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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炖红糖水吃,一天两个到现在都没吃完,如今天气还凉,存着也不怕坏,这一下来了整百个鸡蛋,指不定还可以去集市上卖掉一半,换些现钱呢!
陶莞看着奶奶笑的连老黄牙都要掉出来了,嘟着嘴嫌她市侩。“奶奶,大娘舅还搁前屋呢,你不去看看?”
“是得去看看,你记得敲三个鸡蛋撒点葱花炒了,今天亲家侄子来,多加点菜。”
“嗯。”
“把过年还存着点的老白干儿也一应端了来吧。”
“好。”
大晌午,老陶家的饭桌上多了许多平日不见的菜色:五花肉炖白菜豆腐、葱花鸡蛋、年前儿晒的梅干菜。
这梅干菜可是江南人家家家户户都乐意晒制的,也不太精贵,搁点猪油撒几张粗盐一同扣在碗里放在饭上蒸,出锅时整个院子都喷香,拿来招呼客人下饭最好不过。
陶莞把所有的菜都端上了八仙桌又去前屋里招呼了张世荣等人来用饭,自己就跑去照顾弟弟妹妹。小弟弟小宝刚喂完奶,正吐着奶泡泡熟睡,小妹妹大宝就可怜了,张细花的奶水不够,只够小宝一人吃,大宝就只给喂羊奶,她又不乐意吃,有时饿的干嚎看着别提多受罪了。
陶莞抱起躺在床上睁着乌溜溜眼睛的小妹妹轻轻摇晃着,时不时用手指点点她的小嘴,再做鬼脸跟她游戏。大宝才蜕完皮没多久,皮肤粉粉嫩嫩的,一点也不似陶莞的糙皮粗肉,可是软滑的很。陶莞捏捏她小脸上的肉,都快爱不释手了。
大宝大宝,陶莞越叫越觉得心里渗得慌,这不是现代社会那什么化妆用品么?两个孩子都还没起大名,大宝小宝的先凑合着叫。本来陶李氏还要给大宝叫二丫,多难听!她要是二丫,那陶莞不就成了大丫了?真是有够村姑。陶莞抽抽嘴角,幸亏她死命地拖着她奶奶一时情急就随口说了大宝、小宝,陶李氏听着大宝小宝似乎有那么点子富贵命的意思,也就一口应承了下来,就叫大宝小宝。
等两个小家伙满百日,族里的长老就可以给起个响当当的大名了。
哄得小妹妹睡着了,陶莞才走到灶房盛了半小碗大白米就着早晨吃剩的咸菜吃了起来。这个家难得煮二斤精白米,平日里她都是吃红薯粥或者玉米面馍馍,哪有口福吃这细细的大白米。就算煮了也是先拿去孝敬陶李氏,再是陶大友、张细花,她哪敢当着他们的面大口大口地吃这精贵的米粮?只怕没吃几口就被拍去做活了。
陶媛媛觉着自己过得实在窝囊,这小陶莞的身板原来就跟小竹竿似的,身上没有一点余肉,一条条小肋骨都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皮清晰可见。可是这个身体现在正在发育时期,如果长期这么下去也甭指望长出什么如花似玉的模样了。
虽然无奈要做粗活、累活手指粗糙了点,但其他方面陶媛媛还是很注意保养的,平日里全然没有农家人不爱洗澡的风气,宁愿被陶李氏跟张细花揪着耳朵骂浪费柴火也是要烧热水隔三差五地洗洗澡。这白天晚上用清水洗脸更是奉如金规玉律,就算大冬天井里都结上冰渣子了她也是雷打不动地打一盆水伸手下去洗,还可以细毛孔哩!
按张细花的话说就是:“这作死的丫头就知道成日狐媚个心思瞎臭美,又不是什么太太小姐,倒是比谁都讲究。”
这时陶莞就会在心里做一个鄙视的鬼脸,驳她:难不成还跟你一样成天整日蓬头垢面,油拉拉着一张黄脸还往上涂脂擦粉?这头发隔个十一二天的也懒得洗一回,每每瞧着她那头油乎乎洒着头皮屑的枯燥头发,别提有多恶心了,就连吃下去的饭也要隔夜给吐出来。
☆、3第三章:定亲风波
那日送走了张世荣,张细花对陶莞的态度居然破天荒地好了起来,就是这日日天蒙蒙亮起来给她做早饭的功夫也省了。
陶大友还不解自己这刻薄的媳妇儿怎么突然对自己前妻的孩子好起来,于是愣着脑袋搁被窝里问她:“花呀,你说你近日怎么对阿莞跟亲娘似的?我瞅着怪别扭的……”
张细花在被窝里提着胖腿踹了他一脚:“我说你这当爹的说的都是啥话?我还能亏待了你女儿去,给她吃给她穿,有哪个后娘跟我一样这么掏心掏肺地对着这小拖油瓶!”
