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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很平静,从容不迫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衣物,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出国。”
“可、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啊,下个月,不。提前半个月的,这个月底你就能出国了!国外那边我也已经安排准备妥当了,就差你过去了……”
“妈!”沈从打断了沈妈妈的话,不耐烦的揉着眉心,很疲倦似得说:“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我不会走,更不会出国,谁爱去谁去,我没时间没工夫更没有精力去!”
“你不去?开什么玩笑!人家那边的学校早就联系好了,学飞我也交了,你这个时候首部曲,这不明摆这让你妈妈我难看吗?”沈妈妈不死心。
沈从仰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都控制不住而爆发。他的自制力一向好,可这一次,是真的把他逼急了,他感觉很压抑。被人掌控,自己没有自由的压抑。想到冯家宝昨晚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一会又说到死这个字眼,他害怕她会想不开,做傻事。
女人是哥极复杂的动物,任凭沈从怎么去猜测冯家宝的想法,还是没能将她看透。说她小心吧,有敏感多疑,受点小小的刺激都会躲起来不见人,第一次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几天,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二次日子会多久?十天?半个月?他都不知道。
当然,也不能说沈从只顾冯家宝的感受而不顾他母亲的感受。实际上,他也想顾得双方没有一点的冲突。可是沈妈妈太偏激了,她太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且也不顾冯家宝的感受。好歹怎么说,冯家宝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又不是亲兄妹,在一起,即便别人说闲话,可他们没有任何道德上的问题。
他又不是她的亲哥哥。
【买了笛子,吹不响——】
116。
日长梦多,沈妈妈的态度强硬到令人发指。她决定了的事情旁人没法左右。沈爸爸不打算插手沈从的事,他都大了,有头脑去思考自己的未来。不需要他们 在旁边指手画脚,指点来指点去。
沈妈妈虽然是好心为了沈从好,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可不知道已经让沈从很不耐烦了。他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何必一直纠缠着他不放呢。
他很清醒,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茶几上的热水冷却,三个人坐在,都沉默不已,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谈下去。这个话题沉重而压抑。
冯家宝四处看看,手放在膝盖上,双目空洞,也不知道注意力集中在哪里去了。
爷爷负手走了进来,看到屋子里三个人沉默不说话,也不走,就这样坐在客厅里,又看到沈妈妈僵硬的脸色。沈从显得无动于衷,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机,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爷爷看到这幅场景,摇头惋叹,进自己的屋子去了。
很久之后,沈从才站起来,对沈妈妈说:“妈,我有事情出去一下。”然后把冯家宝拉起来,冯家宝茫然不知怎么了,迷惘地望着他。沈从力气很大,拽着 她就往外走去,沈妈妈在后面说:“去哪里?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
沈从权当没有听到,而是带着冯家宝出去绕了一圈。
沈妈妈顿时更加生气了,刚想打电话给沈爸爸,谁知,沈妈妈刚把电话打了出去,沈爸爸前脚就出现在门口了,一边说:“我已经来了还打电话,你看看, 手机都要没电了。”
一见到沈爸爸,沈妈妈霎时觉得自己有可以依靠的肩膀了。
沈爸爸的到来无疑是为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来,沈爸爸的态度似乎不是昨日跟沈妈妈打电话时候那态度一样的。
沈爸爸说:“我进去跟老爷子谈一谈,你不要乱走,在这里等着我。”
而后,沈爸爸进沈老爷子的房间谈了半天才出来。沈妈妈一直守在门后,理不清沈爸爸怎么一来就去找老爷子谈话,半天都没有动静。
沈爸爸出来后,对沈妈妈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时候了。家宝的母亲找过我了……”
——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奋不顾身、明知道前面是重重的危险,纵然是万丈深渊,无路可退,即便是死,也要死得理所,死得应当,飞蛾扑火的命运是必然的。 然而,这个世界上,也总有那么几个想不开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玩命,他们不看重自己的生命,珍惜珍惜,珍惜活着是多么不容易。闹自杀、割脉、点火*,那是 因为他们对生命无望了,就好比那句话说的。
人生其实很无望,一日重复一日,不如混吃等死算了。
混吃等死,冯家宝生活的节奏。
云果曾经说过,要是以后她未来的婆婆是个野蛮型无法相处的,她一定会选择杀了她婆婆的儿子,也就是她老公。问她为什么,云果笑着说,杀了她儿子比 杀了她快感更来得刺激。
真是人比人贱死人。
冯家宝可没有勇气对沈妈妈下手,她有的,就是一味的沉默、默默承受下沈妈妈对她的态度,沈妈妈很不喜欢她,更不会希望她跟沈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冯家宝蹲在院落的大树下,树荫温柔的洒在她身上,替她遮去了一些阳光。在寒冷的冬天,她应该晒晒温暖的阳光才对,可却把自己隐藏在阳光下。只用眼 睛去看阳光,普照在这片大地上的阳光。
从指缝溜出去的是阳光,可从心间偷跑出去的是沈妈妈对她的态度。
沈妈妈是恨死她了对吧?
