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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经理一个字都不敢说,吓得面无人色。
“在座的各位我今天告诉你们一句话,杨九现在走了,但是他在的时候定下来的政策一条都不许变!谁擅自变了,谁自己滚铺盖滚蛋!”
罗骏怒火万丈的冲下台阶,司机想给他开门,但是看看他的脸色,又一下都不敢动。
罗骏自己重重的摔上车门,半天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脸色,轻声问:“少爷,去哪里?”
罗骏想了很长时间,长到他好像已经不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大概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甚至更久,只听他缓缓的道:“……去墓地,看看我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玩回来上二更~!!
赫拉的收局
罗荣慎一开始被埋葬在公墓里,后来罗骏重振家业了,就把他大哥的墓迁出来,重新葬在风水不错的私人墓地里,还专门雇了一个人来定期打理。从这一点上看来他其实是个很记恩的人,谁对他好,他一般不会轻易忘记。
墓碑是上好的大理石,雕着浮花,九层台阶下来,周围还种着据说是罗荣慎生前最喜欢的花草。墓碑上镶嵌着一张罗荣慎的照片,这个男人长得不错,眉眼弯弯的,好像随时都在笑一样。
杨九跪在墓碑前,放下一束香水百合。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阵子他一直感到心悸,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而不安的感觉笼罩着他,让他每天晚上都不得安寝。这种感觉就像是罗荣慎还没有死一样,冥冥之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杨九这么告诉自己,虽然萧重涧没有得到惩罚,但是总有一天他会的。
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我有点像,”杨九盯着罗荣慎照片上一成不变的笑容,“——你看,我们都有点赌性,都有点报复心,也都喜欢下围棋。甚至我们的五官都有点相似之处。现在罗家的确兴盛起来了,你确实赌赢了,我想我也不能输。”
“你弟弟是个让人会跟从、也会感到恐惧的人。他有点偏执,认准了一件事就怎么都没法改变,他记仇,也念旧情。有时候他的手段太过偏激,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帮他调整。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好像就在明天,甚至就在下一个瞬间一样。”
杨九举起右手按在左心口:“我向你保证,要是这件事风平浪静的过去了,那我一定会回来帮你把那小子调教得服服帖帖的,乖得就跟只小猫似的。”
照片上罗荣慎呆呆的微笑着,纹丝不动。
“……要是我不回来了,我就下去陪你。”杨九摩挲着照片,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要是我还能回来,……那么,就是萧重涧下去陪你。”
他对着罗荣慎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只是轻微的,然而在眼底无限的放大,衬合着细长而上挑的眼睛,浓得几乎让人产生一种不祥的错觉。
罗骏从车上下来,徒步走上墓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点笑意。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稍微抽紧了一下,就像是一根细小的棉线勒住了心脏,虽然易断,但是刹那间也会产生一种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快步走过去:“杨九?你怎么在这里?”
杨九回过头来笑了笑,这个表情十分的正常:“哦,我经常过来看看,顺路罢了。你怎么会今天过来?”
“公司里有点棘手的事,心里挺烦的,所以过来放松一下。”
“什么事?”
罗骏支吾了一下,他总不能明说是有人对杨九的态度不够好,导致他生闷气了吧。但是这一下犹疑在杨九耳朵里听来就有些暧昧的意味,他立刻笑着打断了:“没事,你已经长大了,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我。”
罗骏尴尬的笑了笑。
“你哥哥生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你能支撑起这个家族,现在你能实现这一点,他应该不知道有多高兴才对。”
罗骏“嗯?”的一声:“最后一个愿望?你怎么知道?”
杨九顿了顿,“……他生前提过。”
罗骏点点头:“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大哥他生前最后一天晚上到底是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在路上被杀?当年很多事我都不大清楚,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起来这些事,越想越觉得奇怪,萧重涧是怎么做到把我大哥的汽车从路上截下来的呢?我大哥死在车门口,应该是刚停下车走下来就被刺杀了,按理说如果他在开车的时候看见萧重涧在路边招手,他是不会停车的啊。”
罗骏说着抬眼看了看杨九的脸色:“杨九?你怎么了?”
