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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孟丽君传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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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艰难,这一路进京,万里迢迢,不多备些银子怎成?就算日后在皇甫老爷府上安顿下来,哪一项开销不得花银子?好在这些珠宝细软,变卖折合了将就也够我们几人半世所需。” 

  孟丽君踱了两步,说道:“我有一个主意,觉得可行,你们看如何?我们一行五人,就只孟平一个男人,未免多有不便,四个女子,忒也招人注意。我和兰儿从前曾经女扮男装过,用‘易姿丹’掩去肤色容貌,便丝毫不引人注目,不如我们就扮做男子,我算是蓉姨的侄儿,兰儿是我的书童,一家子进京投亲去。怎样?” 

  苏映雪和荣兰自无异议,蓉娘却道:“我们自然一路雇车船上京,小姐怎好抛头露面,不如让雪儿扮做男子好了。”孟丽君心头一热,知道蓉娘事事为自己考虑,却摇头道:“蓉姨你自然知道,雪妹温柔腼腆,和人说句话也会脸红,如何扮得象男子?再说,我和兰儿都不曾裹小脚,便是在外面走动,也无妨碍,雪妹自幼裹了小脚,走两步路脚也会痛,扮做男子,那怎么成?我如今已是朝廷的钦命要犯,再不是从前的千金小姐了,事有轻重缓急,便是抛头露面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于是找来从前改装时的衣物,孟丽君知道此番非比寻常,若被揭穿只怕性命堪忧。她精通医术,自然明白男女外表有别,便取来白布,紧紧束住前胸,缠宽腰围,垫高双肩,用温水化开“易姿丹”,敷在头颈、手背上,又取过一小块面团,用余水染成焦黄的肤色,粘在喉头假充喉结。孟丽君不曾穿过耳洞,倒无此虑,用面团末粘在荣兰的耳孔处。主仆二人打扮完毕,换上男装,对镜一看,再无半点破绽。 

  命蓉娘母女也换上普通下人的衣衫,又令荣兰收拾出几套男装,孟丽君取出药囊,另打一个包袱,找出“凌霜”短剑放在怀里,以备防身。向蓉娘等道:“我和傅将军约在川滇之交的汤郎镇会合,随即顺长江东下。万一路上走散,记得到汤郎镇会合。”看时间已是未时,想起尚未用过午饭,先前忙碌,还不觉得,现在方觉腹中饥饿。府中下人已经走光,蓉娘从厨房里找来些糕饼点心充饥,给孟平送去一份,将余下的包起,以备路上食用。 

  站在大门前,孟丽君回头望向门上匾额中“提督府”三个镏金大字,回想起十五年来在这里度过的幸福时光,心中暗暗许下重誓:“孟丽君有生之年,定要昭雪爹爹冤屈,光明正大地回到这里!” 

  蓉娘虚掩上大门,四人登上马车,放下车帘。孟平坐在前面驾位上,长鞭一甩,驾车向北门驶去。
第一部 第十章

发表时间:2005…03…30

  坐上马车,行了一阵,孟丽君忽然想起一事,急问道:“我换下的衣衫呢?”众人不解其意,苏映雪道:“和其他衣衫一起收在包袱里了,小姐现在就要吗?”孟丽君吁一口气道:“还好,还好。我把那封告急书信顺手塞在衣袖里了,这封信可万万留不得,早就该烧了,偏却忘了。”又嘱咐道:“如今出门在外,说话千万小心了,称呼上更不能错,‘小姐’二字再也休提。我化名郦君玉,表字明堂,兰儿改作荣清,蓉姨和雪妹就不必改名字了,孟平便改作郦平,可都记清楚了?”众人记下。 

  再行一阵,马车慢慢缓下来,耳听得外面声音渐渐喧闹起来。孟丽君揭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见街上好生热闹,捏泥人的、卖风车的、杂耍的、卖冰糖葫芦的、看热闹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蓉娘记起今日正是三月初三,昆明城一年一度庙会的日子。马车正缓慢行间,忽听前面有人高声叫道:“驾车的那个便是孟府家人孟平,我认得的。不要放走了车里的钦犯!” 

