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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的?”
“不知道。”
罗骏点点头,不无恶意的希望是朱芮又在家里打人骂狗借机闹事了。
杨九醒来的时候伤口一阵阵的剧痛。
病房里并没有过于苍白,倒是像一个宾馆的单人套间,淡粉色和天蓝色的墙纸,草绿色的地毯,甚至连床头灯都散发着温暖的淡黄色的光。他勉强抬起头可以看见病床正对着电视机,还有个小冰箱放在边上,冰箱上放着一盘水果,红的黄的绿的煞是可爱。
杨九胆战心惊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生怕看见一个HELLO KITTY的小绒毛病号服。所幸罗骏没有这样的恶趣味,他身上的睡衣样式十分的正常。
要不是身边的输液架子和血袋,这间病房几乎就是一个幼稚园睡房了。连床头上的护士铃都设计成一个可爱的小金铃铛,杨九试着拿起来摇一摇,叮铃几声轻响,病房的门立刻开了,一个粉绿色护士裙的小护士进来笑容可掬的问:“您醒了,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杨九说:“疼。”
小护士理解的点点头:“这是正常的,麻醉剂过去的一段时间被认为是最残酷的,何况您还被切除了一部分病变器官组织。但是请您相信,只要熬过了这几个小时,您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很快是指多久?”
小护士笑容不变:“保养得当的话一两年就可以了。”
杨九久久的注视着小姑娘,一动不动,近乎石化。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杨九回过神来,咳了一声,老脸一红:“我还要止痛剂。”
小护士再次充满理解的点头:“我去问问医生。”
结果护士去问了医生,医生又跑去问罗骏。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探视的时间,罗骏能通过闭路电视看见病房里杨九百无聊赖的唉声叹气,一会儿磨牙一会儿哼小曲儿,还挣扎着想去拿电视机遥控器。这人就算是躺着也能制造出无数事端,一边抚摸着那只小金铃铛一边□的笑着捏下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极品萝莉召唤机?”
罗骏无声的笑起来,然后关掉电视,起身说:“不给他,叫他好好尝尝挨一刀子的滋味,下次还想抽烟的时候就正好提醒提醒他。”
医生欠身说是,又说:“九少身体情况还是不错的,只要熬过这一次,以后戒烟戒酒,还是可以很快恢复的,您不用担心。”
“那他什么时候出院?”
“这个要看情况。”
罗骏心说,等出院后就直接接回去关起来,天天定时投喂放风,这没心没肺的老男人以后再也别想沾到哪怕一根烟头了。他是打算押着这老流氓过一辈子的,要是这人敢擅自先走一步那可万万不行。
罗骏难得觉得心情还不错,回去之后逢人就问手术之后吃什么比较合适。结果有个缺德的告诉他说要喝黑鱼汤,黑鱼可以促进伤口愈合,还富含大量营养。罗骏大半夜的让人去买新鲜黑鱼,一直穿越了大半个香港跑到渔村里去搞得鸡飞狗跳,折腾了大半夜才现拎回两条活蹦乱跳的黑鱼来。
罗骏深觉两条黑鱼来之不易,怕厨师烧不好,自己亲自动手在一边帮忙兼监工。一锅黑鱼汤熬到天快亮了才弄好,罗骏立刻就要捧着去医院里,结果被手下人死活劝住了,说这个时候九少一定已经睡了,就算是要表达身为学生的一片孝心,也起码得等待天亮了再说吧。
好说歹说等到天亮,罗骏亲自捧着一锅汤跑到医院里去,兴冲冲的跑去给杨九献宝,说:“现做的!你不是喜欢在汤里放笋片吗?放了足足两斤呢!”
杨九用勺子一捞,一个小锅里满满当当的放着鱼头、鱼肉、鱼尾、鱼刺、木耳、笋片、香菇、枸杞子、药材、调料……就是没有汤。
杨九问:“汤呢?”
