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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回回道:“那自然不是,只要你是我们的朋友,而就够大面子了。”
张自新只得笑笑道:“就怕我今天丢了人,连带你们也失了面子。”
哈回回笑笑道:“不会的,我相信你不会,再说争英雄不在胜负,只要你能漂漂亮亮地露上一手,失败了也是光荣的,因为你年纪轻,前途全在将来,目前只要能证明你不是个平凡的人物就足够了。”
人实在多,马早已不能骑了,老远就有专门寄存马车的地方,因为是邱广超小侯爷出头主持这场比武,所以官方也派人来照应秩序,倒还不太杂乱。
而且台前还用绳子圈出一块块的小方圈,那是为京师一些望族世家所留出的空席,看来这场比武还是挺隆重的。
他们在人群中挤着走过去,还不太引人注意,快到那群回回皮帐幕时,马大荣已经瞧见了他们。
马大荣首先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帐幕中挑出一根长竹竿,竿梢悬着一串百子长鞭,噼噼啪啪地放了起来。
鞭炮声立刻引起了万头攒动,当所有的人眼光都注向这边时,皮帐前的空旗杆上升起一面大旗。
墨绿底,杏黄边,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银龙,旗下另有一条墨绿彩带,绣着银色的六个大字——“小白龙张自新”。
张自新怔住了,没想到马大荣会来上这一套,倒使他有点手足无措。
马大荣过来捉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过去,笑着道:“老弟,我替你准备得还不错吧!他们把号旗扯得太早,人家已经看腻了,反不如这样透着新鲜。”
哈回回跟着过来了,笑了笑道:“老马,这太胡闹了,张兄弟年纪轻,你这样捧他会让人说闲话的。”
马大荣道:“怕什么呢?自新老弟是靠着真本事挣下来的光荣,又不是我胡吹乱捧来的,有什么闲话好说?”
哈回回一皱眉头道:“老弟,旗已经升上去了,也不能再拉下来,你得给大家打个招呼认识认识。”
说着又有几个人给抬来了一个高有丈许的小木架,放在张自新面前。
马大荣道:“太矮了,远处瞧不见,兄弟,你站高一点。”
张自新不肯上去,马大荣朝另几个大汉作个手势,他们的动作很快,架住张自新的胳膊往上一抛。
这一抛的力气很大,张自新被抛到三四丈高,而且没有准备,竟是头下脚上,倒栽着跌下来。
四周瞧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眼看着张自新的头顶快要碰上木架了,他忽地一拧身子,轻飘飘地落在架子上。
这一手凌空翻身实在太漂亮了,当然卖艺的江湖人表演拿大顶,翻空心跟斗的也会这一手,可是没他耍得漂亮。
他是头皮快擦着架子时,才一个急翻身,将身子凌空拔高三四尺,才轻飘飘地落下来,而且落脚之处,大小只够容一只脚站立,张自新是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架上的,身形稳如山岳不偏不摇。
不管是识货的、不识货的,四下暴发起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张自新拱手向四方作了个罗圈揖,然后才轻轻地跳了下来。
哈回回斥责马大荣道:“老马,你这一手玩得太冒险了,事先也不打个招呼,要不是张兄弟下盘功夫稳,您不是害他丢人吗?”
马大荣笑道:“掌柜的,您是白操心,我算准张兄弟准能成才敢来这一手的。”
哈回回愠然道:“胡说,他的天分虽高,可没有经过训练,要达到这个程度,至少也得十几年苦练呢。”
马大荣笑道:“张兄弟今年才十五岁刚出头,他怎么能应付得如此干净利落呢?”
哈回回道:“那是他临机应变得快,而且也是运气。”
马大荣笑道:“掌柜的,您别哄人了,下盘功夫不是靠运气的,我不知道张兄弟练了多久但相信他绝无问题。”
哈回回道:“你凭什么相信。”
马大荣道:“凭他摔跤能赢过我,因为咱们摔跤的基本功夫就是稳住下盘,他能把我摔下去,就足能应付了。”
哈回回被他堵住了嘴,无话可答。
张自新这时才道:“马大哥,您的确是开玩笑,刚才我真吓坏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站上去的。”
马大荣笑道:“老弟,你也别客气了,我知道你一定成,因为这是人家告诉我的。”
张自新忙问道:“是谁?”
