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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凌飞望了望窗外的雨,又转过头来定定地望了我一会儿,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走过来拉起我的手,二话不说就往楼下走。
“干嘛呀,我还没吃饱呢,怎么这么快就走?哎,外面下着雨呢。”我叫道。
他不答话,到了楼下,直接就往外面跑。
“凌飞,你傻啦?伞都不打,喂……你要干嘛?”
“陪我淋雨去!”他拽着我全然不顾我的反对,往雨中冲去。
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明明之前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突然有兴致做这种雨中狂奔的即兴事来了?
已是黄昏时分,雨哗啦啦地下,街上的行人早已纷纷躲避,偶尔有几人行走在路上也是打了油伞的,若大的街上就我们俩人傻傻地淋着雨。
虽已是春天,可是这雨水打在身上,还是冰凉冰凉的,很快我就打了几个喷嚏,雨水嗒嗒地打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死了,一点也不浪漫。
我抹了抹脸,对他叫道:“喂,我说,我们回去吧,冻死了,一点也不好玩。”
他突然停下来,把我一拉,我踉跄地站到他面前,手搭成雨棚状遮着雨,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双眉紧蹙,任由雨水肆无忌惮地落在脸上,死死盯着我,突然伸过手来把我的手拉开,另一只手紧紧地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捏得我脸上发痛。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正想骂他,他又捏着,我再甩,他再捏。
我火了,开口大骂:“你做什么,发什么神经?”
他狠狠地盯着我,脸上神色不定,惊讶、恍然、不相信、愤怒、痛苦……
我心里突然一颤,糟糕,这雨水肯定把我脸上的碳灰冲掉了。
“你……你……果然如此,果然如他所说。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的人?谁派你来的?为何要骗我?”他捏着我的脸,愤怒地吼道。
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子,我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枉我一片真心待你,你竟然骗我,为什么?你说,你说啊!”
“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骗你。”这可惨了,这真是应该从何说起,我总不能跟他说实话,告诉他我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
“没有骗我?既然没骗我,为何要易容?这一年多来,你煞费心思地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说!”
“我真的没有……没有人派我来,我没想要骗你。喂,什么我煞费心思接近你?当初可是你自己跑来找我的,是你自己死活不让我离开的,你以为我很想留在这里?”
“你……你……好,好,好,是我北凌飞有眼无珠看错了你,你想离开,好,你走!宁萱,你给我听着,我北凌飞今生今世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狠狠地一把推开我,愤怒的脸上流出绝望的神情,双手紧紧握着拳,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在雨中大踏步离去。
“北凌飞!我谁的人也不是!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呼唤。
天色已暗了下来,街上空无一人,雨仍在淅沥沥地下着。
混蛋!怎么就这样把我扔在街上了。摸了摸身上,这才发现我是身无分文。以前在宫中,总想着有一天可以逃出去重获自由,可是自从到了北凌飞府中,每日锦衣玉食、高床软枕,这个念头早已打消了。只是,之前北凌飞信誓旦旦地说有他在一天,他绝不允许我离开他,我从没想过到头来不是我自己要离开,而是他主动赶我走的。
真是世事难料,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却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一阵惶恐。回风临阁找千洛?不行,之前我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刚才北凌飞说不定又回那里去了,我现在再回去,他会以为我要死赖着不肯走。
想起以前看小说,没钱住客栈的人都是到破庙里住的,继续留在这里淋雨也不是办法,如今唯有见一步走一步,过了今晚再说。于是我尽量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可没想到这墨渊国富民强,晋阳城里更是繁华富饶,走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什么破庙。
雨渐渐停了,天色全黑,不知不觉已走到郊外。之前在风临阁顾着和千洛说话,饭也没怎么吃就被北凌飞拉了出来,又走了这么久,早已饥肠辘辘,手脚酸软,身上的衣服还湿??偷恼匙拍咽芩懒耍?坏靡阉姹阏伊丝么笫鳎??谑鹘畔滦?1?p》 早知这里什么破庙都没有,就不往郊外走了,在城里还可以厚着脸皮找户人家借宿,现在这里别说庙了,四周漆黑一片,鬼影都没一个。北凌飞这臭小子,平时嘴巴说得好听得很,什么对我一片真心,什么一辈子也不会让我离开,这下倒好了,突然发起神经来一点旧情不念,竟然这么狠心地把我赶了出来,让我流落荒野。
看来,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绝对是警世至理。
我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愤恨地往地上抽去,一边抽一边在心里咒骂,北凌飞,你够狠,今后即使你跪我求我,我也不会再跟你回去!
