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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枝上的花儿很美,落土的花儿也美,不过要视落土的角度和位置而定。落在树下的花数要平均,花面要朝上,再配上几枝枯枝、几片枯叶,枯叶还不能太干,要褐中带点黄绿,才能突显其萧瑟苍茫之美;花瓣太干也不成,会失了生机的美感,所以太干太丑的花瓣也要挑掉;再者,还要洒几片花瓣在湖里……韩妤和三、四个丫环蹲在地上仔细地“拣花”。刚开始时,她会憋不住地边笑边拣。几日过去,梅花清新淡雅的香气让她很喜欢这个工作,为了做好,她告诉自己要专心,以免影响了工作效率,被调走。
蹲在湖边专注工作的韩妤没注意到身边的骚动,一群丫环簇拥着一名衣着华美的娇艳女子,往银钩月畔而来,一群人嬉笑的声音好不热闹。
“表小姐。”原本蹲在地上拣花的丫环纷纷起身向来人福身请安,只有韩妤还专注在工作上,不知道有人正不悦地瞪着她。
易贞韵原本带笑的红唇在看到韩妤理都不理她时,顿时垮了下来。
“死丫头,见我家小姐来了还不问安!”易贞韵身边的丫环小双气焰高张地叫嚣,把韩妤当成太傅府的奴仆。
刺耳吵杂的声音传来,韩妤这才抬头在意到大伙儿都站起来退到一旁了。
怎么了?大家怎么不继续工作?
“你在叫我吗?”韩妤指着自己问。
“这里只有你还没向小姐问安,不叫你叫谁!”小双仗势摆出高姿态。
“小姐?哪位?”韩妤一头雾水。
一个丫环见状赶紧到韩妤身边拉拉韩妤的衣袖小声地说道:“易贞韵是爷的远房表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得爷的疼爱,是爷的红粉知己,慕府的常客,千万别得罪了。”
很得慕珣的疼爱……是了,像易贞韵这种我见犹怜的姑娘,不论哪个男人都会疼爱吧!
韩妤甩开莫名的酸楚,微微福了身子。“表小姐安好。”
易贞韵忌妒地看着韩妤姣好的脸蛋。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有如此的姿色,这不是等于摆了个危险人物在府里吗!要是慕珣看上这个女人,那岂不是威胁到她在慕珣心中的地位!
不成,依慕珣宠她的程度来看,太傅夫人之位迟早会是她的,她不允许任何人来抢,这女人必须离开!
“你是新来的丫环?”易贞韵漾开甜美的笑容,银铃般的轻柔嗓音自轻启的朱唇流泄。
算是吧?韩妤点点头,不想多做解释。
“在府里还待得习惯么?”易贞韵和善地走近韩妤身边。
走近一看,易贞韵发现韩妤的美不若她的娇艳,却是种和风般的清新自然,尤其是那张不假雕琢的俏脸、白里透红的雪肤,更是羡煞易贞韵,也加深了她铲除韩妤的决心。
“不习惯也得习惯。”这是实话。
“不习惯么?”让你习惯到慕珣床上,那还得了!拔壹阋餐ν对档模蝗缥蚁虮砀缫四愕轿疑肀撸鹱稣庵殖粤Φ牟钍拢妹矗俊币渍暝锨浊械乩鸷サ氖帧?
果然是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韩妤不得不认同,易贞韵高雅的气质,这是打小就在隐心谷里乱跑乱跳的她永远学不来的。能成为慕珣的红粉知己,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用了,谢谢表小姐的美意,我心领了。”反正她再过不久会离开。
“是么?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往后只要我来,你都得来陪陪我喔——哎呀!我的手绢……”易贞韵故意将丝质手绢放掉,让清风吹到湖里。
“小姐,你的手绢!来人,快拿长竿来勾。”小双在湖边指挥着。
“别忙,我来捡。”韩妤挽起衣袖,踏到湖边一个卵石上准备蹲下身捡那条手绢,谁知裙摆不晓得被什么东西绊住,她一倾身,重心不稳,整个人摔落湖内。
“啊!”湖边的丫环们看到有人落水,一阵尖叫。惟有易贞韵花容失色的面具下藏着一副冷笑。
慕珣和易贞韵约在银钩月畔赏花对弈,他才刚到便听到一阵惊慌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慕珣抓了一个丫环问。
“韩妤……落水了……”丫环发抖地回答。
韩妤!