马大荣笑道:“那个人对你了解得很清楚,他说你的轻身功夫已经扎下了根底,再加上学过咱们摔跤的身法,这点高度一定难不住你。”
张自新急问道:“到底是谁?”
马大荣用手一指道:“人在帐篷里,你自己去看吧。”
张自新急忙进帐来,只见一人据着案头,引杯自斟自酌,形容瘦削枯槁,却是他久思不见的李歪嘴。
张自新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已涌了出来,冲了上去伏在他脚下,哽咽着叫道:“李大叔,李大叔……”
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歪嘴还是老样子,将他拉起来,淡淡地道:“大小子,别掉眼泪,装出副娘娘腔来,你现是名震京师的小白龙了,还认得我这个歪嘴大叔吗?”
张自新听他这样一说,眼睛红红地又想哭,倒是哈回回跟了进来道:“喝,铁恨老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李歪嘴神情微变道:“你叫我什么?”
哈回回笑道:“入云龙李大侠,你别再瞒人了,我已经见过你的大哥……”
李歪嘴道:“哪个大哥?”
哈回回道:“剑海游龙华树仁,也就是那个开古玩铺的老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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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异地重逢
李歪嘴哦了一声道:“你去找过他了?”
哈回回一笑道:“是你叫我去找他的。”
李歪嘴道:“我可没叫你说是我要你去找他的。”
哈回回道:“我没说,是他先认出我的,不,我想最先认出我的是你,否则你不会托我照顾张老弟,更不会叫我在必要时去找你大哥……”
李歪嘴神情一阵落寞,半晌后才问道:“大哥怎么样了,他还是那么健朗吗?”
哈回回道:“他老多了,如果不是他先招呼,我简直无法相信他就是三十年前大漠上的故人……”
李歪嘴一叹道:“老了,当然要老了,只有你还保持着从前的轮廓,我们三个人都是面目全非了,哈掌柜,你也是龙性难驯,我把自新托你照顾,可不是叫你捧他成名,你看你把他弄成什么样子了!”
哈回回一笑道:“那可怨不得我啦,名是张老弟自个儿闯出来的,他在第二天把刘奎揍了一顿……”
李歪嘴道:“那回事我听说了,打败了刘奎并没有多大关系,你该约束他别再出事,可是你竟放纵他,居然跟长春剑派公开比武挑战……”
哈回回笑道:“李大侠,最近你不在京师吧?”
李歪嘴道:“不在,自从那天离开之后,我就到天津去了,昨天才听说京师的事,匆匆地连夜赶来。”
哈回回笑道:“您来了之后,也没找人问问?”
李歪嘴道:“我找谁问?旧日的江湖朋友,我又不愿意见他们,不是江湖人,问也问不出名堂来,可是,我倒听见了自新的赫赫盛名,你简直是在胡闹,自新的武功只有个初步基础,连闯江湖都不够资格,你竟叫他去跟一个成名的剑手比武,不是存心想送他的命吗?”
哈回回道:“李大侠,你别着急行不行?”
李歪嘴道:“我怎么能不急?否则我也不会连夜赶来了,无论如何,你得想个法子撤消这场比剑。”
哈回回一笑道:“那恐怕来不及了,您瞧瞧外面的声势,这时候打退堂鼓,张老弟以后还能做人吗?”
李歪嘴怒道:“那总比让人杀死的好,我真不明白你是什么居心。”
哈回回笑道:“你是怕张老弟被长春剑派杀死,那可不必担心,长春剑派的掌门人白少夫已经败在他手下一次了,这次卷土重来,是想要挽回颜面,不过我想他是在做梦,上回受挫,还没有几个人看见,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长春剑派的招牌砸了,再也补不回去了。”
李歪嘴愕然道:“你在说什么?自新能打败长春剑派的掌门人?从来也没有摸过武器,怎么……”
哈回回笑道:“我可犯不着说谎来骗你。张老弟,还是你把事情经过告诉你李大叔吧,否则他还以为我是存心使坏,想把你送进枉死城呢?”