很讨厌她,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想见到她,冯家宝只能躲在外头一个人把受伤的地方放出来凉一凉,吸了吸鼻子,搓搓脸蛋,把脸上的水渍都擦干净,可越擦 越擦不干净,那泪水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直往外涌泪珠。一颗两颗,滚烫似得掉在地上,她愈发把头埋进膝盖下,面对地面,省得被旁人看了去,又来问东问 西没完没了。
冯家宝抹阿抹,手掌心上全是水渍,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哭起来也没完没了的。
身上那件外套穿了大半个月后,都没有洗一下,脏了。她的情绪更不好了,手掌不够抹泪了,干脆用衣服,把泪珠子全抹在衣服袖子上,不管不顾,像是临 走之前最后的怨气,撒在衣服上,衣服是无辜的,她却不是。她是自作孽不可活,自甘如此。
在外面哭久了,冯家宝这才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来,用袖子最后抹掉脸上的水渍。
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才慢慢走进屋子里去。
屋子里,爷爷、沈爸爸和沈妈妈,还有沈从都在,还有一些亲戚,都是冯家宝小时候见过的,可这个时候,却喊不上来了。他们的表情似乎约定了似得,统 统是面无表情,有的抽烟、有的看着冯家宝,眼神冷冷地,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似得。冯家宝强打起笑容来,假装自己没有看见,没有看见就不会心伤,更不 会感觉无望。
可为什么在他们的注视下,她有点坚持不住了,煎熬一分、一秒……站在他们跟前,被他们肆意的打量,她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乖乖老老实实来领罪。 即便他们让她去死,指不定,她真的就会去死。
可能怎么办呢?
冯家宝慢慢挪开视线,看到沈从站在距离她好几步远的地方,大概,大概有院子到大门到这里的距离,沈从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没有换,也许是没有心 情,也许是其他。
她慢慢抬头看到沈从,从他的眼神里,似乎也读出了他的态度。不是不舒服,胸腔里的那块东西,在拼命的跳动,忍不住浑身的颤栗,濒临的绝望。其实别 人是什么态度她不是在乎,她也可以选择无视,而不去在乎。可沈从的态度,她不能不在乎,沈从说,他想带她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纵然 对父母不公平,可人生短短数十载,能遇到自己想走一辈子的人真的不容易。
沈从只想跟她在一块。
时间多长、多短,无所谓,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块,就算明天是末日。
冯家宝错开沈从的眼神,那也是因为沈从压根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空洞无神,透过她,在看别的。
冯家宝双手握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面,感觉到疼,可不是很疼,一下子又松开,嘴角漾着莫名的笑容,有凄楚、有失望、更有前所未有的冷静,她 听到自己的声音掩饰不住仓皇哽咽对这个屋子的所有人说:“我不会再纠缠哥、他了。我会走,走得远远地,再也不会回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冰冷的双手,没 有温度的心脏,像是活死人,嗓音更是沙哑不行。可语气慢慢坚定,坚定到令自己怀疑,说这些话的人、站在这里面对他们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之前给你们带来的麻烦,我在这里对你们诚恳的表示歉意。对不起——”
