看着ICU病房外一个个愁容满面的家属,他们在楼道地上铺着简易泡沫垫,散落着几件衣服,看来每天就这样勉强睡着,离里面的亲人近一点儿也好吧?
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将近凌晨一点了,家属大多在地上和衣而卧,或是坐着默默流泪,我在想,如果我的费先生看到我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大概对他的打击远比生病要大?Ken坐在我身边,对我说:“明天我帮你提交休假证明,今晚咱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好吗?”我微笑着摇摇头:“不好,不要休假,我会继续上班,别给费达臣太大压力,对一个病人来说,周围的人轻轻松松,比寸步不离守着他更好,特别是对费先生?大伟,我最近住在你家好吗?你家离医院近,我方便过来?”见大伟点头,我又对Ken说:“帮我办签证吧,这次争取更快,实在不行还是找奥巴马吧!”Ken乐了,笑道:“知道了,我争取尽量不麻烦他?”
这不是我第一次住在桑妮家,却感到异样的陌生和孤独,躺在床上,数着天花板贴着的小星星?一颗,两颗,三颗,顷刻间都变成费先生的眼睛,有的露出想念,有的带着宠爱,但最多的,是痛苦时的那种依赖?我大概精神快要失常了,一直在幻听,舒然,难受,舒然,别走……下床,开门,幽灵一般晃到客厅里,倒了一杯水喝?桑妮听到动静出来,问我:“怎么了?肯定睡不着吧?”“有安眠药吗?我的都吃完了?”“等着,我从你那儿偷过两片,本来想婚礼前夜太紧张吃的,结果睡得比平时还早呢,我给你拿去?”
我吞了两粒,还是毫无睡意,不过已经没有精力胡思乱想了,大脑空白,瞪眼躺着等天亮?大伟不让我自己开车上班,坚持送我,我没拒绝?我们下楼时桑妮还在睡觉,大伟说怀孕初期三个月不让她上班,要在家安胎?我在想如果我怀孕的话,费先生一定也会这么宠我,说不定搭个佛龛把我供起来,一日三餐送到嘴边,去厕所都开车接送,费先生,你能不能快些好起来?我多么需要你爱我?
中午探视时间是十一点,我提前收拾好东西,到公司门口等大伟接我?一小时前去跟Angler董请假,她别有深意的笑笑:“知道了,林总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让我照顾你的上班时间,以后你歇班可以不需要提前跟我打招呼?”我能听出里面的讽刺和不满,说实话,我一直忌讳别人知道我和Ken的关系,心高气傲的想凭自己的努力获得提升和肯定,但情非得已,为了我的爱人,她说什么我都不在乎?认识总经理不是我的错,没有愧对谁,也不需要抬不起头,是的,他是我的朋友,我要走后门,我要穿捷径?
等在ICU门外的人好多,我和其他人一样伸长脖颈翘首企盼着,等护士十一点准时开门?他们开始做来访登记,登记后每个病人允许一个家属进入,其他想进的要等里面的那个出来后再登记,程序繁琐,过程复杂?我是第一个,Ken要在我出来后再去,时间只有半小时,我的心怦怦乱跳,有种促销时大抢购,去晚了就要错过的感觉,就等着人家一声令下,拔腿就冲?
“费达臣的家属可以进去了?”护士小姐漫不经心的喊?我从人群中挤过去,挥着手道:“在这里,在这里?”她用眼神示意我进去?我如获大赦,穿好鞋套和隔离服,跟着她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进?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喘不上气,我不断用手扯着口罩,渴望着从缝隙里呼吸点儿相对新鲜的空气?“五床,半小时时间,抓紧些,不能延长?”护士指着靠近窗户的一张床,公事公办的对我说?我停在原地,向他的方向看,很远,不清楚,只有周围闪着红灯,绿灯的各种监护设施和呼吸机刺激着我的视神经?护士在后面提醒:“半小时啊,你这家属,还耽误时间,快点儿去看病人吧?”
