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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拘押”已久的小家伙乘机逃命，从我手中一下跳到桌上，然后又跳到大家的座位上。
“哇！……”梅丽首先尖叫起来。
接着，威尔玛和爱德华兹夫人也开始大叫。
她们都乱成了一团，那样子真是又惊又怕。最后等这只蟋蟀终于三跳两跳逃离此地，大家才安静下来。乔西此时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威廉则在那儿摇着头看我，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真调皮。”
“格蕾西，”梅丽仍带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着我，“原来这几天你是在捉蟋蟀啊！”
我故意装傻地说：“是呀。不然一个人怎么打发时间？”
“真是不可思议！”梅丽不停地摇头叹息道，“不过，要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不憋出病来才怪！”
细心的威尔玛却似乎看出了点什么。“那你还感谢乔西什么呢？格蕾西。”
“因为乔西少爷这几天没安排我的工作，我才有机会去捉蟋蟀呀！”我继续装傻说。
大家一听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只是乔西在笑声中眼睛显得越发清澈明亮，而威廉的眼睛则在微笑中变得更加朦胧．
第十二章 守候弗拉格
爱德华兹夫人一家回到玫瑰庄园的第二天，我便早早去了办事处，以恢复我的正常工作。今天已经七月初，对上个月的财务要做总的核算，会计部的工作量会比以前更大。
在这些日子里，办事处的人我差不多都熟了，但厂里的工人我还比较陌生。现在我的工作也不完全是登记账目，有时也安排算算账什么的。遇到空闲时我仍然喜欢翻翻账本。于是我发现玫瑰庄园近一年来的收入比往年少了许多。我想，会不会是羊毛质量有所下降呢？
我利用今天的午饭时间去了一趟羊毛加工厂。管事加登正好不在，我便到成品仓库想看看产品的质量，可是那里的产品全都包装好了，堆放得整整齐齐，我当然不能打开产品包装袋去验看，而且即使打开了，我也分不出质量的好坏，所以只好向仓库管理员韦德打听。
我问：“今年咱们厂加工的这些羊毛，质量怎么样？”
韦德一听就笑了。“这还用问吗？咱们玫瑰庄园卖出去的羊毛，在市场上历来就声誉很高。今年的产品和往年的并没有什么两样呀。”
我又问：“产品进了这个仓库，一般不会有差错吧？”
“不会。白天有我看着，晚上下班后有大卫在门口把守，谁还偷得走吗？再说，在工作流程上，这些加工好的产品运到仓库时，都是由我亲自点数登记了才放进去，等到发货时，又是由管事亲自验货出库，各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不可能有差错。”
我告别仓库管理员，又到厂房里看看。厂房里到处堆放着羊毛，像一座座小山。这时工人们大多吃饭去了，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那儿忙活。我在厂房里随便走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工上前和我打招呼。
“您是格蕾西小姐吧？”
“是的，你是……”
“我叫盖伦·弗兰克，是雪莉的哥哥。”
噢，雪莉是告诉过我，她有个哥哥在镇上当工人，原来在这羊毛加工厂。
“很高兴认识你，盖伦。”我微笑着说。
“格蕾西小姐，我常听雪莉提起您。那天您和男爵到厂里来，我才第一次见到您本人。”他说话显得很腼腆，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人却很壮实。
“盖伦，你在这里干得还满意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反正……还可以吧。”似乎回答得有些勉强。
“盖伦，你能教我怎么识别羊毛的质量吗？”我指着远处的羊毛堆说道。
“当然可以，格蕾西小姐。”
我们来到一大堆羊毛前。这样，就远离了刚才和他在一起的几个工人。我弯腰去抓起一把羊毛，小声对他说：“盖伦，我想和你随便聊聊厂里的事，但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你看哪天有空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他想了想，说道：“我二十八号那天上午可以休息半天。”
“好吧，我就那天上午去你家。但你不要告诉这里的任何人。”
“好的，格蕾西小姐，我到时在家里等您。”
当我走出厂门向办事处方向去的时候，迎面碰见了加登。
“您好，格蕾西小姐，您到这儿怎么不事先打声招呼？我好亲自陪陪您呀。”他脸上堆满了笑容。
“谢谢您的好意，加登先生，我只是来这儿散散步。”
“噢，原来如此。”
来到办事处，刚要走进会计部，乔西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叫住我。
“有什么事吗？乔西。”我问。
“怎么刚才吃饭的时候没见到你？”
“因为我去了另一家饭馆。”我撒了个谎。
这时，他已走到我面前，略显迟疑地说：“格蕾西，我想……”
“说呀，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今天的工作估计要什么时候能干完？”
“不知道。也许五点，也许六点。如果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叫辆马车回去就行了。”
“不，我没什么事，只是想等着你一道走。”他又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怎么，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我盯着他看。
