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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梦-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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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的道理了?”
  “护国?呵呵,我只是不想像其他人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而已。”
  “你是什么意思?”
  “那一日我们出宫拜祭思茶和秋绘,却在墓园遭到暗杀,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干的?!”
  越女淡淡看着着郑旦,没有开口。
  “我们怀着复国的理想入吴,我们做好为了越国牺牲的准备,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愿意成为无知无觉的棋子!在拜祭自己姐妹的时候遭到暗杀,她们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死在那里!她们在吴宫里处处谨慎小心,唯恐落下把柄,可是她们却没有料到要提防来自背后的箭!她们大概到死都不会相信自己竟然是死在越人手里!” 郑旦大吼,白皙的脸颊因激动而染上一层绯红。
  “她们的死,也为了成全越国,伍子胥是我们的绊脚石,一切能够挑起他和夫差矛盾的可能,我们都不会放过。”
  “只是为了陷害伍子胥?只是为了让夫差相信那是伍子胥下的手?”郑旦冷笑,“也许吧,也许你们成功在夫差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可是我却想明白了一点。”
  “什么?”
  “我们所有人入吴,都只是为了被牺牲,唯独那个假西施,才是美人计的中心,是不是?”
  越女定定地看着郑旦,忽然道,“你该不会,爱上不该爱的人了吧。”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郑旦缓下情绪,道,“那一日在墓园,生死之间,我躲在墓碑后面,看着那些一起入吴的姐妹遭受利箭穿心之苦,然而……我竟然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中看到了史连!就因为看到了杀机,君上居然派史连潜入吴宫杀我灭口!如果夫差死了,我也必死无疑吧。”
  那天上,残阳如血。
  “我没有时间同你啰嗦,快将解药给我!”郑旦已经沉不住气了。天色已晚,再拖下去,夫差命在旦夕。
  越女微笑,没有理会郑旦,只是兀自抬头看了看天。
  郑旦正要开口,越女却是先开了口。
  “时间到了。”笑,越女道。
  “什么意思?”郑旦心里突地一沉。
  “一天的时间……”越女轻笑,眼中却不见丝毫的笑意,“……已经到了。”
  身子猛地僵住,郑旦倏然抬头,“你……”
  “看来你倒是真的很担心夫差呢……”越女敛去笑容,淡淡道。
  郑旦咬了咬牙,不想再与她多做纠缠,转身就要回醉月阁。越女猛地上前握住她的手臂,大概是她长年练武的关系,郑旦挣脱不开。
  “你知道得太多了。”越女的声音有些冷。
  “想杀我灭口?”郑旦眯了眯眼睛,轻笑,“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准备就孤身跑来找你?”
  越女皱了皱眉,终于还是松了手。郑旦没有再理会她,转身便跑去醉月阁。
  走廊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有一片枯黄的叶子,一阵风刮过,卷起了那片叶子。香宝定定地看着它从她眼前飘过,在风中飞扬,旋转,落地,归于死寂。香宝的心,仿佛也随那落叶经历一场生命的沦回,轻舞……然后沉寂。
  这深冬,好冷。
  “夫人,你不回去看看大王?”身后,梓若轻声道。
  香宝摇头,她不敢回去。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也被黑暗吞噬的时候,香宝才转身急急地走回醉月阁。一步、两步、三步……
  香宝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样清晰。她心中开始懊悔,懊悔没有陪着他……
  若他就此……
  只是这么一想,心便会痛。
  站在门外,香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脚踏进房中,然后……她看到夫差的眼睛,那狭长的双目,正看着她。
  他半倚着榻,坐着。榻下,是跪着的勾践。
  “大王,今日勾践可下尝大王之粪便,他日必定上食大王之心!”伍子胥的固执的声音清楚的传进香宝的耳朵。
  香宝脑中有一瞬的空白,听到这句话,她只明白了一件事……勾践他,还是来了。下意识地看向跪倒在地的勾践,他只是谦卑地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夫差……没事了。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香宝倚着门,只觉得全身都发软,半点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伍子胥尚在进着逆耳的忠言,夫差看着香宝,眼睛一眨也不眨。
  “大王……”见夫差竟是充耳不闻,伍子胥气急。
  夫差却是突然缓缓起身,不理会身旁欲为其披衣的侍女,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站起身来。香宝怔怔地看着他向她走来,步履仍是有些摇晃,剧毒侵蚀了他的身体,现在定然是十分虚弱的吧。
  他走到她的面前,站定。香宝仰头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病弱的脸颊,漆黑的双眸却是异常的明亮。他有些冰凉的手抚过她的脸颊,然后……她脸上湿冷的泪痕沾在了他的手上。他收回手,有些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掌心,他的手中……握着她的眼泪。
  众目睽睽之下,夫差伸手,将香宝拥进了怀中。香宝没有挣扎,埋在他怀里,眼泪汹涌而下。
  郑旦冲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握紧了手中那一缕黑发,转身退了出去。

  五、华眉入罪

  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香宝侍候,夫差斜斜地靠在榻上,一手支着脑袋,黑幽幽地眼睛看着香宝,一眨也不眨。
  “要喝水吗?”被他盯得发毛,香宝怯怯地问。
  夫差摇头,继续盯着她看。
  “那……饿不饿?”