我颤颤悠悠的往他的床前走,终于到他身边?我的爱人,嘴里插着直径接近两厘米的淡绿色半透明管,连接着旁边的呼吸机,机器频率单调的一抽一冲,他贴满电极片的胸廓随之一伏一起,从而转化为他的一呼一吸?他微闭着眼睛,眼窝塌陷,紧蹙着双眉,嘴唇干燥起皮,口周有两条长长的胶布,固定着气管插管?他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旁,偶尔手指会无意识的动一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温柔的喊他的名字:“费先森,医生只给我半小时,你先别睡了好吗?你怎么忍心不跟我说说话呢?”他没什么反应,我拉起他的手贴上额头,到脸颊,再到唇边,像他曾经吻我那样,细细啄着,每一处都不放过?“费先森,在我们中国,有一位很有名的作家,叫王蒙,他说,中国有八个字最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明白吗?我不需要你陪我旅游,带我逛街,也不需要你的照顾和保护,只要,你牵着我的手,牵着我,就好,这么简单的事,你,能做到吗?”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把他的床单弄湿一片,他仍然狠心的静静躺着?我轻轻撕下他唇边的胶布,重新粘得尽量好看,刚才贴的位置极其丑陋和不规则,用桑妮的话说,破坏了费先生的美感?接着掏出口袋里的钥匙,用上面坠着的指甲钳为他修指甲,指甲断裂的啪啪声,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又掀起一侧的被子,专心的为他做按摩,护士小姐走过来,指着病房里的挂钟,问我:“你们家还有其他人探视吗?已经二十分钟了,如果还有别人,您就快去替换吧!”是的,还有Ken,我不情愿的给费先生盖好被子,绕过插管,亲亲他的眼睛,转身向外走?
将要到门外时,护士在后面喊我:“五床家属,病人醒了,在喊你呢?”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快步往回走?费先生眼睛已经睁开,虽不似以往那样有神,却很柔和,定定的看着我?他的嘴动了动,因为气管插管的影响,说不出话,但我知道,他在喊我的名字?我一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回答他:“是我,我在呢,我在呢?”他嘴角向上牵牵,想握我的手,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失败了,只好蹭蹭我的手心?“Ken正在和西雅图那面联系,咱们很快就可以回去做手术了,这里不许家属陪着,你自己要好好的,能答应我吗?”他的眼神,仿佛一只迷路的小动物,那样的迷茫,那样的不安?我好像听到他在说:“舒然,留在这儿好吗?舒然,别走?”这简直让我有了撒泼打滚留下的冲动?
我俯身亲亲他的额头,对他说:“你快些好起来,等从这里出来就可以每天见到我了,好不好?别让我等太长,否则我很有能另觅他人?”病房里的家属,开始纷纷起身向外走,我摸摸他胸前的白玉观音,对他说:“下午四点,再来看你好不好?你睡一觉,醒来我就会出现,不醒的话,我也会追到你梦里找你?”他眨眨眼,手指动动,算作回答?
Ken坐在长凳上等我,我扭捏着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啦,下午你先进去好不好?”“没关系,我早就猜到了?”他拍拍身边的空座,招呼我坐下?“医生刚才来找我,不出意外,Tony下午就可以撤呼吸机了,下一步就是回美国手术,因为呼吸中枢随时会再被压迫,以后有没有这么幸运,就不好说了?再说,脑积水还会出现其他问题,要尽快解决?”“好,我下午就把签证要用的资料和证明都给你,反正因为你,我在NASK已经声名狼藉,再请假也不是问题了?”“嗯,你做准备,咱们尽量一周内动身?”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心脏,喜欢心脏的亲们,失望没有?不好意思啦!
☆、第 52 章
再一次准备赴美的材料,已经轻车熟路,办公室里差不多就有全套的?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耗在复印机前整理东西,季景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问我:“又去看你的外国男朋友啊?处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带来给我们看看,我特别羡慕生混血儿的。然然,你以后要是生了,能不能让我给孩子当干妈啊?”我抄起手里还没印完的材料,递给季景:“行,那谁,孩子他干妈,先帮孩子他亲妈把这个搞定吧!”“是是是,小意思,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啊!”她心甘情愿的忙活开了?
我把材料收进包里,又厚着脸皮提前离岗,直奔桑妮家?Ken说费先生下午可以拔去气管插管,那么应该能够少量进食了吧,我提前给桑妮打了电话,让她在家里煲好粥,等着我拿给费先生喝?
