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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架势惊着了,不敢多问,头也不回驾车扬长而去。
回到家一踢腿甩掉鞋子,灯也不开,纵身摊在沙发上。
花两个钟头发了个意味深长的呆,想了很多天诛地灭的未来。等到天色灰暗,最终只剩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遇到的都是别人的真爱?
在爱情里,一个女人要守住的东西,远超过爱情本身。只是,一个跟我走过风雨长途的爱人,如果还要我费尽心思去守,那我宁愿放他走。
别说什么“对旧爱最大的惩罚是过得比他好”,这句话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为何“过得好”是以旧爱为标准?这无非证明你还在一个人的迷宫里处处碰壁、苦苦挣扎。全世界都在追求幸福,可哪有那么多幸福?其实没有幸福不幸福这种事,除非一个很会演,一个不戳穿。
我想起郭睿欲言又止的脸,他在我通往幸福的路上若影若现,直到完全看不见,这一天的光阴便萎缩了……
满满回来的时候新闻联播刚放完,她见我横尸沙发上,走到我面前,抱着肘子不住地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数落我。
“怎么?你的青春又让谁给折翼了?”
我立马起身挺胸抬头,拉着满满的衣袖,特正经地说:“满满,我要是不结婚,你能养我吗?”
满满长叹一口气,坐下来,给我掰了根香蕉。我没出息地跟她哭诉前男友的罪行。
“当初分手太匆忙,很多头绪都没有理完。”我委屈地说。
“什么叫匆忙?你还打算跟他数完星星看完日出再分手?”
我无言以对。
“这个人已经翻篇儿了,你不过是不甘心输得难看。”
我默不作声。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看男人的眼光有问题。以前的就不说了,现在那个姓郭的,你不就是看上他端正自持克己复礼么?现在什么年代了,那些其实都不算什么优点了。”
“不是他的错,他或许有性格缺陷,但也是因为他念旧,他责任心重。”
满满嗤之以鼻,“我告诉你,那不是性格问题,他的问题是对你不够上心。这种小男人,我见得多了。外强中干,强健体魄里安置的心灵其实是废墟一片。好多女人——比如你——都喜欢当心理医生,见着一个受过伤的,立刻扑上去嘘寒问暖。典型的小资村妇见识!”
“就算不是他,也不会是袁燚!你不用替我盘算了。”我知道她早晚还是得绕到袁燚那儿去。
“好妹妹,船到不等客,季节不饶人。现在是买方主导的市场,人家能看上你这样的扁平族,你还不知足?”
我别过头去,满满又拗过我的肩。
“袁燚他为了你,从加西莫多(钟楼怪人)变成小罗伯特。你的内心里渴望冒险、刺激和危险游戏,相信我,你只有跟他在一起才能解放自己。那个郭睿,只能把你往沟里带……”
“我们这么多年没见,爱情早就过了期限。我对他,八年前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不喜欢他,因为他从来真实不伪装。我第一次见你们俩在一块,就觉得郎才女貌豺狼虎豹的。”
话粗理不粗,但感情这东西就像平原走马易放难收,我对郭睿,是一开始那一打眼,比万水千山都重要。
正辩到高潮,门铃突然响起。
我挽起袖子,“等着,这话头没完。”
揭开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郭睿。
我眼疾手快,立刻将虚掩的大门关上,然后飞驰在客厅每个角落,收拾起杂沓的生活气息——人家第一次来,我若不把握主场优势,平日里辛苦经营的形象岂不泡汤?
三分钟整修完毕,一把将不知所谓的满满塞进卧室,从冰箱里掏出哈根达斯堵她的嘴。“至少半小时之内,不要出声!”
开门迎客,我摇着扇子,努力表现随意,漠不关心。
“我就不进去了,你能,出来跟我谈谈吗?就在门口。”郭睿轻轻说,声音像一只感冒的鹦鹉。
我掩住门走出去,手心开始冒汗。
我们持续地沉默,彼此都知道要说什么,但因为这个话题太微妙,得摸索着找个恰当的地方开始。
“之前加班,是你给我送的三文鱼套餐吧?谢了啊,我回头算钱给你。”思来想去,找了这么个煞风景的话头。
郭睿张着无邪的大眼看我,“我,没有给你送过。”
“那是……算了。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事我走啦!”我缓缓转身,手腕忽然被劫持。
“有。”郭睿低头深呼吸,又抬头看我。然后微微俯身,轻轻在我唇间落下一吻。
心跳犹如密雨打芭蕉,我瞬间石化,眼睛都忘了眨。空气中好像藏着一种来自深海的菌,让我无需阳光就可以光合作用。
外面有雨哗哗地下,预示着夏天的远嫁。秋天裹挟着浪漫风情,一挥洒,瞬间将我的苦闷浇熄。
我想我可以给刚刚那场辩论致命一击:满满你来看看,如果这不是爱情,什么才是?
