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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眼睁睁看著莫一宁越陷越深,於是他下了毒,景虹并没有生病,而是吃下了那些多服几次会让咳血至死的毒药。可是如歌没有想到,莫一宁察觉到不妥後,甚至不惜以身试药,命人偷偷把景虹剩下的汤水端来自己喝下去。
他换了个方向,便能清楚地看到景虹的脸,当看到那人紧锁著眉头,眼角挂著一滴泪水时,如歌布满杀意的眼里闪过一线动摇。过了良久,他轻轻地盖回瓦片,如一阵风般溜回自己的房间。
如歌下不了手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怜悯,还因为景虹已经是今年的“塔亚”,这也是莫一宁刻意安排的结果。在景虹接受了国师的仪式後,身份已经是神的使者,就连心狠手辣的如歌,也对神明心存几分忌讳。
沙漠里没有一年四季,白天的烈日,晚上的寒风,日复一日的交替著。身在王宫里要逃走是件艰难的事,如果身在沙漠里的王宫更是难上加难,景虹和小亮整整想了好几个月,也想不出一个可以出宫和走出沙漠的方法。
这几个月以来,莫一宁仿佛把他遗忘了,一次也没再出现过。就连如歌也不怎麽出现了,景虹忍不住自嘲的想,他这个妃子连宠爱都没受过就已经沦落冷宫了。
可是光靠自己和小亮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逃跑,景虹前思後想,必须要借助旁人的力量才行。
偏偏就在这时,那个人出现了。
“王妃,最近过得好吗?”如歌对他行了个礼。
故意忽略这个刺耳的称呼,景虹周围了看了下,然後把如歌扯到院子的角落里:“如歌,有件事我只能求你了,无论如何想办法帮我离开这里。”
“好。”如歌立刻回答。
“呃?”他的干脆让景虹准备的一大堆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
如歌却自顾自的说:“三天後,大王要离开王宫一段时间,我也必须跟著一起去,到时王宫的守卫会松懈许多,我再安排其他人接你出去。”
景虹楞了下,立刻问:“莫一宁他去哪?”
“这个你别管,记得随时做好准备就行。”如歌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当把这个消息告诉小亮的时候,小亮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如歌为何会答应得那麽干脆,可是他们已经找不到比他更可以信任的人了。
景虹倒数著时间,三天就眨下眼就过去了,却没想到莫一宁会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立刻随寡人一起出宫。”莫一宁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特别是如歌仿佛更不能相信。
“什麽都不用收拾了,立刻出发。”莫一宁说完便转过身。
景虹立刻大喊:“我不去!”
“这由不得你,不想他死的话就赶紧走。”莫一宁看了一眼小亮。
逼於无奈,景虹只能选择妥协,就这样跟在他身後,一直走出了宫门。一队护卫已经齐装等发,莫一宁跨上了马,指示他和小亮共乘一匹,然後什麽也没说就挥鞭出发。
不用半天时间就出了都城,景虹又看到了阔别不久的沙漠,但那感觉却仿佛已过了数十年。一路上异常的沈重,只有马蹄声和风沙声呼啸在耳边,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主子,大王这是要去哪?我们该怎麽办?”小亮後边搂著他的腰轻声问。
景虹抖了下手里的缰绳,无奈地说:“不知道,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可以跑了,只能走一步见一步。”
在这苍凉的大漠里,莫一宁根本不用刻意看管著他,因为他们身上根本没水和粮食,就算是能脱离队伍也会活活渴死或者饿死。
“都是我不好……”小亮把头埋在他的背上抽泣。
