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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新道:“明白是明白了,可是与我带剑有什么关系呢?”
马大荣道:“白长庚想得只不是那柄剑,主要的还是忌讳您这个人,如果您赤手空拳,叫他们碰上了,来个大围攻,刀剑齐上,您丢了性命可不太冤枉?带着剑,至少可以自保。”
张自新想了一想,才点点头道:“好吧,我带着剑好了,不过我想没多大用,即使他们找上我,我也不能在京师杀人。”
马大荣笑道:“当然您不必杀人,可是带着这柄剑可以使您不必被人杀。”
张自新拱拱手,道声多谢,才急急地走了,由这儿到西市,要穿过好几条大街,路是熟的,他以前卖柴都走过,为了避免遇见长春剑派的人惹起麻烦,也特地拣了几条小巷子,走到一半的路程,刚好在一条长巷内,忽然前面围了很多人,不知是干什么。
他向前去,才看到一个身着官衣的汉子,揪着一个穷苦的老太婆拳打脚踢,那贫婆年纪已经很大了,被打得滚地求饶,那汉子仍是不肯罢手。
旁边围观的人很多,大家脸上都现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默默地瞧着,却没有人上前去劝解。
张自新天生侠义心肠,再加上他是跟祖母长大的,对年纪大的老婆婆别有一种亲切之感,见状自然不能袖手,挤进前去,突然伸手握住那汉子的胳臂道:“喂,你干吗欺负一个老人家呢?”
那汉子被张自新握住了膀子,抗不住他指上的神力,痛得直咧嘴,也不答话,底下撩起一脚就踢了过来。
这汉子也许学过几天拳脚,但还不够在张自新面前卖弄,只随后一抄,托住那汉子的脚跟朝外撩了出去。
这一撩的劲儿很大,虽然有看热闹的人挡住了那汉子,但也抵不过那冲势,一下子接连撞倒了四五个。
那汉子跌在人堆中,倒是没受伤,挣手扎脚地爬不起来。破口大骂道:“妈的,你这兔崽子是哪来的野杂种,也不睁开你的狗眼,敢来惹你家武老爷。”
张自新最听不得人家骂人,怒从心起,冲过去又是一巴掌,那汉子的半边脸立刻开了染坊,掌印处发白,旁边染成了紫色,口角流下鲜血,至少有四颗牙齿离了根,一头栽倒在地上,光会哼哼。
立刻有人把那汉子扶了起来,低声道:“武爷,您这下子可是在老虎头上拍苍蝇,这位少年英雄正是前天在卢沟桥一举成名的小白龙。”
那汉子听了这些话,凶焰倒是收敛了起来,但仍是不甘示弱,吐了一口含有唾沫的血,连带吐出几颗牙齿,唔唔地叫道:“小白龙怎么样,他敢把老爷杀了?”
张自新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将他拿了起来,道:“我犯不着杀你,可是能再给你一巴掌,将你那边的牙齿也敲落几颗下来。”
那汉子张牙舞爪地叫道:“快放我下来。”
张自新故意再把他举得高一点,那汉子吓得大叫起来,旁边的人忙劝道:“张大侠,你就算了吧,武爷骂了您两句,您也打过他了……”
张自新将那汉子举得更高一点,问道:“这家伙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那人道:“武爷是顺贝勒府的门官。”
张自新一听是顺贝勒府上的门官,想起白长庚投入顺贝勒府,倚仗势力要与自己作对,心里更生气了,冷笑道:“原来是贝勒府的看门的,一个奴才就这么横行霸道,在街上任意欺侮老人家。”
那被打的老妇想是害怕这汉子的势力,反过来替他求情道:“相公,怪老婆子不好,武爷打老婆子的门前走过,是老婆子不长眼,泼了盆脏水,把武老爷的衣服溅湿了。”
张自新道:“溅湿了衣服最多替换洗一遍,怎可以伸手打人呢?”
老妇不敢做声,张自新又怒道:“这种仗势欺人的狗奴才,照我的脾气,真想拔剑出来,一下砍了他的狗头,可是我怕污了我的剑。”
旁边的人道:“是的,张大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武爷吧。”
张自新见求情的这人也是穿着官服,乃冷笑道:“阁下是在哪个衙门发财?”