“……”杨九笑了一下,“有一件事其实是真的,就是罗荣慎生前的确和萧重涧有床伴关系。至于是不是情人,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他们既然这么熟悉,应该是……招个手停个车是蛮容易的吧。”
“我总是觉得萧重涧不是那种会单身外出,并且在路边搭顺风车的人。”
杨九转向罗骏,神态温和,语调出乎意料的平静:“这件事确实有很多疑点,但是我最近没有时间慢慢跟你解释。你等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如果你再见到我,我就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甚至有点隐隐的寂灭之色,刹那之间给人一种感觉,好像这墓地上阴冷的风和他大衣扬起的角度这一切都可以定格在老旧泛黄的照片里,接着之后就永远的凝定在了奔涌而去的历史中。
罗骏抓住了他的手。
“你要去哪里?你打算干什么?杨九你有什么事别瞒着我!要是有什么麻烦你说,我一定——”
他的话被杨九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杨九猛地捂住唇,咳得几乎整个人都一震一震的,这声音就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整个心肺都在一点一点的绞断然后从喉咙里喷出细碎的血肉。这种咳嗽让人简直觉得不正常,罗骏心惊胆战的去扶住他,杨九挥挥手示意他走开,然而就是在这一刹那间他咳出了几口带血的唾沫,他从口袋里抓出手绢来堵住嘴,用力的咳了几声,然后慢慢的平静下来。
罗骏一把抓住他的手:“让我看看!”
杨九摇摇头把手绢往口袋里放,但是罗骏按住他,强迫他摊开手掌。掌心的手绢里赫然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呈放射状,从喉咙里喷出来的一样。
罗骏难以置信盯着那条手绢:“你到底怎么了?”
杨九长久的盯着他,过了半晌,才轻飘飘的笑了起来:“我没事。”
“这怎么可能叫没事?你看过医生了吗?”
“看了,医生说是胃溃疡。”
胃溃疡到底会不会吐血,这个罗骏其实是不大清楚的。杨九轻轻的挣脱了他的手,罗骏上前去抓住他,但是接下来杨九的一个动作就完全把他定在了原地。
杨九去摸摸他的脸,俯身上去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罗骏几乎可以从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罗骏,”杨九轻轻的说,“万一有一天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要恨我。我做了错事,但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
他的话渐渐的散落在风里,然后山风一吹,了无踪迹。
杨九松开手,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慢慢的走下了山。
Ivy有时去酒吧上班,晚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黑影蜷缩在那里,黑暗中火光一亮一灭,满楼梯都是呛人的二手烟味道。
Ivy毫不客气的踩着那人走过去,刚打开房门,杨九紧紧贴着就窜了进来。
“出去出去!”Ivy拿扫把赶人,“快死的人不要进我家门!”
杨九摁熄了烟,一边咳嗽着一边断断续续笑起来:“你家又不是干净地方,有什么不能进的啦……”
他咳得实在是有点严重,Ivy冷眼看了一会,叹了口气,转身去里间了。杨九轻车熟路的绕到酒柜边的沙发边,舒舒服服的观赏里边收藏的名酒,一边看一边啧啧有声:“加了一支路易十三嘛……”
Ivy一边拿着几寄药从里边转出来,“没你的份。”
“你对快死的人也这么小气?”
“去找我介绍的那个医生做手术,要是有命回来这些都是你的。”
杨九依靠在沙发里,好像从确诊到今天只有短短的几天功夫,他整个人就已经憔悴了下去。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借着那副流氓一样的妖妖调调还能掩饰一点苍白之色,但是如果凑近了观察,就会发现他眼梢眉角都露出一点困顿的、甚至于宿疾缠身那样的颓败来。
Ivy半跪在地毯上的玻璃小茶几边,在客厅的灯光下为他仔细配药。杨九看着他这个样子,难得这么认认真真的,不由得很感动:“要是我活下去,回来你就嫁给我吧。”
Ivy说:“第一我不要当寡妇,第二要嫁也是你嫁给我才对。”
“不要吧,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丧命?”
