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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迈步，它已经停下来了，车门在里面打开，刚才那个女人婀娜地坐进去。直到它开远了，我才反应过来。呵，那女人同我差不多大，他也真敢！
我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再不管穿着得不得体，行为合宜不合宜，难受地抱膝蹲着。妈妈，我好想好想你，你在天上还好吗？你看到这样的他，会伤心难过吗？你有没有一点点怀疑过他的忠诚？你是真的觉得幸福吗？
我怅怅然的，时间也没有停下步伐，不偏不倚地催响了下班铃。人群闹腾腾涌出来，看到突兀的我，一些人特意绕近，热络地对我表示关心。哼哼，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不予理会，径直起身，朝他走去，“海琛，我请你吃饭。”
他突如其来地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饿了。”
他探究地看了我一会，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好风度地应了：“走吧。”
他对“好食”有门道，还是他主导，带我去吃味道正的鸭脖、牛杂、章鱼丸。说让我请，却是他付钱了。
尽管知道，那个人沉浸在温柔乡中，家里不会有他，我还是不想回去。所以，我进食的速度很慢很慢。他也好耐性，不催不逼，等我慢吞吞塞完。我还想和他再呆一些时间，便提议去看小咩咩。他有迟疑，但禁不住我想咩咩的再三央求，终于带我去了杨姐家里。
一段日子不见，小咩咩又长大一点了，好漂亮好精致。她爸不在家，我和她妈放肆地贫：“你妈妈的皮肤好好，你是遗传她吧！”
“孩子她爸照顾得好，炒菜好吃，开胃养颜。”
“你老公好好，你们好幸福！太让人羡慕了。”
“据说爱做菜的男人智商高，男人做家务还可以避免老年痴呆，所以这也是为了他好。”
“哈哈，这样啊。”
“所以，找老公就找会做饭的！”
我的脸无来由地一热，抬眼偷偷瞄向他，愉悦地发现他的表情变得局促不安起来，却欲盖弥彰唤我：“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脸皮真的很薄，出来之后都尴尬地沉默不语，于是，我有所弥补地找话题：“你说，他们是真的那么幸福吗？”
他蓦地停步，视线投向未知的远方，轻飘飘的话音隐约吐出来：“不是…就好了…”
“什么？”我猝不及防地一惊。
他开朗一笑，重新迈步走，明白解释：“我是说，不是当事人，不知道他们的。”
“可惜，有时候，当事人也不清楚。”
“怎么突然唏嘘起来了？”他审视地望着我。
“没有，想起我妈妈，有所感触而已。她被所谓的幸福假象蒙蔽，一直到死都在鼓里。”
“道听途说，作不得真。”
“你们总以为我是放真空长大的，其实我懂得比谁都多，看得比谁都透彻。”我有种疲乏的无力，都说洛市长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谁又知道，中间省略了多少不为外人知的情节，妈妈死的时候，他还是在某个女人那里的，刚才那个跟我之前见到的又不一样，不，应该说，他身边的女人从不重样。
“你只要知道，你父亲很爱你就行了，其他的不必理会。”
“你又知道？”
“洛市长桌面摆有一张你和他的合照，或许你自己没感觉，但他看着你的目光里满是慈爱。”
我的心软软地一抽，“他的爱是大爱。”
“自古英雄多风流。”
他居然这样说，我气不打一处来，“还很理所当然，是吧！”
“那我怎么做？大头不能非议，你是我朋友，也要支持。”
朋友？只是朋友！气愤加失落，我不再说话了。沉默走完两条街，到家，“再见！”我头也没抬，交代完直接往里走。
“傻瓜，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何必想那么多，自己开开心心就好了。”他的语气无奈又带有点宠溺，让我心底膨膨胀胀，充满了温暖的幸福。所有的不快如冰雪消融，我即刻转身，对他明媚一笑，“好！”
当天夜里，我久久无法入睡，耳边尽是他让人感动的“傻瓜”。此后好多天，我也还在回味，想到他的宠溺就不由自主发笑，对“傻瓜”、“吃货”一类油然生出喜爱之情。
第40章 番外二 何处惹尘埃（3）
然而，他那个呆头鹅又不主动来找我。一问才知道，杨姐家里出大事，她老公发生车祸死了，她又伤心过度倒下住院，他们这些好朋友正焦头烂额，忙得脚尖不着地。
可怜的小咩咩托在邻居那，我把曾妈拉上，急急赶过去。她一无所知，看到我这张熟面孔，依然天真无邪地乐笑。我疼惜地抱她回家，喂奶、换纸尿片，母爱泛滥了一地。