  孟丽君一惊,见前面十数骑人马冲来,连忙放下车帘。她先前也曾考虑过是否要给孟平易容,但听傅归人说钦差明日才到,便以为不防事,想不到钦差竟来得如此迅速。只怕也是因为傅归人露了行踪,钦差才会昼夜兼程赶来。 

  孟平听得叫喊,想要掉转马车,但街上人多,急切之间转不过来,孟丽君断然道:“我们下车。”当先跳下马车,见那十数骑人马也为街上人众所阻,一时靠不过来。马上之人挥鞭乱抽,撞倒好些摊位,更伤了不少百姓,街头立时大乱,人群四散而逃,越发阻住他们前进。那人在马上大呼小喝,只是前进不得,却也无可奈何。孟丽君见状,拉着蓉娘苏映雪,背上包袱行李,随着人流一路向东,荣兰紧跟在后。 

  蓉娘和苏映雪裹了小脚,才走出几里路,便脚步蹒跚,直累得气喘吁吁,只得坐在一株垂柳下休息片刻,忆起方才之险,脸色都有些发白,若不是小姐当机立断,恐怕四人已然落入人手。孟丽君回头望去,看不见孟平,知他被人认出,定是为了不连累自己等人,另走了一条路,以引开追兵,这时怕是凶多吉少了,心中不由一寒。想到才出家门便遇上追兵,此去京城万里迢迢,不知更有多少凶险在等着自己。 

  正出神间,听得一个声音欢然道:“郦公子,好教小人又遇见了你。”孟丽君抬头一看,原来是那日载自己和荣兰去青龙镇的车夫钱忠,见他从车上跳下,脸上神情欢喜异常。蓉娘不认得他,心生戒备,站起身来,走到孟丽君身旁。 

  孟丽君瞧见钱忠的马车,眼睛一亮,暗忖:“钦差既已到了昆明,只怕半日之内便要全城戒严,搜查钦犯。无论如何,我们要赶在这半日之内出了城去。钦差从北门来,北门想是不能走了,东门守卫这时想必还不知此事。”便道:“钱大叔,我们一家子有急事要出东门,你可否载我们一程?”钱忠道:“公子说哪里话,公子用得着小人,小人高兴还来不及。只是……”看了几人一眼,为难道:“……小人的马车窄小,一车只能载两个人。” 

  孟丽君略一盘算,回头道:“姑妈、表妹,你们带着行李包袱先出城,我和清儿随后就到。”蓉娘急道:“那怎么成?还是你们先走。”孟丽君使个眼色,说道:“我自有安排,你们先走。”语气已颇为严厉。蓉娘不敢违拗,和苏映雪拿了包袱,坐上马车。那马车实在窄小,坐了两个人后,便放不下这许多行李,于是挑出最轻的一个包袱,教荣兰依旧背在肩上。钱忠笑向车内道:“姑奶奶放心,小人送你们出了东门,便立时回来接郦公子。”苏映雪揭开车帘,露出一张芙蓉俏脸,轻声道:“表……表哥,我和娘在东门外等你,你们可要快些来。” 

  孟丽君点头道:“好,你们也要小心。”钱忠驾车去了。 

  孟丽君见马车离去,便同荣兰沿路继续向东而行,走出几里路,见钱忠的马车原路返回,二人上了车,钱忠掉转车头,驾车驶向东门。得知蓉娘等一路无阻地出城去了,孟丽君总算略略安下心来。 

  靠近东门,孟丽君听钱忠“咦”的一声,便问道:“怎么了?”钱忠道:“城门口有军士把守,要一个一个验看了才放出城。这可当真奇怪了,我方才出城去时还不见呢,怎么这一会功夫便戒严了?”孟丽君和荣兰对视一眼,荣兰满脸忧色,孟丽君虽已料到,毕竟心中还有些惴惴,脸上却若无其事,伸手握住荣兰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到了东门,孟荣二人被斥令下车,见城门口站了百来名士兵,将出城人众依男女分成两列。男子一列,只检查了随身物件便放出城去。女子一列,却苛严得多,尤其是年少女子,被拦阻下来带去给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细细验看。孟丽君暗道:“好在我料及于此,已让蓉姨和雪妹先行出城去了。否则她二人虽改了装束,但一看便不象寻常百姓,是一定出不了城的。我和兰儿虽也不象,但改装之后,任谁也不会怀疑我便是那孟府小姐,要混出城去应该不难。” 

  二人跟在钱忠的马车旁,站在男子一列。守门军士打开包袱,见是几套衣衫和一个药囊,又开了药囊,见里面只放了些瓶瓶罐罐的丸药和几本医书,便不在意,随口问了几句,就放她们出了城。 

  坐上马车,赶到城外新凤桥,孟荣二人下了车,却四下里瞧不见蓉娘和苏映雪,荣兰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应。钱忠挠头奇道:“姑奶奶和表小姐就在这里下的车,她们说就在桥上等候公子。”孟丽君心中微微一惊,暗想:“雪妹和蓉姨决不会故意不等我们,难道说不但城内戒严,城外也派了士兵四下搜查不成?那可就糟了!”向周围百姓打听,从桥头一个卖鸡蛋的中年妇人口中得知,有两个女子带着好几个包袱,立在桥上张望,后来乘了一辆马车向北去了。又打听是否有军队经过,果然不久之前,有一队士兵从城里出来,过桥向东而去。 

