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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感觉到我身体一瞬的僵硬,肩头的左根讶异的低声唤了我一声。
从思绪中回醒过来,自然知道此时露不得丝毫焦急和犹豫。无数刻意收敛的气息在整个大厅中弥漫。当真没有人么?
缓缓举起“恨生”向气息最淡处望空劈去,墙壁上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同时一道身影如电光火石般扑面而至。不闪不避,举剑护面,两力相撞大厅中响起惊天动地的爆裂,待气流消尽,他退两步,我退一步。
黑衣、银发、中年、目光如电。
“不愧为‘红榜’百年排名第一的‘黑衣’!”平静中有一丝激赏,竟寻不到杀手应有的暴戾。“游戏这么快就玩腻了?我以为你还能再多玩几年。”
难道他已经知道鲁西夫会来找他?伊斯派克心中一动。竟然不知何时周围出现五个白衣少年,而且都是红发,紫檀色的眼眸。禁忌之子?怎么会这么多,而且还都有着非常深的魔武修为。
“大王子说,怕你在下面无聊,就让我们找几个人给你解闷,怎么样,玩的还尽兴吧。”他一脸淡然的说着,仿佛只是一个游戏的组织者,在询问玩家的满意度。
果然又是布瑞特!
“你们怎么能把人命当游戏来玩?”克劳蒂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感觉她不断攀升的怒气。
“小姑娘,你告诉我,人命不是用来玩的,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克劳蒂竟然张口无言。人命当然不是用来玩的,那么是来做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不要天真的告诉我说人是要活的。”
“那有什么不对吗?”
“哈哈,这样的答案在这位只把生命当数字的魔族二王子面前不是太好笑了吗?”他张狂的笑着,似乎算定我们不会出手偷袭。
又是这样,布瑞特,你打算还用这一招打击我吗?你忘了我身体里流着同样的魔族的冷酷的血吗?没有温度的血,我是冷血的。
不知不觉间,我的嘴角竟浮上一丝微笑,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肩膀突然一轻,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魔法聚集在口中形成紧紧压缩的小球,向对方射去。黑衣人来不及躲闪,只好双臂护住胸前,把斗气运及全身,紫芒与黑芒在空中碰撞,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黑衣人蹬、蹬、蹬退出七、八步,衣衫破碎,口角中淌下血来,目光中充满不可置信。而左根早已回到我肩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少主出言不逊者,死!”冷列的话语从左根的口中吐出,如同生死宣判。不错,这才是魔族真正的实力,而我所展露的不过是一个千年修行的人族的力量,魔族的力量作为压制诅咒的最底层的生死封印。可笑的人类啊,你只不过是布瑞特的一个玩物,同样是游戏盘上的一个角色罢了。
感觉到他眼中的神色由不可置信变得怨恨,再转为绝决,我不动。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我拭目以待。毕竟接近了游戏的关底总该有些出人意料的东西在,否则不就太无趣了吗?
“鲁西夫……”伊斯派克话还没有说完,黑衣人手中的剑猛的插入脚下,另五个禁忌少年同时行动,把剑插入地下。与一般不同的是,几人双手握的不是剑柄而是剑刃,血很快就顺着剑身淌到地上,渗入地底,地面血光大炽,一个猩红的六角魔法阵出现在我们脚下,而我们就站在阵心。血光中无数只手从地下伸出,抓住我们的脚,手在攀升,进而露出胳膊,伸向我们的大腿,胸腹。
我心头暗叫一声不好,是我自己托大了,是我忘记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我身边还有……
“啊~”克劳蒂和柯尔丝不可抑制的惊叫起来,想跳开,可脚像生根似的动不了,用法杖和魔法打断这些手,可是很快又有无数只手伸了过来。伊斯派克用剑劈了几下,然后脸色惨白的看着我。
“暗魔血灵阵!”左根大叫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黑衣人抬眼看我肩上的左根,“但是,你们绝对逃不出去的,我们,地狱中……见……”声音逐渐低微,身体向前顷,握剑的双手仍未松开。
“快!”左根急道,我未动,“已经迟了。”
我心一沉,其余五名少年也倒在地上。
血阵已成。
我知道破阵的最佳的机会已经过去了。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而且是两次。若不是想看他们最后能玩什么把戏,我不会给他们布阵的机会;若不是一时的疏忽,我更不会给阵完成的机会。只要在他们还有气的时候杀掉任何一个人,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魔力和斗气在迅速的流失着,从地面探出的手臂已经够到几人的胸腹,当头被没及的时候,也就是生命终结的时候。克劳蒂和柯尔丝已经摇摇欲坠,仅凭意志支撑最后一缕神志,伊斯派克也好不到哪去。这种恐惧,濒死的和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已经牢牢的掌控了他们的心志。
暗魔血灵阵,以血布阵,以血破阵。
“少主,我来。”左根飞上空中。
“不要插手。”我沉声喝道。
“少主!”左根急了。
“如果你还承认我是你的少主,就别插手!”
“少主!”