这说起大话来还真是一点都不脸红心跳,陶大友闷闷地把让她踹歪的被子调了过来不出一丝声响。
张细花把手伸到他粗壮的腰肢上拧了一把,给了他一个白眼也就生着闷气地转过身去不理他。嫁了这么个老实巴交的丈夫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这太老实就处处吃亏,好在家里就他一个独苗,要是还有兄弟,这家产估计都得让他兄弟挖了去。可到了外头,这鱼木脑袋的陶大友可算把她给气得半死,她还得处处给他留颜面,到处在娘家人面前说他好话。
陶莞对着这没事一副殷勤模样的张细花时不时冷颤颤地打一个激灵。这个女人存着什么心思她还能不知道?准是往她身上打什么鬼主意才这么“慈眉善目”,于是也不领她的好脸色,该干嘛还干嘛去,不过有懒觉可以睡,她还是果断地日日睡了个饱才起来做活。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有半个多月,陶莞这才明白张细花为啥突然对她改变了态度。
她正在河边跟一群姐姐、嫂子边拉家常边洗衣服,几个泼皮的男孩子就跑到她面前鼓捣着鬼脸,对她吐舌:“羞羞羞,陶家阿莞要给人家做媳妇儿啦!”
陶莞剜了一眼这些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屁孩,心下却是有一丝疑虑,怎么无缘无故地这些孩子特地跑到河边戏弄起她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对全福儿勾了勾手指,“福胖子你过来。”
“哦——陶阿莞喜欢福胖子……”一群男孩在旁边起哄。
全福儿一下子涨红了脸,抡起拳头就要向喊得最大声的小锅头砸去。这小锅头原名叫李宝栓,因着小时候老被他娘理着个锅盖头,就被人叫成了小锅头。现在大些了开始蓄发了,虽然早已不见了锅盖头的影子,但家里的大人、外面的玩伴都还乐意这么叫他,他自己也觉着小锅头可比什么福胖子好得多去,于是也乐滋滋地由着别人叫他。
“福子哥饶了我吧!”小锅头双手顶在头上四处逃窜求饶。
旁边的大人、小孩看他狼狈的模样全都笑了起来。
“哼,今日便饶了你个碎嘴的破锅头儿!”全福儿狠瞪了他一眼,又极为不好意思地绕着衣角走到了陶莞面前。他是有些怕陶莞的,虽然他比她还大上那么二个月,但不知为啥每次见陶莞就跟见他娘似的,心里怕的慌。刚刚要不是小锅头死命拉他来,他肯定是不敢来的。
陶莞打量着似乎有些拘谨的全福儿,清嗓咳了一声,问道:“福胖子,你们刚才为啥说我要给人家做媳妇儿了?这黄花闺女的清白可不能由着你们这些白愣愣的小子瞎掰歪!”
见陶莞有些生气,全福儿忙压低了声调,隐带歉意地解释说:“是小锅头他娘说的,前儿他娘跟你后娘搁一起唠,你后娘说给你找了门亲事,要给大府里的小少爷做个通房的丫头。你晓得啥是通房丫头不?”
全福儿有些糊里糊涂,他至今为止也没搞明白啥叫通房丫头,听小锅头说通房丫头就是媳妇的意思,但既然是媳妇,为啥不叫媳妇而要叫通房丫头?跟个大府里伙房烧柴的粗使丫头似的。他问他娘时还被他娘盖了一巴掌,说他小孩子家家哪听来的邪话。
陶莞的脸色白了白,一下就一副愤怒咬牙的模样。
全福儿看她隐隐要发作的模样,趁她溜号之际急急溜之大吉,跑远了才回头得意呼喊:“陶家阿莞是个小悍妇!”
