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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煊的眉头不由皱起,秦秋见陈煊眉头皱起,又一笑道:“殿下承陛下诏令得以监国,自想做些成绩出来给陛下瞧瞧,以示陛下托付并无错误,只是殿下年纪尚幼,想的不周到些也是有的。依臣之见,开科取士可以暂缓,等局势平静,国库充盈再行开科取士方好。”陈煊的眉头这下皱的更紧,是不是自己想的不周到,只想到为自己的名声而没想到别的。
秦秋看着陈煊面色,知道他已差不多被自己说服,刚要再开口,就听到传来一个女子清冽的声音:“依秦相所言,我儿子是只为自己名声而没想到天下百姓的糊涂人吗?”陈煊已经起身相迎:“母亲何时到此?”
秦秋的眉不为人所知的皱了皱才迎上去见礼:“臣参见娘娘。”清瑜携着儿子在上方坐下这才看向秦秋:“秦相日夜为国事操劳,无需如此多礼,还是照原先坐下。”秦秋应了才对清瑜道:“殿下宅心仁厚,能想到不阻止天下士子进身之阶,只是开科取士牵涉甚多,殿下思虑不周也是有的。”
清瑜轻轻拍了下陈煊让他不要开口这才对秦秋道:“照秦相所言,那何时才是开科取士之时?等陛下凉州用兵结束?等天下全都平静,那要多少年?”清瑜的反问让秦秋微微皱眉才道:“娘娘久深宫,自是不知道此时因凉州和剑南用兵,国库已然空虚,朝中大臣日夜思虑如何开源节流,若此时再开科举,难免捉襟见肘花用不及。”
清瑜看向秦秋,面上笑容没变:“照秦相所言,此时不开科全是为了天下?”清瑜虽声音柔和,但秦秋本就是老狐狸一流,这话自然能听出不同味道,若不应,清瑜身为皇后,做臣子的怎能不回答,只得勉强答道:“臣得陛下重用,此身自然全都为国。”
清瑜点头:“秦相果不愧为众臣之首,只是秦相既为国,自当知道天下士子,除了科举一途,别的进身之阶极少,即便有征辟各途,毕竟不如三年一次开科能够网罗人才。屈指算来,从前朝王何之争到此时,天下竟有十年不得开科取士。天下士子盼开科,如久渴望雨。而陛下望天下人才也求之若渴。国库再空虚,也有轻重缓急之举。陛下得天下也自当安天下人心,开科取士迫在眉睫。”
秦秋的眉头也皱紧:“娘娘为天下思虑,臣自知不及,只是陛下在外,此事总要奏过陛下。”清瑜唇边现出笑容:“不必奏过陛下,此事是我的意思,而我的意思,”清瑜微微一顿,后面说出的那句如同一个惊雷在秦秋耳边炸响:“我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我和陛下结缡十四年,夫妻早已一体,不分彼此。”
饶是秦秋镇定,也被清瑜这话说的差点坐不住:“娘娘……”清瑜的眉挑起,打断了秦秋的话,眼里有不容置疑的光:“秦相是想说什么牝鸡司晨吗?陛下当日亲征曾留下诏,太子监国,皇后辅佐。秦相难道忘了吗?”
秦秋额头上不自觉冒出汗:“臣,自然不敢忘当日陛下所说。”只是这些日子清瑜从没有关于政事发表过任何意见,如同每一个皇后一样。秦秋只当那句皇后辅佐是句空话,此时清瑜提起,秦秋才猛然想起这位皇后不提并不代表这句话不存在。清瑜唇边又勾起笑:“难道秦相当我是那种久深宫,只知道妇人间事情的深宫平凡妇人吗?”
