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是给你熬的。”马秀英摆弄着炉子里的木炭,让火燃得更旺盛,“这几天天气转凉了,逊影给我弄了个小炉子取暖,闲着也是闲着,我便取了一些补品药材架在炉上慢慢熬煮,这样你回来立刻就能喝到趁熬的热汤。”
马秀英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朱元璋知道参汤熬制非常耗时,特别是要熬出一碗清澈而又鲜美的参汤绝对不会是把水烧开那么简单,从一碗参汤就能看出马秀英对自己的绵绵情谊。他脸色微赫,把碗递过去,“你也喝一口。”
马秀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抿了一点又推回去,朱元璋喝一口又推过来……如此轮换,直至碗空汤尽。
随着朱元璋地位的改变,两人早就不再同饮一碗水,同食一口饭了,这一刻看到一碗参汤不知不觉就被喝光,彼此相视而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朱元璋离开濠州只带二十四人打天下的光景。
那时候朱元璋什么都缺,缺钱、缺人、缺粮草。人们常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在生活中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招兵买马要钱,粮食草料要钱,有了将士马匹还得添置武器装备,同样要钱。
马秀英掌管部队的后勤,为了让朱元璋和将士吃饱饭,她常常勒紧肚皮,将自己的一份饮食尽量节省贮存。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默默忍受饥饿的煎熬,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饭菜拨到朱元璋碗中……
直到有一天朱元璋发现她的碗里尽是汤水不见米粒,自己碗里从来都满满当当,方知她为了让自己吃饱饭每每都在饿肚子。
还记得当时朱元璋十分生气,就像今天一样,非要互换饭碗,马秀英执意不肯,他便挑了一筷子饭菜硬塞进马秀英嘴里,马秀英怕他饿着,也连忙给他塞一口,他又再挑一筷子过去,马秀英又给塞一口回来……不知不觉一碗饭就被两人你推我塞吃光了,其实那天两人都没吃饱,可是那种温馨的感觉却让朱元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那一刻他就暗自发誓,马秀英宁愿自难受也舍不得让他饿着,他将来发达了一定不会辜负这个好女人……
想起这些往事,朱元璋抚摸着马秀英的双手,满脸惭愧,“昔日|你为我忍饥挨饿备受委屈,如今日子好些了,我还让你受委屈,我实在是对不起你啊。”
马秀英暗暗奇怪,朱元璋是哪根筋不对,突然转变|态度。不过这种态度是她喜闻乐见的,她笑着说道:“夫妻俩说这些干吗?你在外面浴血奋战才有我现在的生活,哪里委屈我了?”
“你啊,总是这样包容我……”朱元璋无限感慨,紧紧拥住她,他不习惯说甜言蜜语,就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
“只要每次你出征都能平平安安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马秀英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上翘,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曾经她以为自己对朱元璋的感情已经麻木,有没有他在身边都无所谓,然而当她被朱元璋抱着,身体依然会微微颤栗,心也会像从前一样欢跳雀跃。
朱元璋亲吻着她的脸颊,唇齿间溢出一丝保证,“嗯,我会的,为了你,为了孩子们。夫人,我很想你……”
“啊,这是白天……”马秀英的惊呼很快就被喘息替代。
逊影红着脸悄悄掩上门,原本担忧的神色都变成了笑意,还好她没有贸贸然冲进去,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否则惊扰到两人的好事可怎么得了。