她好乖好乖，不哭不闹，一逗就笑，让曾妈乐不自禁，“小姐，你小时候也是这么可爱的。”说着说着就伤感起来，“都是苦命的娃，老天不长眼…”
我时日无多，杨姐无端端失去健康的老公，还硬被说成是自己克死的，上天确实不开眼。
她身边的人都为此愤愤不平，尤其是他，友谊特别深的缘故，十分伤神。我不忍心，去找爸爸。
“不要多管闲事。”他很干脆地训斥我。
我没反驳，也不退缩：“我是觉得小咩咩可怜，她才两个月。要是我也这样，这么小就没有爸爸的疼爱，那估计活不到今天了吧！”
被戳到软肘，爸爸踩着棉花般缓化下来了，“小盈啊，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不就是官场上肠肠道道的利害关系么！但硬碰硬不行，我只能以自己的痛处唤出他的恻隐之心：“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没想到在最后的日子稍稍弥补一点，我属羊，她叫咩咩，真的是一种很难得的缘分。”
“小盈，别胡思乱想，你会好起来的！”爸爸自欺欺人地安慰，我无所谓地笑笑，“谁知道。”
正在此时，曾妈惊慌失措地打电话过来，说小咩咩不知道被她妈妈抱去哪儿了。我的心突地一沉，意兴阑珊地撂下一句话：“她们母女失踪了，有个万一的话，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我赶过去和他们一起找人，还好，虚惊一场，她们平安无事归来，只是受凉染病了。经一事长一智，他们那些朋友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们，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不管如何沉痛煎熬，事件处理结果终是出来了。果然，作恶者没受惩处，受害者也得不到应有的补偿，世界凌乱至斯。
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尤其是海琛，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丝毫使不上力，异常挫败。为了排解郁闷，我陪他一起，游公园，逛商场，吃各地正宗的特色小吃。那些食店的装修很旧，要我一个人是不会进去的，没想到尝过后却印证了“人不可貌相”这条真理。
他终于变得开朗起来了，我感觉很有成就感，希冀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万万想不到，进展竟然出乎意料之外，就是回家过马路时，他猝然抓住我的手。我措手不及地一愣，抬眼触到了他带着笑意的暖眸，心瞬间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美妙。激动加紧张，我思维迟钝地找不到话，他也安静无言，我们的手就紧密胶着，但也不尴尬，天衣无缝般感觉契合。
我们走得很慢很慢了，楼洞还是近在咫尺。轻缓放开我的手，他怅怅然感慨：“真希望路没有尽头，我们一直走到永远。”
我羞涩地脸一热，“我上去了。”小声交代一句，我慌慌忙忙上楼。真好，难舍的不止我一个人。这天夜里，我好兴奋好兴奋，脑中不断回放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很久很久才睡着，在梦中也是笑的。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我们名正言顺地约会。除了商场、影院、公园，最常去的还是图书馆，这个缘起的地方，各拿一本书相向而坐，时光静好，岁月无惊。我们做了大多数情侣必备的事，牵手、拥抱、接吻，其实说起来有点糗，我是初吻，像人类登月一样不知道怎么迈步，是他耐心地带着我飞舞，从外向里探索。甜似蜜，轻如羽，飘啊晃啊上了云端。我也终于相信，小说里写的被种草莓是真的。
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和他一起之后悉数开始。生命以一场绚烂的爱情终结，我到底没有白活。我以为，这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恩宠了，所以听到他求婚时，我结结实实呆了。以前，我对生命都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过一天少一天，恋爱结婚和我丝毫不沾边。羡慕渴望过那些身体健康人生圆满的女人，可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正常人，没有她们的资本。
