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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爱你的
克里斯蒂·道森
帕伦希尔·道森致路德维希·道森
亲爱的路德维希:
你最好回来。
当然你也可以不回来,我只是尽义务通知你:我们的母亲病危了,她自昨天下午就失去了意识,只是在不停呼唤你的名字。
我想她有权利在你的悲伤下死去,而你也有义务抚慰她的思念。
永远属于你的
帕伦希尔·道森
路德维希·道森致迈尔斯·利维
亲爱的迈尔斯:
我已经到家了。虽然这里无论是称之为“精神病院”还是“地狱”都比家要感觉上适合一些。
我母亲已经下葬——早就下葬了,实际上帕伦希尔给我写那封信时,她就已经死了。是的,她死前念着我的名字,渴望见她生平最疼爱的小儿子一面,渴望用她被病痛熬得干枯的双手抚摸那从她身上分离出来的骨血,向他诉说她生命中最后的话语。
可是她的另一个儿子冷冷地站在旁边,告诉垂死的她,她已经丧失了所有做母亲权利——她曾为了对我的爱而亲手放弃的。
直到她满怀遗憾地死了,他才慢吞吞写了一封病危信寄给我,然后像等候猎物的蜘蛛一样,等待着他的弟弟自投罗网。
而我回来了,来到我母亲的墓前——即使他不用那方法我也会回来的,我会到她的墓前把花放在冰冷的石碑上,柔声告诉她我有多么悲伤——这是我们双方的权利!
我收到她最后一封信的那天,我还当她是危言耸听,女人式地担心过度,而你,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某种精神病医生的资质,你告诉我她说的没错,我的哥哥疯了。我当着你的面大笑,你脸色严肃,于是我笑得更厉害了。
是的,当在一种松散的足以让人不思进取的平静中呆了一阵子后,我觉得我曾经的恐惧是在大惊小怪,帕伦希尔只是压力大了一点,以至于行为有点反常。现在我承认你们每个人都是对的,唯独我错了。
我曾觉得我生来就该无所是事地享受——那是件美事——因为我是幺子,拥有与生俱来的特权。但现在看来我是个祭品,是祭神时将要被按在石板上,让刀抹过脖子,被金罐接住鲜血的羊。
所以我又回到了精神病院——森冷的环境,每一寸空气都浮着不祥,沾染着疯狂。
这里正上演某出关于狂乱与爱情的戏剧,而我演被砍下头的约翰。现在我坐在这里一边给你写信,一边等他提出要求,然后赐予我死亡之吻。
我等待那刀子砍下去,那银盘端上来,他的唇沾着我的血,怀里抱着我的头,幸福地微笑。我一想到这场面就觉得那就是故事的结局——毫无疑问!
他现在每次叫我的名字,前面都要加上一个词“我的”——“我的路德维希”,他这么喊我,包括在床上时。
多可笑啊,是吗?这个世界荒诞无聊也要有个限度,可现在它造出了个多么绝妙的戏码——一个哥哥把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按在床上,像对女人一样使用他。愚蠢地渴望某种行为能让两个人变成一个。
知道吗,我现在呆的最久的地方就是床——因为我觉得在这上面的每一分钟都像一年一样难熬!
上帝大约把我们的情谊之线不小心——多半是故意的——织进了罂粟花里面,不怎么会如此的扭曲畸形?爱情有毒,我的朋友,我的哥哥已病入膏肓,而爱到了极致就是恨——他恨我,我毫不怀疑。
可现在他重复最多的另一个句子却是“我爱你”,像个让人发疯的魔咒,絮絮叨叨,仿佛可以同样给我下毒。
睡觉时他总搂着我,毫无防备。
我有时想杀了他——杀人总比被杀死好——别惊恐,我的朋友,你可以想像到我恐慌到什么地步了,任何人到了这个地步都会这样的,等死的感觉很糟糕。——他下一秒就可能跳起来,掐住我的脖子,直到我窒息。
而且我总觉得他也那么盼望着,不然不会像引诱般向我展示大量破绽。我猜发疯的感觉很糟,但他有时候的表情又是幸福的。也许那东西像鸦片酊?会让人疯狂,也能让人欲仙欲死。
可目前我还没鼓起勇气那么干,他是我哥哥。
但我拒绝莎乐美的亲吻,让他砍下我的头吧。
永远属于你的
路德维希·道森
迈尔斯·利维致费迪南·夏普
亲爱的费迪南:
事情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看到路德维希的那封信了吗(我给你附上了),再不采取行动,这就要变成他人生里的最后一封信了!
你能想像发生了什么吗,他被帕伦希尔强暴了!我真不能想像这种野蛮变态的行为居然发生在文明社会,而且犯罪人还不是个来自阴沟里的原始生物,而是帕伦希尔!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生活在文明社会的男人!他强暴了他的亲生弟弟,而且现在正持续着这种犯罪!
天哪,一想到路德维希现在生活在怎么样一种情况下,我就坐也坐不住了!
我毫不怀疑帕伦希尔疯了!最适合他的地方应该是精神病院!