随即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果然如他所说”,他说的这个“他”,到底是指谁?难道是北凌云?对了,肯定是他,那晚被他看出来了,肯定是他告诉北凌飞的。这死种-马,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为何要这样对我,断我后路。
想想刚才北凌飞眼中的绝望和痛苦,想来当时他心里其实也是极难受的,可是,北凌飞,为何你会以为我存心想骗你。此时此刻,我总算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言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通,正准备靠在树身上睡一会,远处突然隐隐传来一阵“锵锵”的兵器撞击声。
莫不是有强盗?我连忙起身,躲到一丛灌木后面。
“晨煞,我极乐门一向与你天魔教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横插一手?”远处传来一把苍老尖锐的声音。
“哈哈哈,我晨煞想做的事,不需要向你交代,今日只怪你们运气不佳,撞到我剑上来了。废话少说,东西留下,留你们一条狗命!”
接着又是一阵兵器的撞击声,听起来可不止只有两人在打斗。须臾,“啾”地一声,空中突然亮起一支火箭,只离我藏身的地方几百丈远。估计是其中一方打不赢,放信号召集人马了。
原来是江湖帮派之间的寻衅斗殴,可怜我破庙没找到,却?上这破事,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会塞牙。趁他们现在还在打,我还是赶紧开溜吧。
我慌忙往城里的方向跑去,也不敢在大路上跑,只在路边林子里的小路上跑。跑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望望身后,没有人追来,也听不见那些打斗声了,这才定下心来。
我拍拍胸口,喘了几口大气。此地不宜久留,正要抬脚继续走,突然脖子上一凉,一把匕首已架到我脖子上!强盗!我倒抽一口冷气。
正文 第十二章 晨煞
一把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我到城中的客栈去。”
“哇……哇!大侠饶命!小的身上没有银子啊,小的只是来晋阳走亲戚的,不小心迷了路才在这里的,大侠饶命啊!”
我抱着头大叫,突然感觉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想要活命的话按我说的去做!”
我低头一看,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锭金子,咦,这里的强盗不但不抢钱,竟然还给我金子?
那人刚说完,突然整个人歪在了我身上,他左手拿着匕首、右手搭着我肩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差点摔倒,这人原来受伤了,站都站不稳。
“不要找大的客栈,找小客栈。”那人就在我耳边说道。
我定定神,稳住身子转过头去,一望之下不由心胆俱裂。此人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面具,面具的形状是一只正展开双翅的蝙蝠,黑色的底纹,上面嵌着几缕银色花纹,面具只从鼻子上面开始遮掩到眼睛,露出嘴巴和下巴颏儿,露出的那些皮肤上有一道道突兀狰狞的疤痕。
听他的声音,正是刚才打斗时说话的其中一人。
真是祸不单行啊,屋漏偏逢连雨夜,这些破事怎么都在今天叫我撞上了。
“是,是,小的明白。”我胆战心惊地答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无柴烧,保住小命要紧。
我赶紧把那锭金子放入怀中,这人身高还在北凌飞之上,我只到他的胸脯位置,唯有奋尽全力架着他,吃力地迈步往城中走去。一边走一边暗想,这人看似受了很重的伤,要是过一会他支撑不住晕倒或直接挂掉,那锭金子也够我用上一段时间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那人虽身受重伤,连走路也走不稳,却仍然清醒得紧。幸好此地已离城中不远,走了约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家小客栈。那店小二见到那锭金子,马上眉开眼笑地引着我们进了一间大客房,客房里有两张床,还有一个大浴房,看来是这店最好的客房了。
