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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没有出息。自己写出来的文章读都读不出来!”永逸恨铁不成钢,蓦地一念丛生,盯着高烯问,“是你自己写得诗?”高烯迟疑着不敢回答,“既是读不出来那就写出来吧,来啊,取纸笔来。”
高烯这下慌了,赶紧跪下,“父皇恕罪,父皇恕罪。”
“说!”一声怒喝传来。
高炬一听心想完了,对跪在一边的高烯轻轻低语道,“代人所呈”
“是,是。”高烯经此提点想起那个“妙招”,连忙说,“此诗不是儿臣所作,是代人上呈给父皇的,前头因没有说明,别人都误会了。此诗实是义成郡主为恭贺父皇圣寿所作,让儿臣代呈的,父皇一问便知。”
“哦?”永逸一下子转怒为喜,“呵呵,难得她有如此孝心,好,好。太傅,你说此诗做得大气典雅,可不曾想是一女子所作吧,今年才七岁还没有老六大呢。怎样,朕教养的女子不同一般吧?”夏太傅忙连声称赞,直说得永逸是龙心大悦,一殿的戾气转眼划为祥和,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可惜还没有看见全文,老六这个不成材的东西背都背不出来,更不必说写了。太傅,此女家学渊源,幼承庭训,朕一心要将她教育成德才兼备的女子,才学一道以后还要烦请太傅多费心了。”夏太傅躬身称是,心下不免揣摩,内廷女子托付皇子师傅课读,可见皇上期许甚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众人正附和着永逸,太子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殿外,不一会儿刚才那个去找诗稿的太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向太傅复命。
“来,给朕看看。”永逸高兴地接过诗作,朗声念了一遍,赞了一遍,正准备传给众人看看,突然面色一变,呵斥道,“大胆高烯,胆敢矫词欺君!”
众人大惊,高烯慌得就跪下了,“父皇明鉴,确是义成郡主所作,实不敢欺君。”
“哼,的确不是你写的,你说得没错,可是若不是朕发现,你也不打算承认吧。你说是代呈,怎么原文上既没有代呈的字样,也不是她的笔迹?是你——想据为己有,冒名贪功,欺君罔上,方才是见事迹败露才不得不说实话的吧。实话还没尽说,什么别人误以为,就是你的贪念作祟。”高烯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反正都是错,就这么认吧。
“太傅,高烯顽劣,看来不严加管束是不能成器的了。今儿这事不算朝政,朕把他交给太傅,依书房的规矩办。可不能徇情哦,须知‘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话已是带着教训了,夏太傅惶恐,当下不敢怠慢,依例重责了高烯,众人噤声退下。
高烯被打了二十戒尺,罚抄论语五十遍。责打倒也罢了,单这抄书一项他最是觉得苦不堪言,直抄得手酸脚软,两眼冒金星,在衍庆宫里是撒娇耍赖不迭。把个敬妃弄得又心疼又生气,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霄碧这个丧门星,想着自己与她恐怕是八字相克才屡屡受其祸害,便遣人找了哥哥悄悄进宫,意欲设法除之。
吴大人听了妹妹的诉苦,沉吟片刻,计上心头,“眼下皇上对她圣眷正隆,我们不可正面除之,妹妹可知“积销毁骨”这话,皇上对她宠爱过了,免不了就要有流言,妹妹当知此女的来历,若是这影响大了,那么……自然……”,敬妃一想蓦然明白,粲然一笑,“大哥好计谋。妹子知道了”。吴大人又说,“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得妹妹挽回圣心才是,大事要紧啊,朝中我已着人起了头,放了风声,一旦我们能成,那边”说着指了指坤宁宫方向,“那边母子就大势已去,还何惧一个丫头呢?”
