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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说了什么笑话,但一听是我,语气就变得相当冷漠。
她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听说你上午过来了,我不在。
她说她是去找杨主任,对杨主任对陈志明的帮助表示感谢。我咳了一声,说你老公的事我觉得很遗憾,我知道他这人呢,嗯,这人不错,“但很多事情,有时候吧,不是我们所能把握的,你也别太当回事,相信机会还会来的。”
她没吭声,不知是因为不方便还是因为对我的不屑。我鼓了鼓勇气说我想请你吃个饭。她说没这个必要吧?我说晚上行吗?她说没时间,要给孩子和老公做饭,“改天有机会吧,谢谢你。”我悻悻地放下电话,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我曾经和刀疤讨论过对象分手了能不能做朋友的问题,刀疤连想都没想就说不能,“友情可以转化为爱情,但爱情不可能转化为友情。”和李雪芳之间我一直没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成为我的人生一大憾事。刀疤当年就认为这个句号不画也罢,“画个球画!越画越不圆!吹了就是吹了,没什么道理好讲,画得再圆不还是吹了?”刀疤认为,“女人一旦想离开你,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八头骡子也拉不回来。”想想刀疤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李雪芳从收拾了大包小包离开我的宿舍那一刻起,就没准备再回来,我从那一刻起,就应该彻底死心。
按照张晓梅的说法,李雪芳对陈志明没有提拔为副经理十分体谅,一点也没责怪陈志明,“比以前更贤惠了。”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都这么说。我说他们两口子挺恩爱啊,张晓梅说车间里都说他们是真正的模范夫妻,我听得酸水直冒。
不过这个是我原本可以想到的,尽管我不愿意去想。李雪芳其实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她并非指望陈志明升官发财,只要他是一个上进的人就行。那时候对我不也是有这样的期望吗?只可惜我不争气。
我意识到我的打击计划完全落空——不但落空,还感觉被李雪芳结结实实抽了一巴掌,而且因为这件事书记弄不好对我也有看法。我这是何苦呢?这简直是没事找事,狐狸吃不到葡萄总说葡萄是酸的,狐狸还是不聪明,因为它就是做不到装作看不见那串令人馋涎欲滴而又够不到的葡萄。
很久没有失眠过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我眼睛盯着房顶发了半天呆,那里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在晃,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的时候却没了。
我想我明天是不是应该去老丈人家把谭艳接回来?愁死了。
上部卷一:末日纯真 第二十章(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5:00:18 本章字数:2095
季节象一头在推磨的驴子,心无旁骛地自顾轮转,光阴被时间的磨盘一点点辗碎,成为弥漫在记忆空间里的混浊粉尘。
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续几天的秋雨过后,天气已经变得很凉,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窗外,天还是很阴,出门走在大街上看见一片片枯叶正随风飘落,花池里的草也在泛黄,一副萧杀景象。也不知道谭艳把我的秋天衣服放在哪了,我鸡刨般翻遍衣橱也没找到,只好依旧穿着半截袖上班。
一进办公室杨老头就过来安排任务,说后天公司要召开中层干部紧急会,书记经理都要讲话,要我准备会议材料。我心想这老头真是越来越会享福了,现在除了各种检查,领导讲话材料的撰写任务也逐渐下到我这里,他只是“把关”——有什么好把的,写来写去总是那些东西,领导讲话几乎千篇一律,更多的只是寻章摘句套用套用市里关于国有企业管理的精神,再更改一下材料里面的数字和日期而已。
