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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僵持片刻,那群铁骑之中,终于有一人忍耐不住,嗖的射出一箭。他的本意,只是出于试探,怎料一击之下,那箭矢居然不象之前那般坠地,而是刺入了恶兽的鳞甲之中,虽不甚深,但也造成了些须伤害。
那伍长也是个精明人物,见状登时大喜,急急呼哨一声,五百铁骑齐齐挺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齐齐冲锋而去,将对手碾做肉泥。石不语见状,不由得哀叹一声,心道纵横十余年,今日却是阴沟里翻船,居然要死在这群无名小卒手中……
便在此时,就当那伍长即将挥手之际,那依偎在石不语身旁的小猴,忽的一跃而起,白光闪过,猛然扑向伍长,瞄准那只手掌,张颚便是重重一口。
只听得喀嚓一声,血光过处,半个拇指登时落地,那伍长吃痛之下,重重挥臂,将小猴如流星一般的抛了出去,重重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登时没了踪迹。
这塔那河流速极快,小猴子身形又是极少,如此一来,定然没了活命的机会。石不语心中一痛,便如失了亲人一般,登时又悲又怒,猛然咆哮着冲了上去。只是才奔行几步,丹田处剧痛传来,不由得颓然倒了下去。
那伍长先是惊惧,见得此景顿时哈哈大笑,左手一挥,五百铁骑再度列阵挺枪,齐齐奔驰过来……
石不语目光所及,几乎已可以清晰的望见枪尖上的细纹,只能长叹闭目,乖乖等死。只是此时,他耳中忽听得水声轰然澎湃,浪花重重击打过来,但那万枪穿身的痛苦,却始终没有
到来……
诧异之中,他睁眼望去,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自己身前,不知怎的,竟矗立着一头足有两层楼房高大的白色巨猿,青眸凹鼻,犬牙外展,周身湿漉漉的如同刚从水中爬出,那一扇扇绽出的肌肉,如同垒块一般,便是让后世的健美冠军见了,也要自惭形秽不已。
再看那那奔驰而来的铁骑,已有大半倒在了河水的忽然冲击之下。剩余的百余骑人马,长枪并举,正齐齐刺在那巨猿的腹上,却是用了吃奶的劲,任凭如何驱动战马,都休想前进分毫。
如此僵持片刻,那巨猿似乎已厌倦了这无聊的游戏,用一根手指挠挠头皮,忽的一挺腹部,只听得喀嚓声此起彼伏,那些长枪纷纷断成数截,漫天横飞。再看那些骑士,早已连人带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滩之中,登时呻吟声一片。
见得此景,那巨猿似乎颇为开心,捶着胸口欢呼数声,转头步向石不语。这时,石不语正借这难得的喘息机会恢复妖力,见那巨猿朝自己行来,登时暗暗叫苦,心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死在那些铁骑枪下,也胜过给这怪物做点心……”
正想到此处,却见那巨猿每行一步,身形竟都缩小一分,待到行出七八步时,早已骤然缩小至半尺高矮,面目也从狰狞变得可爱起来,石不语仔细望去,却见这小兽不是方才那被抛入河中的小白猴,还会是哪个?