云散雨歇,朱元璋躺在床上不肯动弹,马秀英生怕其他妻妾来拜访撞见不好,急急地催他起来。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每次朱元璋回府,迫不及待的妻妾们都会打着探望马秀英的幌子来主屋转悠,企图在朱元璋面前露个脸。若是被人撞见他俩这样,还不知会被人如何编排呢。
朱元璋无可奈何地穿好衣服,又躺回床上,“我现在穿戴整齐,她们总不会乱说了吧。”
马秀英又好笑又好气,哄着这个疲懒的男人,“去看看棣儿吧,他刚出生,你就出征了,一走就是半年,再不回来,棣儿都不认识你这个爹了。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很像你呢。”
说起朱棣,马秀英就笑颜逐开,这孩子真是奇怪,有时李儿抱他,他照样哭闹,马秀英一抱,他立马就不哭了。人人都说他最亲马秀英,就连马秀英自己也觉得这孩子跟她非常投缘。
“标儿呢?”朱元璋还是最喜欢嫡长子朱标,几个月没见,也不知标儿长高了没有,学问有没有进步。
“府里的启蒙夫子被我辞退,我把送他去幼儿堂和其他孩子们一起上学了。”
朱元璋一听,豁然坐起来,“那怎么行,他可是我朱元璋的儿子,怎么可以和其他普通百姓的孩子一起上学。我要给他请个有名望的老师教导他,将来儿、儿、棣儿也是如此。”
马秀英不同意,“你啊,别惯着孩子们,他们和普通孩子一起学习有什么不好,非要搞特殊化?我希望孩子们都能用一颗平常心去对待人和事。你让他们跟普通百姓的孩子拉开距离,以后他们对待事物的看法都不一样了,我可不希望养出几个纨绔子弟来。”
朱元璋倔强地说道:“我的孩子本来就与众不同,为何要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我们既然有能力,就应该给孩子创造最好、最有利的坏境。你放心,我保证孩子们将来都不会变成纨绔子弟,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马秀英头一扭,不再说话。哼,前世那些学校收的天价赞助费就是被朱元璋这种心态的人给抬上去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朱元璋固持己见
朱元璋知道马秀英生气了,可是他绝不同意让儿子去幼儿堂学习,但他又舍不得再惹马秀英不快,想了想,说道:“标儿的身子骨弱,大夫说他宜静不宜动,你让他去幼儿堂那种乱糟糟、闹哄哄的地方,影响到他的身体怎么办?他在家里学习,我们随时随地都能知道情况,你也能放心一点啊。”
事关朱标的身体健康,马秀英所有的坚持都化为泡影,妥协道:“那你一定要给标儿请个好老师,还有注意不能让标儿太劳累,你看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就开始抄写四书五经?”
朱元璋沉吟半晌,“你觉得儒学提举司宋提举教授标儿经学怎么样?他是刘基的高徒,我原本想请刘基做标儿的老师,只是他一直奔丧还没归来。”
马秀英赞同道:“宋濂?这人博学多才,为人谦虚,做标儿的老师不错。”
“那就这样定了,明日我就叫标儿拜他为师。”朱元璋很高兴,既把马秀英逗开心了又搞定了儿子学习的问题。
“好了,咱们快去看看其他人吧。你一回来就在我屋中待了半天,只怕其他妹妹脖子伸得老长,都快望眼欲穿了。”马秀英一边打趣,一边推着朱元璋出门。将心比心,自己日夜思念朱元璋,其他女人何尝不是如此。
逊影迎上来,低语:“适才莲夫人、惠夫人都有来探望夫人,被奴婢推辞了……”
马秀英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羞恼地瞪了朱元璋一眼,幸好逊影机灵,否则她都没脸见人了。
朱元璋嘿嘿直笑,抹着鼻子灰溜溜地离去。
国公府恢复了往日的祥和,看到朱元璋对马秀英更加信任和恩爱,妻妾们愈发尊敬马秀英,纵然有个别女人心生嫉妒,也只能悄悄把嫉妒埋在心底。
这一天马秀英正在大厅跟李儿讨论育儿经,其他几女一边嗑瓜子,一边羡慕地听着。逊影忽然端了一盘水果上来,马秀英知道如果不是有事禀告,逊影才不愿意伺候别的女人,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笑言出恭一趟,随着逊影走出了厅外。
两人走到无人的地方,逊影说道:“刘先生回来了。”
马秀英看她脸色很难看,问道:“可是衢州那边的事情没有处理好?”