深宫如海 卷一:缘起 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章节字数:4738 更新时间:07…10…21 14:04
霄碧从宫女们那里听说了高烯被罚的事情,心下有些内疚,难怪有几日未见高烯露面了。于是就趁着皇上过来的时候,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永逸,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体恤高烯为母亲的一番孝心,宽免了高烯,也就宽免了敬妃。
永逸听了笑着说,“你啊,和你娘一样,总是为别人考虑。这事过去了就不提了,朕是交给书房处置的,不好去干涉。这样对高烯也好,给他个教训,才能用心念书呢。”霄碧还想再说,被永逸止住了,“今日朕来是要带你拜个师傅,可是个大学问家,你好生向他学,别让朕失望。你写得诗啊他夸赞得很呢。”说着,就领着霄碧去了书房见夏太傅,郑重地把霄碧托给了太傅,以后霄碧虽不和皇子同学,但也时常去聆听太傅教诲,以至于倒了后来太傅深撼霄碧身为女子,其见识心胸竟是埋没了。
没过几日,敬妃病了,病中让人去求见皇上。永逸前来探视,两人执手唏嘘不已,想起多年夫妻,念及旧情,永逸就宽赦了敬妃。敬妃经此一事后,竟似变了个人一般,性子和顺了许多,恭敬皇后,对待其他妃嫔也都亲亲热热的,碰到面都拉起手来“姐姐长妹妹短”的叙话半天,众人皆道怪。只永逸以为她已确实长了教训,见宫中和睦自是十分高兴。
转眼已到了月底,离皇上圣寿没有几日了。这一天,太子高煜突然来找霄碧,说烦请她到毓庆宫为其辨认一本古琴谱,内有一些缺失不知是否能填补上。霄碧欣然同意,跟着高煜来到毓庆宫的书房,一抬脚只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妹妹,别来无恙?”
霄碧猛然抬头,“三哥?”,正是逊炜站在面前,含笑着看着自己。
“三哥!”霄碧惊喜地飞奔向前,抱着逊炜笑啊,跳啊,叫着说着……要告诉他的事情太多了,夹七夹八都不知道说得是什么,逊炜乐呵呵地看着她满是孩子气的举动,听着她的絮叨,任由她尽情地释放着情绪。半天,霄碧停下来,拉着逊炜连珠炮似地问着,“你好不好?姨妈呢?二哥大哥他们怎么样?锦绣姐姐还在家里嘛?……”
“好,好,家里都好。”逊炜拍着霄碧的肩头,“放心吧,母妃这次没有来,托我问你情况,你好不好?”
霄碧点点头,“皇上待我很好,皇后娘娘也是,恩……”话没说完,逊炜就抢着说,“进京我就听说了,皇上封你为义成郡主,对你甚是关爱,这样母妃就放心了,听说你拜了夏太傅为师呢,说说看什么情形?”
霄碧笑咪咪地说了原委,又开始唧唧刮刮地和逊炜说起宫里的每一个人,高烯如何?高炬如何?歆乐如何?……逊炜宠溺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饶有兴趣地听她一一介绍。一旁的高煜看着这个情景很是诧异,从没有发现霄碧这样,往日循规蹈矩、端庄有礼的模样此刻全无踪迹,逊炜也是,些许小事也能听得这么津津有味的。但是不管怎样,看着他两人的情形,心中还是有些羡慕的。高煜上前打断了两人的话,“这才几日未见啊,竟好似分别多年了,逊炜,我不在这里陪你了,你们自便吧,有兴趣就去慈宁宫后边的花园里转转,别去坤宁宫。”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一会子话,霄碧就拉着逊炜去了慈宁宫的花园。“这里和宫后苑不同,虽没有那么精巧,但胜在花木繁多,四季长青,众人都喜欢那儿,我却喜欢这里……”正说着,猛然逊炜拉住她,正色地问:“你在宫里过得好嘛?刚才太子在,不便说得太多。告诉我”
霄碧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感念他刚才打断自己的一番苦心,眼圈红了红说,“也没什么,哪里能比得上家里和代王府呢?烦恼总是有些的,也没什么啦,不过人多些,规矩大些罢了。”见逊炜不信,坚定地看着自己,左右躲不过去,只好说了进宫后的所有事情,末了又说,“皇上待我是极好的,皇后娘娘端庄严肃,不过对我也是好的,就是敬妃不大喜欢我。”
“唉,真难为你了。好在皇后和太子还能多少护着你些,可是,我担心……偏偏母妃几次请旨,皇上都不肯将你送与代王府教养。”
“别担心,我现在挺好的,以后我会小心的。”霄碧见他有些发愁,连忙宽慰他。
“你不懂!”逊炜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你还太小,不知道里面的厉害!”
“怎么了?”
“这次我和父王前来,一则为皇上贺寿,二则是和几位皇叔、大臣一起联名保太子储君之位。数月前太子因……”逊炜顿了顿,看了一眼霄碧,“被牵连,遭皇上冷落,立太子妃的事情也被搁置,目下朝野有清议,说应当仿效皇上当年故事,废嫡立长,推荐淮王的人不少。你知道建安帝是嫡孙,皇上是长子,用宗法礼教还不能说服皇上。”
“啊?可是立长子也应该是鲁王高炽啊?怎么会选到淮王呢?”