慕珣一听到韩妤落水的消息,没有多想便纵身入湖,快得连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千万别出事……
韩妤的脚被湖底的水草缠住,她死命地和脚边飘动的水草搏斗,被浸湿的沉重衣裙将她往下拖,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就算会游水也奈何不了胸中愈来愈稀薄的气。
呃……好难过……她快不能喘息了……
她会不会见不到华爷爷了?
万一她死在这里,让府里晦气,慕珣一定会气得要命吧?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一向不给她好脸色看……逐渐昏沉的意识让韩妤无力对抗黑暗漩涡的吞噬,沉重的眼皮逐渐合上。闭眼前,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替她斩断脚上的水草。
是慕珣?
韩妤摇着头想。不可能,他讨厌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救她?大概是她离死近了,出现幻想。
突然,脚上的束缚被解开了,她只感觉全身好轻好轻,像在漂福慕珣捞住韩妤往下沉的身子,封住韩妤的唇将他的气息送入她口中。
她是什么意思,居然朝他摇头!要他别救她吗?
笨蛋!
我偏要救你!
在我的手中,你不准死!
紧张的时刻过去,两人都出了水面,浑身湿透的慕珣将韩妤抱到岸上,点了她胸前几处穴道,助她咳出胸中和腹中的水。
“咳咳……咳……”韩妤咳出污水,人也跟着转醒。带水的星眸微睁,她看到在她上方的慕珣,焦急的神情伴随着勃然大怒。
“该死的你不会游水就别下水,弄得我一身湿,你以为你是谁。”慕珣一见韩妤清醒,就是一阵咆哮。当他看见她在水中闭上眼,恐惧如滔天巨浪袭身,根本无法思考,只知道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身边。
一旁的易贞韵没料到慕珣会为了个奴仆下水救人,不满的情绪让她的脸色大变,却又在看到慕珣气得吼人,她才又装起楚楚可怜的形象,梨花带泪。
“表哥,韵儿好怕……”易贞韵小鸟依人地靠在慕珣身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初春游水不觉得还有点冷吗?!”慕珣盯着韩妤冷声问。
韩妤吃力地站起身想解释,却被易贞韵一马当先。
“韵儿方才到芙蓉亭等表哥,韵儿见这丫环深觉与她投缘,想向表哥要她来我身边,可她却对韵儿出言不逊,还把韵儿的手绢夺了过去,扔在湖里,谁知她自个儿绊倒,跌入湖中,韵儿吓了一大跳,到现在都还觉得身子不舒服……”易自韵声泪俱下,还干脆偎入慕珣的怀里。
韩妤不可思议地看着易贞韵在她面前瓣出不实的谎言。
手绢是掉到湖里没错,她是绊倒了没错,可是原因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慕珣若有所思的眼光在韩妤与易自韵之间来回,沉吟了半晌,最后寒声对韩妤说:“向表小姐道歉,然后回房。”
“你相信她?”韩妤不急着为自己辩解,只问了这么一句。
慕珣不发一言,冷凝的气氛,沉重,只有微风敢飘过他们身边,又迅速溜走。
易贞韵得意地看着韩妤。她就知道慕珣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下人反常,救人只是出之于天性。
“表小姐,我对于我不能接受你的美意而向你道歉。”韩妤僵着声音说完。
“回房去。”慕珣又下令。
她浑身湿透,衣料服贴在她身上,更显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引人遐思。府里的仆吏已有几人闻声而至,正好养了他们的眼!该死!