这话说的着实诛心,秦秋在座位上坐不稳,起身道:“娘娘勿怪,只是前朝……”清瑜再次接住他的话:“前朝亡于妇人之手,于是秦相就认为我也是那样妇人?秦相有经天纬地之才,难道忘了天下妇人就和男子一样,有贤有愚。有那等愚蠢妇人自然也有贤良妇人。”
这话堵的秦秋无话以对,只得应道:“娘娘所言极是,只是开科取士,总要钱粮跟上,还有边关用兵。”清瑜已经道:“国库这些日子空虚我已尽知,方才我过来时,已让人把后宫这些日子削减开支节约下的银钱全都算了一番。除往边关发数万套棉衣之外,尚有五万余银,这些虽算不上什么大银钱,但对国库不无小补。”
话都说到这份上,秦秋若再阻止就是自找没趣,秦秋只有再次行礼:“娘娘仁厚天下皆知,既如此,臣这就告退,和同僚们商议要如何开科。”清瑜含笑道:“如此甚好,秦相自便。”秦秋走出大殿,那眉头方才松开,这么一位皇后,倒是自己小看了。有这么一位皇后坐镇后宫,女儿进宫只怕也讨不了什么好。
秦秋心中思量谋划,殿内的陈煊已闷闷地对清瑜道:“娘,是不是儿子方才说的不好?”清瑜拍拍儿子的脸,让宫人端过点心:“你才十二岁,能如此答已属不易。”真的?陈煊眼里闪出欢喜,清瑜笑了:“娘什么时候骗过你,煊儿,你从小和我们在凉州,做太子和做公子,要受的教育是不一样的。”
陈煊很努力地点头:“娘,儿子知道,所以先生讲的,儿子很努力地在听,可是有时候还是会答不出来。”说着陈煊用手挠挠后脑勺有些怀念地道:“要是钟叔公在多好,可惜他要带着阿义哥哥回江南,怎么都不肯留。我看我们先生很多时候都没钟叔公讲的好。”
提到阿义,清瑜涌上一股思念,这个养在自己身边十年的孩子,就这样被他亲外祖父带去江南了,虽然常有信来,当地官员的奏报上也提到他们祖孙很好,可是哪有亲眼所见来的好?算下来阿义已经十四了,该长成个高大俊朗的少年。
陈煊感觉到清瑜的沉默,咳嗽一声才道:“是儿子不好,不该提起阿义哥哥,先生说过,做人君者,必要懂得约束自己欲|望,不然就是天下人的苦难。儿子再想阿义哥哥,也知道钟叔公不愿留在京城受束缚。”
清瑜轻轻拍儿子脸一下:“懂得就好,你是娘和你爹的长子,现在的太子,以后的天下主,你肩上担子很重。”陈煊再次点头:“娘,儿子知道,儿子就算到了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照顾弟弟妹妹们的。”清瑜这下真的笑了:“好了,你弟弟们也该下学了,我让人带他们过来一起吃点心再一起用晚膳,自从你搬到东宫,和你一起用晚膳都极难。”
陈煊眼睛顿时闪闪发亮:“那让三姊和四妹也过来,我很想四妹。”只有这样才让清瑜觉得,儿子还是那个小娃娃。清瑜不由搂紧儿子,再舍不得儿子,他也会长大,会离开自己怀抱。只愿他们兄弟长大后不要生分,天家无情这样的话真的不想再提起。看着走进殿内的纯煜和小儿子,清瑜露出笑容,别的皇家不知道,但自己在的皇宫,是不许出现这种情形的。
用完晚膳,又和儿子说了好一会儿话,清瑜才带着儿女们离开东宫,看着陈煊依依不舍的眼,清瑜拍拍儿子的脸让他进去,这些日子渐渐开始凉了,别让他吹到风。
车驾刚到昭阳殿,宫女迎上来道:“娘娘,方才外面传进来,秦夫人求见。”秦夫人?清瑜的眉挑起,看向那将晚的天色,这么晚求见,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让纯漫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去,清瑜稍一思量就让宫女传秦夫人进来。
皇权
秦夫人进来时,清瑜已换了家常衣衫,看见秦夫人清瑜笑道:“此时已快入夜,夫人休嫌我轻慢。”秦夫人恭敬行礼后才道:“妾也知道此时已快入夜,前来打扰娘娘多有不便,只是家里有急事。”
清瑜看着秦夫人:“急事,要什么样的急事才让夫人您什么都不顾地进宫来?”秦夫人面上神色依旧端庄:“娘娘,妾的婆婆今日用过晚饭后就腹痛不止,连声唤妾幼女,此情此景让妾心如刀绞,小女进宫虽是天大恩德,却让小女与家人隔别,致使老母伤心,妾这才厚颜进宫,恳请娘娘许小女出宫与家人团聚。”
说完秦夫人就重新行礼,一副至诚模样。清瑜面上毫无所动,唤来宫女:“传我的话,让太医院院判带着两名太医去秦府为秦老夫人看病。”宫女应声而去,秦夫人额头上有汗珠冒出:“娘娘,妾只愿小女出宫与家人团聚,并不敢有劳太医。”
清瑜看着秦夫人,眼里有浓浓的嘲讽:“秦老夫人身体康健,则令千金在宫中也能安心,怎么,秦夫人认为我说的不对?”秦夫人看着清瑜,唇抖了抖方道:“娘娘为天下母慈爱仁厚,自当体恤母女分别之苦,恳请娘娘让妾一家得以团聚。”清瑜哈了一声:“秦夫人,当日可是你秦家主动提出要把女儿送进后宫,今日你又要女儿出宫。你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秦夫人俯在下面,听到清瑜这句,浑身不由自主颤抖起来,脊背上已冒出冷汗竟答不出话。宫女已走了进来:“娘娘,太医院院判已遵旨前去。”清瑜嗯了一声看向秦夫人:“夫人请起,你既说秦老夫人腹痛不止,就回府侍疾去吧。”
秦夫人看着清瑜,今日秦秋回府时候,秦夫人还当秦秋是言过其实,再怎样原先也不过是后院妇人,可此时听到清瑜这几句话,秦夫人知道,秦秋说的是对的。可笑还因她非出身世家而轻视她,认为她不过是运气好得到这个皇后位置,甚至对这个皇后之位起了觊觎之心。
清瑜看着秦夫人,没再让她起来,只是轻声道:“怎么,秦夫人不愿回府侍疾吗?”秦夫人再次抬头看向清瑜:“娘娘恩德妾知道,只是小女素来是婆婆心中最爱,为小女进宫已埋怨了我们夫妻许久,若看见小女,岂不胜无数药石?”