“你有所不知,鲁王身有残疾,天性又过于懦弱,是做不了储君的。淮王一直深得皇上宠幸,如果是嫡子只怕早就被推立了。唉,当今太子也是到了永逸八年才下旨册立的,之前一直虚悬着。现在又吹起这个风——立长子,唉”
“恩……那么到底是谁做太子好呢?”
“淮王尚武,不修文事,若在乱世开疆拓土很好,太子文武兼修,擅长谋略,知人善任,推行圣人教化,看重民心民生,自然是合适治世了,我朝因此中兴鼎盛也未可知呢,嘿嘿,再说”,逊炜又笑着加了一句,“于我代王府一族有利,自然是太子了。小丫头,别操心那么多了,看,前面有个秋千,想不想玩,三哥带你玩个‘直上云霄’如何?”
“好啊”霄碧拍手笑道,便不再问下去,可她却牢牢地记住了三哥的话。
两人一起站在树下的秋千上,逊炜一手搂住霄碧,嘱道“别怕,站稳了”,另一手以腰间软剑直击树干,足下用力踩定秋千,借力将秋千向后高高荡起,下坠之势使秋千两边摇摆,到得树干附近,逊炜再以剑击树推动秋千。如此往复几次,秋千便越荡越高,越来越快。霄碧只觉得耳旁生风,衣袂随风飘舞,自己高高地飞起似要飞过墙外,最高之势上花园内、宫内景致均可遥望,顿觉心旷神怡。“啊——三哥,我飞起来啦”霄碧高兴得喊起来。
因为逊炜在宫内不能待得太久,两人玩了一阵就回到毓庆宫,逊炜把带来的东西一一给霄碧,魏妃的绣件、环佩、银两——“母妃说留着给你打赏奴才们”,逊炜解释道,“这些糕点糖果,还有你喜欢的竹马、绢人是我给你的,宫里一定有比这更好的,不过都千篇一律,哪里有大同府的特色呢?不开心的时候就吃些甜食,就不觉得难受了。”
“这些是最好的,哪还有比它好的。”霄碧看着东西,想着魏妃准备时为自己操的这份心,不禁鼻子一酸掉下泪来,“三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唉,别哭别哭”,逊炜忙着替她拭去泪痕,“也许我们离京前还能再见,不行,明年过年也许能来京朝贺也未可知,别难过,三哥一直惦记着你呢。好好儿的,多保重自己,听见了嘛?”
“恩!”霄碧擦擦眼泪点头答应着。结果一直到逊炜回藩地两人也没机会再碰面。
万寿节在百官朝贺、天下太平的一派热闹繁华中过去了。永逸却感得意兴萧索,五十知天命,如今天下大定似很圆满,然而自己却感到越来越寂寞。今年的万寿他传谕诸事从简,各藩、府以国事为重,不可因贺寿荒废了政务,他不想大操办。自五月变故,他的心情一直很抑郁,无心于国事家事。
太子的婚期原定于六月也被他一推再推,朝野如今是议论纷纷。这些日子以来不断有皇亲国戚、近支宗室仍至朝中重臣上书,或言淮王才具不凡,可堪大任的,或言太子忠孝义悌,必成有道明君昌盛我朝的,或劝谏早纳太子妃,以安人心的。永逸心里很清楚,说来说去左不过就是在议论诸君之位,然而他心中不胜其烦,不愿意过早决断。
这一天夏太傅觐见,永逸料想又是为储君之事,不想深谈,便借口散步带着夏太傅在宫内闲逛,东拉西扯一番。两人正说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慈宁宫后身花园,远远地听见墙内传来一串笑声,银铃一般,悦耳清脆,透着无比的欢畅。永逸好奇,踱步进了花园,原来是霄碧、歆乐带着宫女们在此荡秋千玩,天真无忧的童心之乐让永逸看了甚是舒心,众人见皇上来了忙止住见礼。“免了,免了”永逸摆摆手,“你们继续玩,不必拘束,朕瞧着你们玩得开心,心里才高兴。”
霄碧看看永逸的神色,上前又施一礼道,“未知皇上何事烦恼,臣女愿为皇上解忧。”
“哦?你看出朕烦恼?”永逸来了兴趣,反问霄碧。
“皇上和太傅信步来到花园,若说欣赏景致,却看太傅面色沉重无半分闲情雅致,定是有恼人的事情;太傅烦恼的事情皇上若想解,朝堂之上就解决了,太傅何必要跟到后宫呢?必定皇上也有所烦恼,臣女大胆猜测,还请皇上恕罪。”
“哈哈哈”永逸大笑,“好个聪明的女儿,的确是朕的解语花,太傅,你这个学生可是不简单啊,朕没有错给你吧?”夏太傅连连称是,“老臣修身养性多年,然而还是不能做到圣人无为心态,真是惭愧,只是老臣居庙堂之高,须忧其民,实为天下苍生着想……”
永逸抬手,止住太傅的话,“今日不谈大事,朕想听听一个小孩子如何说,来,朕给你说个故事,”说罢,招手让霄碧上前,“你听听该如何决断?”
