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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忘书2-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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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倚着门框,看卫展宁轻轻松松就让任越不能动手,心里面好象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也说不出来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他回过头来看看我:“小风不累吧?” 
  我摇摇头:“不累。” 
  他微微一笑:“他终究算是远客,你也不用躲他。” 
  我呆呆的点点头,他伸出手来,我便任他握住,站在一起,看着任越被围困起来。他与三年前相比,一脸风霜凛然之色,有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厉又困顿的神色。我原来以为人只有过了三十,又过得艰辛,才会有这样的形象容色。 
   
  可是……侧头看看身边的人。 
  他却仍是琼枝玉树的模样。 
   
  忽然他俯过头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你能忘记他们的行径,我却没有一日或忘。” 
  我沉吟片刻:“我现在有你,其他什么我也不在乎。就是他们,我也不怨恨,你也忘记好了。” 
  他轻轻叹息,却忽然笑了一笑,又说了一句话。 
  我身子僵在那里,他却已经直起了身,转过头去。 
  A7E12FBE时走:)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我让他那句话震得站都站不稳,觉得脚底下象踩着棉花,半天才回过味来他说了什么,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你……你说真的?” 
  他笑一笑,指尖点住我的唇:“你从现在起,可要乖乖听话。” 
  我快没跳起来,连连点头如鸡啄米:“好好我一定乖一定乖,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他淡淡一笑,回头看着院落中间。 
   
  任越象是三魂七魄里去了一半,愣愣的看着我们。 
  卫展宁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到过的冷静与威严:“想要圣书,可以。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过的话?” 
  任越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到卫展宁的身上。 
  他点了点头。 
  “那你做到了?” 
   
  他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我看着这个人,觉得好象认识他,又好象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面容好象是认识,可是那个眼睛和神情,都十足陌生。 
   
  他抬起眼来看我们。 
  我心里打个突。 
  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象是垂死的兽,绝望惨痛濒临疯狂的眼神。 
   
  67 报复 
  我嘴唇动了动,很想问卫展宁到底是让任越做什么事。 
  可是一想到问了问题就不算乖,而不乖的话…… 
  还是咬紧了牙,我不问。 
  哼,我今天偏不当好奇宝宝! 
   
  “你若做不到,”卫展宁忽然口气松了些:“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任越那个眼神,我真不想再看。 
  往卫展宁身边靠了靠,偏头看一边。 
  其实,其实我知道任越今天一定好过不了。 
  让我报复他,我可能做不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也不知道是该用刀子棍子还是用毒药。而卫展宁对他,根本不会手软。 
   
  从昨天晚上他对于同流露那样的杀意,我就知道他不会原谅。虽然我可以淡忘,但他不会原谅。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卫展宁的笑意很飘忽,若隐若现:“机会只有一个,你要想清楚,究竟要什么。” 
   
  任越的身子轻轻颤抖。 
  我认识这个人时间很长,他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比一般人要内敛沉静多了。我那时总是以为那是他过去有不幸的经历。 
  后来我知道他有许多隐瞒,就更不觉得奇怪。 
  但是,他究竟有什么为难的选择呢? 
   
  “秘药,”他声音哑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我要秘药。” 
  卫展宁嘴角上扬:“不要圣书?” 
   
  他的样子,象是马上要倒下去似的。 
  我看看卫展宁,靠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看到他这样,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能我天生就是一呆瓜,和东郭先生那冬烘一水准。 
   
  我知道任越在卫展宁面前可怜,在别处却一定不是。 
  他也会杀人,会有种种狰狞的面目。魔教始终是魔教,他这三年当教主比之前的那些人包括他父亲任啸武在内都收敛很多,但那是因为三年前与正道一战,他们元气大伤的缘故,并不是改过迁善了。 
   
  我始终是笨,然后心肠软。 
  即使知道对方不是善类了,还是要可怜他。 
   
  他艰难的摇摇头,说道:“我要秘药。” 
  卫展宁点点头:“好。” 
  旁边那个管事(再汗一个,我天生不大会记人名儿。当时在李彻那里住好多天,也不记得他家那个管事叫什么。现在在自己家一住好些天,不知道自己家管事姓什么……)递上来那个木盒。卫展宁两指轻抖,木盒无声的迸碎成片片。眼前白影闪动,我眨眨眼,看到那两本薄薄的书册已经破碎得象是秋叶飞花,在卫展宁的掌风中飞得一天一眼全是。 
   
  任越看那白花花的碎纸满天飞舞,样子象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样。 
  “卫……卫公子,这是本教的圣书……”他声音低得象是要晕过去。 
  “我早已脱离魔教,本教这两个字,同我没有半点关系。既然你已经作了决定,这书自然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 
  卫展宁气宇高华,说话的神态也是从容淡雅。 
  真狠。 
  我咋舌地看他。 
  真狠啊他。 
   
