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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英没有想到王局长的想法竟然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朝王局长笑了笑，继而点点头：“那就把三个贵宾厅让给分局。”
王局长疑问：“这会不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接待？”
“不仅不会，反而有利于维护公司良好的接待形象，服务站本身就是大众场所，在这里设立贵宾厅无疑是在制造不公平，这已经引起了部分游客的不满，早就有撤的想法了。”
“从外观看，贵宾厅是休闲中心的一部分，但从内部看，贵宾厅又挺象个独立王国。这种设计可谓匠心独运，在这里设立分局可以用四个字来赞美‘无与伦比’。”
这时，郭峰提出到贵宾厅看看，制定出改造方案，王局长点头应允。
方文英饶有兴致地问：“王局长，你不会是学建筑出身的吧？”
王局长口气略带遗憾：“算你言中了，我高中毕业后，干过几年木匠活，后来复读参加高考，在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设计，遗憾的是毕业后鬼使神差进了公安队伍。”
“太废才了，不过干公安也挺好的。我记得读小学、中学时，老师常问我‘你长大后想干什么？’我只有一种答案，做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遗憾的是这一辈子都和警察无缘。”
“诶，付副县长不是刚宣布了人事任命，你现在是分局名誉局长，至少算得上是个准警察，也算实现了一半的愿望啊！”
方文英摇头苦笑：“那只是摆设，我哪有那命运，父母塑造我时压根就没想到警察。”
王局长叹息一声：“不当警察也罢，法治社会警察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人民群众的法律素质在不断提高，眼睛越来越雪亮，总是瞪着眼审视你的执法能力。不法分子违法手段更加智能化、隐蔽化，而且不法分子逐渐向高智商人群转化，象这些人你跟他斗智斗勇，他跟你玩捉迷藏。所以，治理国家、管理社会仅靠法治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就说刀疤这些人，大案不犯，小案不断，我们只能在法律规定的‘度’内给予他们必要的教育和相应的制裁，导致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十进宫’啊，到头来，他们早样我行我素，为非作歹。今天苗书记含沙射影，表面上在讴歌你，实际上在鞭策我们，我心里明镜着呢！方总，你把想置你于死地的对手转化为对你俯首称臣、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臣子，不能不让我敬佩有加。我已经作了深刻的反思，发现我们的干警所缺少的就是你的睿智、大度、宽容、尊重和把所有人当人看的仁慈。”
方文英几次掰动着嘴皮子想插口，但都没找到空隙，只好平心静气、耐着性子听王局长把话说完。王局长表面看一副憨相，挺厚道的样子，实际上内心里精明着呢！虽然王局长刚来土城上任不久，方文英也没跟他直接打过交道，但多少听人谈论过他，说他宰相肚里好撑船，什么事都不轻易外露，宁可藏在曳在心里，甚至烂在肚里。可今天听他有条不紊的长篇大论，倒觉得他是个爽快人，不像是心里闹鬼的那种人。方文英想，话逢知己千句少，莫非王局长已把她看成了知己。
王局长见方文英浅笑无言，于是站起身，说：“话多了，方总，如果有什么不顺耳的话，全当我没说。”
方文英也起身，和颜悦色道：“和王局长一叙，真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也后悔没早一天和你相识，我有个爱好，喜欢跟自己敬佩的人交朋友，而且是知心朋友，就是不知道方总答不答应？”
方文英脸露惊喜：“有您这么好的朋友，我能不答应吗？”
王局长一脸的兴奋：“谢谢你，给了我这个面子。”
“王局长，是你给我面子，怎说成我给你面子。你是大局长，有多少人想跟你攀亲结友，你都不给他机会，我算是很幸运的啦！”
“他们跟我攀亲结友是有预谋的，目的是利用我手里的权力达到他们的某个目的，这种友情不但不会长久，甚至会给自己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难道您就不怀疑我也是有预谋的？”