“别乱想,关你什麽事。”景虹骂了句,又放柔了声音:“我们是一起到沙国来的,必须要一起走出去,无论发生什麽事我都不会丢下你。”
小亮没再说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夜晚休息的时候,景虹找了个机会向如歌打探:“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如歌没回答,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甚至是有怜悯,让景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过来。”莫一宁打断了他的思绪。
景虹缓缓地靠近,却被他一下扯到了怀里,大大的披风把他裹了起来。
“夜晚风大。”
莫一宁说完抱起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听著他沈稳的心跳声,景虹心里顿时复杂得无法形容。悄悄的抬起头偷看了一眼,只见他已经闭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这个男人啊,是他永远看不透的,想著想著,景虹也偎依在他怀里睡去,反正已经决定离开,那麽再多贪恋一下又何妨。
夜渐渐深了,众人把马栓在在一起,然後用毯子裹住身子睡觉,周围静得只剩下风声。莫一宁却睁开了眼,清明的眸里无丝毫睡意,静静的借著月光凝视著怀里的人。
挺翘的鼻子,微张的红唇,略带苍白的脸色,他都细细欣赏著。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尖在他耳鬓旁斯磨,却又小心翼翼怕惊扰了他。
淡银色的沙子上,是他们月光拉得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三天後,莫一宁的在路上与一支队伍汇合再继续前进,那些人骑著战马,穿著发亮的盔甲。人数大概有几千,一看就猜到一支军队,小亮好奇的问景虹是怎麽回事,只见他咬住唇脸色煞是吓人。
在沙漠里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被莫一宁用披风裹在怀里,两人却没再说过一句话。好几次景虹想开口,看到他深沈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有些事,他不敢问,因为答案是他承受不了的。
第十二章
短短半个月,几乎个每隔数天就有军队加入他们的队伍,刚出宫的时候只有数十个侍卫,如今骑在马上回头望去,黑压压的一条长龙,马蹄声能让黄沙都颤抖。
“怎麽不睡?”莫一宁低头问。
不安,强烈的不安,景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可抑制地颤抖著,有些事已经呼之欲出,可他还是不敢亲口向莫一宁确认。
莫一宁捧住他的脸,眼波幽深地问:“害怕吗?”
“怕……”景虹呢喃道。
“看那。”莫一宁指著天空说:“知道那是颗什麽星吗?”
景虹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夜空上挂满星斗,大大小小远远近近连绵不绝。可是有一颗却是格外的亮眼,它的光芒比任何星星都要强烈,连薄薄的云层也无法遮掩。
“是北斗星。”景虹想起当初两人躺在草地上的情景,不由地放柔了表情:“不管走了多远,它都能引导我们找到方向。”
“嗯,你还记得就好。”莫一宁说。
景虹隐约明白了什麽,却又一时说不清楚,脑海里都是凌乱的片段。又陷入一片寂静中,许久两人都没在说话,直到景虹以为他睡著了,莫一宁却突然开口。
“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你既然喜欢我,就要一直喜欢下去,不管以後发生什麽事。”莫一宁突然说。
听完景虹全身僵硬,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凭什麽!凭什麽要我一直坚持下去,凭什麽要我一个人付出,你什麽也没说过,什麽也没做过,凭什麽!”