来公司办写了几个月材料,逐渐掌握了写领导讲话材料的诀窍和要领,说起来内容的思想性倒似乎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没有几个人会认真去听,最重要的是要多用气势壮阔而又琅琅上口的排比句,以便领导的讲话效果使他更象个领导——还不能使用稍微复杂点的词汇,免得领导不认识当场出丑。上次我用了个“耄耋之年”被经理念成“没爹之年”,都成了流传在公司酒桌上的笑话了。
真不明白,一直喊着市场经济市场经济,总公司还是象个聋子一样继续搞形式搞检查,天天文山会海没完没了,开会能开出什么效益来?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公司,上行下效,上边也差不多。每次开会我都要死掉大量脑细胞,绞尽脑汁要把领导意思表达清楚,导致近段时间头发脱落不少。
我问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杨主任说,改革。我说不是一直在搞着改革吗?杨主任说改来改去实际上什么也没改,这回上面有指示,说我们公司改革力度太小,必须加大力度。书记和经理都挨了训,上边限期三个月分流转岗改革工作必须完成,要不就叫经理书记双双提交辞职报告。
改革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上星期开机关干部大会,书记强调完了劳动纪律爱岗敬业后就大谈了一通改革,说我们的年代是改革的年代,要我们做改革的拥护者、带头人,还咬文嚼字地说:“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听得我浑身掉了三层鸡皮疙瘩,心想我们能保证工资不降就谢谢了,为什么总拿高调吓唬我们。改革没错,就是改革的人有问题。
作为一名国企职工,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企业象一个怪胎,既不象在搞市场经济,也不是在搞完全的计划经济。我们公司的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改革喊了好几年,但基本上还是在执行计划经济制度的模式。改来改去机构设置不减反增,或者只是换了换名称,宣传科改叫思想政治工作部,劳资科改叫人力资源部,我原来的后勤服务队现在改叫综合服务中心,而框架基本没什么变化,人也还基本上是那些人。除了到点的、退休的、内退的自然减员,没正经八百减过几个人,改革更多只是一种姿态。
其实改革力度也没法大,“不患贫,患不均”,除非总公司破产,大家都没饭吃,不然都是吃公家饭,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公司整体效益非常不错,还不至于发不出工资,在管理上加强一下奖金就能多个百八十块,可市里的企业管理部门就是要分给你分流转岗指标,似乎减几个人就是优化了机制,就是在居安思危。这一次改革的主要目的还是控制用工总量,要求我们必须通过分流转岗显现富余人员。杨主任说:“这回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狼真的来了。”
杨老头把相关文件拿来朝我桌子上一放说今天你只管写好你的材料,其他什么事都别管,“明天早晨我一上班必须看到初稿,然后送领导审查。”我问了一句,机关有转岗名额没有?老头说有,不过具体还没确定,要我把材料中的一些数字先空出来。今天领导集体研究名额分配问题,据说上面给下了200人的转岗指标。
这次会议时间紧迫,不仅仅是个动员会,也是一个改革工作布置会,公司领导班子正在研究制定各车间和基层队分流指标,准备在这次会上就直接把名额分配下去。各分管领导拿出本系统的名额和意见,李军要拿出生产系统的分流人员意见。
中午没休息,吃完盒饭接着忙,张晓梅帮着打稿校对,我吸了两盒烟,一直到晚上八点多,两份材料的初稿总算打印出来。和张晓梅走出办公室感觉疲惫不堪,肚子里叽叽咕咕乱叫,脑袋里一片乱七八糟,全是象形字。
刀疤来电话说在百花酒楼等我们,说要犒劳犒劳我们。我一边接手机一边和张晓梅走进电梯,说我就不去了,饭店又不缺灯泡,你还是单独犒劳张晓梅吧。刀疤说叫谭艳一块来啊,我说谭艳现在正寄养在老丈人家呢。
谁知公司的电梯下到一半突然不动了,我和张晓梅被困在了电梯里。
手机信号被屏蔽,我们两个都把天线拔出来象电影“地雷战”里的日本鬼子那样找了半天方向,最后我趴在电梯地板上脚朝后翘起来才有了点信号显示,可刚给刀疤打通还没说话信号就又没了。
上部卷一:末日纯真 第二十章(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5:00:18 本章字数:2357