把那人往床上一放,我心里盘算着既然已完成任务了,可以走人了吧。刚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哚”地一声,刚才那把匕首擦着我的耳边插入门中。
“我没说过你可以走。”他人躺在床上沉声道。
“是,是,小人只是……只是想叫小二打点热水进来,给您梳洗一下。”我努力掩饰心中的恐惧,心虚地说道。
那人没吭声,我只好硬着头皮拉开门,叫来小二,吩咐他打两盆热水进来,再随便弄点吃的和两套干净衣服进来。
小二倒是手脚利索,不一会便把东西都送进来了。我拧了条热帕子递给那人,那人却不接,盘膝坐了起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了给我。
“给我敷药。”那声音低沉沙哑,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用这种不容质疑的口吻说话,叫人听了不敢有违背之意。
“是。”我接过瓶子,却不知他伤在哪里。
这时,那人解开背上的佩剑放在旁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解开身上的衣服,露出赤-裸的上身。一看之下,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寒意,头皮阵阵发麻。这人背上一道深深的刀痕,从右肩起斜斜地划到腰间,肩胛位的肉已翻开,露出骨头来,血早已浸湿了他脱下来的衣服。受了如此重的伤,他竟然还可以撑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
我定定心神,咽了咽口水,拿起帕子,抖着手替他擦去背上的血迹,再把那瓶子里的药粉涂到他的伤口上。触碰到他的伤口时,他全身紧绷,显然是极痛苦,却仍是一声不吭,倒是条硬汉子。
敷完药,我帮他穿上小二送来的干净衣服,看来我在北凌飞府中干了这么久倒是没白干,这伺候人的功夫算是学到家了,起码那人没什么意见。
刚才他解下来的佩剑就放在身旁,我打量了一下,这剑身比一般的剑要阔一点,剑柄上刻着一个“魔”字,看来这人就是那个天魔教的晨煞了。果然这名字跟他及配,带着蝙蝠面具,脸上疤痕累累,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桌上的食物已经凉了,可我早已饿得四肢发软,也不管那么多了,坐过去就狼吞虎咽起来。喝饱吃足,终于没那么难受了,可是身上的衣服仍是湿湿的。望望那人,仍然是在那里打坐,动也不动一下,我拿起另外那套干净衣服,站到屏风后面,以极快的动作换上。
换过衣服,我舒了口气,坐回桌边,那人仍在打坐,我望望门口,那把匕首仍插在门上,不知道如果此时我走人的话,他会不会发觉,还有没有其它暗器会飞过来?这人看来就算不是个坏人,也绝不会是个好人……手支着脑袋,想着想着,眼皮渐渐重了起来,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这一睡,竟然睡到第二天鸡鸣破晓时才醒来,趴着睡了一晚,只觉混身腰酸背痛,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到对面床上躺着的人才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来。
晨煞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点声息没有,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他的面具还戴在脸上,一动不动的,如果我现在走人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正犹豫不定,却见他突然动了动,口里发出喃喃的沙哑声:“水……水……”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倒了一碗水过去,坐在床边把他扶了起来靠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把碗喂到他嘴边,只觉得他混身滚烫滚烫的,咕咕的连续喝了几碗才停下来,又继续昏睡过去。
定是昨晚受的伤太重,失血过多,伤口发炎导致发烧了。