杨九抬头看着Ivy,客厅里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好像特别深情特别委屈的样子,又掩饰不了唇角的一点笑意。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不管他装得怎么逼真、怎么情深,他都改不了那一点泄露本性的笑意,让人一看就知道那副万分真挚的表情全是装出来的。
Ivy突然起身重重的把杨九按倒在沙发上,俯下身去,几乎鼻尖都凑到了鼻尖上,“——你听着杨九,如果不及时做手术,你只能等着你的肺慢慢的被掏空,连一点呼吸都没法做到,连一点氧气都没法输入血管,你会活活被自己掐死,到那个时候你会求着我给你动刀子,但是那时候我压根就不会管你这个变态的、扭曲的、恶趣味的抑郁症患者……”
“Ivy,”杨九近距离的注视着调酒师金褐色的眼睛,“再帮我做一次催眠吧。”
客厅里只听见时钟的秒针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机械的运作着,除此之外好像就只有呼吸声,长长短短,绵绵密密。
Ivy猛地把杨九往沙发上一扔:“再做催眠都改变不了事实的真相,你根本就不想欺骗自己,做再多次催眠都没有用!”
杨九起身抓住他:“可是我今天真的觉得我是爱他的!”
“那不是因为催眠的作用,是你自己在强迫自己做心理暗示!”
“Ivy,我需要你。”杨九站起身来紧紧的抓住调酒师的手,声音略微有些不稳,“——再让我相信一次,让我相信我是爱罗荣慎的,我必须找出一个在我病死之前杀掉萧重涧的理由!”
如果说平时杨九闯了什么祸的时候,Ivy的脸色就像是猛地听到孩子考不及格的家长;那么这一次,Ivy的眼神之可怕,就像是这个不争气的孩子不仅没有考及格,还要被学校留级了。
“你要去杀谁?萧重涧?你嫌自己病死太痛快了是不是?你想找个理由让他名正言顺的杀了你是不是?萧重涧和那个女人结婚了!他怕你妨碍这个联姻!他恨不得你早点结婚生子、滚得越远越好!他甚至恨不得你消失!你怎么就这么听他的话,还把自己往枪口上撞?”
杨九低声说:“不杀了他我死了都不安心。”
Ivy气疯了:“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是那个最爱最爱罗荣慎的人,我必须是这样一个角色,我必须铲除掉……影响这个角色的任何一个因素。哪怕我死了,那也是为了给罗荣慎报仇而死的。”
杨九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他是我曾经不堪过的证据,这个证据在,我就不在;我在,这个证据就必须被铲除。”
Ivy心惊胆战的摇了摇头:“就算萧重涧跳出来大喊大叫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这人在港岛压根就不是个正面角色,你何必……”
“我害怕。”杨九按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我始终在害怕。”
Ivy坐了下去。他们两个面对面的坐在沙发上,配了一半的药剂散落在面前的茶几上,客厅里的灯光柔和明亮,窗外就是仿佛无尽一般的夜色。
杨九缓缓的问:“你知道希腊众神吗?”
Ivy点了点头:“知道。”
“你知道赫拉的结局吗?”
“……赫拉?”