“你？即使有预谋也绝对不是为了私利，我早有耳闻，你方文英满脑子都是利国利民的思想，能把个人巨额奖金毫无保留慷慨捐献的人，不可能会有不正当的预谋吧！”
“王局长，你别把我吹捧得那么高尚那么伟大，掏心窝子说，我交您这个朋友确实是有预谋的。”
“噢，你说说是什么预谋？”
方文英掩嘴暗笑，偷偷打量王局长。王局长复坐，端起茶缸，吹了吹漂浮水面的茶叶，很悠闲的啜了一口。
“说吧，不管你方总有何预谋，我都会答应。”
“还是不说它吧，说了挺让您为难的。”
“你不信任我？”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这个要求，我觉得有点过分，还犯原则。”
“过不过分、犯不犯原则我自有掂量，你大可不必为我考虑。”
方文英抿嘴，瞅着天花板，一副沉思的样子。王局长继续品他的茶。
“那好，我还是说了吧！”方文英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轻轻拉过一把椅子，慢慢坐下，隔着茶几与王局长对视，“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人进分局？”
“是李良栋？这人确实不错，很有干公安的派头。”
“不是他，是李国宝，这人当兵出身，是特种兵，拳脚厉害，人也仗义。”
“如果是李良栋，这事非常好办，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可、、、”
“他哪行呀，不行，我不同意。再说这是选拔人才，人才选拔应该唯才是举，如果徇私舞弊，以权谋私，别人会怎么说，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你真大义灭亲，没有一点私念？这事要是被李良栋知道了，还不反了你的天。”
“那也没办法，谁叫他是我老公。”
“正因为他是你老公，他才享有这一特权。土城县委县政府明文规定，对为土城经济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人的配偶、子女，可以优先安排到县内任何一家行政、事业单位就业，而且还解决正式编制。方总，这一规定，你不会不知道吧？”
“可我还不是那种‘做出重大贡献的人’？”
“你不是？谁是？”
“谁都可能是，惟我不是。”
“此话怎讲？”
“就凭一点，石桃尚未脱贫。”
“一个小小的赏花旅游节，收入就逾千万。待石桃旅游全面开放了，又将是怎样的一番收入？方总，你算过没有？到那时，石桃这块天堂净土拥有的就不仅仅是绿水青山了，更是金山银山。”王局长将茶杯搁置桌上，晃动着手指指点着方文英，“石桃已经是满地黄金了，你居然还给它扣上一顶穷帽子，你这人野心挺大的嘛！当然，野心和贡献往往是共生共长的。”
“石桃的确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应该归功于党的好政策，归功于奋战在各条战线上的建设者们，归功于为石桃开发倾注心血的各级领导，归功于为呵护这块净土作出牺牲的石桃父老乡亲，我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
“说来说去，你是不认定你对石桃开发、对土城经济发展做出的重大贡献。归根到底，你是反对李良栋同志踩着你的肩膀进分局工作。”
“不错，他要是能凭自己的能力进分局，我没意见。要是借助我的权力和影响，那就是以权谋私，借公济私，是不正之风，我是坚决反对的。”
王局长略一思忖：“既然这样，我也不浪费口舌了。这样吧，我在我职权范围内批给你三个进分局的名额，两个名额的人选由你确定，就算是今天我们结交送给你的一份礼物吧！另一个名额的人选由我来确定。”
方文英苦笑：“王局长，千万别给我添乱啊！”
王局长明白方文英话里的弦外之音，笑笑，拿起茶缸，深啜了一口，话题一转：“今天不枉此行，收获颇丰，结了你这么一位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哥们，太值啦！我也该结束此行，回局里了。”
“想走？不给哥们留个面子，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得维护你的光辉形象，免得有人说你为了朋友借公济私、以权谋私。”
“我个人请客还不行吗？”
“免了吧，谁不知道你方总脚下财源滚滚，两袖清风阵阵。”
