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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饰买了光收着不戴,那不是白买了。姜小豌内心吐槽,嘴上却没说出来,只忍不住问:“大娘,玉书现在不在家么?”
巴巴地买了珠钗竟然不自己送给她,还要他娘代为转交,姜小豌总感觉有点别扭。
“不在,衙门里公务繁忙,他今天一早就回城了。”
“哦……”
虽然已经料到如此,姜小豌还是不免失望。赵玉书自从在白杨县衙做了书吏就忙得很,平时吃住都在衙门里,一个月也难得回家一趟,就算回来了也往往来去匆匆,算起来两人都快三个月没见过面了。
接着听方氏带着两分严厉口吻继续道:“小豌,虽说你和玉书订了亲,可终究还没正式过门,私下来往被人看到影响总是不好。何况玉书现在身份不同,衙门里事务又忙,你要是进城千万别去找他,平时出门在外言行举止也得谨慎规矩些,别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姜小豌无语,她今天出门不止带了只兔子,还带了姜宝山要她送给赵玉书的那双鞋,本打算进城后找人送进衙门的,不料现在被方氏一句话给堵死了。
换做旁的人,若是对姜小豌来上这么一通刻板的说教,她肯定立马反驳回去。但方氏不同,她是姜小豌的未婚夫赵玉书的娘,对于这位严肃古板不苟言笑、独自含辛茹苦将儿子抚养长大并培养成材的准婆婆,姜小豌一向还是比较佩服的,只要方氏说的话不是太苛刻过分,她也就估且听之了。
方氏既然发了话,姜小豌只得再将鞋子从包袱里拿出来,讪讪道:“大娘,我还给玉书做了双鞋,既然他不在家,那就麻烦大娘等他下次回来也替我转交给他吧。”
方氏看了一眼,点点头,“做工还行,不过样式老气了些,玉书在衙门穿恐怕不大合适,在家穿穿还行。”
方月娥早年间曾是这一带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同样的绣品她卖的价格能比市面上一般的物件高出三成,普通的针线活自然更不在话下。此时见了姜小豌做的鞋,便自然而然品评了一番。
姜小豌知道方氏要强,惟恐儿子穿戴差了会被外人尤其是衙门里的同僚看轻,这句话只是就事论事,并非刻意贬低她的手艺,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冤枉,这双鞋她原本是给她爹姜宝山做的,样式自然新潮不起来了。哎,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她爹送给赵玉书的。
但现在送都送了,后悔也晚了。姜小豌有些闷闷道:“大娘,没事我就先走了。家里没粮了,我今天得赶进城买一些。”
“去吧。”方氏挥挥手,映月上前来把姜小豌送出门外。
姜小豌回到路上时,顾明堂忍不住凑上来冷嘲热讽:“小豌,那老女人就是你未来的准婆婆么?可真够刻薄的,半天没给你个好脸色,你何必拿热脸贴她冷屁股,巴巴地上门给她送东西。而且,当娘的都这副德性,她那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小豌啊,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门亲事我看有点悬乎,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别以后嫁了薄情郎后悔莫及。”
姜小豌本来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一听他这风凉话立时就炸了毛,狠狠一眼瞪了过去,“你才是薄情郎,你全家都是薄情郎!我嫁赵玉书我乐意,你管不着!”说罢头一扭,蹬蹬蹬地大步往前走。
顾明堂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这丫头,浑身长刺了么?总和他唱反调,太不可爱了。
快步走出一段路后,姜小豌觉得掌心有点疼,低头一瞧,是被她攥在手里的珠钗扎了手。她不由放慢脚步,把手里的小布包重新打开翻来覆去瞧了几眼。
这枚珠钗虽然没有镶金嵌玉,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仔细看看做工还是比较精细的,钗底还刻着“凤明记”三个字。姜小豌听说过,凤明记是白杨县里一家百年老字号,工艺好,名气大,东西都比较贵。要不方氏怎么说花了赵玉书两个月的薪俸呢,那就是四石大米,折成钱差不多四两银子,的确不便宜,要她自己买肯定是舍不得的。
而且赵玉书难得回家一趟还不忘给她捎一件礼物,怎么说都是一番心意。姜小豌想到那人斯文俊秀的容颜与清浅温润的眉眼,先前那点不痛快立马烟消云散,心里跟着生出丝丝甜意来,暗想自己这未婚夫不愧是读书人,心思比一般的庄稼人细腻,知道送首饰来讨姑娘的欢心。
穿越之后姜小豌就没了打扮的条件和机会,平时了不起摘朵野花插在头上或者在辫子上绑根红头绳臭美一下,还没正经戴过什么首饰,此时得了一件就有些心痒痒,犹豫着要不要马上插在头上。
“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你那位在县衙里高就的未婚夫送你的定情信物吧?”
