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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之后,有同学提议去JJ迪斯高广场。这是这座城市最高档的迪厅。王楠很少去这种场合,他受不了迪厅里这种强劲的音乐,再者说王楠也不怎么爱跳舞。那天同学们兴致都很高,毕业以后的重逢,总是自觉不自觉地要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混得好的张罗的特欢,一定请大家去这儿去那儿,以彰显自己的经济实力,混得不好的,干脆连面都不露。
那天张罗请大家去迪厅的是孟和然,也是后来与王楠一同开公司的那位同学。这小子毕业这几年机遇比较好,通过和工程队的合作,私接了几个大单,赚到了一些钱。说起这个么孟和然,王楠在学校的时候,和他的交往并不深,记忆中他家境不是太好,所以平时很抠门,同寝的同学都不怎么愿意和他来往,谁知短短的三年,这厮率先发家致富,比过去胖了一圈不说,为人处事也显现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风格。这就是社会历练的结果吧。
人有些时候,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步有什么事情在等待着你,往往一个人一件事儿就让你的生活轨迹发生改变。比如,董洁无意中交给王楠帮李重商场做设计的任务,让王楠认识了李重,从而改变了他的感情生活的轨道。王楠同样不会料到,这次同学聚会让他辞掉了工作,如果酒桌上孟和然不拉着王楠一起做公司,如果吃完饭大家不去迪厅,如果去了迪厅王楠下场和同学们一起跳舞,他也就不会撞见了那令人难堪的一幕,也就不会有了后来的辞职。现在想想,其实生活就是由偶然连着偶然构成的,若干个偶然谱写着不可逆转的命运。我们也许会常常想如果当初要这样或者不要那样就好了,可生活就是一出没有台本的话剧,演过就演过了,没有办法重拍,不论是悲剧还是喜剧。
迪厅里,大家伙嘻嘻哈哈蹦着扭着,虽说有些人都已经结婚了,可是同学的欢聚让人很容易想起年轻的时光,难免有些兴奋。只有王楠独坐一隅,喝着酒看着大家跳。有同学上来拉他要他一起跳,王楠谎称要去卫生间,躲开了。
王楠进入卫生间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在那能看见张志伟。站立式的小便器那儿有两个人,王楠转身想钻进身后的隔段,他拉开一个虚掩的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两个人在接吻!而且是两个男人!王楠下意识的迅速把门关上,但他忘记不了刚才那两个男人望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神,其中一个人就是张志伟。
王楠思索了几天才向董洁提出辞职的,一是孟和然那晚说的不是戏言,这几天一直打电话商量这事儿,他看中的是王楠的设计实力,二是王楠每次看见董洁都会感到心虚,知道了别人的秘密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要保守秘密更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尤其他觉得董洁即将变成了另一个徐丹蕾时,这种心理负担更重。
辞职的时候,董洁百般挽留,说你别急着做出决定,要不先休息几天,然后我们再谈。王楠曾经犹豫过,毕竟这几年在董洁的麾下学到了很多,而且董洁这个人对自己又没薄待过,不过想想如果看着董洁沉浸在一个感情的骗局中,自己又无能为力,良心上实在过不去,狠狠心还是走了。在离开董洁办公室的时候,董洁说:“王楠,什么时候想回来,这个职位就永远是你的。”王楠在那一刹那差一点要冲动的说出自己的发现,想想还是忍住了。
至从王楠无意间撞破张志伟的秘密后,他就落下一个毛病,只要看见两个男人在一起就会猜想不会他们也是一对吧?王楠常常为自己的神经质感到可笑,世界上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多呢?不过张志伟是个GAY的这个事实,确实完全打乱了王楠二十几年的生活经验。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正常的男人,原来身后还藏着如此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己如此,李重也是如此。可他们真的就如此不堪吗?不是的!绝对不是!或许不论男人和女人在特定的条件下都会喜欢上同性吧,他为自己的这个理论感到吃惊。
李重自从上次找过王楠喝过酒以后,就再也没露过面。李重吐脏的两件衣服被王楠洗得干干净净一直放在自己家里。春节的时候,李重还是没消息。王楠犹豫了半天,决定给李重打了电话拜个年,却发现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李重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春节之后,王楠忙着新公司的事情,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开一个公司这么复杂,那么多琐碎的事情在等着他。孟和然那时候还没辞职,大部分事情要王楠去跑。每天疲惫不堪的王楠回到家之后,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李重的那两件衣服一直静静地躺在王楠的枕旁,王楠会把脸埋在衣服里,慢慢的睡去。
王楠和孟和然的公司开张以后,由于没什么名气,所以经营一直惨淡。孟和然原来以为自己熟悉的几个工程队能给他介绍几个客户,可没想到的是他在外开公司的事情被他老板发现了,并陆续查出他过去截流客户的一些事情,老板没动声色,先是把孟和然炒了鱿鱼,然后又找了一群人,把他们的工作室给砸了,王楠也没幸免,他被打伤了。
可想而知,王楠甭提有多沮丧,公司投入了他所有的积蓄,还从妈妈那里拿了一些钱,谁知一分钱没赚,就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王楠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或许自己与李重的这段孽恋惹恼了上帝,所以才让自己尝到如此的苦头?