  继续摇头。
  “躺下睡一会儿?”
  摇头。
  “你想怎么样嘛!”香宝怒了。
  夫差笑了起来,忽然坐了起来,张开双臂,“过来。”
  香宝脸微微红了一下,“不要。”
  “那过去?”夫差扬眉,“说不定我身上还有余毒未清,说不定我一起来就会昏倒,说不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香宝已经急急地走到他身边。夫差笑了起来,伸手,软玉温香抱满怀,微微一用力,便将香宝拉上了榻,压在身下。
  “你……你身体还没好……”涨红了脸,香宝小小声地道。
  “好得很。”他轻笑着挑开她的衣带。
  香宝闭上眼睛,咬唇。感觉到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香宝疑惑地睁开眼睛,随即被吓了一跳,他看起来好可怕呀……
  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夫差看着她左边肩上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殷红的血虽然已经干涸,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危险极了。
  “诶?”香宝打算装傻。
  “来人!”斜了香宝一眼,夫差坐起身,替她拉好衣裳,“传医师来。”
  以为大王身上的毒又有什么变故,医师们屁颠屁颠地赶来,却看到黑着面的大王,和缩在一旁成小媳妇状的西施夫人。
  瞥了香宝一眼,夫差皱了皱眉,“算了,你们退下,传越女来。”
  越女听传赶到醉月阁的时候,还疑心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在看到受伤的香宝后,立刻明白了。
  “伤得如何?”夫差没有看香宝,径自问越女。
  “伤口很深,虽然及时包扎过,止住了血,但是因为没有上过药,所以需要拆开来重新上药才行,否则伤口很全痊愈。”越女禀道,“只是……”
  “只是什么?”
  “因为伤口的皮肉和包扎的布长在一起,拆的时候可能会撕裂皮肉,会有点疼。”
  “啊?!”香宝张大嘴巴,立刻把脑袋得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我不要拆,随它去长吧,反正早晚都是要好的……”
  “嗯,你拆吧。”夫差点头,完全无视香宝的抗议。
  “是,大王。”越女点头,起身从腰间的竹筒里倒出一些药粉来放在杯中,用水和开。
  “诶?”香宝瞪大眼睛,明明她才是当事人啊,为什么要忽略她本人的意愿!
  越女转身拿干净的布蘸了药水,一点一点将裹着她伤口的布浸湿,白色的布上那干涸的血迹因此显得更加鲜艳起来。
  夫差微微皱眉。
  越女解开绑在伤口处的结,一点一点将布撕下来,白色的布连皮带肉的一点一点被扯开,殷红的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这哪是有点疼,分明是很疼啊啊啊!