清瑜的唇微微抿起:“这极好办,等会儿我让宫女陪你回去一并探望老夫人,老夫人知道令千金在宫中安好,自然就会康健起来。”秦夫人有些绝望地闭一闭眼才道:“娘娘恩德,妾不敢不领,只是求娘娘看在妾的婆母年事已高,让小女出宫吧?”
秦夫人这番话说的可谓情真意切而且还带着祈求,只是怎能打动清瑜?清瑜面上的笑还是带有些嘲讽:“怎么,你们送女入宫时候,难道不知道老夫人年事已高?”秦夫人再也寻不出理由,只是默默跪在那里。
清瑜站起身:“来啊,送秦夫人出去。”宫女走到秦夫人面前扶起她,秦夫人抬头看向清瑜:“娘娘,小女从小娇生惯养,不堪入侍娘娘,还请娘娘容许小女出宫。”清瑜抬眼看着秦夫人,眼里有股寒意,这样的寒意让秦夫人遍体生寒,过了会儿清瑜才道:“不堪入侍?令千金进宫以来,和同日进宫的那几位千金相谈甚欢,常相约一起品茶刺绣,如此美才,流落民间岂不可惜?”
清瑜赞一句,秦夫人心抖一下,清瑜仿佛没看到秦夫人的神一样:“况且令千金素承庭训,聪慧异常,这些日子通过她,我晓得了不少事情,这样的人不堪入侍?”清瑜句句反讽,秦夫人哪敢接一句,只有紧咬下唇不说一个字。
清瑜轻轻拍一拍座位:“送进宫的这几位千金,不光个个聪慧异常,还人人智谋百出,京城世家名门的家教果然极好。”这话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嘲讽,秦夫人绝望地闭紧双眼后睁开:“妾,妾等……”
清瑜温和地打断她的话:“夫人到此时还当我是无知无觉,不晓得你们为何要送女入宫吗?皇后的位置的确是很诱人。”秦夫人的心开始慌乱起来,看向清瑜眼陡地睁大,清瑜唇边的笑没变:“秦家素来识时务,不然也不会在最要紧一刻投奔陛下。这样识时务的家族,自然要为后辈打算。而让女儿入宫得宠生下子女,以图看待是必定的。”
清瑜的声音越温和,秦夫人的心越慌乱,唇紧紧闭住不敢说一个字。世家们果然看错了,还当这个皇后是那种不通时务,随心所欲之人,仅靠陈枚宠爱登上后位。通时务的就该给林氏诰命,免遭后人讥笑。而随心所欲在这宫中历来是走不长的,可怎么忘了,当踏足最高点的时候,就有了随心所欲的权利。
清瑜看向秦夫人:“等你们女儿真得宠了,下一步该是什么呢?是要联合群臣说我这个皇后不堪为天子之配,还是说太子懦弱,不能为人君,好让出皇后宝座。这样你们家族就可长长久久。秦夫人,我有说错吗?”