“再怎么着，也不至于管不起一顿饭。”
“算了，改日吧！既然是朋友了，也不欠在一顿饭，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时，郭峰、董建辉、雷捷从贵宾厅出来，郭峰把一张改造设计图递给王局长。王局长仔细审视，郭峰站旁边指点解释。
“设计不错。方总，你看看提个建议？”王局长说着，把图纸递给方文英。
方文英摆手：“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那就按此方案改造。”王局长以严肃的目光盯着郭峰，“以后决策上的事多请示方总，具体事务你们负责，别总麻烦方总。至于改造的有关费用，你造好预算，全部由局里解决。”
“这、、、不太好吧，说什么也应该由公司来承担。”
“我知道你们公司目前已经是财大气粗，但这是我们的份内事，把担子压给你，那是推卸责任。”王局长边说边往外走。
方文英把他送上车，目光尾随着车身直至消失。
第69话 挂牌
第69话 挂牌
送走王局长后，方文英回到办公室，立刻给谢磊打了个电话。谢磊接电话后，立马赶了过来，刚进门，她便叨开了：“这些兔崽子，别看他们以前一个比一个歹毒，现在都跟孙子似的，一个比一个乖巧。”
“你是说刀疤他们？真变乖巧啦？”方文英一边与她搭话，一边示意她坐下。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这帮兔崽子，找我报到时，一个个乐的直抓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我给他们约法三章，没说完他们就答应了，狗屁也不敢放一个，估计这回他们是真的想改邪归正了。”
“你是怎样安排他们的？”
“当前主要是接受学习教育，辅之劳动锻炼。这些人问题主要出在脑子，把脑子洗干净了，人也正直了。这个时候正听温丽娜讲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呢！”
“等把他们教育改造好了，让温丽娜写篇报道，好好报道报道他们，改变社会对他们的看法，也好让他们自己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树立起对生活的信心和对社会的责任意识。”方文英说着，拿起笔飞笔疾书。
谢磊探了探头：“方总，写啥呢？该不是长篇小说吧？”
“我有那才吗？”方文英把一张稿纸递给谢磊，“现在有两项非常紧迫的工作需要人力资源部保质保速完成，一项是在石桃村民和公司职员中公开招聘三名公安民警进分局工作，解决警员不足的问题；另一项是面向全社会特别是石桃民间艺术传人，公开招聘旅游艺术团团长和各类乐器手、演员。这是我个人对招聘工作的一些看法，供参考。为简化工作程序，提高工作效率，我考虑，待人员落实到位后，旅游艺术团和公安分局同时举行挂牌仪式。”
谢磊接过稿纸，粗略的看了看，疑问：“公安分局的名额，王局长不是只给了两个？”
方文英很肯定地说：“三个，没错。”
“就刚才，王局长给我打过电话，告诉我公开招聘名额只有两个，另一个由他负责安排给良栋哥。”
“不行，即使安排给他，也必须走公开招聘的程序，绝不能搞特殊化。”
“万一良栋哥公招不上呢？”
“只能怪他自己，怨不了别人。”
“我看就公招两个吧，另一个王局长爱给谁就给谁，不干我们的事。”
“你就按三个名额去操办，王局长那里我会跟他解释。”
谢磊沉默了一会后，淡淡地说：“好吧，我知道你认定了的事，很难改变。但是，我站在朋友的角度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固然不符合社会主义的道德价值，可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也不全是好事，有些时候毫不顾及个人利益，也可能会伤及到集体利益。方总，在对待良栋哥的问题上，我希望你三思，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完，她站起身，静站了片刻，未听见方文英吱声，于是转身出了总经理室。