  “啊……啊啊……”香宝惨叫起来,“好疼,好疼啊……”
  夫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抱住她,不让她乱动。
  “啊,疼疼疼……”香宝白着脸惨叫连连。
  “看你下回还敢胡来。”夫差冷哼,幽黑的眼中却泄露了一丝担忧。
  那一丝担忧落在越女的眼中,她垂下眼帘,掩住那一抹不意查觉的诡谲。
  “呜呜呜……哇……不要……疼啊……”香宝继续鬼哭狼嚎一般地惨叫。
  “不准哭。”夫差被她叫得心烦意乱。
  “呜哇……为什么不准哭……为什么……呜哇……我偏哭,就哭……哇……”
  夫差抬手,将手腕塞进她嘴里,香宝一口咬住,恶狠狠地瞪他。手腕上一痛,夫差哭笑不得。沾了血的布终于拆了下来,越女在伤口上敷了药,重新仔细包扎起来。
  “好了,这伤口不能沾水,我再开一些药。”收拾了东西,越女起身告辞。
  夫差点点头,回头看向小狗一般啃着他手腕的家伙,“松口。”
  香宝瞪他瞪得眼睛都直了。
  拍了拍她的脑袋,夫差放缓了声音,“没事了,松口。”
  香宝这才松开嘴巴,夫差收手一看,手腕已经被咬出了血,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下口还真狠。
  “看,都是你的口水。”夫差晃了晃手腕。
  香宝的眼睛还在发直,然后头一歪,倒了下去。
  可怜的香宝姑娘痛昏过去了。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香宝睁开眼睛,便看到司香正坐在床沿上定定地看着她,梓若站在他身旁。
  “娘?”见香宝睁开眼,司香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叫了起来。
  “夫人!”梓若也叫了起来。
  有些痛苦的皱了皱眉,香宝抬了抬手臂,发现自己全身都软趴趴的动弹不得。
  “别乱动,小心伤口。”司香忙按住她的手道。
  “夫人真是的,那样深的伤口都没有好好上药,你是没看到大王的表情有多可怕!”梓若缩了缩脖子,一脸怕怕地道。
  香宝这才想起自己的悲惨经历,牙齿咬得“咯嘣”响,四下张望了一下,“大王呢?”
  “呃,父王有事先走了,说晚点来看你……”被香宝怨念的眼神盯得发毛,司香忙道,终于知道父王为什么先溜了,她看起来好可怕呀……
  “哼!”香宝用鼻孔表示愤怒。
  香宝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才能勉强下地。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窗前,面向一室的阳光,香宝懒洋洋地眯着眼睛,静静享受着这午后难得的温暖。
  门外,醉月阁的牌匾在阳光的照耀下,光灿灿的。
  听梓若说,那一日夫差在醉月阁外看到那颗悬在匾上的惨白头颅时,神色阴晴不定,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身取下那只差不多快要被风干的狰狞头颅,抬手眼也不眨地就丢进了站在一旁的伍子胥怀里。
  这倒是很像他的作风,只是因此,他与伍子胥之间的隔阂应该是更深了吧。
  “夫人,夫人……”梓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华眉夫人被带走了。”
  “什么?”香宝大惊,玲珑的死,还不足以了结这件事情吗?
  “据说是大王彻查下毒之事,然后……在揽月阁里找到了罪证。”梓若有些迟疑地道。
  香宝站起身,捏紧了拳头。
  “夫人,你去哪儿?你的伤……”梓若拉住她,叫了起来。
  “去送送她。”低低地说完,香宝推开梓若的手,转身走出门去。
  门外,醉月阁的牌匾金光闪闪,是新换的,旧的匾额沾染了血迹,玲珑的血,死不瞑目的玲珑……
  出了门,沿着走廊,香宝越走越急,在揽月阁门口,她看到了华眉。
  她双手被缚,却是丝毫不显狼狈。长长的青丝细细地挽起,一枝精致的发簪斜插入鬓,蛾眉淡扫,朱唇点赤,一袭暗红的宽袖长袍,竟不像是入罪之人,倒宛如出阁一般。
  抬头,华眉看到了香宝。
  “到底还是妹妹贴心,这个时候还敢来送送姐姐。”朱唇轻启,粉面含笑,她盈盈道,美得不似真人。
  香宝从未见过她如此的美丽,那种……宛如飞蛾投火般的美。
  “该走了。”一旁,有侍卫不耐地催促。
  “我们姐妹一场,让我送她一程吧。”香宝看向那侍卫,从袖中掏了些钱塞进他手里。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挥了挥手,带人走远了些。
  所以说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真的……是你吗?”香宝看着华眉,问。
  “是不是我都不要紧,这是我的宿命。”华眉轻声道,带着一种看透尘世的倦然。
  “不是你对不对?你只是被牺牲的那一个,是不是?”香宝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是谁,你告诉我呀。”
  “别傻了,到了这一步,是谁都没有关系了。”华眉轻轻推开香宝,又握住她的手,“谢谢这样为我着想。”
  “你不觉得冤吗?”看着她,香宝有些涩涩地开口。
  “冤,好冤。”华眉笑,“一样是女子,却一世无夫婿疼宠,枉我名为华眉,一生却无人为我细心画眉呢,真的好冤……”
  香宝默然,她竟是甘心入罪么?勾践,你究竟施了什么咒法,竟令得华眉甘心为你赴死?