张自新这才含着泪珠,把别后的一切经过原原本本地对李歪嘴说了一遍。
李歪嘴听后很惊诧,时而感慨,尤其是听说华树仁对他种种关怀时,更是感动得热泪满眶。
可是他听说华树仁自己也准备参加这次比武时,脸上浮起诧色道:“大哥居然还有这番雄心!”
哈回回笑道:“浊世三神龙在武林中仅只昙花一现,华老哥怎肯甘心的,重振声威,这是每一个落魄江湖人的愿望啊!”
李歪嘴摇摇头道:“大哥虽也是宝刀未老,我可不行了,我连现身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了,还谈什么……”
哈回回笑道:“为什么?在你们三兄弟中,你的年岁最轻,艺事最精享誉也最久,重振雄风,你应该负最大的责任。”
李歪嘴苦笑道:“这是谁说的?”
哈回回道:“是华老头说的。昨夜我们作了一番长谈,他很坦白承认了,说他雄心未已,可精力已衰,重振声威,完全要靠你,他自己只能做做样子,真正要动手,他恐怕难以拖过四十招了。”
李歪嘴道:“大哥如果只有这点精力,这样不是太冒险了,想在武林中重振声名,四十招的耐战力是不够的。”
哈回回微笑道:“所以他寄望在你身上,他说你还在壮年,撑局面的事必须要你来出头,要你来……”
李歪嘴道:“他知道我肯出头吗?”
哈回回笑道:“他说他豁出老命来硬撑一下,你们两个义弟总不忍心看着他溅血台上而不出面吧。”
李歪嘴沉默不语。
哈回回又道:“李大侠,你还有什么可为难的,难道你的功夫真搁下了?”
李歪嘴长声一叹道:“功夫虽然是荒疏了一点,但全力一拼,还不会太输给人的,可是我这张脸……”
哈回回大笑道:“李大侠,男子汉又不靠脸蛋儿成名,你这是哪门子的怪念头怎么会注重这些?”
李歪嘴黯然道:“你不明白,我的嘴歪了之后,争强斗胜之心早就没了,所以在镖局里隐姓埋名,连刘奎那种人都可以欺负我。”
哈回回笑道:“刘奎算得了什么……”
李歪嘴道:“刘奎是不算什么,要动手了我可以在一两招内将他打趴在地下,可是我不以为然,宁可受他的欺凌而不还手,你不会懂的。”
哈回回笑道:“我是不懂,而且我也不想懂,反正华老哥是你的结义兄长,你愿意他再塌一下台,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张老弟,咱们到外面去吧,时间差不多了,别的人大概也快来了。”
张自新不想走,李歪嘴却把他赶着出去道:“你出去吧,见了大哥,先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哈回回道:“这个你放心,华老哥今天一清早就被杨公久接走了,如非必要,他老先生还不会出面。”
李歪嘴道:“那最好,如果能劝他打消原意,我会更感激你。”
说着硬把张自新给推了出去。
到了外面,张自新低声道:“我真不明白李大叔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为了一张歪嘴,他就不愿见人了?”
哈回回沉重地道:“也许他是别有苦衷,我想原因绝不会如此简单。”
张自新道:“会有什么原因呢?”
哈回回道:“浊世三神龙论技艺世无所伦,可是他们一个个销声匿迹,谢绝江湖,而且境况都很潦倒,显见是受了挫折,那挫败他们的人,武功一定更为了得的,所以我想他们是为了避仇才如此的。”
张自新诧然道:“他们的仇人是谁呢?”
哈回回摇头道:“不晓得,我向华老哥探过口气,他一点都不肯露,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张自新道:“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就是这些了,他们的仇家还会有谁呢?”
哈回回微微一笑道:“目前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寥寥可数,但也不过是刘金泰、杨公久一流的材料,比起浊世三神龙来,似乎还差着一截,所以不能用这种标准来论英雄。
“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真正的武林高手,绝不在成名之列,以后你在江湖上也要特别注意,越是不起眼的人物,越不能轻易得罪,倒是那些成名人物,你可以放心地碰一下,他们的成就倒是有限。”
张自新道:“我这就不懂了,武林高手不求成名,而成名的都不是高手,这是从何说起的呢?”