陶莞远远地死瞪了他一眼,全福儿一下子被她的威势怔得心惊栽了一个吃/屎的跟头。
看着全福儿狗刨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急急忙忙地跑回家去,陶莞没意思地摇了摇头,接着洗起还未洗完的二件麻杉。
这张细花可是打着如意算盘要把她卖给大府里做什么通房丫头。这通房丫头她在现代看了一些小说还是知道的,就连妾都比不上,算是个没名没分又担着伺候主子给主子暖被窝的活,算是比普通丫头高了那么点,但也更被人瞧不起。
她陶媛媛好歹还留着一些现代人的思想与品质,叫她做什么三流的烂货通房丫头还不如一棍子打死她。看来这张细花真是要让她急了跳墙,虽然张细花是条疯狗,但她陶媛媛在现代怎么说也是个职场老手,婉转曲迎与铁腕强势刚柔并济的道理与手法,她用来还算是得心应手,这一年多来她忍气吞声实在是因为陶莞的身体太差,如今到了危急关头,怎么也要让陶媛媛的真身出来发发威。
洗好一盆的衣服,陶莞道别了河边一众洗衣服的姐妹婶子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进门把木盆撂下,又在院子里架起晾衣服的竹竿准备晒衣服。
“这是陶家吧?”
陶莞伸出头去看,篱笆外站着的是一个年纪约摸五十来岁的婆子,衣衫整洁,连看着这布料也是寻常人家穿不起的绸面,绣着几朵湛蓝的大寿花,模样精致的很。老婆子到这个年纪还抹点口脂擦点白粉,一朵布簪花别在黑白掺和的发髻上有点风韵犹存的意味。
陶莞在衣裙上印了印湿手,搓着冻红的手走了出去,“嗯哪,这是老陶家,您是?”
老婆子咧嘴一笑,“可算找着地方了,你就是阿莞吧?模样怪俊的。”
陶莞立即会意过来,这个老太婆可能就是给大府买卖丫鬟的人伢子,当即黑了脸色,道:“阿婆你改日再来吧,今儿我家大人不在。”
老婆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心想:倒是个厉害的丫头,不过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说陶家的是个后娘,但好歹也是个长辈不是?这倔丫头的事还得她说了算,管这丫头片子乐不乐意。再往近里说,这做了通房丫头跟着小少爷穿金戴银的,要是命好得了个孙少爷,那就可了不得,赶明儿做了妾室自己还得叫她一声奶奶。
老婆子又赔上笑脸,道:“我这巴巴儿从王家府邸赶来给大奶奶捎句话,也不能叫我白瞎了这一趟不是?”说着也不管陶莞堵在门前扭着屁股一下就把她挤到了一边,她走进去直冲的里屋喊:“陶家的,在不在?”
张细花正搁屋里纳鞋底,听了声音似是前头跟自己谈好的吴伢子,连忙撂了手头的针线活穿上鞋走了出来,“嗳!吴太太,搁这儿呢!”
她叫她一句太太也全是看着吴伢子家里有些底子又给王家做活跑腿的份儿上,这王家可是浦头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光是这门面铺子在镇上就有百来家,更别说有多少亩良田了,那绿油油的一整片都望不到边际呢。都说富不过三代,这王家靠走水货发家传到现在可是足足有六代了,且有越发做大的意思,往上数三代又捐了个小官,没想到王家还有读书治国的料,这一代一代官也越发做大了,真乃红顶商人是也。
吴伢子听着张细花的客套话受用的很,飘飘忽忽地也就摆起了架子,“你家这可让我好一顿找,赶了十多里路我老婆子可是受了多少罪!”
她这是明摆谱要起跑腿费来了。张细花转眼一想,王家向来出手阔绰,这跑腿费还能少了她去?这吴伢子就是黑心,那边得了大钱还记挂着她这边的小钱,等到交易落成了,吴伢子指定还要从里面挑几分利钱。可如果大买卖做成了,她也就不差那几个小钱,于是张细花好脸好说地道:“嗯哪,太太多劳累了,赶紧着进屋坐坐罢,阿莞给太太泡些瓜子仁茶来。”
吴伢子淡喜着挺直腰板就随张细花进了东屋。
陶莞看着她们二人一副各自为利的惺惺模样,她这个当事人都没发话,她们倒是有商有量起来。她转身进灶房烧上一锅热水洒了些陈瓜子仁进去泡了一壶茶就端到了张细花的屋里。
吴伢子兴致正高涨,看见陶莞走进来愈发起劲地对她一阵狠夸。陶莞绷着一张脸给她倒了一杯茶,道:“吴太太您慢着点喝。”小心呛死。
吴伢子乐呵呵地应了句“嗳”,对张细花道:“这丫头瞅着就水灵,脑子也拎清,到了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也是个有心眼的,我瞧着一准儿是个奶奶的命,你呀,好日子在后头呢!”