那人一拱手道:“小的在京兆尹梁大人手下当差。”
张自新冷笑道:“原来是位差官老爷,你眼看着这家伙欺凌百姓,也不吭一声,现在我出头教训他,你倒是会上来求情了。”
那人尴尬地笑了一下道:“张大侠,您说的是,小的正在劝武爷高抬贵手,您就来了。”
张自新怒声道:“光是劝就行了吗?你该把他抓起来。”
那人苦笑道:“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武爷是贝勒府的呢,连大人见了武爷也得递个手儿问安,小的怎么敢得罪武爷呢!”
张自新实在瞧不顺眼他这副奴颜婢膝的样子,乃冷冷地一笑道:“我可是个老百姓,现在打了这个武老爷,你可以抓起我来向他表功呀。”
那人连忙道:“小的怎么敢,您是京师闻名的英雄,又是邱侯爷的朋友,小的只求您放下武老爷,大家别出事就万全了,因为这条小街是小的管辖地段,事情闹大了,小的实在担待不起的。”
张自新见他一派惶急之状,觉得他很可怜,再者自己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才悻悻地把那汉子放下道:“这次饶了你,下次再见到你横行不法,我非宰了你不可。”
那大汉落地之后,连站都站不稳了,身子一软,就往地下倒去,那官役扶他道:“武爷,您怎么啦?”
刚把他的身子扶直,连张自新也怔住了,原来那大汉腰上插了一柄匕首深透肾。看来,下手的是个极有经验的武功好手,而且那大汉是被张自新举在空中,这柄匕首是被人当暗器击中。
旁边的人见出了人命,哗然一声惊呼,惟恐惹麻烦上身,立刻都哄散了,只见那官役与老妇留在当地,张自新愕然道:“奇怪,是谁杀了他?”
那差官吓得丢下尸体,双膝跪下来道:“张大侠,你是大英雄,一人做事一人……”
张自新怒道:“混账,你也认为是我杀了他?”
那差役道:“小的没瞧见。”
张自新道:“没瞧见不能随便乱说。”
那差役叩头道:“张大侠,人是不是您杀的都没关系,只求您到官府去走一趟。”
张自新怒道:“我没有杀人为什么要去见官?”
那差役连连叩头道:“张大侠,你行行好事,事情发生时,你正跟武爷在打架,如果您不去见官说一声,责任就在小的与这位尤老娘身上,小的家里还有老娘与四个孩子,尤老娘还有个小孩子,我们实在担当不起。”
张自新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差役道:“你拔腿就走,这件事就成了无头公案,本官为了向贝勒爷交待,一定把事情加在小的与尤老娘头上,张大侠,你行行好!可怜我们一下吧。”
那老妇也跟着叩头道:“张大英雄,老婆子只有一个儿子,出门做生意没回,媳妇早死了,留下我这个苦命的老婆子带着三岁大的小孙子过日子,如果被套上这场人命官司,别说我们祖孙俩人不得活,连我儿子回来也活不成,大侠,你就去一下子吧。”
张自新究竟是年轻,不明事情利害,想想道:“好,我就去证明一下,不过我只是去说明事情的经过,与邱侯爷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他的朋友。”
那差役道:“您去就行了,别的都没关系。”
于是张自新跟那差役一起动身,连那老妇也跟着走了,到了京兆衙门,那差役先进去,没多久,里面出来一批公人,拿着锁链,一下子把张自新套上了,张自新愤然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先前那个差役带手铐出来,道:“张大侠,梁大人出门应酬去了,要等晚上才回来,只有师爷在衙门里,他们认为我们都有嫌疑,吩咐先关起来,等大人回来发落,这是例行公事,您就委屈一下吧。”
张自新本想挣扎,可是见到那些官役准备把那老妇也锁上,乃慨然道:“这位老太太已经上了年纪,又挨打受了伤,你们铐她干什么?”
那差役苦笑道:“张大侠,大伙儿都认识您是京师第一位大英雄,惟恐您跑了,他们拦不住,所以才锁住我们,万一您不肯受委屈,就在我们身上追人。”
张自新怒道:“混账,人又不是我们杀的。”
另一差役赔笑道:“张英雄,您是明白人,贝勒府的门官爷被杀,这是大事件,本官又不在,师爷做不了主,才想留您,您就委屈一下,等本官回来,问请楚了,自然会放您出去。”
另一个差官般的人却道:“张大侠,我可不敢得罪您,如果您不肯委屈,就请邱侯爷给一张片子,保证您随传随到,我们交代,绝不敢惊动您。”
张自新想想道:“不必了,我没杀人也无须去麻烦邱侯爷,我就等一下吧!”