“闭嘴!”我怒喝。左根的心思我怎能不知,但是演变成这种情况是我的错,自然要我来弥补,用我的血……
不理会一只只令人恶心的手,我把魔气灌注全身,黑色气息从我身上弥散,头发再次回复了原本的黑色。“恨生”交到左手,一咬牙,划向右臂,剑向上撩,臂向上抛,在惊呼声中,血光迸现,说不出的疼痛刺的我身形一晃。
“鲁西夫!”“少主!”我听到几个人的喊声,焦急,惊恐,无助。
值了。我想。
右臂划着弧线上升,下降,在落到我眼前的一点之时,“恨生”点中断臂。
“以我鲁西夫之血肉为祭,阵破!”
断臂突然化做一蓬细碎的血雨,散落到魔法阵的每个角落。碰上血雨的手开始萎缩,缓缓缩回地底,当手都消失了以后,猩红的魔法阵从四周向中间缩小,终至消失。
克劳蒂和柯尔丝一下子失去所有力量,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伊斯派克踉跄的走到我身边,扶住断臂,看看断臂,又看看我,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
我仗剑而立,疲惫、疼痛充斥了我的身体,任伊斯派克撕了身上已经破碎的外衣为我包扎。左根不敢再落到我身上,而是站在伊斯派克肩上,盯着我的伤口。
挣扎着,克劳蒂和柯尔丝半爬到我身边,柯尔丝的表情我看不懂,克劳蒂却抱住我哭了出来。
“哭什么?”我奇道。
“对不起,因为我们拖累你了,不然……”
若是知道因为我才把你们带到这样凶险的境地,还会为我哭,说“对不起”么?
我不要答案。
血迅速的殷透,当伊斯派克想用自身的气为我治疗的时候,我挥开他,走到黑衣人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旁,微微叹息:“这个世界上,没有地狱,所以,我们不会再见。”言罢,向更深处走去。
第一卷 被诅咒的神与魔 第二十八章 死别
死亡,若是能得到永远的解脱,即使被认为是在逃避,被称为懦夫,也未必不可以。痛苦的是,连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只能无休无止的活着,背负痛苦,背负罪孽,背负你的和别人加诸于你的,甚至还有别人的部分,活下去,痛苦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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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似乎已经被消灭干净,偶尔的残余左根也不再用我动手。右臂的血止住了,虽然我不能动用魔族的力量,但体质没有改变。魔族复元和重生的能力是惊人的,所以除了虚弱的体力外,我唯一所担心的,只有现在依然下落不明的雪影。
担心吗?我不否认现在的情绪,因为迟迟找不到雪影而变得不安。我知道,我回不去了,那个冷酷的魔族二王子。
找遍了整个黯翼的总部,包括处罚的“黑暗之渊”,除了几名生死不得的受刑的杀手,一无所获。
“会不会雪影还没有回来?”与柯尔丝相互搀扶的克劳蒂疑惑的开口。
“那是最好的了。”克劳蒂眉宇间有一抹欣慰。
我忽然向另一处走去,在那里我隐隐感觉到布瑞特的气息。
“左根。”我叫了一声。不用多言,左根向前探路去了。
若真是布瑞特……
“少主……”前方传出左根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路越走越低,寒气也越来越重,两个女孩子已经有些受不了,幸好柯尔丝魔法恢复的快,做了两个火球给两人取暖。
等到路的尽头,已经是地下数十米,寒气重的连伊斯派克也要倚靠火球取暖。只有我反而感觉到舒服,没有办法,魔族的体质原本就趋近于寒。然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一个冰窟,冰窟里蜷缩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雪影!”
“雪影!”
