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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轩，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陈汉轩把头垂下来，把什么都交代了吧，不想再欺骗了：“是我实习的上司。”
顾岩用力地看着陈汉轩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找出什么来：“上司？所以他仗着职务之便……”
陈汉轩连忙否认：“没……你想到哪去了。”
“可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嬉皮笑脸的漂亮青年，含笑地俯身轻吻着不知所措的陈汉轩，“他刚刚……刚刚不是亲你了？”
陈汉轩马上想起刚才方天真那个出其不意的吻，那个白痴，真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红起来：“那个，那个……”
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方天真的脑子长地和正常人不一样，有谁会在满是自己同事的餐厅里做出这样的举动？除非是疯子。
顾岩看着他的反应，却以为是默认的表现。他停顿下来，看着面前穿着和那天在游乐场里一样的，淡绿色的居家衫的陈汉轩，这样的陈汉轩看起来，青葱地就像春天里的一颗小小白菜，没有人会忍心去踩上一脚。
他有些费力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汉轩，你不知道，现在有有些男人也喜欢男人，你太单纯，可能没感觉到……”
陈汉轩抬起头来看着顾岩。顾岩两只手紧紧地抓在他的肩膀上，说下去：“你的那个上司可能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敢这样，私底下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变态的举动，汉轩，你听我说……”
陈汉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慢慢地发着抖，他听见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在说：“顾岩，你知不知道，我就是你说的这种变态。”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又怎么把这些话真的说了出来。他只感觉到顾岩的两只手慢慢慢慢地，终于是放开了自己。
果然是，害怕了吗？
喜欢男人的，变态……
陈汉轩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苦涩。
却听到顾岩的声音响起：“肯定是他带坏你的，汉轩你还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陈汉轩慢慢地摇着头：“不，顾岩，我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我一直很清楚，从来没有像清楚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同性这样的清楚过一件事情。”
顾岩的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徒劳地想要说服：“汉轩，你年少无知，涉世未深，喜欢上一个人会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他可能只是让你觉得工作上有所依赖，你便觉得那就是喜欢了。但再过几年甚至几个月，你或许才会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陈汉轩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地摇着自己的头。
顾岩把他摇晃个不停的脑袋轻轻用两只手按住：“汉轩，你要再长大一些，才会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究竟是怎样。”
陈汉轩顺从地不再摇晃脑袋了，他安静下来，看着顾岩的眼睛，问：“顾岩，那你告诉我，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
顾岩愣了一下。他急匆匆地开口，并没有想过陈汉轩会这样反问过来。他需要好好想想，但看着面前的，黑白分明的大大的眼睛，顾岩觉得自己仿佛被催眠了一样，不由自主地说道：“当喜欢上一个人，柴米油盐也变的有意义起来。有时快乐，有时又会难过。当他坐在身边，会觉得这就是一辈子……”
顾岩的双眼一点点滴描绘过陈汉轩的五官：“……还会在拥挤的人潮中，能够一眼就看到他。”
他犹豫着，但最终还是把抬手轻轻碰在陈汉轩的脸上，表情语气都像极力接近一个慈爱的兄长：“汉轩，你需再长大一些，就会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了。”
陈汉轩默不作声地看着嘴唇微微有些颤抖的顾岩。他的心里有很多的话，一股子地挤在心口想要冒出来，拥挤地让人难过。
他最后还是勇敢地抓住顾岩碰到脸颊的那只手，牢牢地抓住，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顾岩，我喜欢的是你。”
却不喜欢我
他说完这句石破天惊的告白，便破罐子破摔地，努力地让自己继续下去：“每次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好了，无论是吃饭、洗衣服还是逛街。看到你便觉得开心，有时又莫名其妙难过地想哭。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每一次，你都占据着我的视线。”
顾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陈汉轩，他有些怀疑这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罢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汉轩。过了好一阵，才沙哑着声，开口说：“抱歉，可每一次，我都没能在人海中找到你。”
陈汉轩不置信地看着他。他每一个字都听地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还是不能够接受自己果然是被拒绝了的事实。