他还在吃惊不已,那只小白猴却已唧唧轻鸣,凑到他的身前,颇为亲热的用小脸去蹭他的脚面。便在此时,却见远处铁蹄声再起,隐隐伴着金光映射,显然援兵正在赶来。石不语心中大急,顾不得多想他事,一把抓起那小白猴,抡腿飞奔,好在他方才略微恢复了几分妖力,虽然疼痛仍在,却还能支撑得住。
烈日之下,一人一猴沿着河岸,逐渐去的远了,只听得一声“唧”,又听得一声“啊”,想是那小猴子顽皮捣蛋,不知在如何戏弄主人……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就叫小济吧
夜色之中,仍然保持着兽形的男子,正靠坐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之后,借着微弱的火光烘烤食物。他自兽化之后,周身衣物尽失,连干粮也丢得一干二净,好在侥幸捕获了两只野兔,这才避免了饿死在这茫茫草原上的下场。
不过,虽然如此,在点燃篝火之前,石不语却仍然犹豫了很久,生怕这燃烧的火光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惜的是,向来享受惯了的他,终于还是不习惯茹毛饮血,在饿死与被追杀之间,选择了后者。
篝火的炙烤之中,野兔很快便熟了,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饿了一天的男子本想招呼悠白与小白出来享用,却在检视玉笛时,发现他们仍在昏迷之中,看来,那钓叟的金丹之威,实在有些厉害得过分。
“要吃肉吗?”在将可以引来追兵的篝火扑灭之后,石不语撕下了一条兔腿,递给怀中的小白猴,旋即一怔,苦笑道,“我是傻了,猴子哪里会吃肉……”
话音未落,那小白猴早已夺过兔腿,拼命啃咬起来,看他身形极小,却是牙口甚好,不消片刻,便只留下一条腿骨。
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手中一松,那小猴已如骤然出手夺过一只野兔,扑在上面狂啃起来。刹那之间,它便将那只体形几乎大于自己的野兔尽数吞了下去,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摸着隆起的肚皮,重新爬到了男子的怀中。
“喵喵的!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石不语不住摇头,轻轻拍着那颗小头颅,心中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爱抚之意。
那小猴子正在闭目养神,闻言跳起身来,唧唧挥舞着双臂,显然对这“东西”之说,颇为不满。巧的是,它这么一抗议,双臂展开,登时露出腋下那淡淡的薄膜来。石不语见状一怔,一把将它抓住,轻轻摸起那层薄膜来……
”世外有奇猿,生于石中,青眸六耳,腋生薄翼,能飞而不能远。遇水则化为十丈巨兽,其身若铁,其力如山,名为……名为……”过得片刻,只听得那沉思中的男子,不住喃喃念叨,忽的双目齐开,愕然惊道:“难道……难道这便是……行什?”
吃惊之下,他急忙翻转小猴,楸着那颗小头颅,眯着眼睛点算起来:“一、二……五、六、七……靠,不好意思,没有七!”
虽然由于数盲症的阻碍,石不语的点算经历了不必要的曲折,不过,他最终还是发现,这只白猴的小耳确是六只,加上之前的种种特征,可以确定,它便是《异兽总纲》中记载的上古奇兽——“行什”!
据古书记载。昔日女羲化为穹天之时,曾遗下一块玉珏,坠地之后四分五裂,化为百余碎岩。这些岩石本身便带有女羲神通,又在尘世之中得了天地星力的熏陶,长此以往,便在其中暗结奇胎,孕育出一种奇兽来,名为“行什”。
这“行什”,一旦得了足够的血气,便能破石而出,自在入世。它生来青眸六耳,腋生薄翼,毛色纯白,看似弱小之极,却暗藏着两种神通——
其一,便是石不语方才已见识过的“遇水化猿”,变身之后,体形庞大无比,力大无穷,据《异兽总纲》所说,在其颠峰之时,能够化为百余丈高矮,其力便是一座小山也能举起,只是现下的这一只,却是暂时做不到;
其二,却比那变身、神力还要令人吃惊。这“行什”,双眸向来半开半合,并不轻易全然张开。到了遇得生死大敌时,那双目一旦睁开,便会射出两道青光,登时将对手麻痹定身于当场,丝毫动弹不得……除非那敌手实力高他许多,又或者有什么极强的元器护体,否则万无幸免。不过,虽然如此神通,这定光神眸,却是不能轻易开启,每施展一次,便要令其妖力损耗大半,之后沉睡上半月。
也正因如此,由于这两项神通的存在,那《异兽总纲》中,将其列为上古神兽,对它的推崇之意,更隐隐在餍嵫之上。不过,虽然名为神兽,这“行什”却无善无恶,只知逍遥自在,尤其厌恶人族。若是有人近身,便要发怒行凶,甚至将人撕成碎片。好在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寻衅,因此,倒也不算是餍嵫那类的凶兽。
然而,这“不喜近人”的四字,一旦在石不语脑中浮现,却登时成了难以解除的疑惑。他低头望去,却见这只据说“有人近身,便要发怒行凶,甚至将人撕成碎片”的异兽,正颇为惬意的趴在自己怀中挠痒,哪里有半分生人勿近的味道……
“奇怪?难道,这不是行什?”石不语喃喃自语,再度抱起那小猴,仔细观察一番。小猴倒也乖巧,任他摆弄,嘴中不住唧唧而鸣,毫无任何抗拒的意思。看在男子的眼中,更添几分疑惑。
他却有所不知,这只行什,之所以会如此幸运落至他的手中,却与世济之死,有着莫大的联系……
据前面所说,那条塔那河旁的绿岩,便是行什的孕育之处。千余年前,御兽宗先祖之中,曾有一人游历此地,无意中发觉那岩石中,居然暗藏着行什的胚胎,不由得大惊动容。