那官差笑道:“说的是呀,如果本官在,这件事马上就可以解决了,常爷胆小,才要您委屈一下,我们已经去派人请本官马上回来了,您就担待点吧。”
张自新见那老妇吓得直打哆嗦,十分可怜,乃道:“我锁上没关系,那位老太太别难为她可不可以?”
那差官笑道:“只要您张大侠肯帮忙,我家里也有老娘,谁会去为难一位老人家呢?”
说完又对手下吩咐道:“把这位老太太扶到班房里休息一下,小心点,别吓着她。”
更和颜悦色地对那老妇道:“老太太,您别怕,事情跟您没关系,等本官回来,问几句话马上就放您回去的。”
有人把老妇扶走了,张自新让他们套上锁链,扣了脚,那差官又解去他的宝剑道:“张大侠,很对不起,这玩意暂时交我们保管一下,等您出去时,我们立即奉还。”
说完把他拥进去,到了监房,里面关了很多鸠面蓬首的犯人,他们把那差役推了进去,那差官道:“张大侠,您是贵宾,不敢委屈您,另外给您准备干净屋子。”
说着将他带到另一所监房里,果然十分干净,不过是单人房间,四周全是粗大的石块,连门也是铁的,他把张自新带进来之后,还客气了几句,才带上门出去,张自新听见外面当啷一声,大概是上锁了。
室中连床都是石块砌成的,铺了稻草,他心中很着急,但也没有办法,只有满屋乱转,拖了十几斤重的铁链,加上几十斤的脚链,虽然并不碍事,到底不太方便,他最后倒在石炕上睡觉了。
这一睡又不知多久,因为这石窟是不透天光的,只有屋顶上吊了一盏大铜油灯,燃着一根细细的灯芯,发出豆大的灯光照明,张自新起来一看,在铁门的洞中给他送来了个黑面饽,一碗冷水。
他倒不饿,乃大声叫道:“来人哪!”
门洞中露出一张黑脸,狠狠地道:“什么事?”
张自新问道:“本官回来了没有?”
那人道:“早就回来了。”
张自新道:“为什么还不过堂?”
那人冷笑道:“早就问过了,人是你杀的,你在堂上亲口招供,连押都画上了,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杀死贝勒府的门官。”
张自新一时怔住道:“什么?我几时招认的?”
那人道:“你连自己干的事都不清楚……”
说完回身走开,张自新又气又急,拼命地叫喊,却没有人理他,张自新叫了一阵,气起来用劲把手上的铁链去敲击铁门,弄出很大的声音。
那人又来了,狠狠地道:“你老实点,否则是自讨苦吃,三更半夜鬼闹个什么劲。”
张自新一面敲门,一面吼叫道:“你们分明是摆下圈套来陷害我的,我连本官的面都没见怎么就画供招认了呢。”
那人冷笑道:“你知道就乖乖的等着吧,还有几天安稳的日子,否则等不到处决,老子就先宰了你。”
张自新气得隔着门洞,伸拳要打他,那人却用一根铁棒,从门洞中伸进来戳他,张自新就伸手去抢那根铁棒,才握到手,痛叫一声,他马上就丢开了,原来那根铁棒是在火里烧过的。
他怕那人还用铁棒来戳,连忙跳得远远的,摊开手掌一看,掌心已被烫上了一块,起了水泡,连忙拿起了那碗凉水浇了上去,火热的痛楚虽然减轻了一点,可是水泡经冷水一冰,已经破了,痛得更厉害。
那人在外面冷笑道:“你尝到了厉害了吧,别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号大英雄,到了这死囚牢里,再狠的人物,也会整得服服帖帖的。”
张自新知道自己已经被陷入一项阴谋,这些人都是经贝勒府收买了,存心要害死自己,假如在这里逞狠,说不定会有更厉害的毒着使出来,倒不如乖乖地防着,慢慢再想脱身之计。
于是他又回到炕上躺着,那人在门洞中叫骂了半天,见他没动静,才冷笑着离开了。
等那人走远了,张自新才跳了起来,这次很谨慎,他留心着不发出声来,然后用劲想挣断身上的铁链,可是那铁链似乎特别结实,他把肌肉都勒痛了,铁链仍然纹丝不动,张自新不禁对自己的体力产生了怀疑了。
以他平常的劲力,再粗的铁环也能拉开,何以这指头粗的铁条会没有办法呢?连试了几次仍是如此。
门洞中那家伙又露出阴阴的脸冷笑道:“小子,省点劲吧,这副链子是专门对付你们练武的人打造的,不知道有多少江洋大盗被它套住了,动都没法动,凭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就想拉得断吗?”