冷不防耳边传来某人阴阳怪气的揶揄,姜小豌也不辩解,只扬着下巴反问:“是又怎么样?”
顾明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怎么样。这东西一看就不值钱,最低档的货色,街边摊上十文钱一个随便挑,亏你那未婚夫还送得出手。”
姜小豌火冒三丈,反唇相讥,“你大方你来我们家也就送了一坛酒,还一顿就喝光了。再说你又看得出来什么好坏了?还十文钱一个,你倒是去买一个来我瞧瞧!”
顾明堂被噎得眼角直抽,端出架势拉着脸训斥:“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没上没下,我可是你义兄!”
姜小豌嗤之以鼻,义兄怎么了,就是亲哥哥,若是这样恶劣讨嫌,她也照骂不误!
……
除了吴氏和方氏,义兄妹二人再没遇到其他大槐村人,除了斗嘴不停,接下来的一路倒还算顺利。约摸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白杨县。
自李秀兰过世后,姜小豌因为要卖山货时常会进城,对县里几条主街还算熟悉,因此领着顾明堂直接去了她和姜宝山常去的南门集市。
此时集市上人头攒动,卖东西吆喝的,买东西侃价的,吵吵嚷嚷十分热闹。然而来回兜了两大圈,听说有人卖熊肉熊掌,围上来看稀奇问东问西的人很多,真正的买家却没有。就算有人出了价,最多也就三银子,也就和一头野猪的价钱差不多,姜小豌有些舍不得卖。
这头熊可是来之不易的,比打野猪费劲多了,差点把她和顾明堂的小命赔进去。如果只能卖出野猪的价钱,她还不如再拖回家自己吃,这头熊可比一头野猪的肉多了一两百斤呢。但是不卖的话哪里有钱买粮,难道还要她掏老本不成……
姜小豌正左右为难,进行艰难痛苦的抉择,顾明堂直接上来两手一张撵鸭子一样轰人,“去去去,不卖了不卖了,买不起又不识货还凑什么热闹。”
围观之人一听都有些不痛快,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有人上前来大声理论:“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你在这儿摆摊还不许人看了?”
顾明堂袖子一撸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来,耀武扬威地挥了挥沙钵一样大的拳头,“老子就这么说话了,你小子不服气怎么的?”
那人一见便浑身打了个抖,这一拳下来还不得把自己打个满脸开花啊,扔下一句“你有种,咱们走着瞧”便忙不迭地从人缝里溜走了。
其余人也不敢碰这个刺头,纷纷退散开去,转身再小声地骂一声“土匪”“恶霸”什么的。
姜小豌捂脸,跟着转身就走,真丢人,她不认识这个土匪!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某青的人都是土匪,哼哼哼~
☆、王霸之气
不一会儿,顾明堂推着车追上来,压低声音道:“跟哥哥走吧,我知道这熊到哪里能卖个好价钱。”
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无计可施的姜小豌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估且信他一回,于是跟在后面离开了集市。
顾明堂推着小车走在白杨县最繁华的平安大街上,一路走一路左右张望。
路过平安街正中一个丁字路口时,街角一堵石墙边围了不少百姓,对着斑驳的墙上新张贴的几张绘着人像的衙门缉捕文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种情形姜小豌已是见怪不怪了,经过时只随意瞟了一眼,那几张人像或獐头鼠目,或满脸横肉,或凶神恶煞,没一个长相周正的。
这年头不止天灾频仍,人祸一样不断,衙门抓犯人都忙不过来了,寻常老百姓只要能躲过天灾,不去惹事生非,再勉强填饱肚子,也就别无所求了。
走过大半条街后,顾明堂最后在一座雕梁画栋门脸堂皇的大酒楼“天香居”外住了脚。
姜小豌瞪大双眼,不是吧,这家伙不是说要找地方卖熊么,怎么跑来酒楼来了,来喝酒下馆子么?