  “至于秘药……”卫展宁微微一笑:“药方在京城,你自行去寻吧。” 
  任越象是被人当脸扇了一巴掌:“卫公子,成药明明有三粒尚存。” 
  卫展宁揽着我的肩,宠溺至极的揉揉我的头发:“小风吃了几碗粥?” 
  我扳扳手指,愣愣地说:“三碗。” 
  卫展宁半偏过头去看他一眼:“配药也不过只要三五年,寻到药方之后,慢慢调配不迟。当年你跟小风偷师不少,配药些许小事理当不在话下。” 
   
  任越的目光在满天飞舞的纸页上打转,然后慢慢落到我身上。 
  “小风……”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语气十分柔和。 
  我从来没听他这样喊过我。 
  即使是当年一起混吃混喝到处去玩的时候,也没有过。 
  我看看卫展宁,他目光含笑看着我。 
  我冲任越摇摇头。 
   
  “你还活着……” 
  这不是废话么,不然你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可惜我不能骂他两句。 
   
  不然,卫展宁就可以说我违规,不乖,然后,不乖的小孩……当然是没糖吃的。 
  我要吃糖,所以我要乖! 
  我不说话! 
   
  我的嘴巴闭得紧紧得象蚌壳一样一丝缝都不露。 
  任越…… 
  虽然你的表情让我有内疚感,但是……但是,我真的不能开口说话啦! 
  “你,现在好吗?” 
  我点点头。点头不出声,不算不乖。 
  “伤都好了?” 
  我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他嘴唇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好啦,你也只能问到这地步了。 
  如果你接下去要问什么狗血苦情问题,估计我可不会这么有耐性,跟你一个问题一个动作。 
  再说,我……我家大帅哥的手段你也见了,不费吹灰就让你呕到内伤。 
  还满嘴苦都说不出。 
   
  太,太厉害了。 
  都不知道大帅哥有这样的手段心计! 
  幸好……幸好……幸好我不是他仇人…… 
  不但不是,而且…… 
  转头看看他,他也看看我,目光中柔暖无限。 
   
  而且他保护着我,守候着我。 
  想到被他所爱,我心里幸福的都要爆炸开了。 
   
  “你,恨我么?” 
  ? 
  我摇摇头。 
  他声音颤着:”为什么?” 
   
  咦咦咦,我都这个态度,他居然还问出这么琼瑶式的问题来。 
  我为什么要恨你?如果你夺走我最珍视的东西,我当然是要恨的。可是现在我还是挺健康,而且,卫展宁你是永远也不可能从我身边夺走,我做么要恨你呢? 
  仇恨一个人的同时,也在自己的脖子套上一个巨大的枷,那个枷由仇恨打造,上头的锁链名曰痛苦,戴上之后的人生,只会走上一条越来越窄而且越来越黑的路。 
  我现在明明幸福得不得了,为什么我要去给自己上枷? 
   
  “小风……”他象是想向我走近,只是有人迅速拦住了他。 
   
  我站在卫展宁的身边。只是冲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淡然和……冷漠。 
  回不去了。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叫随风的朋友。 
  而不是一个叫任越的,心机深沉的人。 
   
  68 报复 
  “你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他眼睛死死盯我。 
  却不让我觉得有什么感动,只觉得厌恶。 
  我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话,想要跟你说。 
   
  任越,你不记得,我从周山口那里跳下去时,说的什么?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没想到过了三年,你居然仍然不知道那时我其实是想说什么。 
  他眼下面一根青筋一跳一跳的动,看来很骇人。 
  他没再说话,卫展宁好整以暇的立在那里,从容淡定的模样,与他的失魂落魄,形成一个鲜明对比。 
   
  等到任越慢慢转回头要走了,我实在有句话憋不住想说,满脸难色拉拉卫展宁的袖子。 
  他微笑着轻轻抚过我的脸:“好,算你乖。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让他一句话弄得飘飘然然,浑不知身在何处,幸好还想起任越快要走出了门,急忙喊他一声: 
  “你等等!” 
  他飞快的回过头来,脸上那个神色啊…… 
   
  象是要推出午门候斩的人突然听到刀下留人的纶音一样! 
  弄得我倒有点不好意思。 
   
  他往回踏了一步,手颤颤地向我伸出来。 
  我反而往后缩了缩,小声说:“那个,于同来我家偷东西,嗯,你顺便把他一起带走吧。” 
   
  这个,这个,我真不是有意的…… 
  我发誓,我不是想涮人! 
  不过,他吐血的姿态,让我突然想起了《唐伯虎点秋香》里面,那个喷泉不止的对对将军对穿肠…… 
   
  所以,那一瞬间,卫展宁脸上的表情真是有够怪! 
   