  孟丽君谢过那妇人,心道:“蓉姨和雪妹定是迫不得已,才雇车北去了。我先时说过,若路上走散,便到汤郎镇会合,她们想是先去了。”便和钱忠商议,要他送自己二人去汤郎镇。钱忠极是爽快,立时答应,又道:“夜间赶路极不方便,再说公子想也饿了乏了。若无处可去,小人有一表姐,家就在前面新凤村里,公子可以住上一晚,明日一早,我便送二位去汤郎镇。”孟丽君抬头一看,夕阳西下,已是掌灯时分,自己也确有些累了,再看荣兰,背着包袱赶了这许久路,早就疲了,只一直忍着不说,便道:“如此甚好,多谢钱大叔。” 

  钱忠笑道:“甚么谢不谢的。小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郦公子你是药王菩萨转世,上次又送了小人许多银两,让还了老娘死时欠下的债,便是拿了小人这条命去,也不算甚么。”于是赶车载着二人来到他表姐家。那是一个乡村人家,家境原不富裕,但极是好客,见来了客人,连忙杀鸡备酒招待,菜虽不多,却颇有山村野意。饭后钱忠提起表姐有风湿的毛病,服了好些药也不见效,孟丽君搭脉一诊,旋即开了一副方子。那农家夫妇二人早听钱忠说起郦公子医术如神,得了方子如获至宝,小心收好,次日便去药铺抓药不提。 

  那农家夫妇给二人腾出一间房,在床上垫了厚厚的稻草,又找出最好的铺盖铺上。然而莫说孟丽君,便是荣兰,也从未睡过这样简陋的床铺。孟丽君躺在床上,耳听荣兰翻个身,不一会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想是她一路辛苦,累得很了。自己却辗转难眠,回想起这一日之内发生的种种事情,忍不住流下泪来。她自白天接到书信得知噩耗,便一直勉力忍耐,到此刻夜深人静之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流下。既悲哀爹爹兵败被擒、生死未卜,更悲愤朝廷听信谗言、抄拿忠良满门,又悲痛自己无计可施、只能万里迢迢投亲避祸。 

  流了一阵子眼泪,心中反倒好受些了,侧过身子,只觉身下硬木铺板硌得后背生疼,枕头、棉被隐隐散发一股汗气,直冲入鼻,难以忍受。她十五年来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苦楚,越是如此,反而越发坚强,拭去泪水,心道:“孟丽君啊孟丽君,你如今再不是千金小姐了,有吃有住便当知足,若还如往日一般娇生惯养,怎能到得了京城,为爹爹申冤报仇?你平素自负才高,如今患难之中方见真才实学,若就如此上京,寻求依附于皇甫伯父,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将申冤报仇之望寄托于他人,那算得甚么?”又想:“明年便是三年一度的大比之期,我也曾读过万卷诗书,不敢夸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也算得上心怀锦绣,三场考试自不在话下。倘若捐监入试,一旦春闱得中,从此跻身官场,便可伺机禀奏朝廷,为爹爹昭雪冤屈。若说女扮男装入场应试乃是死罪,眼下我已是钦命逃犯,身上已有了一重死罪,便再加一重,又有何妨?日后纵然揭穿,朝廷或许怜我孝心一片,不加怪罪,也未可知。”想到这里,心中渐渐欢喜起来,既已打定了主意,便心神大宁,也不觉得身下床板有多硬、气味如何难闻了,翻过身子,慢慢睡着。 

  次日天还未亮,二人便即起身,荣兰“咦”的一声,孟丽君知脸上“易姿丹”昨夜教泪水洗去,定是露出了本来面貌,忙又重新易好容貌。那农家妇人送来早餐,又为她们准备了一路上的干粮,钱忠套上马车。孟丽君感激那农妇盛情,但身无长物,贵重值钱的首饰细软都在蓉娘随身的包袱里,于是取下佩戴的玉佩,作为谢礼。那农家夫妇无论如何不肯收,只道有了昨日开的风湿方子,便感激不尽了。孟丽君只好收回玉佩,和荣兰登上马车。 