送郭睿离开公寓,路不长,可我们走得很慢。他解释了很多,有关他,有关我,有关她。
我的目光越过街边一行行树冠,打断他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相信你。”
我人生的节气,二十八年来,没有划过一个晴天。但爱情,会让每一个季节,都开出花来……
回去的时候神采奕奕,穿过客厅时,我听到满满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你这是干嘛?”我倚在门边,看着满满雷厉风行地收拾细软,塞进她的超大号行李箱。
“你怎么跟鬼似的来去无声啊!”满满显然吓了一跳,然后开始支支吾吾,“那个,家里来电话,说老人生病了,我明天得回去一趟。不是咱们家,是我,我老公家。”
我没有再说话,那一夜的安眠,连梦的影子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白露:脱下爱情的囚衣
(白露——每年八月中(西历9月7日到9日)太阳到达黄经165度时为白露。《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八月节……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 天气渐转凉,会在清晨时分发现地面和叶子上有许多露珠,这是因夜晚水汽凝结在上面,故名。)
【上】
秋天像一只苍鹰盘旋在魔都的头顶,利爪似钩一下就撕破了整个夏天。翠绿的变黄,金黄的变枯。一场雨淅沥了几天,行路匆匆的人群无处躲藏,冷雨中锁紧衣襟。
白露这天,天空开始放晴,满满回老家已有两个星期。她在电话里疲惫地寒暄,虽然绝口不提具体事态,我也开始能体谅她为人妇的不易了。
于是尽量抑制自己沉溺爱情的虚荣心和分享欲,轻描淡写地交代我和郭睿的蜜月期:他几乎成了我的维他命C,我为他收起了自己的脾气。相处中发现,郭睿和我一样爱过“哒哒的马蹄”,背过莎士比亚的戏剧。这十几天,情浓得像沙茶酱,意腻得像蟹壳黄。
“你既然决定弃帅保车,我也只能撤救兵了。你多留心那个刘子怡吧,郭睿是个拎不清的人,你自己得早看清。”满满的口气不是调侃,倒像是自言自语。“总之,爱情是有禁区的,冒险走进去,就算出的来,也会一身伤害。”
“爱情有那么多禁区,不能爱同事,不能爱老师,不能爱表哥,不能爱游客。满满,你都是冲破禁区的革命前辈了,难道还不懂我那点心思吗?”我揶揄她,可满满也不回嘴,匆匆搪塞两句,就挂了电话。
我还来不及告诉她,其实我和郭睿之间最大的障碍刘子怡,近来有风投转向的趋势。公司里都传开了,刘子怡对她的节目广告商袁燚频频示好,暧昧的秋波已经送到各部门花边小道。袁燚无意为之的出场,我和郭睿的感情,才进展得尤其顺利。
在恋爱中我的年纪变小,秋意都浓不过我心里的甜蜜。昨晚和郭睿电话粥煲到清晨,早上出门时依然精神抖擞,连楼下推销保险的大妈都顺眼得像王母娘娘。
到了公司莫名其妙收到没有署名的玫瑰花,为富不仁一出手就送了三打。上次加班收到规格不小的三文鱼套餐,后来袁燚承认是他所为,我意外之余,严厉斥责他下不为例。眼下这个手笔和恶俗的品味,无疑又是他。
我提溜着花束一路嘟囔着,偏偏在电梯口碰上袁燚和郭睿,两人居然勾肩搭背,相谈甚欢,仿佛拜过把子的交情。先前听似海说,袁燚跟郭睿学摄像,开始过从甚密,大有相见恨晚的缘分。