怎么办?我现在走的话,他肯定阻止不了,可是,我这样一走了之,他会不会伤重不治?虽然昨晚我是被他劫持到这里来的,可是昨晚如果不是他,只怕我要在野外饥寒交迫的过一晚。罢罢罢,我这人就是心软,姑且尽尽人事吧。
打定主意,便叫来小二帮忙请了个大夫,又用昨晚那个小瓶子里的药继续帮他敷药。其间,我三番五次地想揭开他的面具,看看他的真面目。他露出来的鼻子和下巴、还有嘴巴的线条其实极好看,只是那些疤痕看上去很碍眼。但这念头最终还是忍住了,我猜他之所以整天带着个面具,是因为他的脸上受过伤,这蝙蝠面具之下的脸,肯定有更狰狞的伤疤吧,我还是不要揭别人的短。
小二很快就把煎好的药送了进来,我扶起他让他靠在我肩上,托起他的头用勺子把药喂到他嘴里,可他在昏睡中竟然把牙齿咬得死死的,用勺子也撬开不开。试了几次之后,我狠狠心把他的鼻子捏紧,终于成功倒了一勺药进他嘴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揪着我的衣领,另一只手已举起,眼看就要一掌挥下来。我吓得连碗也掉地上去了,大呼一声:“大侠饶命,小人只是喂你喝药。”
他举起的掌停在空中,布满血丝的双眼冷冽地注视着我。我怕他神志不清之下,一掌拍下来我的小命就这么完了,连忙一脸诚恳地望着他道:“大侠您发着高烧,我请大夫来看过了,帮您抓了几副药,方才正要喂您喝呢。”我又指了指地面,“您瞧,都打碎了,不要紧,小人再去倒一碗来,您先歇会儿。”
这时的我后悔得直想往墙上撞去,我应该一走了之不管他死活的。片刻之后,他终于把手放了下来,松开了我的衣领,用他沙哑的声音说道:“记得拿点蜜饯。”
我差点晕倒,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恶人,背上都伤成这样也不吭一声,喝药竟然还怕苦要吃蜜饯,我多想告诉他刚才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多不协调。
我笑着道:“成啊,蜜桔、话梅、金丝枣、杏脯,大侠您要吃哪一种?”
他瞥了我一眼,沉声道:“甜的就行。”
我应了句“马上就来”,转身正要往外走,手臂突然被他狠狠一拉,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俯过身来冷冷地说道:“别想要逃,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陪笑道:“呵呵,大侠您说笑呢,这儿好吃好住的,大侠的伤又没好,小人哪会走呢。”
好不容易伺候他完喝药,他倒头便又睡了过去。到了晚上,第二次把他扶在我肩上喂药,他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咧牙呲嘴地把口里的药汁吐了出来。
“蜜饯。”他不耐烦地提醒我。
我委屈地说道:“是是是,小人一时忘了。”我拿起一块杏脯蜜饯递了给他,他不客气地就着我的手吃进嘴里,这才从我手中拿过碗喝起来。
“叫小二送点吃的东西进来。”喝完药他又盘膝坐着打起坐来。
真是没礼貌,枉我还费这么多心思来救你,一句谢谢也没有。
我朝他瞪瞪眼,还是耐着性子叫来小二,我不跟他客气了,叫小二尽管把店里最拿手的好菜都拿上来。我一边吃一边不时拿眼瞄一下他,他连吃东西时也不把面具拿开,一桌的好菜,他都没怎么动,只简单地喝了一些粥,吃相倒是挺斯文的。
吃着吃着,他突然抬起手,那把原来插在门上的匕首突然“嗖”的地一声,自动飞到他手上。
哇,隔空取物!他突然露的这一手,把我震撼得两眼发光。
“那个,大侠,今后我可以跟着您一起浪迹天涯吗?”我一阵激动,冲口而出。反正我现在孑然一身无家可归,这人看来武艺高强,跟着他混些日子,学几下旁身之术也不错。
他好像完全没听到我说话似的,继续吃他的粥,眉头也没挑一下。
我不死心又道:“大侠,小的虽没什么本事,可是像大侠您这样的大人物,总得有个人替大侠您跑跑腿,倒茶递水,干干粗活什么的。”
他还是没理会我,好像完全没听到我说话一般。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你也不是什么高手吧,要不然怎么会给人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逃,跟着你混看来也没什么前途。
我歪歪嘴,低着头喃喃地自言自语。
刚才我对着他说话他像没听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