电梯里的紧急求救电话也不知什么时候坏了,拿起来没动静,拨半天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张晓梅急得脸都绿了。我先是用拳头擂,然后用脚踹了半天电梯门,希望有人能听见。张晓梅担心地问,卫哥你这样不会导致电梯突然掉下去吧?我呵呵笑了一下,说这个可难说。张晓梅说那你还是别踹了。我哈哈大笑,说没事的,这电梯又不是纸糊的。张晓梅说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我说那我怎么办?我哭?管用吗?张晓梅烦躁地跺了一下脚,电梯突然动了一下,她立即面色煞白,用手扶着墙壁一动不动。我说还是你力气大,你来踹门吧。张晓梅说我现在可没心情开玩笑。
我坐在地上,说那就听天由命吧,早晚会被人发现的。
张晓梅叫唤了一晚上卫哥怎么办呀卫哥怎么办呀,我假装镇定,一个劲得劝她别着急,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们在这呆一夜,明天上班都不用跑路了,只要电梯不会掉下去就成。”
张晓梅气愤地瞪了我一眼,我心想我也着急啊,本来还打算今晚去接谭艳呢。今天白天我还是没给谭艳打电话,一是忙,二是我想搞个突然袭击。这种事情我还是有点经验的,出其不意比较有效果,如果事先打给她,她就会有思想准备,一定会象上次赌气回娘家那样躲进老丈人家的小卧室里不出来。当时我在小卧室门口磨嘴皮子,说完了这辈子的好话她才开门,老丈人两口子坐在客厅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使我感觉自己象一个演技差劲的小丑正在被观众耻笑。
可今天已经太晚,谭艳父母家住在北城,即使我不耽误时间,出了公司打的到她家也要九点,而现在电梯又来帮忙,看来我们两地分居要延长一天了。好容易等值班的老头发现电梯坏了找到维修人员,把我们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发现电梯正横在四楼和五楼之间,刀疤站在五楼上正朝下看着我们,仿佛抓到了藏匿在地下掩体里的国军俘虏。他伸手把张晓梅拽上来,眼神里滑过一丝异样。我费半天劲爬上来,刀疤也没拉我,搞得我十分狼狈。
张晓梅扑到刀疤怀里就哭了,刀疤一边拍打张晓梅安慰她一边看了我一眼,我心想看我干什么啊,我又没欺负她。
我拍拍身上,说还真有点惊险的味道,要是拍成电影可以叫做《生死六十分》,“刚才没害怕,现在有点后怕了,你说这电梯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刀疤说,那你就成了肉酱了。我笑了一下,心想真掉下去成肉酱的可不仅仅是我。我说这么晚了,回家休息吧,你订的菜都凉了吧?“今天累死我了,结果还遇到这倒霉的电梯。”
第二天把材料送到杨老头那里,他看了觉得还算满意,说这次会议比较重要,材料要每个领导都看过才能最后定稿。我们分头行动,他把材料送两个正职领导审查,我送材料到各位副职领导大人那里。
进李军办公室的时候我有点气闷,心想这厮真是王八走了鳖运,老子还要跟他请示汇报。
一推门看到陈志明在沙发上坐着跟李军交谈什么,脸色非常难看。听意思两个人是在讨论关于陈志明的二车间减员问题,我冲陈志明点点头把材料放在李军桌子上,李军说要我半小时后来拿。
半小说我再进去的时候李军正在陈志明面前背着手来回踱步,说什么十个车间五个基层队都有名额,机关也有,“又不只是你们二车间有名额,我原来管劳资,各车间人员情况我最清楚。”他朝我摆摆手说,我还没看呢,再过半小时你再来拿。等我第三次进去,陈志明满脸通红,正在那里拍李军的桌子,说我们车间哪个职工不是技术尖子?给我们车间分流指标这么多,年初制定的生产任务我们怎么完成?
李军大唱高调,说:“要是改革没有难度,那谁不会搞?要是改革没有难度,用我们这些人干嘛?”陈志明说,分流的重点应该是机关和机关拖斗,还有后勤基层队,“你原来管劳资,最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天天在干什么,也最清楚究竟是谁在养活公司!”李军表情十分难看,象吞了一只活苍蝇。
我已经推开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着头皮拦了一下陈志明说有话好好说,陈志明朝边上一拨拉我,说:“边去!没你的事!”我登时大为窘迫,心想多少年了还从没人这样对待过我呢,你个小东西敢这样拨拉我?恨不能一脚将他踢飞。
上技校的时候我曾经因为被人拨拉了一下在食堂里同别人大打出手,刚买好的菜汤一点也没浪费,直接照对方脑袋就泼了下来,然后一脚将对方踢翻,指着他骂:“有屁不会放啊你?拨拉谁你?”