路德维希提到他想杀死帕伦希尔——我倒真希望他那样——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当玩笑提提罢了。他深爱他,他是他哥哥,并且是他现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帕伦希尔要的是什么呢?他不光要路德维希像弟弟一样爱他,还要他像个女人——一个最疯狂的女人一样爱他!只看着他,只想着他,和他做爱,那东西的发展前途是有一天他会干脆把我们那可怜的朋友肢解了吃掉!
我们必须、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把路德维希从他哥哥身边弄出来!不然等待他的只将是死神的亲吻!
天哪!他,路德维希,一个充满朝气的俊美年轻人,将要毁在那个疯子手里了,而且居然那可笑的、处死他的罪名是“爱”!爱是什么我不敢说,但肯定和强暴、痛苦之类的单词没有关系——至少是相反词义的关系!
别和我说你那套“爱与疯狂”的鬼理论!爱就是爱,是阳光和甜美的同意词,是富于生机和美好的东西,是给予而非索取!如果那里面掺了毒,变了质,那它变成的任何丑陋的东西都和爱情无关。
我们必须得从那被丑恶的藤蔓所纠缠吸附的地方救出我们濒临死亡的朋友!让他可以继续在阳光下生活,呼吸雨后新鲜的空气,以及接受另一种如春雨般节制柔软的,毫不伤人的爱。
费迪南,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从那鬼地方弄出来,上次用马车在外接应的方法恐怕行不通了,帕伦希尔既然做了那样的事,应该会有十分严密的防备……上帝啊,我越发觉得他干出那种疯狂事之前就做好了身败名裂,甚至死亡的准备!
他俩之间肯定得有人死,依着帕伦希尔是两个都死,现在我们只能尽力抢救回路德维希——没疯的那个!
你不用回信了,我现在就赶去巴黎。希望到时我们都能拿出初步计划,然后进行商讨。
永远属于你的
迈尔斯·利维
费迪南·夏普致迈尔斯·利维
亲爱的迈尔斯:
我最亲爱的朋友,看到这封信时请不要生气,我明天才能赶回来,这并不是说我不关心路德维希的事,而是确实有事需要分身——我不能在叔叔的葬礼上缺席,那是我的义务——虽然和你见面更加有趣,而且我得说我并不为他的死而难过。
别皱眉头,我的朋友,当一个家族拥有太多的成员和金钱时,总难免会出现一种情况——变成一个社会。
关于爱情的理论我和你辩了好些年,打我们认识开始——但我们依然是好朋友,以及路德维希。我们三个会再次聚在一起,以活生生的样子,是的,我们会去救他——死党就是做这个用的,不是吗?
你那封加快的信有幸比你先到,我的观点如下:
我不怀疑那是爱情——爱情大部分情况下总是邪恶的,因为它引发了一系列、且长时间(长及整个人类的历史)的精神及肉体伤害。你的观点是爱情本身纯真美好,一旦它引发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那么一切邪恶全然是于它无关的,它本身毫无过错且纯美依然。
这就像一个小孩扯去蝴蝶的翅膀,金龟子的脚,却说那残忍的行为和他的天真无关是一个性质。——怜悯和善意多通过后天的教养得来,而最先天的东西大多是原始和兽性的——我们都曾是名符其实的“动物”,不是吗?在森林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当回到最初的地方,那么大部分东西在文明社会看来都是太过直接——而邪恶的。
我想帕伦希尔对路德维希的感情就是那种最原始彻底的本能,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也许是血缘关系——它战胜了所有文明社会的教条。他和他发生性关系,占有他,试图向所有人宣布他对他的独占权。
我从不觉得这种感情会有好结果,社会教条会反作用于所有胆敢反抗它的人,帕伦希尔也不例外。不,我并不是在把他说得像个抗争命运的英雄,我只是说他是个悲哀。
而作为我,只能希望路德维希,我们的朋友,故事的另外半拉主角并不同样疯狂。毫无疑问,对此我赞成你的观点,我们得把他弄出那个地方,让他回到文明社会。
道森家我派私家侦探调查过,帕伦希尔加强了守卫,若要行动颇不容易——我们业余的身手不足以对抗专业保镖,所以不能偷偷摸摸——而除了偷偷摸摸外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带走路德维希呢?
现在,我有一个大致的腹案:你觉得报警怎么样?是的,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态度强硬地带走他!警察局有夏普家的朋友,我们可以趁帕伦希尔不在的时间,以随便什么名义快速强行地把路德维希带出来。
就算帕伦希尔有些势力,当路德维希已远走高飞,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样既不会破坏道森家的名誉,也能保全我们朋友不幸的生命了。
等我回来再商量一下详情。我们得尽快弄出他来,晚一天我都觉得不踏实。
永远属于你的
费迪南·夏普
我昨天收到路德维希的回信(我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只写了一句话:尚有呼吸。
有呼吸就好,对吗?