“也许是吧，你想听吗？”他笑嘻嘻地说。
“好哇，我当然愿意。”
下午我主要是对庄园这一周所发工人的工资和其他一些日常开支进行结算，大约五点半光景就完成了。然后我到办公室叫上乔西一起上了马车。
“格蕾西，你现在学骑马学得怎么样了？”乔西在车上问我。
“大约过不了几天，我就可以骑着马来这儿上班了吧。”我不无得意地说。
“好哇！那我就可以等着看你的变化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他的话。
“等着看你被马摔得鼻青脸肿呀，这不是一种变化吗？”乔西哈哈大笑。
我也忍俊不禁地回敬道：“你可别小看人，乔西。你等着瞧吧！好了，有什么秘密就赶快讲。”
乔西这才严肃起来。“我想问问，你和克莱尔姑妈相处得不错吧？”
“我很喜欢她。”
“你们两人的性格实在太像了。不过，你比她还要像个男人。”
“当然喽，我一直就缺少女人味嘛，这不用你来提醒我。”
“好在你还留着一头长发。”
“我在家里时就是留的短发。”
“真的吗？后来怎么又改变了？不会是为了哪个男人吧？”
“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和这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最初，我一直喜欢留长发，有一次听我一个朋友说，男孩子就喜欢长发女孩，我就把它剪了。那时想，既然男孩子喜欢长发女孩，我偏要留短发——就这么个逆反心理。后来人长大了，忽然觉得自己的做法太过于神经质，才又把头发留起来。不过我始终以为，管你男人喜欢什么发型，只要我自己高兴就行了。所以我后来不论留长发还是短发，都和男人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我忽然望着乔西那一头长长的金发，忍不住发笑。“乔西，我倒是觉得你的头发比我更有女人味。”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嘿，你可真会找些无聊的东西来攻击人。”他故意向我瞪眼。
“这不全是从你那儿学来的吗？”
“你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他突然冒出一句我教他的中文成语，发音还挺准的。怪不得克莱尔一个劲地称赞他脑瓜聪明呢。
“咱们说正经的吧。”乔西回到正题。“前一阵子，克莱尔姑妈给我回信说她十分想见你。难道这几天你们就只在庄园里忙着捉蟋蟀？”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们还做了些什么？”我故意逗他说。
“我可不想逼你说出来。不过，你愿意讲给我听听，我也不反对。”
“你这个油滑的家伙！”我忍不住骂了他一句，然后说：“好吧，让我告诉你。克莱尔向我谈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威廉和伊迪丝。”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向乔西隐瞒什么，但最后这句话还是说得有些吃力，就像在触及我自己心灵中的一段隐秘。
乔西立即止住了笑容。“什么，她对你说起这事了？”他露出一种不敢相信的表情。
“的确对我说了。”
他看着我，好半天没再说一句话。
“乔西，其实我早就猜到那个湖隐藏着什么秘密。克莱尔告诉我这些，是怕我又在威廉面前提起那个湖。如果你认为我知道了有什么不妥，可以怪罪我，不必怪罪克莱尔。因为全是我的好奇心引起的。”
“不，格蕾西，我不会责怪你。即使克莱尔姑妈不告诉你这件事，我也会找机会告诉你的，只不过时间早迟而已。”他郑重地说。
“真没想到，十年前的玫瑰庄园竟上演了这样一幕悲剧——而且发生在……威廉身上。”
“威廉是个坚强的人。他并没有因为这次打击而一蹶不振。而且他的品德是那样的高尚，心胸是那样的宽阔。我敢说，这里的每一个人，他现在都深切地关爱着——那怕是曾经给他带来过伤害的人。”
我想，乔西最后这句话一定是指爱德华兹夫人。但我和乔西这时都不愿再去说破。
“格蕾西，克莱尔姑妈还对你说了什么？”他终于又开口了。
“她说，也许你受了威廉的影响，到现在还不肯娶妻。”
他一听，忍不住又笑起来。“她这话就错了。我可没有受威廉的影响，谁也不会影响我的，我只是喜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再说，我的意中人还不一定接受我呢。”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窗外。
“你的意中人是谁呢？是上次庄园里来的某一位小姐吗？”我好奇地问。
他很吃惊地看着我。“你是指多丽？”
“不，我是指埃米莉。”
“你认为埃米莉很适合我？”
“嗯。”我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埃米莉纯情、温柔，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你应该喜欢她这样的女孩才对呀！”
“你就这样估价我？”他眯着眼睛看我，面带狡黠的笑容。
“我是想，男人们都应该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他一听大笑起来：“错了，格蕾西。也许好多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她们听话、顺从，容易得到，而且总是把男人当成一种依靠，可以充分满足他们的虚荣心。但实际上，即使这样的男人，也大都在骗自己，他们心里还是想着他们不容易得到的那种女人。”
“你是指带刺的玫瑰？”我笑着问他：“那么你呢，你也喜欢带刺的玫瑰？”
“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欣赏这种类型的女孩。她们是那么吸引人的目光，触动人的心怀，但又不容易接近，不容易得到。”
“所以，你就一直没有娶妻。或者说，因为你那位带刺的意中人还没有在不伤你手指的情况下让你摘到手。”