当时,塔那河旁正有一北戎小镇,每日人流来往甚密。那祖师唯恐行什出世之后,一旦受到骚扰,便会怒极而伤害无辜百姓,因此踌躇许久,设计显了个神通,告知小镇居民,这绿岩乃天神所赐,凡人勿进,否则必将遭遇天谴。
那些居民起初不信,时时有人依旧进如绿岩周围,祖师见状,暗中惩戒数次,这才使得他们纷纷胆寒,从此不敢接近分毫。如此一来,那绿岩四周无人往来,根本吸收不到什么血气,便有行什在其中孕育,也是无法裂石而出。
后来,随着时光的流不语,这个小镇渐渐废弃,草原之中,却开始盛传起这段神话来,久而久之,这绿岩的所在之处,便真的成了神圣的禁地,无人敢接近一步。那行什身在绿岩之中,已过了一千四百余年,始终无法得以脱身,渐渐生命将竭,若再有一百年沾染不到血气,便将彻底化为石心。
然而,便在此时,石不语却忽的到了这河边,他兽化之中,本来便失去了神智,又不知晓什么圣地之说,径直坐了下来。如此一来,伤口上的鲜血,便自然而然的接触到了绿岩,被其尽数吸收了进去。
本已有些枯萎的行什,得了这新鲜的血气,渐渐恢复了生机,再过数十日待到成熟时,便能彻底裂石而出。哪知石不语因了世济之死深恨钓叟,心中悲痛,不住去拍打那绿岩,渐渐将岩石击得内裂,逼得那行什便要提早现身。
若是如此一来,那行什孕育不足,还未完全成形,临世后便当速死,而其死亡之前,必然也会因了仇恨之心,将逼迫自己的石不语撕成碎片,可谓是两败俱伤。
哪知便在此时,世济的尸身中,忽的飞出紫星来,其中,却又恰恰带着世济的些须残留意识与魂魄。那行什正在存亡之际,见了这浩大的一股星力,岂有不尽数吸收的道理。这一吸之下,它固然是提早成形,却也因了机缘巧合,融合了世济的残留意识与魂魄。
虽然,这残留的意识与魂魄相当微渺,并不足以令行什成为第二个世济,但其中蕴藏的那种生命印记,却在行什放开胸怀的刹那之间,融入了它的灵魂之中。
而有了这种生命烙印的存在,行什出世之后,自然便对身旁的这位男子有了无法抑制的好感与依恋,其根源,却是来源于世济临死之前,对义父的那种亲密与眷恋。
所以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种种因素联合作用之下,却让石不语的身旁,从此有了这头小兽的陪伴,或许,也可以借此弥补一二义子去世的哀伤与遗憾……
然而,这一切,石不语却并不知晓。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这只莫名出现的白猴,对自己存着深深的依恋;而自己,也不知怎的,竟因为这只小兽的出现,无形之中减少了许多丧子之痛,便仿佛,刚刚离开这个世界的世济,还在某处,静静的望着自己……
“以后,便叫你……小济,如何?”抛开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迷团,他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打瞌睡的小猴,柔声问道。
半梦半醒的小白猴,在他腿上翻转着身子,发出唧唧的声音,似乎对这名字颇为满意;石不语看在眼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微微露出了笑容。
“我想,济儿,也应当不会反对吧……”他静静仰望着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萤光流转的夜色之中,凉风掠过草原,带着这声叹息,徐徐散播开来。或许,那穹天中的群星,便有一颗蕴涵着灵魂,正在默默的注视这里……
第二百六十六章 市集
这一夜的休息,注定没有在平安中结束,临近清晨时分,银狼部族的铁骑再度于西南方向响起……悚然惊醒的男子一面抱怨着“北戎人精力也太旺盛了些”,一面提起酣睡中的小济匆匆逃遁,不消片刻便消失于地平线上。
如此反复折腾了数日,追逐与反追逐的过程中,原本便受了些创伤的石不语,更是疲惫不堪,全靠着一股毅力在死命支撑。他的兽化状态始终未曾恢复,妖力也积蓄得极为缓慢,而身在笛中的悠白三兽虽已先后醒转,却也需要休养生息的时间,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因此,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不断的逃跑,看看那克伦汗的耐心,究竟还剩下多少。
不过,事实很快证明,克伦汗没有太多的耐心,又或者,他有更重要的计划在等待执行。又过得几日,追逐的铁蹄声渐渐变得稀少,最终再无出现,放下心来的男子松了口气,寻了处僻静所在,好好休养了一日,待恢复了些须妖力后,便返回寻找秀宁。
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这一次,他却居然没有失去方向感,跋涉了两日,便被他寻到那处废弃的房舍。石不语在远处观望一阵,见那房舍并无什么被破坏的痕迹,登时松了口气,轻轻奔了进去,一面推开房门,一面轻声唤道:“宁儿……”
话音未落,忽听得疾风掠过,他心中一怔,下意识的一个后跃,却见一把斧影从面前直劈而下,顿了顿,又横向砍将过来。
石不语吃了一惊,左掌一挥,仗着身坚甲固将那钝斧格档开去,右掌一抄,便将那偷袭者捕至身前,正要下击,忽的一怔,登时停了下来,愕然道:“宁儿……”
那被他抓在手中,微微颤抖的少女,不是秀宁更是何人。听得眼前这恶兽竟然称呼自己为“宁儿”,语调又是如此熟悉,她不禁惊讶万分,踌躇片刻,脱口呼道:“爹爹?”