“傻瓜，”他那种宠溺中带着疼惜的语音再一次熏醉了我，我愣愣听他继续：“哪有什么正常不正常之说，你看，像陆驭吧，没病没痛但是说走就走了。人生无常，祸福难测，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握当下，过好今天。”
他的话恰如其分，而且，有哪个女人不憧憬穿上洁白的婚纱，和自己心爱的男人走过神圣的红地毯，我没扭捏地答应了。
爸爸却不同意，一口咬定他必有所图。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一把，真是的，以为每个人都是他啊，不惜利用爱情往上爬。只是，我时日无多了，省得无谓的浪费，便曲线救国，以哀婉的语调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像个木偶一样，捏着情绪过日子，很厌倦了，觉得生无可恋，死更不可惧，就盼着那个时刻快点到来，早死早超生。”
“小盈……”没被爸爸的难过愧疚打断，我径自说下去：“没想到在我平庸的生命尽头之前，竟然遇到了他，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我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我想像个普通女人一样结婚成家，了无遗憾地过完最后的日子，这是我最后的心愿，爸爸，你成全我们吧！”
果然，爸爸是吃软不吃硬的，恰到好处地被我说服了，无奈叹口气，“好吧，只要你觉得幸福。”
第41章 番外二 何处惹尘埃（4）
时间紧迫，我们想快点在一起，就定最近的吉日。“小姐要嫁人了，好，真好…”曾妈乐呵呵地帮我准备嫁妆。婚礼也交给婚庆公司筹办，海琛在跟进，相比起来，我就是甩手新娘。我听他们的，养足精神迎接那个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心情的变化挺奇特的，开始时特别兴奋激动祈盼，真到这一天反而平静了，本本分分地配合安排。只是，当与他十指紧扣走红地毯时，我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我何其有幸，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用最美好的姿态，遇见你。这一刻，地老天荒，好想好想，牵着你的手，一起，慢慢地，变老。
洞房花烛夜，紧张又害羞，他启蒙引导我，缓缓迈入美妙的天堂。说实话，第一次是痛，但并没有小说里面写的撕裂般那么夸张。而且，我觉得，痛感会让幸福更加深刻难忘。初恋、初吻、初夜，所有关于初字辈的都给了他，我多么自豪！
我们的蜜月旅行定向三亚，美山，美水，美食。不过，我觉得世间任何美景都比不上他。我们只在那边玩一个星期就回家了，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我们的小窝。是的，我们的爱窝很小，是他结婚之前一个人住的。爸爸要给我们换套大房子，我觉得没必要。两室一厅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了。而且，空间小一点，幸福的浓度会更高。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过这种新婚燕尔的旖旎生活，早上在他怀里醒来，生机勃勃地对着镜子刷牙洗脸，一起吃完营养早餐后送他上班，我简单搞下家里的卫生，再去菜市场买菜，洗好了等他回来开炒。饭后我们出去散个步，或者不想动就在家窝着，看电影，看电视，看书。就是什么都不做，躺在他怀里，看窗外的树叶晃晃摆摆，一阵风吹过，它们在空中打几个转，悠然落在地上，会觉得时间变得很静很静，人变得很安逸很安逸，有种相依为命、地老天荒的感觉。其实我最喜欢偎着他，两个人看同一本书。而且，书让他拿，让他翻，我只动眼珠子。每当我这么懒时，他都会无奈又宠溺地叫我“笨羊”。呃，我属羊，被他从“傻瓜”换成“笨羊”了。他在充满情欲的时候，那一声声的“笨羊”最性感。
杨姐带着咩咩搬离S市，我们结婚时也没带她过来，我很挂念那个可爱的小人儿，想去看看她们。然而海琛说：“她是个不需要别人同情的人，既然搬走，就是想避开以前的伤心，如果见到旧人，怕是又会难过了，所以还是不去了吧。”也对，还是他想得周到。
以前我总是觉得，神爱世人，但不爱我。看过了杨姐一家的无妄之灾后，我的心态不知不觉间放平了，就像张爱玲说的，在这光怪陆离的人间，没有谁可以将日子过得行云流水。回想我二十几年来公主般众星拱月的生活，相比在菜市场看到的那些为生存而努力的人，甚至还有老人和小孩，其实上天待我很不薄了。更加幸运的，我还遇到海琛，体验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满甜蜜，年少气盛的不甘和怨愤通通抚平了。我也像张爱玲一样相信，走过平湖烟雨，岁月山河，那些历尽劫数、尝遍百味的人，会更加生动而干净。杨姐，那个外柔内刚的奇女子，终会有她自己该得的幸福。