陶莞觑了一眼她那个谄媚劲儿,再看看她原本瘪瘪的口袋现在鼓胀着,顿时就明白过来张细花已经把跑腿钱给了她,难怪说话跟抹了蜜似的。
张细花嗤嗤笑了一下,“那是,我家阿莞在十里八乡没有哪个不夸她俊的,还日日惦记着给家里做活,乖巧的很。这也多亏她亲娘模样生的好,我做姑娘时就听过她娘李巧儿的大名儿呢,说是个响当当的美人胚子。”
吴伢子惊讶道:“原来是李巧儿!十来年前我还给她说过亲,没成,没想到竟说给老陶家了。”吴伢子这会细看陶莞,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李巧儿的模样,这样的农庄出了一二个美人稀罕的很,这么多年过去了也难怪吴伢子还记得李巧儿当年的模样。想着想着,吴伢子就嘀咕出声:“这都是缘分哪!”
听了吴伢子的话张细花和陶莞不由干干笑了笑,被她说亲能好到那里去?美名是说亲,其实就是给大府挑姿色中上的丫鬟,卖了得几个钱罢了。这亲娘的说黄了,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说到女儿的头上了,真是给伢钱昧了心肝阴魂不散,算哪门子缘分,孽缘还差不多!
☆、4第四章:娘舅解围1
“陶家的,那我先走了啊。”吴伢子在屋内小坐了一番,把王家大奶奶的话捎给了张细花也就急着走了,她还得接着往下一家去。
“嗯哪,太太慢走,下月十五前一定把阿莞送过去。”张细花出门相送。
陶莞正在灶房里切白菜,听见前屋有了动静,也就停下手中的切刀,仔细听了起来。这王家大奶奶的意思原来是要赶在下月十五前让她进府,以免冲撞了十五日头。这大家府邸初一十五去庙里烧香还愿,最见不得血光钱赃等物什。
听闻着张细花把吴伢子送出了自家的院子,陶莞又继续切起切了一半的白菜。
“咳……阿莞啊……”
陶莞抬头一瞅,原来是张细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灶房门边上,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张姨。”
张细花点了点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白菜和灶台上码好的一碟豆腐,随口说:“又吃白菜豆腐哪,你哟,是个好命的,这去了王家日后便吃香喝辣的,到时候可别忘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多捎带着点啊。”
陶莞切菜的手微微地顿了顿,想:真是后娘的心,千年的冰。摊上这么一个死乞白赖的后妈,这陶莞命也真苦。先是腊月十二地给张细花去河边洗衣服一头栽进水里,半死间也不知怎么就让陶媛媛给顶上了;后是日日看她跟马蜂窝一样不顺眼的亲奶奶,恨不得一把火焚了个干净。
不过这陶莞虽然年纪小小,却已经担起家里大小的活,陶李氏身子虽说强健,但毕竟一把年纪了,年轻时太过劳累早损了腰肌,而张细花又是个好吃懒做的,现在家里又添上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亏她们也想的出把陶莞给卖了顶些现钱。她这一走,家里的活谁干去?说到底最后还是要连累两个弟弟妹妹。
陶莞是真心疼这两个小家伙,所以她得千方百计让自己留下。只不过看样子张细花是铁了心要把她卖了?
她稍稍抬眼定定看了一眼张细花,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切菜,“还有半个来钟头才能吃饭,姨你先去屋里等着吧。”她一边切着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应对这场危机,最坏的打算不过是逃跑,最简单也最无奈。这年头每个瓦片遮头上,没一口热饭,按照她现在丫头片子的身体,说不定就这么饿死冻死了。
“嗯哪,赶明儿我叫你爹去陈屠户家里割二斤猪肉给你打打牙祭,大奶奶说喜欢臀肥的丫头,说是好生养,你呀这段时间就把自己往死里吃,咱家不缺你那几口。”
陶莞颤抖着手都想一菜刀挥到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脖子上了。这嘴可真臭!这么些年把陶莞养成个啥样不说,连给口饱饭的都没有,这会子见了钱财就开起眼要她尽管吃了,哪个稀罕!
她低头咬着牙,又抬起头灿灿对她一笑:“好咧,我一定把自己吃的圆圆润润的让大奶奶欢喜!”
张细花的脸僵了僵。她也只是兴头上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陶莞还当起真来。这二斤猪肉在老陶家顶得上一星期的口粮了,但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能不应上了?张细花暗里骂这丫头鬼机灵,明上又笑着回说:“嗯,你先做着饭,我回屋里去。”
待张细花走出了灶房,陶莞狠狠地往地虚啐了一口,“什么玩意!”
烧好了饭菜,她和陶李氏与张细花吃过了中午,又急急赶去田头给她爹送饭。庄稼人体力消耗大,可不能这么干饿着,一大家子也就看陶大友的劳力多做点蛮活,这一年到头的也没啥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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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