那天,王楠还在家昏昏沉沉的睡着,BP机响了,王楠迷迷朦朦中拿起呼机一看,头脑即刻就醒了,是李重的电话。王楠心中有股莫名的激动,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跑到楼下,由于走的急,身上的一些伤口有些疼,王楠也不顾得那么多了,李重的突然出现,让他兴奋。
李重前段时间到加拿大的姐姐那儿呆了一段时间,一是他怕春节的时候爸爸妈妈的唠叨,二是他也要清静得想想自己的未来。姐姐在多伦多,每天李重没什么事儿就骑着单车到处闲逛。李重本身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是多伦多景色之优美还是让他心动不已。要是王楠能和自己在这儿一起生活就好了。每次看到一幅幅恬淡的生活美景时,李重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王楠。对于背叛徐丹蕾的罪恶感正在逐渐的减退,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显现,回国再赚两年钱,然后和王楠一同移民,远离周遭的一切纷扰,就他们两个人躲在这座陌生而又美丽的的城市里生活。李重为这个想法感到鼓舞,既然失去了徐丹蕾,他就不能再失去了王楠。
回来后,李重第一时间,就给王楠打了电话,王楠开始并不想和李重见面,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尤其脸上的青紫还没褪去,他不想让李重看见自己这狼狈的模样。可又怕李重误会,推托了半天,两个人还是见了面。
看到王楠脸上的淤紫,李重问王楠你怎么了,王楠也没隐瞒,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他没想到李重有那么大的反应,李重听着王楠的述说,脸色阴沉得可怕,王楠还从来没看见过李重那种神态。当时他也没多想,他忘记了李重曾经做过保镖,如果知道李重会报复的话,他打死都不会说。
李重脸色阴郁的说:“你确定是你同学的老板干的?”
“那还会有假?那帮鸟人冲进来的时候,边打还边对孟和然说让他以后守点规矩,别什么钱都赚。”
“那他们打你干什么?”
“当时都打红眼了,我也不能看着我同学在我面前被打死啊,就冲了上去。咳,别说了,就当是代人受过,也算是开公司的代价吧。”王楠反过来劝李重。
“凭什么你要付出代价啊?”李重脸色愈发显得阴沉。
“不说这事儿了,你最近忙真么呢?手机也不开。你衣服还放在我这儿呢。”王楠看到李重的脸色有些发毛,赶快转移话题。
“我出去了一趟,来让我看看,除了脸,没别的事儿吧?”李重本来想谈谈加拿大的见闻,看到王楠这样,他根本没心思谈别的。
“没什么,就脸上有点伤,早就没事儿了。”
“你过来让我看看。”
“没事儿,”王楠推托。李重站起来,走到王楠的身边,掀起他的衣服,王楠后背的青紫触目惊心。
李重放下衣服,说:“你回去休息吧,过两天我找你。”
王楠有些不安的问道:“你要干嘛啊?”
李重透着一股冷气说:“我要他怎么打你的,就怎么给我还回来。”
王楠和李重分手回家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这李重可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啊!自己悔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他,万一李重因此出点什么事儿,自己可怎么向他父母交待啊?!
第二天,王楠还是不放心,又给李重打了一个电话,说:“哥,算我求你了,千万千万不要再找人家了,我现在都好了,也没什么大事儿,就当吃个哑巴亏,以后再说吧。”
李重说:“你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哥办事有分寸,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养病就行了。”既然李重这么说了,王楠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放下电话,王楠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他觉得李重话里有话。
一天,两天,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李重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过来,这时王楠的心才稍稍地安了下来。或许那天是李重一时的气话,现在也该冷静了下来。
王楠休息了几天,身上的青紫漫漫的褪去,他着急很快就上班了,刚刚成立起来的公司遭遇此劫,让王楠心急如焚,孟和然比自己伤的重,一直也没露面,王楠没办法,只有一个人苦苦的撑着这个凌乱不堪的局面。
过了十天左右,王楠收到一个传呼留言,上面写道:“这几天我要出去几天,没什么事儿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李先生。”王楠看到这条留言一个劲儿的琢磨,李重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啊?干嘛又走了,还不让自己打电话?他尝试着给李重电话,想问问怎么回事,谁知对方已经关机了。
又过了两天,孟和然出现了,他兴高采烈对王楠说:“王楠,你知道吗?我们老板出事儿了!”