罗骏指手画脚的给他解释,管家告诉他说煲汤要慢慢的小火煲,要熬出味道来,一定要耐心的守在炉子边上——于是他就把厨师赶走了自己窝在那里,一边翻看小黄杂志一边等着汤烧开,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天亮……天亮了,汤烧干了,罗骏认为汤的营养全烧到鱼肉里去了,于是就万分幸福的拿来给杨九吃了。
“……”杨九说:“出发点是好的,只可惜了两条鱼。”
他用指甲叼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巴里,嚼了嚼咽下去,默然半晌:“……你没放盐对吧。”
“是的,管家还告诉我说,生了重病需要补充营养的人最好要少盐少糖,以前给坐月子的人吃的鲫鱼汤都是不放盐的,虽然很清淡但是味道很鲜,那个是最补身体的你一定会很喜欢……”
“罗骏,”杨九老师说,“下次你记住,没有放盐的鱼汤通常是用来给坐月子的人下奶的。我老人家身上没这个设备,不用补。”
罗骏腻腻歪歪的跟老师厮磨了一阵,一直看着杨九以越来越恶心的表情吃了大半锅鱼肉。杨九生怕他非要看着自己把这没盐没油的东西吃完,只得找了个借口说想吃楼下现磨的豆腐,叫他立刻就下楼去买。
罗骏一听要吃现磨的豆腐,当时就懵了,心说这年头香港还真有个豆腐西施不成,别是穿越了吧。杨九看他踌躇,立刻赌咒发誓说上次自己经过这家医院的时候真的见过楼下有卖现磨豆腐,当时有的现在一定有,骗人的人就没有小鸡鸡。
罗骏目光下流的往杨九下身部位看了一眼,确定了这人的小鸡鸡还在之后哼着歌儿出了门。
杨九顿时如释重负,看他前脚出了门,后脚立刻挣扎着起床,叫了一个粉嫩嫩的小萝莉护士帮忙,虚弱无比却坚定异常的去洗手间把那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鱼汤给倒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看起来是可食用的、没有杀伤力的,但是经过惊天地泣鬼神的烹调大师之手,它们便产生了DNA突变,从此具有了让人灵魂震撼痛不欲生的作用。
杨九欣慰的看着鱼汤葬身马桶之后,以作案专家的目光审视了现场一圈,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然后转向本案的唯一目击证人小护士,诚恳的请求:“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蜀黍我晚上就去骚扰你。d”
小护士害羞一笑,露出白生生一排小尖牙:“大叔,我晚上就在走廊对面值班室值夜班,你进来的时候敲下门,随时欢迎。”
杨九猥琐的捏捏小姑娘的小嫩脸,赞一声医院真是萝莉的天堂,然后继续回床上去挺着。这老流氓在床上也不踏实,一会儿换一个POSE,一会儿又摇铃要喝水,一会儿叫来小护士,郑重其事的传授了皮肤保养的独家秘方。小护士看着这怪蜀黍一脸细皮嫩肉的,便满心欢喜信以为真的接受了,还如获至宝的拿回去跟小姐妹分享去了。
这老妖孽折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发泄掉了过人的精力,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刚在半朦胧期间就听到病房的门轻轻一响,紧接着一个人走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了。
“真买到豆腐了?”杨九心下大惊,不会吧随口一说都能中,这年头地球上还真有水磨豆腐卖不成?
他睁眼一看,门口进来的却不是罗骏。只见萧重涧皱了皱眉,要笑不笑的问:“人都这样了还不老实,惦记着谁家小姑娘的豆腐呢?”
与你涉过同一条河
杨九坐起身,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是心里已经打响了十二万分的警钟。
他以前就知道萧重涧有些过于追求完美,他曾经试图过改变,但是因为个人感情的原因,这项工作并没有确切的落到实处。其实成大事者是不拘小节的,过于追求完美的人容易在细节上栽跟头,从而影响整个大局。
没想到过了几年不见,萧重涧竟然发展到了强迫症的地步。杨九注意看了他腹部一眼,伤口大概已经被包扎起来了,原本就是皮肉伤,包在衬衣里一时也看不见。谁知道这人当时宁愿被捅个对穿也不放手呢?这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度量吗?