“也许吧。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摘到手的。”他脸上有一种自信的神态。
“我在这上面能帮你什么忙吗？”
“不需要。”他诡谲地冲我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拂动着他那冰蓝色的眼波，看上去很迷人，“格蕾西，我只想请你参加我的生日舞会。”
“噢，你的二十八岁生日吗？是哪一天？”
“七月二十四日，快了。我打算在玫瑰庄园举行一个规模较大的生日舞会，请庄园下面的人都来参加。那时候，你或许就可以知道我的意中人是谁了。”
“真是那样，我将衷心为你祝福。你要办舞会的事，家里人都知道吗？”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会告诉他们的。”
第二天是七月六日，我一早就来到会计部。我不愿错过今天这个守候道尔·弗拉格的机会。但我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能猜想他会直接进乔西的办公室，所以我不时走到门口向外张望。
霍尔对我的反常举动感到奇怪，终于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呢？格蕾西。你今天老是这么走来走去，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不，霍尔先生……”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随口说道：“这几天为什么男爵没来办事处上班呢？我有点事想找他。”
“男爵每个月上旬都不到这儿来，你不知道吗？”他惊讶地瞪着眼睛，那表情好像在说：“奇怪！有事干吗不在庄园里找他？”
结果，这天上午我不仅没见到任何陌生人来办事处，还弄得这半天的工作没干完。到吃午饭的时间，鲍比问我：“格蕾西，你还不去吃午饭？”
“不了，鲍比，我还有一点账目没登记好，等把这点干完再去。”
还好，没用上多少时间，我就把该登记的账目全完成了。然后锁好抽屉，关上房门准备去吃午饭。刚到楼梯拐角处，却差点和一个刚上楼的人相撞。
“对不起。”我忙说道。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人。我一惊，难道这就是我要守候的道尔·弗拉格？
这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高个男人，体型有些发胖，一头红发很耀眼。他穿着时髦，身上却带着一股酒气，就像个生活无忧的混混儿。
“咦，你是谁？我可没见过你呀，小姐。”他盯着我看。“噢，你一定是他们说的那个中国妞吧？还挺讨人喜欢的，难怪会把你留在玫瑰庄园。”他说话时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很让人恶心。
我一下子就对这人产生了极恶劣的印象，自然不想理他，只狠狠瞪了他一眼。谁知他反倒站下来不走了，继续用吊儿郎当的口气说道：“没想到还挺有脾气的嘛！就应该这样，以免有人对你……”
“弗拉格先生，请您赶快过来。”是乔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我见乔西正皱着眉头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原以为他吃饭去了，没想到还在那里等候。说明刚才这人果真就是道尔·弗拉格。但我从这人的形迹上看，却难以相信他有什么值得别人帮助的。
就在此人挪动脚步之前，再次用他那令人生厌的语调小声对我说：“奉劝你一句，玫瑰庄园可是个有血光之灾的地方啊！但愿下次见到你时，你还平安无事。”说完，便大大咧咧地进了乔西的办公室。
我真不敢相信，这个一身流氓气的人，竟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这儿撒野。真让我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饭也不想吃了，便转身回到会计部，把大门敞开，拿了把椅子正对着门坐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观察此人的动静。
没过多久，弗拉格果然走了过来，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吹着口哨。他走到会计部门口时，特意向里面望了望说：“再见，小姐，你有好戏看的，等着吧！”说完便在一阵嬉笑声中离去。
乔西紧跟着来到会计部，对我说：“等一下，格蕾西，就呆在这儿，别走。”然后疾步走下楼去。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纸袋，装了些面包和蜜桃。
“我们就在这儿吃午饭吧。”他不动声色地说。
我却立即向乔西发起了牢骚。“乔西，我真不明白，刚才那个人怎么会是你说的那种需要帮助的人呢？”
“你知道他是谁吗？”乔西用一种在他身上少见的严肃语气说道。
“不就是道尔·弗拉格嘛！”
“可你不知道，他是伊迪丝·弗拉格的哥哥。”
我一听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耐心地听乔西说下去。
“伊迪丝死后，她母亲疯了。道尔·弗拉格到玫瑰庄园向我父亲索要赔偿。从道理上讲，伊迪丝是自杀的，玫瑰庄园可以不管，但我父亲还是给了他一大笔钱。可他并不满足，要求我们每月给他固定支付十五英镑作为对他家日常生活的补偿，为期十年。我父亲仍然答应了他。但这一切威廉并不知道，他那时在法国，后来我们也就再没告诉他。我父亲当时和弗拉格约定：永远不许他到玫瑰庄园来，只在每月六日到办事处领钱。而且不能明目张胆地进来，要选择人少的时候，比如午饭时，或傍晚下班以后。我父亲去世后，为了不让威廉知道这事，我主动提出由我来管理办事处的日常事务，由他负责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