我非常非常珍惜时间，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当越来越感觉呼吸难受，脸色灰白而发紫，我就知道，我生命的沙漏快流完了。只能执子之手却不能与子偕老，多么难堪的沉痛！以前的我无欲无求，对什么都抱持着无所谓的态度，现在有了他，我很不想很不想死，很想很想和他一起寿终正寝。人性太贪婪，还是我太贪婪？
欲望，像是巨人的孩子，有欲望就有遗憾。在被消极情绪击溃之前，我努力宽慰自己，关于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曾经拥有过就行了。而且，最后的时光那么幸福，这一生真的值了。
我们都绝口不提我的病，只是，他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多，能带的工作都带回家来。我好喜欢看他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他还包了所有家务活，呵护我到无微不至的地步。我抓紧一切时间，缠着他挖曾经。他的未来我无法参与了，多了解他的以前，拼凑还原出一条可以走进他过往生命的路。
他在高中毕业谈了一个女朋友，只到大二就分手了，此后一直空窗。我不想他以后又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便交代他：“我死后，你找个情投意合的妻子，记住，一定要知根知底的，像亮姐和杨姐都是好女人，不要错过。然后生个可爱的孩子，像咩咩那样。”可一想象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幸福画面，我的心就扎得很痛。他不幸福，我会担心；他若幸福，我又会难过。“你找了别人也不要忘记我，就给少少的一点时间，小小的一点空间，稍稍地想念我一下。”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得到了他坚定的允诺。真好，我永远在他心里。
“其实我不应该有遗憾了，是不是？起码在有生之年遇到你，你给了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是我要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记得，你这个懒羊。”
“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小到缝隙间。”
“真是笨羊。”
“现在变得好丑，真是难为你了。”
“比起初见时的你，我更爱你现在历经洗礼的容颜。”
油嘴滑舌，还套用杜拉斯的话，“真假，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好了？”
“刚见面对你一无所知，只当一个路人般无关痛痒；现在了解你了，我爱你的坚忍，爱的是你的灵魂。”他说的好窝心，我的心好暖。但是也好累，我好想睡。
“笨羊…笨羊…”他带着哭意的声音在叫，我想再看一看这个我爱的男人，我想告诉他不要哭，我喜欢他笑的样子，可是你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你了，视线好模糊好模糊，呼吸好紧好紧，说话好吃力好吃力。
“对不起，笨羊…”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真想也叫他一声“傻瓜”，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不是谁人可以改变的的现实啊。
“小盈…小盈…”是爸爸，他的声音什么时候那么沧桑了？爸爸，我走了之后，你不要放浪了，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互相扶持过日子吧。对了，还有曾妈，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和呵护，你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那么多心事、那么多牵挂，怎么说得完？我是多么留恋这个五彩世界，佛祖，菩萨，上帝，神仙，我许下最后的愿望，如果有来生，请让我还遇到他，早一点遇到他，赐我一个完整的人生，和他携手走完完整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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