莫一宁一直深深地看著他,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无奈,还夹带著些许…沈痛。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景虹心痛起来,仿佛他之前所受的苦难,都比不上这一个眼神来得震撼。
景虹仰起头,用期盼与希冀的目光看著他,只要他说出来,哪怕是多麽荒谬的理由都可以,只要说出来就原谅他。可莫一宁回应他的,却是一个缠绵而深长的吻,一个字也没有说。
今晚的风儿啊,你为何如此寂寥。
天亮後莫一宁没再放开他,而是把他抱上马,脱离的军队直接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壁上。景虹靠在他胸膛向下望去,下面是耸立的城墙和烽烟台,两两三三地商队在城门间进出。
“不!”景虹奋力地挣扎起来,却被他从身後捂住了嘴,死死地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一会儿,马蹄声和战鼓声如雷鸣般由远而近,震得人阵阵的心慌。景虹眼睁睁地看著那道单薄的城门,根本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军队,不一会儿城里已经四出兵荒马乱。
“唔…唔…!”景虹歇斯底里地悲鸣著,双眼已是赤红。
他亲眼看著那些士兵犹如凶恶如狼,在城里大肆屠杀著,哀号声厮杀声绕耳不绝,鲜豔的殷红染红了大地。
当看到那写著紫荆关的牌子,躺在地上任马蹄践踏的时候,景虹把所有指甲都刺进莫一宁的手臂里,可那条硬如钢铁般的手却紧紧的箍在他的腰上,任他怎麽挣扎也纹风不动。
很快,山壁下慢慢静了下来,沙尘慢慢散开,阵阵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随风飘荡。紫荆关里满幕疮痍,尸横遍野,从他们的位置望下看去,是一幅犹如人间炼狱的景象。
历史从此改写,紫荆关不再属於炎国,两国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也终於被打破。
後颈突然一痛,景虹沈入和黑暗中。
莫一宁捧起他的脸,轻轻抹去面颊悲愤的泪水,看著那被咬得糜烂红唇,他怜惜地舔舐著唇上的血渍。
帐篷外的喧闹的声音,一天又一夜,景虹不吃不睡,只是缩在床角发呆。小亮也知道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於是什麽也不做,只是静静地陪著他。
莫一宁掀开帘子走进来,一身的戎装威武不凡,原本就硬朗的面容在银色的头盔衬托下更是英恣焕发。
看到他这副模样,景虹终於知道父王一直是对的,沙国根本不是一条狗,而是一条穷凶极恶的狼,
这条狼一直对肥沃的炎国垂涎三尺,只要有一丝机会,都会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可恨的是,他偏偏做了这条狼的帮凶,若不是他愚昧的自以为是,莫一宁此时就不会站在这里挥兵直下。
“王妃还不肯吃东西?”莫一宁蹙著眉问。
小亮点点头,惶惶地看著他。
莫一宁上前拖起他就走,景虹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痛,但他懒得反抗了。帐篷外正是军营,有许多骆驼正运送著物质进城来,那一堆堆的粮草仿佛讽刺著他。这些吃著炎国的粮食,践踏著炎国的土地,这是多麽可笑的事情,可景虹却笑不出来。
来到了军营後方,是一排排被捆绑著跪在地上的士兵,当景虹看到那些人穿著炎国的军服时,他一脸平静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下去。
“王,这次战俘一共有四百四十一人。”如歌上前禀告。
“嗯。”莫一宁看向景虹问:“爱妃,你认为寡人该怎麽处理这些俘虏才好?”
景虹拼命地摇头,颤抖著身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甚至不敢抬头,怕看到那些士兵的脸。
“爱妃你怎麽抖成这样?拿出点炎国九王子的气势来。”莫一宁说。
原本跪在地上等死的战俘听到他的话,纷纷愤恨地瞪著景虹,那怨毒的眼神化为利箭把他刺得体无完肤。
莫一宁亲密的搂著景虹说:“如歌,寡人的爱妃吃不下饭,表演点余兴节目来让他开开胃。”
“是。”如歌应完,指示著拿著大砍刀的士兵站在第一排战俘的身後。
“不要!”景虹想扑上去,却被莫一宁扣住了腰。
手起刀落,不过是一眨眼间的事,接著血花四溅,被砍下头的俘虏像根木头般倒在地上。
莫一宁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冷冷地笑了下:“继续,寡的爱妃好象还没看过瘾。”
大刀再次高高举起,景虹想也不想地跪到了地上,拼命地磕头:“求求你,住手吧,求求你了!”