方文英目睹谢磊离开的背影，缓缓撑起身子，双手抵住腰部，目光透过窗户移向蓝蓝的天空，嘴里发出一连串的长吁短叹声。她第一次陷入了公与私、情与义激烈冲突的漩涡。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王局长打来的。她知道一定是谢磊把情况告诉了他，接还是不接，她很矛盾、很犹豫。接，听到的肯定是王局长劈头盖脸的批评；不接，万一另有它事，给耽误了，她难咎其责。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拿起了手机，摁下了接话键，果然她听到的是王局长气呼呼的声音：“文英同志，我再重申一遍，两个名额的人选由你确定，多了无效。李良栋进分局工作，局里已经作出了决定且上报给了县委县政府。实话跟你说，这也是苗书记、付副县长的意思，符合县委县政府有关文件的精神。你不要执迷不悟，不要再反对了，反对也没用。”没等方文英开口，王局长就把电话给撂了。
虽然王局长的口气不逊、言辞犀利，但方文英的心里反倒好受了一些。她知道，李良栋的事她是阻挡不了的，既然阻挡不了，那就按谢磊说的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这回事。这反倒让她轻轻松松的从公与私、情与义激烈冲突的漩涡中解脱了出来。
五天后，谢磊将各类人员公开选招的预录用名单交到了方文英的办公桌上。其中，分局民警的录用名单为李国宝和刀疤，方文英一看到名单，兴奋的不得了，因为这一招聘结果，与她理想中的人选不谋而合。艺术团团长一职果然被李文超的未婚妻孙晓丽摘取，石桃所有会乐器的、能歌善舞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均榜上有名，部分演员还是艺术剧院的台柱子和艺术院校刚毕业的高才生。
方文英将李国宝和刀疤的情况上报给了王局长，得到的答复是李国宝被正式聘用，刀疤待聘，先试用两年，两年后由领导和石桃村民评议，评议为优秀方可正式聘用。之后，她又以总经理的身份向孙晓丽颁发了任职聘书，再由孙晓丽以团长的身份聘任艺术团各类工作人员和演员。
人事确定之后，方文英决定，在距石桃国际旅游文化节举办的第五十天举行石桃公安分局和石桃旅游艺术团挂牌仪式。
挂牌那天，天高云淡，浩日悬空，微风拂面，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所有被艺术团入选的村民带着乐器道具，穿着戏服，浓妆艳抹，早早聚集在石桃迎宾广场。上午八点，各种乐器奏响，在一首《天堂颂》轻快的石桃传统乐器声中，年少的舞动着鲜花跳起了热情奔放的自由舞，年长的手拉着手跳起了象征友谊团结的拉手舞，霎时间广场成了歌的海洋、舞的殿堂。
这时，只见十几部型号不一、五颜六色的小车缓缓驶入迎宾广场。苗书记、付副县长、王局长等几十个人走下车来，一下被眼前的情景怔住了。
方文英一身警服妆扮，英姿飒爽向苗书记他们走去。快接近苗书记时，苗书记突然一怔：“文英同志，你这身妆扮差点骗过了我的眼球，几乎认不出你喽！”
方文英打量着自己，笑道：“苗书记说笑了，这警服还能隐身？”
苗书记取笑道：“诶，不是隐身而是太出格了。你这一穿，摇身一变酷似天堂里玉皇大帝的贴身保镖，可漂亮可神气喽！”
“是吗？那我就天天穿着它，天天做保镖，保佑石桃村泰民安、村强民富。”
“有你的保佑，这目标的实现不远啰！”苗书记将目光投向欢歌曼舞的人群，“文英同志，挂个牌你竟然也把场面搞的如此热烈？”
“这哪是我搞的，全是群众自发组织的。”
“好啊，像这种群众性文艺活动，非常有利于凝聚民心，有利于石桃的和谐稳定，有利于提升旅游品位。待艺术团成立后，这样的活动最好游走于各个景点，达到常态化。”
“苗书记，请放心，到时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苗书记点了点头，又以柔和的目光瞥一眼方文英，很显然他对方文英是充满信任的。
在广场核心区的亭台上，猩红的地毯光芒耀眼，案桌上披挂的淡红绸缎起伏飘拂，亭台上方飘扬的五星红旗格外醒目，悬挂在亭台参檐的“石桃公安分局、石桃旅游艺术团挂牌仪式”几个大字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金光四射。苗书记、付副县长、王局长在方文英和礼仪小姐的引领下登上亭台，按位就坐。热热闹闹的广场，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方文英拿起话筒，声音清甜柔细：“尊敬的苗书记、付副县长，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是个值得永久纪念的日子，因为石桃公安分局和石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