“愿闻其详。”
“有一户人家是家产万贯,奴仆无数,有三个儿子都很出色。如今老子有些犯愁,选哪一个儿子做当家人呢?他们一个是嫡子,一个是长子,恩,还有一个呢,老子曾经答应过一个朋友要特别照顾他。家里的亲戚们对此也都各持己见,有说按照爷爷辈的规矩,选嫡子,有说按照老子辈的规矩,选长子。可老子觉得选谁都有道理又都没道理,你说应该怎么选?”
霄碧侧头想了想,喃喃道,“这倒真是有些难,爷爷和老子就选得不一样,遵照谁的都是对另一位先人的不尊重,又答应了故人的请求,君子要有抱柱之信。”说着说着,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来,对皇上盈盈笑道,“有了!爷爷和老子选得都没错,朋友之诺也可两全。”
“恩?”永逸有些吃惊。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看是嫡子还是长子呢?我们应该效仿祖先选最贤能的那个儿子,我想真正的朋友也会是从大局考虑,希望家声能发扬广大的吧?”
“好!”永逸大声赞道,“好,好——”边沉吟边又赞了两声。
“皇上,郡主说得极是,皇上当年立太子,正是取其贤能,如今太子并无失德失贤之处,不宜变动国本。”夏太傅赶忙附和。
永逸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永逸下了两道谕旨,一道大概是说:“天下神器唯贤能者主之,此太祖之初衷也。然建安帝失贤,故朕取而代之。今朕于永逸八年立太子高煜,也出此愿,今观太子仁孝聪睿,英武端醇,实为至贤……念尔等一心为公,概不论罪,今后不可妄议云云。”此一诏朝野立时噤声,无人再上书议论;第二道诏书便是立郭氏女为太子妃,定于腊月二十行册封礼。众人心中皆明白了一件事——太子又复圣眷了。
立妃的诏书一出,后宫人等是忙得不亦乐乎。迎娶太子妃是举国大事,宫内宫外是热闹一片。这一日,霄碧前往皇后处帮忙登记纳彩的礼单,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一屋子的宫女俱跪在外面,俯首低头不敢作声。霄碧诧异,抬脚进了大殿。如风如霜不敢造次,只跪在外面候着。只听见内室传来“乒乓叮当”之声,霄碧走上前去,竟隐隐听见皇后的哭泣和皇上的低声呵斥:
“……难为她临终前还为你们母子打算,恳求于朕,朕才不再追究那事,可是你呢,竟这般容不下她?”
“皇上,臣妾视她如己出,怎会有不容之念?臣妾是为着大家考虑,宫中谣言……”
“住口,谣言止于智者……”
霄碧正自听得惊疑,突然后面有人捂住自己嘴巴,抱起自己就向外面跑出,待到了外间被放下,霄碧扭头一看,原来是李嬷嬷,刚想开口问,就看见李嬷嬷慌忙摇手,“郡主,别问了,皇上和娘娘正生气呢,快些回去吧”,说着就让如风如霜“押”她回去。霄碧一路纳闷揣摩,究竟是为了何事生气呢?皇上说的那个她是谁呢?
深宫如海 卷一:缘起 燕雀何教来唧噪
章节字数:4189 更新时间:07…10…21 14:08
第二天霄碧从高烯、高炬、歆乐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宫中不知怎么传出了不少谣言,有说霄碧命相刑克,克死双亲,如今入宫势必也要克死几个人才能消除这个劫数;也有说霄碧父母双亡就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