而且是这么烂的理由。
顾岩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举动都是真实而生动。他喜欢他，就该觉得开心而满足。
然而此时此刻，陈汉轩只觉得难过到想哭。
“……汉轩，你过去与现在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我。父母，同学，朋友，这些所有的人际关系的接触都放在我一人身上，难免是会产生，感情偏差……”
陈汉轩的眼泪掉下来，他拼命地否认：“不……不。”
顾岩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短发。这个动作在这么多天里他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但没有一次，是带着这样苦涩，难舍的心情。
这个心情像会传染一样，顾岩的心传递给了他的手，他的手又悄悄告诉了陈汉轩的头发，陈汉轩的心马上就接收到了这一切。
陈汉轩轻轻地，像黄小猫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一样，蹭了蹭顾岩的手。
他不是在撒娇，他只是下意识地有种，以后这双宽大的，漂亮的手都不会再这样温柔地抚摸自己了的感觉。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啊……”
陈汉轩的眼泪像是止不住一样地掉下来，掉下来：“每天回家你都会朝我笑，在一起时我能感觉到你也是开心的。在人潮中一下子看不到我也没关系，人一多找不到是难免的啊我能理解。”
然而顾岩却没有给他机会：“……但这对我很重要。”
陈汉轩呆呆地看着他。
顾岩慢慢说着：“你的家人一定很担心。这段时间我没有在社会板块上看到相关的寻人启事，或许是外市也说不定，我会……”
陈汉轩从这温柔抚摸中清醒过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关注社会板块？你就这么讨厌我一直想把我送走？”
顾岩只有看着他：“不。但是汉轩，你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你有你的角色，年龄，家庭。你不能永远做一个没有社会身份的失忆人，永远地没有过去地同我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觉得不公平，”陈汉轩，“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大哭起来：“你明明喜欢我的，怎么能又推我出去……你都吻过我了。”
顾岩瞬间僵直：“……你那天……”
他原本就已苍白的脸渐渐失了血色：“……我不知道你是醒着的，如果知道，如果知道……”
陈汉轩的脸变得同他一样惨淡：“如果知道，你是不是便不会那么做了？”
顾岩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曾多少次温柔含笑地看着自己的眼里，此时此刻充满着懊悔、自责。他没有说话。
陈汉轩慢慢后退：“我明白……你不必说了。”
他还挂着眼泪，又苦笑起来：“你也不必内疚，你没有错。也不是误导了我，我才喜欢上你……我早喜欢你的，你一直不知道。”
他说下去，“你当时遇到我的情景是不是太过戏剧化？我没有失忆，那一切都是刻意的、经过演习的。很有心机很可恶是不是？
我的姐姐，陈文秀，是你已经辞职的一个下手。你应该知道她很喜欢很喜欢你，可你却还是深深羞辱了她。我对自己说要好好把这羞辱还给那个男人。
跑过来了，才发现原来那个人居然，是你。”
他认真地看着顾岩：“你早忘了吧，两年前，我们就坐过同一辆班车，从早上到半夜，一路整整十个小时。”
顾岩看着眼前的陈汉轩，努力地想和自己的脑海中找出许久之前的，自己拼命想要记住的那个影像。
“……你果然不记得了，”陈汉轩失望之极，“你说过，会记得我的。”
顾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是记得记忆中的少年，可是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再梦里重复了千百次，记得眼睛，记得鼻子，合起来就是一张脸。可是这张完整的脸，为什么总是显得那么陌生？
他是真以为自己会记住的。可每一次转过身，他都不知道对方会身在何处。
那种茫然地、焦灼的感觉。
兴冲冲地去牵住衣着相似的人，却被对方疑惑地看着的眼神。
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深深深深地把这个和自己同住的少年的脸印刻在脑海中，却最终还是发现，自己终于还是失败时的无力感。
他怔忪地：“你原来是他……”
他一直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如果不说的话，永远不会想起，永远不会知道，是同一个人吧。
这个意识，让两个人的心里同时浸满了悲伤。
顾岩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半晌，只有说：“对不起……”
陈汉轩从不知道自己会丢人地流这么多眼泪，他飞快地用袖子擦着，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哈哈，对不起什么呢。又没有法律规定，说被喜欢的人一定要喜欢上对方啊。”
他努力地擦拭着：“真讨厌啊……昨天喝太多水了。”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顾岩离地很近，又仿佛很远：“汉轩，你最终会遇到值得喜欢的人，他一定会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这明明白白的拒绝。
陈汉轩告诉自己说，男子汉拿地起放地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让自己发出满不在乎地哈哈哈的笑声，可怎么努力也没有用。他只是看着顾岩，满脑子转动的都是：可是我喜欢的那一个，却不喜欢我。
真相揭晓
陈汉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顾岩的办公室出来，又从顾岩的家里收拾了包裹出的门。
他的行件非常简单。几件顾岩买的衣服鞋子，偷偷拿的顾岩的衬衫。
他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几张纸条，都是顾岩当初出门时给自己的留言条。陈汉轩挨个地看过去。一张上写着，要吃什么呢。还有一张写着自己很快就回来。