帕伦希尔·道森致阿瑟·艾尔默
亲爱的阿瑟: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只是没时间回——你猜的不错,是我不想回。
至于回答,我猜当你总也收不到我的信时就猜到了吧。我是个固执的人,路德维希说我疯了,我想他是对的。
谢谢你的关心,我身边所有向我说“不”的人都是真心爱我,希望我好的人。可是我只能让他们所有人失望了,我很抱歉,我不能再厚颜要求你继续做我的朋友、继续爱我了,因为我已经背弃了伦理道德,走上黑暗之路。但我会永远惦记你,以及你曾给予我的无私关爱。
至于我现在的情况,我像个已经点燃了引信的爆竹,我不知道信子还能烧多久,但我在静默地等待着那声早晚会来的爆炸——最终的毁灭。
路德维希和我在一起,昨天他很严肃地跟我说,“哥哥,如果你既不能把我属于你的条文写进宪法,也不能立张奴隶契约,那么我建议你把我吃掉,从头到脚,一点不剩”,我听了大笑,不过有点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我渴望他,多奇妙,希望能触碰他的身体,紧贴他的灵魂,一辈子、直到死都是一体的。
你说的不错,他是我弟弟,我曾和他以另一种方式相处愉快。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也许源于他太漫不经心的经营——我对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账单的支付者,家里的管家,他看见我的影子就想溜。
我知道他很爱我,可那种看到或想到他的脸、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和另外一个女人有着什么亲密温柔的接触时发疯的嫉妒让我不满足于兄弟之爱,我要主宰他所有的情绪,让他的身体为我打开——那是最原始直接的“合为一体”的方法。
是的,我们做爱。你觉得恶心吗?我觉得他很美……当然具体我不能告诉你。
我和他做时他挣扎得很厉害,他眼中的痛苦和愤怒让我兴奋,多奇怪,凡是能引发他激烈情绪的行为都让我兴奋,也许因为我曾被忽视得太久?或是人的索取无止境?我讨厌所有我以外的人引发他的哪怕最微小的情绪,只有我……让他快乐或悲哀,只为我,只在我面前展现。
阿瑟,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我现在很幸福,当我亲吻他时,和他合为一体时,当我紧贴着他的身体呼吸和谐时,我已经别无所求。
是的,他排斥这种关系,但他是属于我的,这辈子只能属于我。如果我活着,我定然不能容忍他和别人亲密,就像那个费伦一样。我没有办法,相信我曾努力纠正过,可一切归于无效。
最后我只能把他拖入泥沼,我想我是疯了,没有别的解释。
就此搁笔,等待爆竹爆炸的那一刻。
永远属于你的
帕伦希尔·道森
帕伦希尔·道森致阿瑟·艾尔默
亲爱的阿瑟:
我恐怕暂时不能去工作,谢谢你的关心,以及你愿意继续做我的朋友。可是对于一个将死的疯子来说,家族企业什么的无关紧要,我并非想毁了它们,但若毁了也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困扰。
我得留在家里照顾路德维希,他已经好几天不能下床了,最初我还以为他死了,这让我觉得轻松,但他的生命力显然比想像中强。
我想那天我对他太粗暴了,可一想到他竟然再次试图离开我,并且几乎成功时,我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怒气。我当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我甚至没注意到他是何时昏迷的。
我当时把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心想如果他死了,那么我们大家就都解脱了,那根弦会绷极而断,这些天绞索已经收得太紧,以至于我们都精疲力竭,濒临疯狂了。
但我最终没有那么做,他是我弟弟。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把他带来给我,他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要“照顾他”。那念头根深蒂固。但看看现在,我做了什么呢?他一生也没这么糟过,而我一生……却从没这么好过。
是的,我说“好”,你觉得奇怪吗?我亲吻他,占有他,分享彼此的呼吸,他眼中满是我造成的绝望慌乱……都让我觉得从没这么好过——以前那些压抑的、疏远的亲近,全然不及真正结合时的狂喜。
我不能容忍失去他,不能容忍那身体、那眼神、那微笑、那长发、那气息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在任何我以外的人面前绽放。但我并非是为了他试图逃离而惩罚他,我疯狂的行为源于我的恐慌——一想到可能失去他,如潮水般突然席卷、淹没了我的恐慌!我无法呼吸,只有他的气息和温度才能让我喘气,即使只是一刹那的安心,我也愿意拿生命交换。
别总在给我的信中警告说我疯了,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并且我也已经承认了。早些时候路德维希每天都会提醒我这个事实——现在他不说了,只是整天发呆。
也不要告诉我我的行为对他是多么的不公平,上帝惩罚人类从不需要理由(路德维希说是因为它很喜欢那种事的关系),我是因为自己无节制的独占欲,违背伦常的爱恋而被煎熬,而他,大约是因为他太无辜了所至,或者根本全无理由——雷的降下总是随机的,只是这会儿落到了我们头上。
不过痛苦的同时总是伴随着快感,这点我比他要幸运,他看我的神色总带着深重的恐惧和绝望,带着悲哀和愤怒,当然也有爱——至少曾经有。而我,当我亲吻和拥抱他时,那痛苦的潮水涌上来,淹没我的身体,从脚踝到口鼻,里面却也加杂着难以想像的快感,甜得像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