可是根本没人理他,化身成为刽子手的沙国士兵,再次砍下了第二排俘虏的头。满地的尸体和头颅,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面,景虹爬过去抱起脚边的人头,也不管鲜红的血迹弄得满身都是,痴痴地笑了。
那犹如开在悬崖上的笑靥,绝美得让人不敢再看,如歌上前想把他怀里的头颅拿走,可是景虹死死地抱住不肯松手。
“爱妃,怎麽了?”莫一宁高高地俯视著他问。
“我吃…我会好好吃饭…求你…快住手……”景虹匍匐在他脚下说。
莫一宁才笑了,扶起他宠溺地说:“这才对,跟寡人回去吃东西吧。”
景虹点点头,手里还抱著俘虏的头颅,见到莫一宁伸手想要拿,他立刻惊慌地退了一步。莫一宁顿了顿,没再说什麽,而是打横抱起了他,不在乎那颗正在不停淌著血的人头把他也弄得一身脏。
小亮无法形容眼前的一幕,莫一宁捧著碗,一口口地喂著他的主子吃饭。景虹乖巧地张嘴咽下,怀里抱著一颗眼珠突出的人头,两人浑身都是血迹,如此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喂完了饭,莫一宁又抱起他,轻轻地扫著景虹的背,温柔地哄著他入睡,直到景虹睡了过去,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怀里的头颅取走。
“王,有封信……”如歌看著他手里的人头忘了自己要说什麽。
“处理掉。”莫一宁把人头丢给他,擦干净了手才问:“你刚要说什麽?”
“对了。”如歌在怀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有人拿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大王。”
莫一宁拆开用蜡粘住的信封,仔细的看著上面秀丽的笔迹,嘴角渐渐地勾了起来。
“如墨说他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赶来这里跟大军汇合。”莫一宁看完信後说。
如歌听到这个名字楞了许久,然後转成兴奋的表情,终於能与分别近十年的弟弟相见。当年他们两人一起被送往炎国为奴,如歌被带到了矿场,如墨却被一个权贵带走,这一别再也没见过面。
炎国布置在边境的兵力不多,加上一直未有提防,沙国轻而易举地又攻陷一座城池。莫一宁特意在军中宴请了几位将领,祝贺出师大捷,景虹也在席上,一直挨在他身边倒酒添菜,对那麽些充满鄙夷和讥笑的目光不以为意。
“末将敬王妃一杯,想向王妃讨个吉言,代表塔亚祝我军大获全胜。”一位将军举起杯子说。
“是呀,请末将也请王妃开下尊口。”立刻有人附和。
如歌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景虹,正打算要开口解围时,他却自己站了起来。
“各位将军多礼了,我既然跟了大王,就是沙国的人,自然诚心向天祷告,希望我国的军队能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说完举请杯子回敬了几位将军,然後仰头喝下。
不禁所有人!住,连莫一宁也有点意外地看著他。
景虹放下杯子後淡淡一笑:“大家怎麽了?莫非是我说错了话吗?”
“好!”莫一宁搂过他的腰,豪气地饮尽了杯里的酒:“爱妃说得真好,杀得敌军片甲不留!”
见到大王如此宠溺著景虹,原本想给他难堪的将领也不再继续针对他,宴会的气氛一直都高涨著。不知不觉莫一宁喝多了些酒,神智虽然还算清醒,但要靠景虹和如歌扶著才能回到帐篷。
“麻烦你去打盆水来,我想给大王擦擦脸。”景虹把莫一宁放到了床上说。
如歌疑心地看了看,猜不出他葫芦里埋的是什麽药,不放心把喝醉的莫一宁留在景虹的身边。
莫一宁坐起来挨在床头,托住有点疼的头说:“还不快去,你没听到王妃的话吗?”
“是。”如歌只能点头。
景虹等他离开後坐到了床上,并放下了帐帘,然後温柔地把莫一宁的头抱住,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王,让我帮你揉揉好麽?”说完手指轻轻地在他太阳穴上按著。
大床被轻纱笼罩著,烛火明明昧昧地照进来,映在了两人的身上。景虹脸上始终带著浅浅的笑意,晶亮的眼睛深深看著他,如此暧昧缠绵的气息让莫一宁醉意更深了。
“虹儿……”莫一宁念著他的名字。
“王,虹儿帮你更衣吧。”景虹动手褪下他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