都说女人的友谊不牢靠,我看男人的友谊更微妙。袁燚分明知晓郭睿和刘子怡那段前尘往事,如今刘子怡显然要换池子钓鱼,他得了大公主的垂青,又来献我的殷勤,还跟郭睿称兄道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正要折道走楼梯,偏偏让眼尖的袁燚唤住。我一惊,阶梯上踩了空,重心没稳住,双臂挥舞着找支撑,身体旋即后仰。心想这一摔宁可装死,也不能苟活了。
迫在眉睫之际,落地之前,倒在一个人的臂弯里。我一时不敢睁眼,嗅到一股熟悉味道,叫“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心跳漏了好几拍,多年前舞台上经典的一幕《雷雨》闹剧,突然再次生动起来。
“你没事吧?”慢半拍的郭睿终于闻声而至。
袁燚已经扶起我,抬眼在我和郭睿之间扫视一遍,捡起掉落在地的花束递给郭睿,不发一言,气氛尴尬。然后袁燚默默侧身接电话,一面冲郭睿摆手,示意我们先上电梯。
上升的电梯间只有我、郭睿和突然钻进来的似海。
似海和郭睿寒暄着,眼神却时不时抛到我这儿,颇有深意。
中午照例和夏雨在单位餐厅吃饭,似海把小柯也拉进来,我才知道这俩人已经没羞没臊地正式勾搭上了。
“办公室恋情,还一点不知道避嫌,似海你胆儿够肥的呀?”我一面说,一面特谄媚地对小柯笑。
小柯自从和似海成双入对之后,性子整个让人打蔫了似的,妆容淡雅了,裙子拉长了,待人接物也不臭脸了,微笑甚至露八颗牙了。真是恍如隔世。
“唉哟得了吧,你自己还有一筐的爱恨情仇要收拾呢,别人的家事就甭瞎操心了。”似海特孙子地给小柯递纸巾,标准对角三折。“早上电梯口那一出,啧啧啧,没一句台词,但就是举手投足都有万语千言。”
“怎么了,怎么了?”周夏雨赶忙掷筷子扮母鸡。
小柯也来温柔地插一脚:“夏雨你还不知道啊?今天有人一大早就来公司,在前台留下一束玫瑰花,让我交给方槿。还特意不愿留名。”
“是郭睿吧?连我都能猜到。”夏雨重新执箸。
“那可不一定,新晋广告商袁先生,也对我们方方柔情深种呢。”对似海,何止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甚至都没有不透风的不锈钢。
此言一出,小柯和夏雨都惊诧万分:“那刘子怡——?”
“可不是嘛,方槿你说你,怎么刘子怡看上的,你都心怀鬼胎,无怪人家防你跟防狐狸精似的。”
“你这嘴怎么那么欠呐?小柯,你这么好一姑娘,可千万千万擦亮眼啊!”
“哎哎哎,我跟我家哈尼虽然在一个单位上班,但我们平行工作,责权不涉。你跟郭睿、刘子怡还有袁先生就不一样了,革命阵营的代价就是当面谈公事,背地里你生我死,情话说得像诗,决策时对人不对事。最重要的是,十个你都抵不上刘子怡一个人的权势。没准早上那个花,是送错地址。”
我心里一咯噔,也不想再争个面红耳赤。似海每次都绝我后路,但细想下来,却不无道理。
刘子怡若真要整死我,甚至根本不需要事必躬亲。一想到朝秦暮楚的刘子怡和袁燚狼狈为奸,我脑中就建起一座雷峰塔,狠狠将这俩妖孽往死里压。
刚在办公室坐定,就收到郭睿的短信。“早上的花喜欢吗?”
“嗯,特喜欢。”我心里踏实了。
“下班一起吃晚饭?‘左岸’出新菜了。”
郭睿依然对那家“左岸”餐厅爱不释口,但那好歹是他和刘子怡的故地,老带我去算什么意思?