不敢冒然惊动孕妇,我自己掏出钥匙开门,桑妮正懒洋洋的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迅速爬起来?“然然,费总怎么样了?”“还好,下午就可以拔管了,粥好了没有?”我边说边走进厨房?桑妮跟进来,指着橱柜上已经装满粥的保温瓶,对我说:“早就OK了,我办事你放心,对了,要不要我陪你过去啊?”“不需要,哪儿敢劳你大驾,医院乃是非之地,里面飘的不是细菌就是病毒,不是悲伤就是痛苦,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临走前我匆匆忙忙跑进厕所,医院里的卫生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很有必要解决好生理问题再过去?坐在马桶上习惯性伸右手,去取挂在一侧的卫生纸,崩溃,只剩一个已经用得干干净净的卷轴?“桑妮,桑妮,给我过来!”我打开一个门缝,冲着外面大吼?这个懒惰的女人,怀孕又为她增加了进一步懒惰的借口,真不知道大伟怎么能忍受?她自以为是的在客厅里回答我:“自己拿吧,就在你旁边洗手池的抽屉里?”
看来早就知道卫生纸用光,大概就等着哪个困在马桶上无计可施的倒霉蛋自己动手?我侧身拉开抽屉,再一次崩溃,没见到卫生纸,就有一包卫生巾和两支验孕棒扔在角落?这小子,看来还以为我大姨妈前来拜访,问她要卫生巾呢?刚要开口骂她,我忽然想起一个无比严重的问题,大姨妈好像确实好久没来找我串门了?
之前就有月经不规律的毛病,不过最多也没超过两个月,一般五十天左右,它肯定就撑不住来折磨我了?想到这里,我隐隐开始冒汗,掐指一算,距离上一次至少有两个半月,最近一直忙着和费先生做各种斗争,完全把此等女性大事丢在脑后?我心跳加速,不由自主的望抽屉里那两个验孕棒上瞟?上天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吧?我拼命回忆,是的,两个多月前,我和桑妮、罗沉,闯祸后醉酒,被费先生解救回家,那一次,确实没有任何防备。
我哆哆嗦嗦的把手伸进抽屉,掏出一个验孕棒,仔仔细细读着上面的使用说明:一条红线是阴性,两条红线是阳性?科技多么发达,只要你的一点尿液,就可以告诉你,是否已经获得一个延续人生的宝贵礼物?费先生的上帝和我的老天爷,请你们一定要保佑我们,我们尊重和热爱每一个生命,更何况是自己的,但是,求您,千万不是现在……
我已经浑身是汗,撕开包装,把验孕棒握在手里,继续祈祷?但愿这一切只是我的神经过敏,是看到桑妮怀孕的过激反应,又或者是内分泌失调症状进一步加重?我一生至此,还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至于费先生是否干过我不确定,不过以他的性格,想来大抵不会?
操作很简单,我瞪着这个被我寄予厚望的小东西,渐渐的出现一道红线,刚要放松的舒一口气,第二道不急不徐的也来了?我抓狂了,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颤抖着把另一个也从抽屉里拿出来,看看保质期,说不定是过期不准确了,很不幸,距离保质期还很久很久?再试一次,太好了,地上带着两条红线的验孕棒又多了一个?
我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判决书,桑妮一脚迈进来,手里举着卫生纸,嘴里也没闲着:“你在里面过日子呢?是不是没卫生纸了啊?”呆住的瞬间变成了两个人,哦,不,算上我们腹中的宝宝,是四个人?“然然,这是,这是我用过的吧?是不是?”桑妮捂着嘴巴,完全震惊了?
我托着腮坐在客厅里,看着桑妮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抓起沙发上的靠背垫扔过去,问她:“给我想出什么锦囊妙计了?”她双眼放光,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兴奋地说:“我在想,如果他们俩是异性就百年好合,同性就义结金兰,怎么样?”我顾不上她是孕妇,冒火的给她一脚:“滚,你就想这个呢,是吗?”