刚要开口质问,顾明堂已经呼的一声将小车上装了熊肉的麻袋扛上肩,再把姜小豌提的装熊掌的篮子一拎,撂下一句“在外面等着”,随即迈步进了天香居。
姜小豌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在外面静观其变。若顾明堂真的坐下来叫酒叫菜,她一定转身就走,拼着让她爹责怪,也不让这家伙进门了,她家庙小供不起这尊大佛!
早上过半,还没到中午的饭点,天香居里没有食客,只有两个伙计在擦拭桌面,白胖胖的钱掌柜则在柜台里噼哩啪啦地打着算盘算账。
顾明堂将小山样的口袋往地上一丢,“呯”的一声巨响,砸得地上烟尘弥漫。
钱掌柜吓得“嗷”地叫了一嗓子,抬头一看来人,是个生得十分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不过戴着帽子蒙着脸看不清长相,身上歪歪斜斜穿一件旧棉袍,手里提个篮子,脚边还堆着一只隐隐散发着血腥味的大麻袋。
这人一看就不像是能在天香居吃得起饭的人,看这架势多半是在货栈扛包卖力气的苦力。钱掌柜当下黑了脸,颤着一身肥肉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张着两手往外轰人,“哪来的穷鬼,这是你能进的地方么!去去去,赶紧带着你的破烂走人,别污了钱爷的地方!”
顾明堂皱了皱眉,强忍着没一拳打上那只猪头,沉声道:“我带来的可是好货,钱掌柜不妨看了再说话。”
这穷鬼能有什么好货?钱掌柜明显不信。
顾明堂弯腰利索地将口袋和篮子一一打开给他看,“这头熊是昨天刚打的,去了下水还有三四百斤重,熊胆熊心都在,熊掌也比一般的要更大更肥厚。”
原来是到酒楼来卖熊啊,姜小豌这才反应过来。还好刚才没骂出口,不然还真是冤枉顾明堂了。她以往和姜宝山都是上集市卖山货,从来没想过直接到这种地方做买卖的。
钱掌柜看清口袋和篮子里的东西后,两只被脸上横肉挤得只剩一条线的眯缝眼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随即摸摸两撇鼠须不屑道:“我当什么好货,也不过如此。这熊太老了,怕是跑不动了才被你小子打到的吧?这肉多半一夜都炖不烂,得费多少柴啊。”
顾明堂懒得争辩,直接道:“钱掌柜只说给多少钱吧。”
钱掌柜伸出两根粗短的肥指,一副施舍的口吻,“最多四两。”
姜小豌在门外一听就放了心,这个价格比在集市上卖的确要高一些,看来这位义兄脑子还是挺活络的嘛,这些年没白在外面晃荡(某义兄:我那是闯荡!)。
顾明堂二话不说,把口袋一扎,作势要扛起来走人。
“哎哎哎急什么!”钱掌柜连忙把他拉住,“四两银子还嫌少?那你想卖多少钱?”
顾明堂简单吐出两个字,“十两。”
钱掌柜一蹦三尺高,“什么,十两?你小子不是得了失心疯吧,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太平银庄算了!”
姜小豌在门外也吓了一大跳,十两银子,她这义兄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顾明堂却不急不躁,“我不去太平银庄,去醉八仙。”说着又要走人。
醉八仙是平安街上的另一家大酒楼,刚才一路走来时顾明堂见到过,看规模和档次与天香居不相上下。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一条街上的两家大酒楼必定也是同行的冤家。
钱掌柜果然受激,赶紧又将他拦住,吹胡子瞪眼道:“醉八仙算什么,比钱爷这天香居差远了,你去了那边别说四两银子,给你三两就不错了!算了算了,这天寒地冻的,看你小子也不容易,钱爷就给你五两吧,这价格可是顶了天了,你到哪里都不可能拿到这个价钱,钱爷我权当今天做了一件大善事了!”钱掌柜痛心疾首,好似割肉。
顾明堂不为所动,斩钉截铁道:“就十两。”
“六两!再多一文也不行了!”
“十两。少一文也不行。”顾明堂仍旧不慌不忙,“要是钱掌柜给不起,我还是去醉八仙碰碰运气吧。”
姜小豌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几乎想冲进去捂住顾明堂的嘴巴。六两啊,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比在集市上卖足足高出一倍,怎么这位老兄非得咬死了要十两呢?万一钱掌柜一怒之下不买了怎么办?
“你小子站住!”钱掌柜大喝一声,气急败坏,“谁说钱爷给不起?钱爷有的是钱!十两就十两!”