上身前倾,对他们鞠躬道歉。
话说完,冯家宝再也掩饰不住的慌张,一直眨眼睛,眼眶又湿了,鼻子酸酸的,却死抿着嘴唇,牙根也紧紧绷着,咬合。在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己太狼狈了 。转过身,从这个门走出去,她就跟这个家再没有一点关系。路归路,桥归桥,她是她,他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以后,陌路前尘,即便她死在路边,无 人敛尸,也是她自个的事,与他们,与旁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117。
迈开沉重的脚步,从门槛跨出去,冯家宝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这一屋子的人,有冷笑的、有嘲讽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更有甚者,在她跨出门槛才一步, 就对她呸了一口水,好像是多么不耻她的存在。
这些不算什么,真正能让她死心绝望的是沈从冷漠的态度,他像是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场笑话,(h tt p:/p a ip a i。f m/)由始至终的笑话。
这一路,仿佛费尽了她毕生的力气,以为自己走远了,没让他们看到了,终于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路边,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那箱子,临走之前还被 他们一家人检查过,看她有没有带走不属于她的东西,把他们沈家的东西给带走了。所以也没关紧,那扣锁在她松开想字体拉杆的一瞬间松开,里面的衣服迸发 了出来,凌乱摊开。
他们做得没错,她就是个外人,可以理解他们怕自己的东西被外人带走了。这本来就不属于她的,是沈家的。所以他们检查、搜她的箱子也是自然的。
她的衣服寥寥几件,也没什么可以搜的。
所以,他们也没有搜到什么,就把衣服胡乱塞回去,这个箱子,昨晚上,她是整整齐齐收拾好的。
而那个女人的出现着实在冯家宝的意料之外,她仍然是那么高贵,穿着打扮永远那么端庄得体,带着一副深色的墨镜,穿着高跟鞋在她跟前蹲下,一件一件 的帮她把衣服放进箱子里去。从容不迫的气场,似乎不意外她为什么这么狼狈的坐在马路边。她看着冯家宝的表情似乎是在同情,因为戴着墨镜,冯家宝看不见 她的表情,只有她帮自己把衣服放进箱子的动作。
接着是她喊来了人把箱子给提上她的车子后备箱去了,她过来扶着自己起来。
冯家宝呢,则像是没了生气的娃娃任由她动作,也不反抗,也不说话,只是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她。她的手冰凉得刺骨,那女人微笑的把她扶着站起来, 拿来纸巾给她擦眼泪,动作轻柔而熟练,似乎经常这样,一点也不生疏,即便是面对她十来年都没有见过的女儿。
“跟我走吧。”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冯家宝愣愣的望她,没有立刻回答,那眼神空洞得让人担心。
“你已经一无所有了,说实话,看到你一无所有我挺开心的,不然,我又有什么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呢?容容,跟我回去吧。”
——
冯家宝不信她说的话,也不肯跟她走,却是被她安排到其他地方住下。换了一个城市,坐着她的车,去了另一个城市。她很想跟人告别,可一时半会找不到 一个人,只能对着窗外发呆,那些树啊、高楼啊、风景啊,冯家宝心里一一对他们都说了再见。唯独没有跟他说再见。可转而一想,他也许是不想再看见自己了 吧?