秦夫人抬头看向清瑜,殿内已经点起烛,烛光之下,素服的清瑜站在案前,头微微抬起,有一种俾睨天下的傲气。这是当朝皇后,她能成为皇后就已占尽先机,什么算计,什么打算,都敌不过一句,她是这后宫实实在在的主人。
秦夫人颓然低头:“妾,妾不敢说娘娘说的全是错的,也不敢说妾送女入宫并不是毫无打算。只是妾……”清瑜走到秦夫人面前蹲下,看着秦夫人道:“此时你们觉得不对头,所以想罢手想认输想结束了吗?可是你难道忘了我方才说的,你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由你们想送女儿就送女儿,想让女儿走就让女儿走吗?你们当初送女入宫,为的是家族,现在想让她出宫,为的也是怕出什么事连累家族,好好的女儿家,就被你们当做棋子送来送去。好好的女儿家,就被你们教的一肚皮算计,其心,”
清瑜看着秦夫人,缓缓吐出两个字:“可诛。”秦夫人跌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沁透了里衣,清瑜站起身:“回去吧。”秦夫人茫然地爬起来,走了一步突然道:“娘娘方才所说之话虽对,只是做天子的,总是要有人扶持的。此时朝廷在外用兵,娘娘您……”
清瑜看向秦夫人的眼里全是轻蔑:“我既无外家襄助,儿子又小,自然不能得罪世家,免得不稳是吗?夫人您做了秦家三十多年的主母,难道眼界还只在四方宅院里?我虽无外家襄助,却有凉州旧臣,太子年纪虽幼,夫人难道不知孩童早慧不是什么稀罕事吗?夫人以为女子在这深宫立足,只能靠外家襄助陛下宠爱?我所靠的,从头到尾都不是陛下的宠爱外家的襄助,而是能替陛下守住这万里河山。不然夫人以为,陛下凭什么安然在外征战,而对此不操半点心?”
秦夫人颓然地垂下头,脚步已经有些不稳,清瑜缓缓地又道:“夫人方才说我不能得罪世家,那我想问夫人一句,世家可怕得罪我这个皇后?”秦夫人的脚被门槛一绊,差点绊倒在地,回头看着清瑜,烛光之下清瑜容颜竟有种不可侵犯之感,话很短,一字字却像敲在秦夫人心上:“夫人,世家们其实全都忘了,在皇朝之中,皇权最高。”
皇权最高,秦夫人定定地看着清瑜,怎么就忘了皇权最高?世家们送女入宫,所谋的自然不是宠妃之位,而是那最高的后位。世家们对这位皇后确实是轻视了,没有外家襄助,举动不合规矩又如何,她已是皇朝地位最高的女人,地位也不像世家们所想的那样岌岌可危,而是牢不可破。
秦夫人叹了声转身走进殿内,重新给清瑜行礼:“娘娘一番话,让妾有如醍醐灌顶。妾承认妾等糊涂,生出不该生的念头。还望娘娘望在妾一家对大雍功劳份上,”
清瑜看着秦夫人,秦夫人说了两句就停下口,这样的话怎么听着感觉不对。清瑜已经笑了:“秦夫人请起,本朝初建,正是百废待兴之时,陛下也不会屠戮功臣寒众人的心。只要众臣子都为本朝好,襄助陛下,君臣自然是和睦的。”
如果反过来,对皇朝有威胁,那么就会走上另一条路。秦夫人怎么听不出清瑜话外的意思,看着清瑜的笑容秦夫人那如同一团乱麻的心已经沉静下来,俯首认输:“娘娘所言极是,妾回府之后,自会把娘娘的意思对妾的夫君讲。”
清瑜微微一笑:“还有句话,秦夫人身为宰相夫人,当为众命妇之首,空闲时候可请凉州旧臣的夫人们过府相聚。将相和了这朝廷也才安稳。”凉州旧臣们的圈子和世家们的圈子是不一样的,清瑜此话,是要世家们把圈子打开,接纳凉州旧臣,而不是依旧高高在上,看不上凉州旧臣们。
秦夫人到的此时,只有应是而已,清瑜挥下袖子:“夜深了,你出宫回府不便,我让人持我的诏令送你出宫回府吧。赵将军的长子,今年十四小了令千金一岁,男小女一岁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们两家就做个亲家吧。”
赵将军?他的夫人不过是个歌姬出身,若在平日秦夫人定当自家受了无尽的羞辱,可在此时,秦夫人只有躬身应道:“妾谨遵娘娘旨意。”清瑜勾唇一笑:“赵将军和秦宰相同朝为官,这门婚事也算不上不般配。”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了三个小时,改了写写了改,呜呜呜。
秦夫人进来时,清瑜已换了家常衣衫,看见秦夫人清瑜笑道:“此时已快入夜,夫人休嫌我轻慢。”秦夫人恭敬行礼后才道:“妾也知道此时已快入夜,前来打扰娘娘多有不便,只是家里有急事。”
清瑜看着秦夫人:“急事,要什么样的急事才让夫人您什么都不顾地进宫来?”秦夫人面上神色依旧端庄:“娘娘,妾的婆婆今日用过晚饭后就腹痛不止,连声唤妾幼女,此情此景让妾心如刀绞,小女进宫虽是天大恩德,却让小女与家人隔别,致使老母伤心,妾这才厚颜进宫,恳请娘娘许小女出宫与家人团聚。”
说完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