“衢州那边刘先生处理得很好,但是他和国公为了支援安丰的事情吵起来了。”
原来刘基先叫人把他娘尸体送回青田,自己星夜兼程赶到衢州。
当时苗将蒋英等人作乱杀死胡大海、耿再成逃走后,衢州传出很多流言,说朱元璋要屠尽苗人为胡大海、耿再成报仇,闹得整个衢州百姓惶恐不安。
刘基急忙调遣当地守军四处驻兵,并揭榜安民,只用了几天上就平定了这些流言。后来他又给各个属县发去文书告示,各县也渐渐相安无事。
这次能够快速稳定局势主要凭借的是刘基在江浙一带的声望。他学识广博又精通周易八卦,无论在尊师重道的汉人心中还是在迷信鬼神的苗人心中都有不可逾越的地位。卢龙山上刘基能够呼风唤雨的本领早就流传开了,现在人们宁愿得罪朱元璋也不愿意得罪这位神人。
刘基处理完衢州的事情,继续回乡葬母。
鼠首两端的方国珍写信给刘基表示慰问,借机打探朱元璋的情况。上次朱元璋从他那里运走粮食,他曾派使者奉书献金求降,但是朱元璋的人马一走,他又投靠了元廷。如今看到朱元璋竟有能力一边抵抗张士诚,一边把陈友谅赶到武昌,他的心思又动摇起来。
刘基知道方国珍的心思,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回信,答谢的话只有两三句,宣示朱元璋威德、劝方国珍归附的内容倒是写了几大篇。
方国珍后来果然派人到应天府进贡物品,表示归附。
朱元璋非常高兴,写信给刘基,慰劳备至。还常常遥问军事,催促他早日回来。
至正二十二年,元将察罕帖木儿招降朱元璋,元廷愿意任命其为行省平章事。
朱元璋不同意,借口道:“天下人都知我尊奉的是小明王的宋朝龙凤年号,岂可事二主?”
元廷很生气,想不到韩林儿的宋朝已经岌岌可危,还有人尊奉,决定彻底剿灭刘福通、韩林儿,让朱元璋再无借口拒绝招安。
察罕养子扩廓帖木儿统兵围攻益都,刘福通从安丰出兵救益都,至火星埠,被扩廓部将关保击败。
元廷又派官员张昶持“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宣命诏书”至应天府招安朱元璋。
朱元璋知察罕帖木儿已战死,拒绝不受,只是致书答扩廓帖木儿,希望保持和好关系。
但是元廷怎么可能放任朱元璋这样一个敌人慢慢壮大,你若不接受投降,我就打得你投降。先灭你的主子韩林儿,再灭你!
至正二十三年春,张士诚带领十万兵马,攻打安丰,刘福通知道打不过,就派人去应天府搬救兵。早在刘福通、韩林儿从亳州迁都安丰时,龙凤宋朝就已经名存实亡,除了朱元璋还尊奉小明王,别的起义军将领早就不把韩林儿当回事了,所以刘福通能够求助的人只有朱元璋。
朱元璋接到告急信,准备支援安丰。
刘基听闻这个决定,连丁忧都顾不得,急忙从青田赶回应天府劝阻,“元廷、张士诚对小明王志在必得,陈友谅对您又虎视眈眈,我们还是不要去管小明王,先顾好我们自己。”
朱元璋说道:“我一定要救,小明王有难,我若不救就是不忠不义之人。世人皆知我尊奉他的年号,他是我的皇帝,君有难,臣岂可袖手旁观?再说安丰是应天府的屏障,如果安丰失守,应天府也会受到威胁,到时候张士诚和陈友谅再合力夹击,对我们局势更加不利。”
刘基反驳道:“您说的有道理,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您把韩林儿救出来后怎么处理?把他带到应天府,他为君,您为臣?让大家去效忠韩林儿?别说属下不愿意,换成其他将士也不会愿意的。”
朱元璋想到昔日郭子兴到了滁州,自己被夺兵权的事情,脸色一沉,说道:“我不会再让人站在我头上,如果救出小明王我就把他送到滁州去。”
刘基苦口婆心劝道:“应天府是我们的根据地,您若去支援安丰,陈友谅趁机攻来怎么办?只要应天府还在,我们就有扭转局势的可能。如果应天府丢了,我们就失去了一切,势必落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您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
朱元璋固持己见,“小明王已经求到我的面前,我若不救他会被天下人耻笑,安丰我是一定要去的。”
“韩林儿如果战死,您正好脱离宋朝,自立为王。”
“小明王如果因我而死,我还有何脸面面对世人?”
刘基以头抢地,悲呼道:“荒唐,为了一个竖子,为了一个虚名,您居然不顾应天府的百姓,不顾将士们的感受。国公,这次您大错特错啊!”