杨九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她的结局是成为一个永远被人怜悯的弃妇……”
“我不想沦落到那个被人同情的境地上去……”
远程狙击VS近身搏杀
萧重涧会在十八日上午出席港岛一个商会会议,地点定在他家名下的一家餐厅,顶楼。
这些年罗骏手段越来越犀利,前前后后卡了萧家的不少生意。萧重涧在一些行业上也确实开始避其锋芒,近几年他开始涉足传媒娱乐业,着实搞了几个大动作。有人说他是好几个开办娱乐唱片公司的女星的后台,与此同时跟来的还有不少颇具重量性的绯闻。
朱芮闹了几次,有一次闹到萧重涧办公室门口去,结果门一开,里边进去谈工作的女星规规矩矩坐着,两个人都惊讶的盯着她看。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掩盖,多了就不好说了,几家对立媒体借此大肆报道、极尽挖苦,让萧重涧大感没有面子。
有人重金从萧家佣人嘴里挖出新闻,说是萧重涧一怒之下打算和朱芮离婚,还说当时娶朱芮就不是萧重涧的主意,是杨九大力赞成才促成的这件事。杨九现在根本就是萧家上下的禁忌话题,如果是萧重涧因此而不待见朱芮,那倒真是个离婚的好理由。
多么复杂的豪门三角恋,多么狗血的八点档故事,许久没有八卦滋润的港岛人民简直都沸腾了。想想看,某某豪门儿媳不生孩子算得了什么?某某风流大佬搞出私生子不是更正常?有什么比得上错综复杂的三角恋更让人热血沸腾?尤其这三角恋还涉及争权夺利、追踪暗杀、金钱美色、商场争斗……
只要不是已经没有戏可演了的三流小明星,谁也不会喜欢自己被放到热锅中去炒了又炒,尤其还是这种一看就居心叵测的恶意的炒。通常这种情况下当事人都恨不得跳出去咆哮:你们放过我吧!老底子都给你们看了,我再没什么好八的了!
然而不幸的是,只要这声咆哮出来,立刻就会变成崭新的、当事人不蛋腚的证据;说不定还会有看热闹的群众八卦的猜测:当事人这番宣言是不是嫌热炒的势头不够猛烈,自己亲身上前来再加一把猛柴?
萧重涧是个绝对视面子如生命的人。当年杨九在外边拈花惹草闹得人尽皆知,他心里愤怒得几乎要杀人,但是表面上绝对能淡定到底,不管谁问都是一问三不知。这样一个把淡定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要他对着媒体的话筒开口说一个字,不如让他直接去撞墙比较痛快。
眼下这个当事人正坐在车里翻看行程表,看到商业行会也有罗骏参与的时候,顿时就皱了皱眉:“罗骏也打算涉足娱乐业?是他的主意还是杨九叫他这么做?”
“他是来旁听的,”江陵说,“据说九少没有跟着一起来,九少已经搬出他们家了,罗二少上门几次请他回去,但是九少执意不愿。”
萧重涧冷笑一声:“做戏罢了!”
江陵想说人家可不是做戏,人家亲自跪在杨九家门口痛哭流涕说不能没有老师在一边指导辅佐,要是老师抛弃他了他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连今晚吃什么都没主意了。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罗二少爷那眼泪也不像是拿洋葱瓣挤上去的,但是杨九偏偏就铁了心不开门,愣是让罗二少在门口哭得差点晕过去。
不过老板话里的醋意实在是太重,江陵觉得不应该和一个吃醋的男人理论,于是说:“您下车后有媒体会堵在酒店门口,到时候咱们从酒店后门走吧。”
萧重涧点点头:“其实我根本就懒得来,咱们晃一圈就走吧。”
他本意是不想见到罗骏,尤其是罗骏最近还经常好在记者面前秀杨九老师多么疼爱他这个学生,搞得萧重涧每每看报纸都十分不快,总觉得这人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有一次他甚至从娱乐八卦版上看到罗家的人爆料说杨九给罗二少爷煲过汤,还是大骨头汤,搞得萧重涧从此一看到大骨头汤就犯胃疼。
早上九点钟,萧重涧的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了。但是只是稍微停留了一会儿,人并没有下车,紧接着就绕过黄线外的记者往后门驶去了。
与此同时,和酒店临街的一座宾馆二十八楼楼顶,杨九扣着扳机的手指松了松,然后从狙击枪之后抬起头,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在这一天来临之前,他花费了好几天在附近采取角度,一一分析,最后选择了这里。这是狙击萧重涧的第一个机会,当他从车门里下来的时候,这颗从二百米以外射来的纯铜子弹会以风驰电掣之势射入他的后脑,然后产生不规则震动,最后洞穿体外。
然而萧重涧鬼使神差的没有从这里下车,而是选择了后门。也就是说他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