误会无法澄清,沉重的无奈令韩妤只想逃得远远的,慕珣这一赶,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拎起同样沉重的裙摆转身跑开。
“表哥,韵儿已经吩咐人把棋案摆好了,我们——”“我还有点事,你自便。”慕珣抛了这么一句,离开湖边。
慕珣居然为了一个下人冷落她,以前从不会这样的,易贞韵愤怒地以脚辗碎地上的落花,狰狞的脸让她的美丽消失无踪。
第六章
回到客房,韩妤将长及腰的湿发挽起,动手拆卸身上湿黏的衣物。
说不出心中那股气为何而来,她气慕珣黑白不分,也气自己不想多做辩解。
她不是凡事要求公平的吗!为什么这会儿什么都不说呢!
辩解也没有用吧!她只是个外人,自是比不上“表小姐”亲,难道要叫慕珣胳臂往外弯?
算了!谁叫她寄人篱下,被怨、被诬赖、被看不起,又能如何?
只要离开这里就没事了……
别想太多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该偷笑了不是?
韩妤边脱衣边思索,乐观的天性让她找到自己的生存法则。凡是想太多、骂太多、解释太多、要求太多,最后最不快乐的还是自己,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这么辛苦!
浣儿姐姐说过,要好好活着……
韩妤盯着解下来的兜衣,顺势往后用力一抛,像抛开烦恼一样,将之抛诸脑后。
抛开吧!她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这一抛,却抛中了个人……
慕珣在湖边看到韩妤离去时小脸上的不信与无奈,心头没来由地揪成一团,闷得他几乎窒息,双脚自作主张地尾随韩妤而来,想看看她的情况。
没想到,一进门就是一块“布”迎面覆在他脸上,慕珣拉下脸上的“布”,微愠地低吼。“做什么在慕府里乱丢东西!”耍脾气也得看地点、看主人——这一拉,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啊!”
“啊!”
慕珣的眼光所及净是韩妤不着寸缕的雪背、圆臀、及修长的双腿,他当场傻眼,握着“布”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盯着这眼前完美的女体看。就算他接触女人的经验少得可怜,也晓得眼前的女子美得令人屏息、美得不可方物,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瞥,足以令他心神荡漾、热血沸腾。
韩妤没料到会有人进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床榻上的薄被挡在身前,转过身去面对来人。
“吃亏的是我,你叫什么!”韩妤委屈地指控,刚缓和下来的心情又被打乱。
她的身体那么不堪吗?让慕珣看了就尖叫……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呀!被男人看了身子她哭都来不及了,竟然还论评价……慕珣因为韩妤的指控而羞赧,俊逸非凡的脸上浮出若隐若现的红霞,他粗声地转移韩妤指明的事实,摊开手中的“布”。
“这是什么?慕府岂能容你乱来——”他定睛一看,女人的贴身衣物第一次在他手里大展。
这是……包裹韩妤胸部的……
这下子,慕珣的脸只能用熟透的虾子来比拟,几近沸腾。
“是了,慕珣府不能容我乱来,却能容别人乱来。”韩妤羞红了双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失神的慕珣面前,一手把薄被紧紧攒在胸前,一手夺回自己的贴身衣物,藏在背后。她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把贴身衣物展现在男人眼前,好丢人……韩妤的话钻进慕珣耳里,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如果我不那么做,事情只会闹大。”
“我知道了,你不用多说,我懂。”牺牲个微不足道的人好过破坏彼此的感情。
慕珣火大地攫住韩妤胸前纤弱的皓腕。“你不知道,你一点都不懂!”她的认命让慕珣很不是滋味。“啊!”