  园里怎么叫一个乱啊! 
  任越张嘴喷了一口血,我突然“咭”的一声笑出来,卫展宁睁大了眼看看任越,又疑惑地看我。 
   
  满 脸 黑 线|||||| 
   
  我当然知道我不该笑! 
  兴灾乐祸是不对滴! 
  连忙板起脸,很严肃地问他:“那个,你身体没事么?” 
  卫展宁忽然把我挟了起来,两步回了屋里。 
   
  我啊了一声,双手反抱住他的颈子:“我很听话了,你说我可以说话,我才跟他说的话。我很乖,你不可以反悔!” 
  他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古怪,将我放下来,一指点在我的唇上:“我竟然不知道你有气得人吐血的功夫。若是知道,刚才便不阻止你说话了。” 
  我眼珠转呀转,怎么转也离不开他的俊颜:“那,你真的不反悔哦。” 
  他笑起来:“自然不反悔。” 
  我欢呼一声抱着他:“耶耶!那,现在好不好?” 
   
  他摇摇头。我瞪大了眼,松开手,恨恨看着他:“你!你就是骗人!” 
  他指指窗外:“你才刚起床,又想上床……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头小猪托生来的。” 
  我咬着唇,一副哀怨状:“那,你的意思……什么时候才行?” 
   
  他笑着亲亲我:“怎么也要送走了客人再说。” 
  “喔”我声音拖得长长的,以示不满。 
   
  他摸摸我的头便转身出去了。 
  不甘心! 
  不甘心! 
  我咬着袖子,怒瞪着他离去。 
  呜,凭什么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却还要等等等! 
   
  门外面不知何时变得静悄悄的。 
  我探出头向外看。 
  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一些刚才被乱剑和掌风扫落的断枝残叶。 
  青石的地上还有一点一点的腥红。 
   
  任越刚才吐的那口血。 
  我胸口有点闷闷的,并不是,并不是不讨厌他。 
  但是我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恨的情绪里。 
  早在那养伤的三年中,我就一直让自己放开心怀,不要去记恨从前。0AF6看离火故岁外很:)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可是再见到那张脸的时候,那黑暗中的一切突然都涌了上来。 
  一瞬间,身体一点气力都没有。 
   
  空气里那浓浓的血腥的气味,我无助的哭喊嘶叫……直至最后变得绝望,变得木然。 
   
  随风……还是任越? 
  我不知道怎么去叫他的名字。 
  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去叫那个人。 
  那张在黑暗中,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疯狂,恶毒,愤恨……情欲! 
  丑恶得叫我全身痉挛! 
   
  那时我哭着叫喊,崩溃地承认,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可是…… 
   
  没有用。 
  完全都没有用。 
  那个人,完全没有听到我说了什么。 
   
  为什么今天,又想听我的声音了呢? 
   
  时过境迁这四个字,真是魔力无穷。 
  我在台阶上懒懒的坐下来。 
  时间真是万能的大神,再如何匪夷所思的事,在它的扭转摆布下,都会发生。 
   
  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这个院子却一直宁静。 
  我有些好奇。 
  人都去哪里了? 
  刚才满满一院子的人,现在居然一个都不见。 
   
  腿脚都很自然,没有一点儿不舒服的地方。 
  我沿着那条青石径,走出了院子。 
  我完全没有方向感。 
  除了知道东面不远处就有温泉,其他什么印象也没有。 
   
  突然觉得一片茫然。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这是什么地方呢? 
  我又是什么人呢? 
   
  我只是不想留在那个院子里。 
  那里让我惶恐不安。 
   
  69 报复 
  那些人,都很聪明。 
  非常聪明。 
  和我不是一样的人。 
  他们脸上带着微笑的时候,心里却在想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任越,于同,李彻,傅远臣…… 
  还有卫展宁。 
  他们都是聪明人。 
  我象一个傻子,夹在他们中间。 
  多么的不协调。 
   
  脚好象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向前迈动。 
  绕过那片温泉池,我记得……那天卫展宁带我来这里的时候,这边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我不知道…… 
   
  我在害怕什么。 
  门上只是松松的销着栓子。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惶恐不安。 
   
  路边的树上拴着马匹,没有人看管。马低着头在吃草。 
  我解开一条缰绳,纵马就走。 
   
  离开。 
  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里都是这个声音。 
  离开这里。 
   
  离开。 
  我狠狠加了一鞭,那马泼喇喇撒开四蹄,向着我所不知道的前方,一路狂奔了下去。 
  我要离开。 
   
  不知道是想逃离什么。 
  觉得自己荒唐,狂乱。 
  可是没有办法控制。 
   
  马跑得很快,我紧紧勒着缰,浑身的骨头都象要被它颠散了架一样。 
  到了进镇的时候,天快正午。 
  我看着那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脑子里一片茫然。 
   
  站在街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现在,怎么办? 
   
  马鞍上系的口袋里有钱,我买了一点东西吃。 
  然后,到了出镇的方向,把马狠狠抽了一鞭放走。 
   
  回头再进了镇。 
  抓了一点药,找了客栈住了下来。 
   
  我把自己关在不透风的屋子里,突然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是怎么了? 
  我抱着头坐在桌边,顺手拎了茶壶顺着头浇下来。 
  醍醐灌顶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我在害怕什么?任越?于同? 
  不,不是。 
  我不怕他们。以前会被他们伤害,不代表现在仍然也会。 
  可是,我怕什么呢? 
  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我在害怕,怕得全身都发抖不能停止。 
  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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