顿了一顿,又问道:“那些真正的高人,为什么肯容忍一些庸才在武林中称雄呢?”
哈回回笑道:“问得好,有本事的人并非不求闻名,只是怕成名之后,会惹来无穷的麻烦,成名容易,折名更容易,爬得高,跌得重,再爬起来也更困难,所以许多有本事的人,宁可默默无闻……”
张自新道:“我还是不懂。”
哈回回想了一下道:“这么说我确实不易明白,我还是说简单一点吧,武功之道,无边无疆,永无止境,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你懂吗?”
张自新点点头,表示懂了。
哈回回又道:“一个人有了七分的本事,打败了许多比他差的人,树起了名声,如果他碰上一个比他高出一两招的人,就要吃亏了,可是他因为出了名了,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了,想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苦练武功都不可能,他的成就也永远留在七分上,想重振声名也已不可能了!”
张自新道:“为什么呢?闭门谢客,不问世事,埋头苦练就行了。”
哈回回笑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只有默默无闻的人,他才有这份权利,假如你出了名,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找上你的,有的是一些过去的手下败将,想击败你重振声名,有的是一些武林新起之秀,想击败你而图一举成名,更有一些慕名而来切磋的高手,扰得你永无宁日呢!”
张自新道:“你可以不理呀!”
哈回回笑道:“行吗?那些人像苍蝇般地叮着你,赶都赶不走,像刘奎叮紧了你这是一个例子,你能不理吗?武林中就是个不讲理的世界。”
张自新愕然道:“像刘老爷子、杨大侠他们怎么没有人找麻烦呢?”
哈回回道:“怎么会没有呢?只是他们的命好,击败他们的都是些无名之辈,也不是在公开的场合,使他们这点虚名还能勉强维持而已,你瞧他们一个个都步步谨慎,一点闲事都不敢管,这不知道是多少次哑巴亏所磨出来的修养呢!”
张自新总算摸到了一点头绪,呆呆地道:“那武林中就没有一个人能名副其实了?”
哈回回道:“那也不尽然,六十年前,有一位天龙大侠张玉龙,他一身兼修内外,任何一门武功都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享誉武林十数年,从没有失败过一次……”
张自新神往地道:“那位天龙大侠后来怎么样了呢?”
哈回,回一叹道:“这位大侠为人极正派,嫉恶如仇,只要是作奸犯恶之徒,碰在他手中,从没有留过活口,杀孽太重,引起天嫉,在泰山被雷击死了。”
张自新道:“雷怎么会打好人呢?”
哈回回道:“他的遗体被发现在泰山顶上,全身焦黑,被雷火殛死的一般,大家就如此传说了。
“但也有人猜测他是受了奸人的暗算,不管怎么说,这总是盛名之累,一个人即使武功高到天下无敌,也不见得能永保天年,因为别人不一定会用武功去对付他,江湖上风波险恶,害人的手段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而武功越高的人,风险也就越大了,这也是一般人不敢成名的原因。”
张自新听得神往道:“那位张大侠一生中从无败绩?”
哈回回道:“据我所知是没有,他的家在泰山附近,每天上午都在泰山上练功,他设了一个无敌庐,是一间木造的棚屋,每天在棚中接受天下武林人物前去挑战,不管是有名无名,只要能达无敌庐中,他都接受挑战。
“他在棚架上树了一面布旗,叫做无敌旗,他声言过,只要有人能在一项武功上胜过他,就可以扯下那面旗子。
“可是树旗十年,不知有多少人前去印证武功,那面旗子仍然高悬旗杆顶上,一直到他身死之后,也没有人前去扯下那面旗子。”
张自新振奋地道:“现在呢?”
哈回回道:“大概还在吧,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曾经有一次联手合攻他一人,结果仍是铩羽而归。
那位张大侠身故后,五大门派表示他们的敬意,仍然保存着无敌庐的遗迹,每年换一面新的旗子,因为那面旗子是象征着一个武林中空前绝后的伟大成就,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