“啊?”王楠心里咯噔一下,“出了什么事儿?”王楠急切地问道,
“他也被人打了,都住院了,听说挺严重的,肋骨断了两根,还***什么轻微脑震荡呢,哈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孟和然发自内心的解气。
肯定是李重干的!王楠头脑里立即显现这样的想法,怪不得前两天他给自己留言,说要出去几天呢,原来是出去避风头去了。
“那没什么事儿吧?你怎么知道的?”王楠急切地问道。
“别提了,警察来找我谈话了,关我什么事儿啊?那傻B怀疑是我找人干的,我***哪有那么大能耐?我和警察说了,愿意怎么查怎么查,如果是我干的,该判几年就是几年。”
“有那么严重吗?至于坐牢吗?”王楠的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不至于?这已经构成轻伤害罪,那是刑事案件了。管***谁干的?真给老子解气啊,估计这B平时也得罪不少人,要不也不可能下手这么狠。”
王楠没说话,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李重你说你丫怎么惹出这么大的一个乱子啊!
或许看出了王楠的异样,孟和然神秘的询问道:“哎,王楠,该不是你小子找人干的吧?”
“我?我,我……”王楠有些结巴,“我要是有那么大能耐还好了。”王楠慌忙掩饰。
“也是,想你也没这么深厚的背景,管他谁干的,反正不是咱们干的就行,爱谁谁,老天爷长眼啊,这傻B也有这么一天。行了不说了,要抓紧找客户了,要不咱俩该喝西北风了。”孟和然兴奋得在屋里溜达来溜达去。
“你快别晃了,晃得我头晕。”王楠心里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觉一阵烦躁。看到孟和然这种神态,不仅在心里骂道:操,就是这个孟和然,你说你丫过去要不那么缺德的抢人家客户,人家能上门来打吗?自己也***嘴贱,和李重说什么啊?!这下倒好,连累了李重,查不出来倒好,查出来了李重可怎么办啊?!李重啊李重,你也是!至于为我冒这么大风险吗?王楠在心里骂完了孟和然又骂自己,骂完了自己又埋怨起李重,他现在是彻底的六神无主。
那天王楠早早的就离开了办公室,他跑到外面的公共电话亭又尝试着给李重电话,还是关机。有些慌乱的他又给柳跃跃打了电话,他也不好直说什么,绕着圈子往李重身上扯,他想探听一下柳跃跃是否最近和李重联系过,柳跃跃显然一无所知。放下电话,王楠心绪杂乱的转身就要走,摊主喝住了他,还没给钱呢。王楠付了钱,又傻傻地站在原地想,李重现在到底在哪呢?谁会知道他的下落呢?他现在急于和李重联系上,告诉他警察正在查呢。突然他灵光一闪,张志伟该不会知道李重去哪了吧?他们经常在一起玩,不知道也应该有些线索。人在着急的时候,什么人什么事儿都会想起来,所有的一点线索都会成为救命稻草。王楠现在紧张到把李重想象成亡命天涯的逃犯了。
他费了好半天劲才从包里找出电话本,上面记得还是那年过圣诞节时碰见张志伟时留的电话,也不知道现在他换没换电话号码。管他呢,打一次试试吧,不曾想一打电话竟通了。
“喂?哪位?”张志伟的声音传过来。
“张哥,我是王楠。”
“王楠?”张志伟对王楠的突然来电有些诧异,略微停顿了一下,又以极其正常的语气说道:“是王楠啊,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儿吗?”
“呃,也没什么事儿,我找我李哥有点急事儿,他总是关机,也不知道他最近忙些什么。你知道怎么联系上他吗?”王楠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他又走了吗?前段时间不是刚刚回来,我和他还没见过面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要不你多打几遍试试?”
“噢,那没什么事儿了,打扰了。”王楠很失望,准备撂电话。
“哎,王楠,”张志伟急忙制止道:“我听懂洁说你辞职了,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
“我和同学刚刚开了一间工作室。”王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这是事儿你丫还用问我?
“那挺好的,好好干,”张志伟欲言又止,“王楠,如果为我,谢谢你啊。”他没把话挑明,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没,没有,这么大了,我也应该自己闯一闯了。”大家都是虚晃一枪。
“那就好,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吱一声,我责无旁贷。”张志伟说得诚恳。
“谢谢了,”王楠本来想挂电话的,又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张哥,以后对董姐好点,她挺不容易的。”
“知道了。”放下电话,王楠出了一身汗,刚才他晦涩的表达了希望张志伟能安分守己的和董姐在一起的想法,可谁知将来会怎么样呢?
三月的北方乍暖还寒,王楠站在路边一片茫然,王楠所有的心思又转到李重的身上——李重啊李重,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李重的电话是在一个傍晚时分不期而至的。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王楠在经历那么多天苦寻无果的焦急等待后,突然有了李重的消息所带来的巨大冲击难以忘怀。王楠一看到传呼上的留言:李先生请您回电话********时,那份喜悦简直无法形容。他拿起电话就准备拨打,刚拨了两个号码,又觉得不妥,警察不会查到吧?现在王楠想想自己当初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