  “该走了。”站在远处的侍卫催促。
  终于有泪盈于眼睫之上,华眉低头握紧香宝的手。
  “妹妹万事小心。”华眉张了张口,终究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便转身随着在不远处等待的侍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温暖的阳光下,她的身影在揽月阁的空地上留下一片孤单的剪影。只余下香宝,站在原地,面向着阳光,看着她离开。
  南北路何长,中间万戈张,不知烟雾里,几只到衡阳?玲珑死了,华眉走了……当初由越入吴的女子竟然只剩下她和郑旦了……
  看着华眉离开,香宝转身,竟然看到了勾践。
  “吴王命我来送华眉最后一程。”见香宝看着他,勾践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又是试探,无休止的勾心斗角。
  “是谁?”香宝看着勾践。
  “什么?”
  “下毒的,是谁?”
  “华眉。”
  “不可能。”香宝微微咬牙,“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夫差。”
  “有些事情,不知道你会比较安全。”
  香宝忽然倦极,不想再理会,低头转身就走,刚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便差点撞上一个人,是郑旦。
  香宝呆了呆,她在这里多久了?
  郑旦拉着香宝进了拐角处,彻底从勾践的视线中消失,然后才放开手,没甚表情地看着她。
  “你想知道下毒的是谁?”
  “你知道?”香宝惊讶。
  “越女。”
  “怎么……可能……”香宝惊住。
  越女她,又在这一场阴谋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怕是今生都无法遇到甘心为她画眉之人了。”侧头看华眉离开的方向,郑旦的声音淡淡的,“那个傻瓜竟然就这样顶下了所有的罪名,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越国。”
  郑旦嗤了一声,颇为不屑的样子。
  “也或许是因为她有不得不听从勾践的苦衷,也或许……她爱上了那个永远不可能为她一世画眉的男子……”香宝低头,声音极轻。
  初见那个橙衣的女子,柳眉凤眼,十分泼辣的模样,她转身盈盈一笑,环佩叮铛,“我是华眉,叫我华姐姐吧。”
  ……
  “是吗,那真是悲哀呢。”郑旦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凄楚。
  华眉为何甘愿赴死,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只是她再也不可能亲口说出来了。
  “还记得去拜祭思茶和秋给的那一天吗?”郑旦忽然开口。
  香宝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样多的血,那么多如花的女子倾刻间凋零,怎么会不记得……
  “那些杀手,是君上派出的。”郑旦轻飘飘说出真相,嘴角尤带一丝笑意,也不知是在笑谁。
  香宝愣住。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傻一点,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担心,自然有人护着,多好。”郑旦看着她,“可惜我没那个命。”
  “你怎么知道的?”香宝垂下眼帘,问。
  “我亲眼所见,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君上还派出史连来杀我灭口,还记得我请你到揽月阁的那一晚吗?”
  香宝记得,那一晚她在揽月阁里救了受伤的史连,“那天大王也是你刻意请去的?”
  “对,史连是来杀我的。”郑旦坦然承认。
  “君上那么做,是想嫁祸伍子胥?”香宝忽然轻声道。
  “你也不算太笨。”
  香宝默然,忽然记起那次狩猎,夫差为了追鹿闯进密林深处,伍封用言语激她,要她一同入林寻找夫差,结果她在林中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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