  钱忠知郦公子着急赶到汤郎镇,一路上挥鞭疾驰,中午时也只在路边茶摊略略停留,吃过干粮,喝一碗茶,复又匆匆上路。他常走这条路,对地形极熟,知道不少捷径,下午申时,便赶到了汤郎镇。孟丽君谢过钱忠,钱忠憨憨一笑,道:“郦公子下次再有事情,尽管吩咐小人。” 

  这汤郎镇原是一个渔村,只因临了江,货运客运多了,渐渐热闹起来,成了一个小镇,镇中居民三个里倒有两个是坐水上生意的。孟丽君和荣兰走进镇中最大的一家茶馆,想要打听蓉娘母女及傅归人的消息。才进茶馆,就听见一帮茶客聚在一起闲聊,其中一人故作神秘地道:“我上午才从武定城赶回,可了不得了,出了大事情了。”便有人问道:“出甚么大事了?”那人压低声音道:“咱们云南的孟提督孟大人投降了叛军,当今万岁爷龙颜大怒,传下圣旨要查抄了孟府,将满门男女都提了去京城,投入大牢……”有人听到这里便“嘘”道:“……我知你要说甚么,是不是说钦差到了孟府,却发现偌大提督府已经空无一人,孟小姐早都逃了?那早已不是新闻,就连咱们镇上,今日晌午也张贴了榜文,要缉拿那孟小姐呢。” 

  孟丽君听到这里,心中一紧,却听先前那人道:“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这个自然不是新闻。”说了这一句话,便慢悠悠地端起碗喝茶。旁人被他勾得好奇,不住恳求,他方才开口,依旧神神秘秘地道:“我才从武定城赶回,出城的时候可着实给唬了一跳,那武定城北门口,你们猜挂着甚么?竟挂了一个人头。” 旁边茶客都是一声惊呼,孟丽君隐隐猜到甚么,手指不由微微颤抖。那人甚是得意,续道:“旁边也贴有榜文,说那人便是奸细,给提督府人通风报信,走漏了风声。好在天理昭彰,教钦差随从逮到此人,此人拒捕不从,被当场格杀了……”荣兰脸色苍白,直望着孟丽君,孟丽君手指紧紧攥住一个茶碗,心中悲道:“我要傅将军先走,原是一片好意,唯恐连累了皇甫伯父,不想竟是害了他。”见小二上来问喝点甚么,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低声道:“小生突然想起有桩急事,改日再来喝茶。”带着荣兰匆匆离去。 

  一路来到江边,她虽然悲愤傅归人之死,却明白逝者已矣,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蓉娘母女,顺利到达京城。只有保住自己有用之身,才能谈得上将来为逝者报仇,否则这条性命就只能这么白白地失去了。 

  二人沿江而行,一面走一面四下张望,寻找蓉娘和苏映雪的身影,走了几个码头,也没寻到。夕阳的倒影映在江里,红彤彤的一片,见前面又是一个码头,走上前去打听。一个船夫见二人衣饰华贵,想是有钱人,便假意道:“小人见了这么两个人,上了前面那条船。”说着指着江中一条离岸不久的乌篷船。孟丽君大喜,她寻人心切,一时也没留意那船夫目光游离,乃是虚言哄骗,便道:“你划船过去,若追上那船,我有重谢。”船夫心中窃喜,待二人上船,着力划去。 

  划出数里水路,才追上那条乌篷船,舱中之人走出来,孟丽君大失所望,那两人只是寻常村妇,哪里是蓉娘母女?心知上了船夫的当,瞪他一眼,说道:“送我们上岸去。”那船夫本是胆大包天之人,吃她一瞪眼,不知怎地心中竟有些害怕,定一定神,才道:“请相公把船钱先付了。”孟丽君不欲和他纠缠,伸手待去掏钱时,方记起身上竟无半分银子,自己从来不缺钱使,身上自然不带银子,值钱的物事又都放在蓉娘的包袱里了,身边就只一块玉佩,却如何能充当船资?略略犹豫间,那船夫见不对头,敢情这两个主儿衣饰华贵,兜里却没银子,骂一声晦气,嘴里便絮絮叨叨地不干净起来。 

  孟丽君心头微怒,暗道:“倒要给你点颜色瞧瞧。”便待解下玉佩,却见荣兰伸手在那船夫眼前一晃,道:“这可够你的船钱了罢?”手里拿着一只银制耳环,正是她改装前从耳上摘下的,当时匆忙间没来得及放进包袱里,谁料这时竟派上了用场。那船夫自不懂耳环上繁复的花纹极耗人工,尤为珍贵,但见上面一颗小指头大的珍珠,也知其贵重,更别说只这银耳环本身就有几钱银子,便足以充抵船钱了。登时眉花眼笑,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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