阴魂不散的前任,连他们一起压过的马路都变得可歌可泣。
六点半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园门口等郭睿,公园里的肥猫慵懒地赖上我的脚踝。
从赤金色晚霞,等到天色熨成深蓝,再逐渐变黑。给郭睿打了几通电话,无人接听,拨给田子崖,也支支吾吾地说没见过他。
等了快一个钟头,进退都不是。郭睿是个实心眼的呆子,难保被什么活雷锋的事迹给牵绊住。
不远处公园湖心亭子里,一个姑娘在跟男友通电话,那举手投足是典型的琼瑶剧做派,只有一句台词我听得分外真切:“那个当初说爱我到死的男人去了哪里?”——真想给她友情提示,他死了。
而我并不着急,信任感让我的等待变得崇高起来。一片黄叶打着旋从我额前飘落,几秒钟就完成了最后的舞蹈。我就这么数着枯叶,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喵——”大肥猫蹿得从我脚边遁走,我和它都受了惊吓。
昏黄灯光下,一个黑影疾步走近,我刚刚看清是袁燚的脸,“哎这么巧——”
可袁燚虎着脸,二话不说,擒住我的手腕,就往外拖,那个劲儿大有“若有违抗格杀勿论”的强势感。
“你干嘛呀?我这等人呢!”
“闭嘴!上车!”袁燚一甩手将我推至车门口,我从小吃软怕硬,哪受得了这种阵仗,吓得乖乖就范。
【下】
眼看时速飙到三位数,我坐在车里,大气不喘,噤若寒蝉。琢磨着袁燚莫不是打算车毁人亡?只怕落得个四角恋情同归于尽的桥段,我的祖德都要败光。
我斜眼瞅他,袁燚的侧脸看不出情绪,我刚开口问一句“我们去哪儿”,一个猛刹车,我惊得魂飞魄散。
车子停在江边,人迹罕至。
我准备开车门,袁燚猛地按下锁键,干脆利索一声落响。
“袁燚,你,你这唱的是哪出啊?”
没有回响。
“到底怎么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刘主播那儿给你气受了?多大点事儿啊,有什么小师妹可以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袁燚猛得扭头瞪我,“方槿,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的语气很强硬,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被蒙在鼓里,却害怕他揭开。
“干嘛呀?阴阳怪气的。不跟你啰嗦了,我跟人还有约,你赶紧把车门打开!”
“是,你是跟人有约,但人家可不一定跟你有约。”车子熄了火,袁燚目不斜视地说。
我一惊:“什么意思?你有话就直说,别跟我这藏头露尾的。”
“方槿,你傻就傻在太自以为聪明了。”袁燚长吁一口气,撇我一眼,“你听好了,我今天从你们单位出来,亲眼所见,郭睿载着刘小姐离开你们电视台,就在一个钟头以前。”
我心下一沉,顿时哑然,齿间不自觉开始打颤。避开袁燚询探的眼神,望向窗外,树影斑驳了我的视线,使我看不清事态。湿重的情绪逐渐郁结在心。
“他,他让你来找我的?”沉默之后问了个傻问题,一开口便后悔。
袁燚苦笑,“他?他恐怕连跟你有约都忘了。是你给田子崖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其实也不能怪郭睿,事急从权,刘小姐的助理给我打过电话,说刘小姐身体不舒服,让我送她回家。早知道是郭睿去接班,哪怕为了你,我也得去不是?”
我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压制满载的委屈往心里塞,“就算是这样,他跟我约好了,他就一定会来。”
渐渐心虚地发现,我和郭睿之间脆弱的信任,不过是一条马奇诺防线,号称坚不可摧其实形同虚设。
“这没什么,真的,我很清楚,他一向是这样,他对每个人都好,我早就知道。”我还在捍卫失地。
“是,对每个人都好。你以为他对每个人都好,就会对自己的女人更好?——方槿,你可不是能够忍受这种混账逻辑的人。”
“那我是哪种人,啊?袁燚,你别自以为了解我,你当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你也明知道我不稀罕!”
袁燚攥着拳头要抡过来,那眼神几乎要将我挫骨扬灰,右手拧动关节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顷刻,他又闭目息怒,“方槿,你就是个装在套子里的人,而且是塑料套子。一两次小小的挫折,养成你奇怪的自卑,你宁愿把牢底坐穿替人服刑,也不肯面对实情。郭睿就更有意思了,一段感情不知道怎么收场,就去找另一段来代偿。且不说郭睿是不是真的爱你,就算他爱你,那方式也是病人对待病人,你就那么乐意做中国好病友?”
“你不是他,凭什么替他总结人生?他当然不像你,每句话都另有含义,每个动作都那么刻意。你是感情游戏的顶级玩家,招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任何人在你眼里都是别有用心。那既然我们这么不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