“是!是我!”石不语大喜,顿时放下了悬在半空中的心,又见秀宁盯着自己,面色古怪之极,连忙解释道,“这是兽化,不妨事的!”
秀宁略一思索,便即想起莫愁诸女的确提起过此事,还曾狠狠的取笑过一通,当下更无疑惑,双眸渐渐涌上水雾,忽的“哇”然一声,扑入爹爹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石不语又惊又痛,急忙将她紧紧搂住,不住柔声安慰起来。却听得受了许多惊吓的小女儿不住抽泣,断断续续的哽咽道:“爹爹,宁儿好怕……这几日来,总是有骑兵路过……晚上还有野兽……你好几天都不见人……宁儿……宁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不会的!不会的!”石不语被她哭得心中发软,不住拍着她的后背,勉强笑道,“那些区区小卒,怎么能拦得住你爹爹我!”
话说到此处,秀宁却忽的想起一事,收泪四顾道:“爹爹,父亲和哥哥呢?没有一起来吗?”
石不语闻言一惊,登时默然无语,他这几日来始终游走于生死之间,倒暂时将这事放在一边,此时突然回想起来,心中又是悲痛又是惭愧,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秀宁见他低头不语,心中已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颤抖着嘴唇道:“爹爹,难道……难道……”
被她如此注视,石不语更是黯然,不由自主的便点了点头,低沉应道:“宁儿,爹爹对不住你,李大哥为了救我……济儿……济儿他……”
说到此处,他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压抑了数日的感情登时如火山爆发一般发泄出来,登时死命的将头撞着门梁,放声大哭起来。
泪如雨下中,倒是秀宁渐渐收止了哭声,上前贴着他,一面哽咽,一面安慰道:“爹爹,莫要这样!宁儿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只是,只是从今以后,宁儿便……便没有亲人……”
石不语听得心中更是疼痛,反转将她一把搂住,低鸣道:“不会的!宁儿,你还有爹爹在!爹爹应过济儿,日后如何待荷儿,便如何待你,决不让你再受一丝伤害!”
秀宁听在耳中,又喜又悲,待到想起哥哥临死之前,竟还始终念念不忘自己这个妹妹,登时再也压抑不住,亦是嚎啕大哭起来。
两人抱在一处,泪如雨下,一时之间,这房舍之中,悲悲戚戚,愁云密布……
哭得许久,二人始终没有收声的意思。便在此时,却听得耳边“唧唧”做声,秀宁抬头望去,却见一只纯白的微型小猴,正立在爹爹的肩膀上,向着自己做出种种鬼脸。她终究还是小孩子习性,虽然心中极度悲伤,但见了如此可爱的玩物,仍然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石不语见状大惊,秀宁不知晓小济的性情,他却是知道的。莫看这小猴子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真正翻起脸来却比翻书还快。这几日来偶尔路过牧民的帐篷,不知有多少人伤在它的爪下,若非自己极力约束,只怕出几条人命都有可能。
而此时,秀宁竟也被其表面现象迷惑,毫无防备的伸手去摸,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想到此处,他急忙高声喝止,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