由于各个车间对公司定员问题极为不满,总公司决定改革会议推迟两天,书记经理的讲话材料中的各单位分流人员数字还在那里空着。下午杨老头说要张晓梅下通知,明天上午召开由各个车间主任参加的党委常委扩大会议,讨论各车间基层队的定员问题。
快下班的时候陈志明打来电话,说要请我吃饭,还说:“上午正在气头上,实在对不起。”我说没事,我们当秘书的都被人看成狗腿子,习惯了,不值得陈主任过意不去。陈志明说:“老弟请你原谅,我在新世纪等你,正好我们也聊一聊,希望你能给我这个面子。”我说心领了,晚上我还有事呢。他说你必须来,“不然就真是生我气了。”
我说不是,我今晚确实有事,他说卫秘书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我震怒:“老子敢看不起谁啊,老子有事你还不叫老子办了吗?!”然后“啪”得扣了电话。
扣了电话心里一阵忿忿不平,抹了一把我愤怒的脸,喝了杯水感觉好了一点。今晚必须要去接谭艳了,再不去后果可能就严重了。
我锁门准备下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我知道那是李雪芳。
上部卷一:末日纯真 第二十一章(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5:00:18 本章字数:2053
第二天的党委常委扩大会讨论非常激烈,十大车间主任和五个后勤基层队头头全来了,小会议室里烟气腾腾,象失了火,但气氛凝重压抑,就象奥斯维辛集中营。会议首先传达改革精神,然后经理宣布各单位拟定的分流人员数量,但从书记说“大家发表发表意见吧”开始就一片沉默,仿佛踏进了寂静岭。
过了一会坐在底下的小头头们有的开始窃窃私语,牢骚满腹;有的一言不发,表情凝重,最后陈志明站起来慷慨陈词,使我想起小时候看的影片里被敌人押上刑场的**员。
他说他绝对支持改革——我想这厮还算聪明,知道表明立场——但认为改革方式要透明,分流人员比例要公正,使这次改革真正起到增加企业效益、提高职工积极性的作用。对于公司目前的人员分流方案,“我个人的意见就是三个字:不同意。”
李军阴着脸教训他:“我郑重警告你陈主任,你不要以为公司少了你就不转了!”陈志明倒没再发火,淡淡一笑说即使他不在公司上班公司改革也要公正嘛,把职工惹急了不给你干活你用什么出效益?李军又开始唱高调,说改革是大势所趋,减少冗员企业才能轻装上阵。
陈志明据理力争,说这个他知道,“问题是哪里存在冗员?冗员不是在车间,而是在机关、在机关这些大大小小的拖斗上、在五个后勤单位上。”我心想陈志明还真是想当英雄啊,说白了都是打工的,非要充什么无敌大螃蟹?也不怕把人得罪光了。
李军将大帽子朝陈志明脑袋上一扣:“陈志明!说轻了你这是对改革工作不负责,说重了你这是对改革不满!是抵制改革!”领导班子里似乎只有书记对陈志明情有独衷,叫他坐下慢慢说,叫李军也注意多听取基层的意见,“改革是大事,必须集思广益,慎重再慎重,只要是真诚的负责任的意见,我们都要考虑。”估计是李雪芳没转告我的意见,又或者是转告了但陈志明不听。
昨天我把李雪芳弄哭了。李雪芳曾经被我弄哭过三次,这是第四次。
第一次还是在上技校的时候,但我没看到。一天刀疤时任女友赵红来我们宿舍找刀疤,告诉我“李雪芳趴在床上哭得可伤心了,我怎么劝也劝不住。人家李雪芳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原因是有一次我和刀疤闹饥荒,她听说后立即给了我五块钱的菜票,后来我还给她的时候她和我推让半天,说就算每天护送她们回宿舍的保护费。我大义凛然,坚决不收,说“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我知道这姑娘对我有意,但那时候我更喜欢郑美丽。然后我将菜票丢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