张自新这才知道人家是存心困住他。
想着一切都有了预防,看来想脱身是不可能了,急怒之下,他又朝洞门扑了出去,不过这次他有了戒心,不再伸手去挨烫,却用铁链当做兵器,从洞中甩出去。
那家伙没想到会有这一着,躲得虽快,但腮帮子仍挨了一下,痛得哼哼直吼,据估计最少有两颗大牙被打落了。
张自新用链头打了那人一下,心中稍微出了一口恶气,刚想吁口气,洞门外忽然泼进了一碗水似的东西。
张自新一下子没有躲开,淋得满头满脸,眼睛也沾上了一点,又痛又辣,边叫边跳,连忙用手去揉眼睛。
掌心上挨上那湿淋淋的液体,更觉火烫彻心,原来那是碗辣椒水,尤其是破处的地方,沾上了特别刺痛。
总算他没有昏了头,就地一滚,用袖子抹去了辣汁,又把手心按在冰凉的石墙上,总算减轻了一点痛苦。
门外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大概是慰问那被打伤的人:“二哥!您怎么了,伤得重吗?”
挨揍的那家伙暴跳如雷地大声吼道:“妈的,这臭王八蛋,居然敢打我,老四,你把门打开,老子非好好整他一下不可!”
另一人劝解道:“二哥,这可不行,这小子是条疯虎,要是开了门,谁还拦得住这小子的凶劲呢?”
那家伙道:“难道我就白挨他一下?”
另一人笑道:“那怕什么,猛虎关在牢里,慢慢整他好了。反正整死了,有贝勒爷出头,咱们还能邀功领赏呢!”
那家伙道:“可是这小子厉害得很,不进去,怎么能整倒他呢?”
另一人笑道:“没有关系,明儿起咱们不给他吃东西,饿他五六天,瞧他还神气得起来吗?怎么样?”
张自新心中一急,平时食量就很大,醉酒了两天就没吃东西,如果再饿上几天,那真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门外两家伙似乎商量定了。
那受伤的家伙道:“老四,您留神瞧着他,我先敷点药去。”
另一个笑道:“二哥,您放心好了,我整夜瞧着他,明儿您再来接班。”
受伤那人恨恨地走了。
片刻后,门口那人低低地叫道:“张大侠!张英雄!”
张自新恨声道:“鼠辈,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那人悄声道:“张英雄,您别误会,小的叫尤四,是特地来照顾您的,您声音小一点,别人会听见的。”
张自新怒道:“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
那人急道:“张英雄,您别嚷嚷,被人听见了,小的就帮不上忙了,今儿您救的那位老太太,是我的伯母,小的绝不会害您的。”
张自新哼了一声道:“谁能相信你,刚才你出点子帮忙整我呢!”
尤四叹了一声道:“张英雄,难怪你误会了,刚才整您的那个家伙叫秦二混,是这儿的牢头,他心狠手辣,鬼门道又多,您伤了他,他报复的手段一定更厉害,我怕您吃亏,才特地出了那个点子,把他给按住了……”
张自新还是不相信。
尤四叹道:“您被关在死牢里他要害您,还怕没有办法吗?他在外边烧了几十斤热炭,一齐扔进来,即使不烧死您,也能把您给闷死,我如果真想害您,为什么不叫他这样干呢?”
张自新听了倒觉得有道理,这死囚牢不过才几尺见方,如果几十斤热炭丢了进去,虽然烧不死人,可是只有这门孔透风,如果再把洞门孔堵上,上蒸的炭气也能把人闷死。
张自新沉思了片刻才道:“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尤四一叹道:“说起来还不是贝勒府的命令,您的行动一直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