他原先留下它们不过是想当做证明自己痴情的道具。不想现在又一次看到，会觉得心如刀割。
顾岩的很快回来，自己却是再不能无所事事地，赖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陈汉轩小声地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顾岩就启动那辆陈汉轩眼红了很久的，坐了许多次的漂亮小车，出发了。
陈汉轩的家是在Y市，离顾岩所在的X市其实也不过只几个小时的车程而已。然而他来过X市许多次，却没有一次遇到过顾岩。
再一次碰面，居然就是为了给姐姐报仇这样狗血的场景。
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注定吧。
陈汉轩默不作声地看着同样没有说话的顾岩。顾岩一直看着前面的路况，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过自己一眼。
注定……不会和他在一起。
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陈汉轩就让顾岩停车了。他并不是怕顾岩知道自己住在哪个房间，而是自己姐姐看到的话，总归是不好。
“那么，再见了。”
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了吧。
“……再见。”说完这句，顾岩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就掉转车头，并没有太多客套地，离开了。
真绝情啊。陈汉轩沮丧地拎着小包爬上楼。不仅不认得两年前的自己，还把同居了这么长时间的人也甩地飞快。
好不容易站在外面调整好了情绪。还没有掏出钥匙来开门，甚至还没来地及按门铃，门就“咚”一下，从里面飞快地打开了。
“哇！”他被吓地要跳起来，“老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这句话好像要我问你才对啊。”陈文秀一把揪过自家的弟弟，“终于舍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我再见你就要再过整整半年啊？！”
陈汉轩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揪下去了，只有连连讨饶：“知道啦知道啦……姐你先放手好不好很痛诶……”
陈文秀这才满意地把手放开：“有那么痛吗……居然眼眶都红啦？”
陈汉轩掩饰地抓抓自己的头发：“还好啦，只是路上被风吹了一下而已……不说这个了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陈文秀打一下他的头：“吃吃吃！你一天到晚想着吃，这么没出息看以后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嫁给你！”
饶是这样说着，陈文秀仍然围起围裙，顺着心爱的弟弟的意愿，马上到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陈汉轩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仍然是留着夸张的爆炸头的姐姐：“姐，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想不到有老板肯接受自己的员工这样的形象。”
陈文秀挥一挥手中的铲子：“说话注意点哦。什么叫这样的形象？难道你不觉得很青春吗？”
嘴里顺便还哼起了欢快的小调，是最近在年轻人里很流行的一首曲子。
看来，姐姐现在，果然是很快乐啊。
陈汉轩这样想着，难过了几乎是一整天的心慢慢恢复过来。
生命中重要的人过地快乐，自己也就会被传染。
即使，顾岩不是属于自己……
“对了，”利索地完成了一道蚂蚁上树，陈文秀在把菜装盘的间隙里朝弟弟发问，“刚刚在阳台上伸懒腰就看到你在小区外下车了，那辆送你过来的车子好眼熟啊。”
陈汉轩没想到即便自己已经刻意地避开，仍然还是让姐姐看到了。
难怪刚才能未卜先知地给自己开好门。
他习惯性地抓了抓头，拼命想怎么去掩盖。
不过好像陈文秀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在简单地把锅冲洗了一下后，马上开大火力下油热锅：“……是你同学家的车吗？啊我想起来了，这样的车我也只见过这两辆诶……”
侥幸地躲过一劫，陈汉轩只有含糊地“嗯嗯”地应着。
陈文秀也没有多去留意自家弟弟的反应，一边把一些食材下锅爆炒，一边兴致勃勃地和陈汉轩絮絮叨叨：“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车是在公司啦。车主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她舀了半勺盐，还有空冲陈汉轩眨眨眼，“我和你说过的是不是？我喜欢过的那个家伙。”
陈汉轩的脑子“轰”地一声，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是说，啊，就是我也喜欢过的那个家伙。
还是，那个也不喜欢我的家伙？
陈文秀盖上锅盖扭头看到自己弟弟便秘一样的表情：“喂，不过我早就不喜欢他啦，你放开啦。”
陈汉轩尽量把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可仍忍不住问：“姐，你恨他吗？”
陈文秀踮起脚“咚”地给他一个栗子：“我就知道你偷听我电话！……好吧，当初是恨过，不过后来，才知道他也满可怜的，就不怎么恨了。”
陈汉轩惊奇地看着她：“可怜？你说顾岩可怜？”
陈文秀同样惊奇地看着他：“不是吧你连他名字也知道？！”
“……我关心你啊。”陈汉轩故作镇定地咧咧嘴，“那姓顾的人长的帅，又有钱，性格也不错工作也够好。我有点不明白，他哪里可怜了。”
陈文秀也撇撇嘴：“你对他了解地倒挺多……好啦告诉你吧，我也是后来才听别人说的。”
陈文秀神秘兮兮地贴到他耳边：“顾岩有面孔失忆症哦。”
陈汉轩傻在那。
面孔失忆症？这是什么？
“简单地说，”陈文秀揭了下锅盖，发现里面的菜还没熟，“就是认不住脸。无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可能连镜子前自己的脸，在他看过去，每天都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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