“妮妮,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还记得当初你的犹豫吗?我的比你更多,比如,费先生现在命悬一线,最是需要我照顾和陪伴的时候,我要陪他飞美国,要承受无数的心理考验,要度过无数个提心吊胆的不眠之夜,这对孩子负责吗?我不想他被这样孕育,我不能保证规律进食给他足够营养,也不能保证定时休息让他变得健壮,更不能保证时时好心情利于他的成长,妮妮,这对孩子公平吗?还有,两个月前我着凉后发烧,被费先生逼着到医院输了抗生素,到底会不会对孩子造成影响?妮妮……”
还没说完,妮妮已经哭开了,我当然更不好受,也开始掉眼泪?“妮妮,这件事先别告诉大伟,让我再想想好吗?而且,验孕棒不一定准确的,也许你买的是假冒伪劣产品呢?”我叮嘱她,主要是一旦让大伟知道,就相当于直接告诉费达臣了?桑妮揉着大眼睛,惊慌的盯着我:“真的?不准确?那我是不是也有可能谎报军情了?”我被她气得直乐:““放心吧,按你目前智商和情商的下降程度,肯定是怀了!”
等拿着粥心事重重的往医院赶,已经快到探视时间,路上Ken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到?我让他先进去,他出来再换我?我抱着保温瓶坐在长椅上,Ken走出来,告诉我:“气管插管已经拔了,他好了很多?”我对Ken笑笑,站起来往里走,Ken在后面说:“不要哭,别让他为你担心,好吗?”
费先生的床,被摇起三十度,虽然仍戴着氧气面罩,很虚弱的样子,但精神比中午强了许多?见我进来,他微笑着想往上坐坐,我把保温瓶放在一旁的床头桌上,给他腰后垫了枕头,然后亲昵的蹭着他的额头,逗他:“行啊,插管一拔,大帅哥重出江湖了!”“害怕了吧?我没事,也不难受,你一个人不要胡思乱想?”他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又低沉又沙哑?我倒出一碗粥,端到他眼前,摘下氧气面罩,用勺子送到他嘴边,说:“要不要吃?是桑妮做的,有幸尝到桑妮手艺的人不多哦?”他下定决心般吃进一口,但是含在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跟我商量:“舒然,明天再吃好吗?我现在真的吃不下,帮我谢谢桑小姐?”
我把碗放到一边,抱着费先生的胳膊,把头埋在他腋下,他低着头闻我的长发,然后用鼻尖和下颌磨着我的头顶,我不敢哭,死死咬着下唇?护士过来宣布清场,家属们都恋恋不舍的离开,我扶着费先生躺好,戴上氧气面罩,紧紧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费先森,假如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坏事,是你万万不能饶恕的,你会不会不理我?会不会再一次远远跑开不要我?”他迷惑的看着我,然后揪下面罩,问:“出什么事了?”“什么也没有,是我没安全感,快回答我好吗?”“舒然,我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有多需要你,有多离不开你?假如你能知道,就不会这么问我?”我弯着小指,跟他的钩在一起,强忍着眼泪?“费达臣,我爱你,我爱你,今天说的话,求你永远不要忘记?”
和Ken一起下楼,路过妇产科时,我把手中的保温瓶递给他:“等我一下,我去找个熟人?”他怪声怪气的笑道:“这里的朋友吗?Tony好像最不需要的就是这里的熟人了?”我白他一眼:“是给我找行不行?我是青春期躁狂,雌激素茂盛,你最好别惹我!”
坐诊的是个年轻的女医生,我挂号进去,她翻翻眼皮:“什么情况?”“验孕棒是阳性反应,我想再进一步确定一下,还有,那个,之前我用过头孢类的抗生素,有问题吗?”我怯怯的问她?她是标准的官方回答:“没有绝对禁忌,不过具体再看后期检查吧,谁也不能给你打包票?”她帮我预约了B超,让我明天空腹过来?
这是我连续第二天失眠,昨天是为费先生,今天是为他的孩子?我的指尖一次次滑过腹部,如果按末次月经推算,你已经有两个多月大了,如果是个男孩子,你会不会有爸爸挺拔的身材和宽广的胸怀?如果是个女孩子,你会不会有爸爸俊美的轮廓和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