“刘先生不要再劝,我已决定出征。”朱元璋说完拂袖离开,他觉得自己没有错,错的是刘基,他一定要证明给刘基看,谁对谁错。
第二百九十八章 君臣之义无可避
听完逊影的叙述,马秀英第一个念头便是打算和刘基一起劝阻朱元璋改变去安丰救韩林儿的决定,她也觉得朱元璋的决定过于荒唐,为了救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人连自身性命和应天府的安危都不顾了。
这么多年马秀英时常听朱元璋提及韩林儿,但实际上从未见过此人。韩林儿究竟是胖是瘦、何等模样她一点都不了解,而且她还听说韩林儿其实只是龙凤宋朝的傀儡,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是掌握军政大权的丞相刘福通。
如此一来,这二人留给马秀英的印象更差,她实在不乐意朱元璋为了这二人冒大风险一意孤行。
然而马秀英的脚步才迈开两步就停住了,她想了想,转过头吩咐逊影,“立刻发动朱门、朱卫所有的力量严格控制目前的局势,不许任何人走漏国公要去安丰救小明王的消息。特别是陈友谅那边,一定要虚张声势造成国公即将攻打武昌的假象,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趁虚而入。”
“主子,您怎么也同意……”逊影不解,所有人都认为朱元璋的决定是错的,这个时候就应该极力劝阻,为何马秀英还要同意朱元璋犯险呢。
马秀英苦笑道:“我知道你一定认为刘先生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国公的决定可能是个错误,其实我也这样认为。”
逊影瞪大眼,愈发不理解,“那您为何不劝阻国公改变决定,还要做这些安排?”
马秀英坐下,缓缓说道:“我们都是从旁观者的眼光出发,没有站在国公的角度考虑,如果从他的角度考虑,我想我应该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呀?”逊影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如果站在朱元璋的角度考虑,那就更应该先顾自己的家人和应天府啊。
“自古就有比干忠谏被挖心之事,前宋也有岳飞被宋高宗以‘莫须有’罪名杀害一事,特别是岳飞这个大元帅完全可以拥兵自重,不理会朝廷摆布,然而他最后却落到惨死风波亭的下场。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前人根深蒂固的君臣思想在作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王地位尚在父母之上,君王要臣子做什么,臣子就得做什么,甚至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
秀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妇道人家只以夫为天,刘先生只忠于国公,我们都对韩林儿没有任何感情,他死不死跟我们没有一文钱的关系,我们才会说出不赞同国公去安丰救人的话。但是韩林儿的求救对国公来说就不一样了。韩林儿是君,他是臣,他要是置韩林儿不顾就会被天下人指责不忠不义,因此他必须去安丰救韩林儿。”
“即使国公置应天府安危不顾?”逊影还是不能理解朱元璋的决定,在她的思想中,朱元璋并不是那种愚忠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和郭天叙争权了。
“站的位置越高就越战战兢兢,他的所有言行都被世人关注,他没有推辞的余地,所以他一定要去救小明王。我们无法阻止就必须早做安排,务必杜绝一切消息走漏,希望这次应天府能够化险为夷吧。”
马秀英倒是能理解朱元璋的决定。朱元璋一介草民出身,没有韩林儿那样的宋徽宗八世孙的显赫身份,也没有郭子兴、张士诚那样富有的财力,他能成为统领一方的将领实在不易。他唯一拥有的就是一个好名声,他的忠诚、他的仁义吸引了千万热血将士,如果他成了不忠不义被人耻笑的对象,叫跟随他的将士如何看待?他无法承担失去人心的后果,他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他只能冒着大风险去安丰救韩林儿保全他的好名声。这是一场豪赌,旁人看来或许是不可思议的愚蠢的行为,对朱元璋而言却是必须实行的赌博。
想到这一切,马秀英不禁暗暗心疼朱元璋,看似风光的吴国公背后潜伏着多少危险,每一步都如履浮冰,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牵制。
假如自己动用影卫的人暗杀韩林儿或者韩林儿在这次被张士诚的围攻中阵亡了呢……就像郭天叙在攻打应天府阵亡一样,这样的天灾**,谁也怪不到朱元璋的头上,那朱元璋就能像刘基说的既能彻底脱离龙凤宋朝也不怕失去将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