大概看出杨九有些警惕,萧重涧摊开手给他看空无一物的掌心:“我什么都没带,别怕。那天是我不对,我有点激动。”
杨九说:“我很怕你其实是来杀我的啊,虽然我得了肺病但是命大逃过一劫,但是并不代表脖子被掐断后还能活过来……”d
“我保证不伤害你。”
杨九不信任的打量着他,“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萧重涧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反问:“你以前也说过不会离开我,但是后来呢?我无数次的宽容你在外边乱来,但是你领情了吗?你连朱芮要进门这件事都能漫不经心的一笑带过,你倒是说说看咱们谁比较无情无义一点?”
杨九张望着往外看,门口经常转悠的粉嫩嫩的小护士一个都看不见。
萧重涧拉开床边的一张椅子坐下来:“别看了,我有个朋友是这家医院的股东。”
杨九萎靡不振的坐在床上,捂着肚子上的刀口哼唧着不答话。
萧重涧看看他,然后耐心的去给他剥水果。杨九喜欢吃一切除了香蕉以外的黄色的水果,萧重涧剥了黄桃,切了芒果,削了菠萝,递过去一个桔子问:“不用我喂吧?”
杨九无精打采的接过来,看了一眼,长叹:“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我不会现在出去给你买什么淮南橘子的。”
“萧重涧,”杨九说,“你那天说你爱我,就算咱们都可以不当真,但是你也没必要这么快就用行动打自己一耳光吧?”
萧重涧不怒反笑:“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当真的,不如我自己当真就够了。”
这话如果是几年以前说出来,可能杨九还会相信几分,说不定还会小小的感动一下。但是如今说出来,就算杨九再有感动的欲望,他也没有那个感动的能力了。人的心都是肉做的,没有受过伤害的心脏会比较柔软敏感,一旦磨砺多了,就会变得粗糙而结满老茧,轻易不会被什么话所触动。
杨九哼笑一声:“爱我爱得恨不得杀了我,这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你还是少爱我一点吧。话说回来,如果是来探监的话,怎么朱芮没有和你一起来?”
“我跟她一直在分居。”
“你舍得?”
萧重涧突然重重的放下了水果刀:“你今天纯粹就是为了把我气死的是吧?”
杨九无辜的看着他。细长的眉眼一眨一眨的,无尽的委屈无尽的莫名,满脸上都写着受害者三个字,“……我又没有欢迎你来看我,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萧重涧转身就冲了出去,病房的门被撞得哐当一声巨响。他的身影明显爆发出愤怒的火焰,那怒气让周围的人都退避三舍,门口有几个小护士战战兢兢的看着他冲了出去,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看病房里刚刚手术完毕的病人有没有被拧断了脖子。
杨九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拼命的捶着床。他笑得是如此厉害以至于如果不竭力控制自己的话,伤口就会因此而挣裂开来。小护士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点也不明白这个男人是遇到了怎样好笑的事,怎么会开心成这个样子。
杨九抬头看见小护士,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的问:“面膜试过了吗?”
小护士怯生生的摇头:“还没。”z
“快去试试!特有效的我跟你说!”
小护士于是兴冲冲的又跑回去试面膜。
萧重涧在病房外站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在那里也不动也不走,呆呆的看着里边的杨九。
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看见他这样,一定会吓一大跳的。这个男人一贯态度强硬而意志坚决,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收拢大权,该处理的处理该提拔的提拔,从来没有什么动词可以让他动摇自己的决定和毅力。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像现在这样,茫然而困惑的伫立在原地,想走上去又瑟缩不前。
杨九看着他和善的微笑,问:“你不回家去?”
萧重涧摇摇头。
杨九又问:“我听说你经常睡办公室,为什么不回去?”
萧重涧低下头,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说:“我一直在等你……”
“你这样说我觉得很失望啊,”杨九说,“我以前教过你,决定一旦做出来就不能更改了,有些人你一旦得罪就只能得罪到底了,没有什么今天恨得要死明天又爱得要死的事。虽然我对于爱情这方面不大擅长但是经营爱情其实和经营事业是一样的道理,你今天宣布一个企业已经倒闭了,明天想让它再开工流水线大批量搞生产,这有可能吗你说?”