当几人跑到近前的时候,却没有人说话了。
肩、腿、腕、踝的血已经因为结冰而凝固,甚至身上也结了一层薄冰。脸色苍白,手脚发紫,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着,即使最痛苦的时候都没有改变的嘲讽的笑容不见了,如死人一般的平淡,平淡而不是平静,每一个看到这张原本绝美的面孔的人都会明白那里所包含的深深的,深深的,不可挽救的悲伤。
伊斯派克蹲下抱起雪影,拍打着苍白冰冷的脸,轻轻的呼唤他的名字,柯尔丝和克劳蒂也不顾寒冷揉搓雪影的四肢。抽搐终于停了下来,雪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紫檀色的眼睛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生命的提示,只是看到几张面孔的时候,微微的动了一下,没有快乐,没有悲伤,没有欣慰,没有……什么都没有……
“雪影,是我们,我们来救你来了……”克劳蒂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就走。”伊斯派克抱起雪影就要离开。
“不行。”
“为什么?”几双眼睛看着我,不满、不解。
“他们给你吃药了吧。”我看着雪影,心中已经有了数。
第一次,雪影涣散的目光有了焦点,集中到我脸上,艰难的,不可觉察的点点头。
“药?什么药”
迟疑了一下,我还是开了口:“是消除意志的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作,直到意识全部丧为止。若离开寒气就转换为致命的毒药,无药可解。”
几人都呆了一下,伊斯派克不敢造次,就地检查起雪影的伤势。随着检查的深入,眉头越是皱了起来,到了最后,眉也皱到一处。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柯尔丝问到一半就无语了,想必也想起我曾和她说过,作为半精灵的雪影,除了成为杀手的另一个下场是什么。是的,这就是调教娈童的第一步,完全消除意志,只剩下一个供人随意玩弄的肉体。
“不用……费劲了……”第一次,雪影开口了。只是再没有往日的犀利和生气。
伊斯派克强作一笑:“有我在你还怕什么?虽然四肢的脉络都断了,在我看来还不成问题……”
缓缓的摇了摇头,一颗泪水从紫檀色的掩眸中淌了下来,顺着眼角滴落到耳畔的发上。
“我都……想起来了……”
我心猛的一沉,记得在凡尔那里,伊斯派克为雪影检查之后就曾告诉过我,雪影的记忆中有一道封印,所以雪影十岁之前的记忆完全没有。
“我叫,代逝维斯•;弗劳瑞德,父亲是光之精灵,母亲是人类,”边说,一颗一颗的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滚落,像一连串的悲伤、痛苦、无奈。“我是禁忌之子,父亲和母亲离开各自的部落躲藏了起来,在我十岁的时候,还是被找到了,他们要杀死我们,父亲不让,然后不知怎地,我发了狂,十岁的我杀死了来追我们的所有的光之精灵,还有……想阻止我的……父亲……”说到这里,脸向一旁一歪,又是一颗眼泪。
“等我清醒过来,只有满地的尸体,和吓傻了的母亲,然后母亲带着我跑,又被人抓住,在我面前,轮……奸……”说到这里,雪影已然泣不成声。
“别说了,都会过去的,都过去了。”柯尔丝抱住雪影,把他的头抱在怀里。
没有任何表情的,雪影只是摇了摇头,“我被卖到这里,当杀手,开始的时候我只想死,死了几次都死不成,因为我有精灵的体质。手腕上的伤口就是这样来的,后来他封印了我的记忆,答应我,只要完成二十个任务,就答应我一个条件,而我,只想知道自己失去的记忆……”说到这里身体猛然又抽搐起来,我知道药效又开始发作了。
“雪影,雪影……”柯尔丝死死的抱住雪影的身体,像是想感受他此时的痛苦一般。
克劳蒂紧紧拽住退到一旁的伊斯派克,没有眼泪,却有眼泪所无法表达的悲伤。
良久,抽搐的身体瘫软下来,无光的眼睛再次睁开,越过柯尔丝,望向了我。
“刚才,布瑞特来过,他说,你的‘恨生’可以让我解脱,是真的吧?”第一次,雪影的语气中流露出感情的色彩,流露出软弱、企盼……
布瑞特,你又要让我做什么,是不是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当中?
每一个人,柯尔丝,克劳蒂,伊斯派克,我都不想说一个“是”字,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崩溃了的,了无生趣的雪影,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出一句让他活下来的的话。
活着,对这个人来说,除了痛苦还能有什么?即使把挑断的筋接上,即使把毒解掉,即使再把记忆给封印起来,还能让他向以前一样一无所知的活吗?痛苦可以这样轻易的抛弃吗?是不是让他忘记过去,忘记一切就是对他好,哀莫大于心死,把心死的人即使救活,也叫慈悲吗?
每个人的情感上都想让雪影留下,理智上又都知道死对他来说才是解脱,情感与理智不停的纠缠,纠缠,最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脸上。
后来菲尔丽丝说,我们这些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理智了。总是让理智主宰自己,而不敢放纵情感。而这点,我们却是在很久以后,经历了无数的伤痛之后才明白的。
左手取出“恨生”,我走到雪影身前。低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的手抖了。”知道我的决定的雪影,此时的脸上反而有了生气,在那一瞬我还以为那个曾经熟识的雪影回来了。
四天,仅仅四天。
“你看错了。”我淡声答道。
雪影闭上了眼睛。柯尔丝盯着雪影的面孔,倔强的不肯放开雪影的头,脸上竟然出奇的平静。
“恨生”递到雪影的胸前。
“鲁西夫,你说过人会有灵魂的吧。”他又睁开眼,看着我。
我点头,“说过。”
“那么,在我灵魂散尽之前是不会忘记你们的,我生命中唯一的快乐。”
“恨生”猛送,心脏被刺穿。
恨生,恨生,恨此一生。在“恨生”下结束生命之前,一生痛苦的记忆都会回放。雪影脸上的安详却没有改变。没有血从恨生的伤口喷出,雪影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不……”刚出口的喊声被堵住,克劳蒂的脸被伊斯派克抱在怀里,不让她再看下去,任凭自己的胸膛湿了一片。
柯尔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昏倒在雪影的尸体上。
好累。
我走到冰窟的一角倚冰而坐,对左根道:“七天之内不准动雪影的尸体,七天之内你们自行决定去留。带她们出去吧。”后一句是对伊斯派克说的。
伊斯派克看着我想说什么,却被左根打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