离开这里也好,也不怕触景伤情了。
冯家宝真的一无所有了,要是没这个女人出现,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指不定会露宿街头,成为天桥下的新成员。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结局,对于冯家宝来说,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天桥的生活,所以,特没骨气的跟着她亲生母亲走了。只是她的生活没有因此变得有 多好,只是换了间屋子,比在沈家更大、更敞亮,也更空荡荡,没人人情味。
见到冯大伯,冯家宝没有一丁点的意外,而冯大伯表现得比她更从容坦荡,似乎知道她会回来一样。
一张长桌子,上面铺了一层白色的餐布,有陆陆续续端菜上桌的人,这些人冯家宝都不认识,她只是受邀来那女人的家里吃顿饭而已。
这顿饭,有她的儿子,但不是亲儿子,还有一位不太爱说话的老妇人,冯家宝被安排跟冯大伯坐一块,她则坐在中间的主席上,由此可见她在这个家里的地 位。
冯家宝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想想,自己不来也就是很不给她面子,她给她吃、住,她还有什么脸面拒绝呢?犹然一笑,反正已经这样了,也不差这一顿饭 ,权当做实验小白鼠吃的东西算了,倘若有毒,那就吃死一个少一个。
冯家宝自始自终就没有认真听过他们在聊些什么,断断续续听到他们在笑、笑着交谈,一会儿说这个、等一会儿说那个,气氛好得不行。就连冯大伯偶尔也 会插一两句话,唯独冯家宝,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亦是没有人问过她是谁,重兰也没有介绍冯家宝的身份。
重兰,冯家宝母亲的名字。
这顿饭吃下来,冯家宝才真在尝到了什么叫做嚼如腊味,吃到嘴巴里的东西连嚼都难,味道怪异到不行,还偏偏有人称赞今晚的菜色味道棒极了。冯家宝心 里暗付,觉得这饭菜好吃的人脑子一定被门夹过。
吃完饭,又换上一桌子的甜点来吃,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朱门酒肉,糜烂奢侈。够惹人厌烦的,换作以前的冯家宝肯定不屑,骨子有一种傲气在,她不喜 欢铺张浪费,今日这饭也浪费过头了。可同样的,是今日的冯家宝,她却没觉得哪里不对了,人生在世,要什么有什么这才叫人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应当尽 情的享受,管他什么铺张、朱门的。
这也是重兰想教给冯家宝做人的道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硬性规律。
重兰一个人打拼了那么多年,理所应当的总结出了自己的生存之路。她吃过苦、挨过饿,也见识了世间各种人情冷暖,她能有今日的成果,要感谢太多人了 ,曾经唾弃过、瞧不起过、甚至冷眼旁观的诸多人。
重兰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也更加认定了这个世界上,你不强大,别人就会让你死得更难看的道理。
重兰不希望冯家宝走她的后路。冯家宝是她的亲骨肉,她怎么会不疼爱呢,碍于当初生活压力所迫,她只能出下策把她送人,重兰也是逼不得已的。要怪, 就只能怪当初把他们一家人逼上绝路的那帮人渣。都是他们逼着冯家宝的父亲还债,可若不是他们,又怎么会有今日的重兰呢。
冯家宝不是很清楚关于重兰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她嫁人了,现任丈夫在几年前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了,还留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品行不错,也就是 坐在冯家宝对面的那个人男人,衣冠楚楚、只是眉目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着。他虽然是在笑,可那笑容三分假、两分真,剩下的都是猜不出来的意 味。
冯家宝观察到他,他也在观察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接触到,冯家宝很无辜似得一直望着他,他也饶有意味笑着望她。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对上眼了,直 至重兰喊了一声‘阿南’,对面那个男人才错了她的视线,跟重兰说起话来。
冯家宝听不懂他们聊天的内容,只能是坐着、然后是自己神游,想着其他事情,比如,她以后该怎么过?就这样,依靠着她的母亲吗?说是母亲,可她从没 开口喊过她,从来都是重兰跟她说话,然后冯家宝回答的话都不会超过五个字,一般都是‘嗯’‘好’‘哦’‘谢谢’……
像个机器人似得,设定好了程序,就只顾着重复,然后播放。
就没了。
重兰在努力的想办法增进她与女儿之间的感情,荒诞了十多年的母女情,现在要想挽回估计没那么简单,所以重兰在做努力。
118。
可效果一点都不明显。冯家宝比以前更沉默了,而且一旦受到突然的声响会被惊吓到,缩成一团,找个地方抱着膝盖坐着,她潜意识里认为,周围的环境都 很威胁。
重兰想带她去看医生的,怕她患上了什么心理疾病。
也是因为这样,才尽量把她带出来见人,也许见见人,多出来走动走到就会好的。
可重兰是太乐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