顾明堂唇角微微一勾,顺手送上一顶高帽,“钱掌柜真有魄力,我看在白杨县天香居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醉八仙确实不能比。”
话一出口,钱掌柜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得悻悻然笑骂道:“有魄力个鬼!今天遇上你小子,钱爷算是亏本了。”
顾明堂一本正经地反驳:“怎么会,钱掌柜哪里会亏本,这熊可比老虎还稀罕,一只熊掌你随便清蒸一下就能卖十两八两银子的,熊心熊胆也都是有市无价的高级药材,不算那三百余斤熊肉,光这几样你说你能赚多少?你再把天香居能做全熊宴的消息一放出去,又有多少人会慕名前来天香居吃饭?这头熊十两银子卖了,我才是亏大了呢。钱掌柜这么会做生意,肯定是一本万利财源滚滚的,醉八仙拍马也赶不上啊。”
钱掌柜一张白面包子脸总算有了点笑模样,“看不出你小子倒是算帐做买卖的行家。行行行,借你小子吉言,这熊钱爷要了。”
这这这,算是买卖谈成了?姜小豌一时蒙了,只觉眼前一幕实在太过荒诞。
片刻后,顾明堂犹如凯旋的将士一般雄纠纠气昂昂地出来了,把一个亮光光白花花的东西往姜小豌手里一塞,以一掷千金的王霸之气道:“拿着,哥哥给你了!”
这感觉真他娘的好!虽说顾明堂往日风光时也曾阔气逼人,动辙出手就是百八十两银子的,但哪一回出手都不如此时给姜小豌区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要来得痛快豪迈。
姜小豌差点被那锭银元宝闪瞎了眼,发达了发达了!穿来十二年,她还是头一回拿到这么多钱啊,真想捧到嘴边亲一口!更重要的是,她家接下来一整年的开销都不用愁了,啊哈哈哈!
见姜小豌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傻笑,顾明堂忍不住也弯了唇角,沾沾自喜地向她邀功,“怎么样,哥哥厉害吧?”
姜小豌如梦方醒,赶紧收了笑,不咸不淡地回道:“我看是忽悠人厉害。”
顾明堂悻悻然摸摸鼻子,从这丫头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真是比登天还难。好吧,能忽悠人也算一门本事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口怜的明堂锅~
☆、穷酸
这时,有几人说说笑笑迎面而来,看样子打算进天香居吃饭,顾明堂目送那几人进去后,不由吞了口馋涎,随即凑上来诱哄:“小豌哪,你看咱们刚赚了一笔钱,不如就近到天香居吃个饭庆祝一下怎么样?这家馆子的饭菜味道想来应该不错。”
其实,吃饭倒是其次,姜小豌的手艺已经挺好的了,顾明堂挑不出什么毛病,主要是他现在犯了酒瘾,想喝酒了。
姜小豌赶紧把银元宝往包袱里一塞,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要吃你去吃,我还得去买米回家给我爹做饭呢!”说罢迈开大步往前走。
顾明堂那个悔啊,做人果然不能太大方,早知道刚才就让钱掌柜给两锭五两的银子了,他和姜小豌可以对半分赃。只要要求不是太高,五两银子也够他好吃好喝一顿了。现在可好,十两银子都进了那丫头一个人的腰包,自己身上只有几个铜板而已,别说上天香居吃饭,就是在路边买两个肉包子都不一定够。
没奈何,只能吞下馋涎跟着那抠门丫头去买米了。
姜小豌重新回了南门集市,有了十两银子傍身,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头脑一热下一口气买了够家里三个人吃大半年的口粮,共计四石大米,五升白面,五升玉米面,五升杂粮,油盐酱醋等调料和灯烛草纸等生活用品若干,几样耐储藏的水果菜蔬一麻袋,以及四只正下蛋的母鸡——姜小豌的小算盘打得哗哗响,平时一只鸡蛋要卖一两文钱一个,有点不划算,不如买了鸡下蛋,等不能下蛋了再杀了吃肉。
姜小豌这辈子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痛快地花过钱买过东西,依稀找到点前世疯狂购物的感觉,仿佛地里屯粮的小老鼠一般忙忙碌碌欢天喜地,看得一旁的顾明堂暗自好笑,这丫头还挺好养活的嘛,十两银子就乐成这样了。
哎,可惜他原来大手大脚花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