萧重涧听着他说话,然后慢慢的往前走。杨九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却没有再前进了。
“杨九,”他低声问,“如果我们当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没有背叛我也没有支持过其他女人进门,我没有想过要杀你,然后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
杨九说:“能。”
萧重涧抬起头来看他。
接着杨九摇摇头,不无遗憾:“——但是我做不到当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个命题的前提条件就没法成立。”
萧重涧久久的注视着他,许久苦笑一声:“杨九,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没有爱上过什么人?你最爱的始终是你自己,对不对?”
病房的窗外已经是临近午后的大街了,风从碧蓝如洗的天际席卷而来,飞过河流、森林和金黄的向日葵的田野,拂动在大街两边盛开的大朵大朵的蝴蝶兰。
很久以前在一个相似的午后,他曾经坐在天台上点着烟看小说。他看过一个附在书后的短篇故事,题目是与你涉过同一条河。
其实那是假的,杨九想。没有人能重复两次的踏进同一条河流。就算每一滴溅起的浪花都无比的相似,那也不代表那就是多年前你淌过的那一条。世界上的河流有千千万,属于你的那片水早就在你抽身上岸的那一刻,呼啸着奔腾远去了c。
“有的,”杨九没有看萧重涧,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余音近乎于叹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x”
楼梯口有一个小小的拐角,罗骏站在上面仰头看着病房门口。他的手抓着医院楼梯的扶手,那扶手是铁的,因为长期的触摸而变得易发圆滑和光亮,带着淡淡的铁锈的味道。那冰凉的气息在这个炙热的午后渐渐的从他的指尖浸入身体,从肌肉的缝隙中一点一点的渗透骨骼,让他在明明应该是最安心的时候,反而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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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涧在外边很晚的时候才回到家,今天是朱老爷子的寿辰,虽然不指望他能大办,但是面子上的工夫不能少。他在外边喝了不少酒,进门的时候都带着一股酒气,但是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肃穆,朱芮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着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是又胆怯得没有说出来。
萧重涧能回来其实已经给足了面子了,他要是真的不回来,朱芮其实也拿他没有办法。当初一嫁一娶说起来是门当户对,真要是有什么利益关系也是大家互相利用,谁也没有比谁矮一等。再说朱家这一代人脉凋零,朱老爷子眼见着一年比一年不行,朱芮自己又当不了家,这几年的势头已经显然落了下风去。
家庭生活是这样的,当然夫妻之间是有感情在里边,但是整个关系还是带有自然生存法则的作用。谁比较强,谁就有说话权。这个不论是在社会的大环境还是在家庭的小氛围里,都无时不刻在发挥着影响。
萧重涧看朱芮从楼上下来,淡淡的问:“老爷子来了没有?在前厅?”
朱芮低声说:“我爸爸说想跟你谈谈。”
萧重涧心里冷笑一声,脸上不可避免的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显出来:“谈就谈吧。”
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都能理解杨九的想法,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为人处世的习惯,甚至一些微妙的表情和神态,他都能渐渐的品味出来。以前他听说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久了就能慢慢变得相像,他在和杨九一起生活的时候没有学到的东西,现在杨九走了,他反而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去模仿体会起来了x。
突然江陵走过来:“老板等等!”
朱芮原本就始终看江陵不顺眼,当下就皱起眉头来想说什么,但是被萧重涧打断了:“什么事?”
江陵看着手里的录像带盒子:“下午罗家派人送来了这个录像带,说是给你的,然后我就收下来了,我马上出门去给我妈买咸水鸭,老板你自己收着吧。”
“又咸水鸭,老吃不腻啊。……你检查过没有?”
江陵立刻一个激灵:“没有,我觉得我不应该动它,所以就直接拿给你了。”
萧重涧对这人有时候稀奇古怪的想法和行动都感到麻木了:“……为什么?”
“我直觉这对我来说很危险。”江陵神秘而无比认真的说。
这年头没什么人还会看录像带了,萧家的监视系统也早就换成了电子备份。据说整个港岛只有罗家还在使用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