“啊!”又是两声尖叫同时响起,只不过这次更具震撼。
慕珣这一抓,掀掉了韩妤遮身的薄被,韩妤曼妙的胴体让慕珣一览无遗。
原来,女人和男人是这么不同……
她的肌肤好美,似乎能拧出水来……慕珣咽了口唾沫。
“你走开!”韩妤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把丝被紧揽在身前。这下她更想哭了,被误会不说,又被慕珣看光了身子,更可恶的是,他又尖叫了,她好气……见韩妤委屈的几乎掉泪,慕珣收回太过放肆的眼光,背过身去,深吸了口气。
“抱歉。”
听到他的道歉,韩妤不知怎么的眼泪扑簌簌地直掉,却怎么也不肯让哽咽声溢出来。讨厌!她向来不是这么软弱的。
身后没有动静,慕珣呼了口气继续说:“聪明如我,岂会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他不忘吹捧自己。“只是,事情闹开对你并没有好处。”他不会没注意到贞韵闪烁的眼神。慕珣顿了顿。
“我相信你,你歇息吧。”慕珣往门外跨去。
韩妤止住了眼泪,胡乱擦去颊边的泪珠。
他相信她……
他知道易贞韵在说谎……
压下铭心的悸动,韩妤开口要求。“我要离开太傅府。”这样做最好,永远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不准。”慕珣回过身来。
“我可以回隐心谷等华爷爷,不需要待在这里。”韩妤仍旧以为蟾华老人出远门去办事,所以将她寄放在慕珣这里。
“你真会乖乖回隐心谷?”慕珣已经查出她上妓院的原因,也查出她出现在不同妓院的原因,她要找失散的姐姐韩浣。韩浣……如果他没料错的话,或许近日会有线索。
“我当然……会。我的家就在隐心谷,不回隐心谷要回哪!”韩妤义不正、辞不严。“总之,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有好多事要做,不管华爷爷的意思是什么,我不想被软禁,我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不需要——唔……”韩妤话还没说完,就被慕珣以唇堵祝韩妤香甜的味道唤醒了慕珣的记忆,慕珣顺从自己压抑已久的渴望,在她鲜嫩欲滴的绛唇上辗转吸吮,感觉她柔软无助的娇馨在他口中绽放。
能轻易让他失控的女人,只有她,没有别人。
她柔软的玫瑰色泽唇瓣一如记忆中的甜美,清新淡雅的香味正如同她的人,在在令他流连不舍。
“唔……”不满足于唇瓣的厮磨,慕珣不重不轻地啮咬韩妤的下唇,颤栗自韩妤轻傲的唇边荡开,慕珣乘势撬开韩妤的贝齿,攫取韩妤口中更甘甜的味道。
烈火自两人灼热的口中开始燃烧,慕珣勾舐着韩妤口壁中微凉的甘露,试图降低唇舌的热度,结果却更深更热,而这炙热丝毫灼伤不了几近忘我的两人,反而将之带往堕落的火窟……慕珣的大掌自有意识地移至韩妤不着寸缕的的雪背、纤腰,她柔滑似玉的冰肌像磁石般地牢牢吸住他的双手,没有阻隔的畅然让他狂狷纵恣地游移。
慕珣每一寸的抚摸都引来了韩妤的颤动,绵密的撼动来自心底深处,氤氲的薄雾在半睁的星眸前飘动,她无法思考,只能任他带领,品味着不曾有过的悸动。
“嗯……”美好的喟叹自慕珣的喉咙深处发出,跟着赞叹而来的是令慕珣更觉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他的抚触自后腰游移到韩妤身前,大手缓缓往上探索,薄唇缓缓滑至雪肩,比她的唇更显柔软的是她的浑圆……突如其来的接触令韩妤心惊,早已远扬的神志被胸前的灼热拉回,她紧张地拉紧薄被退开慕珣带火的抚触。
“你怎么可以……”韩妤喘息的话语显得有些不稳。
“我当然可以,因为我是你的未来夫君。”慕珣不满于她的抗拒,低嘎的嗓音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他说他是她的……未来夫君?!他说了什么?!相同的震惊来自不同的两人,慕珣这才自情欲中清醒过来,对于自己脱口的话感到懊恼。
他居然承认这桩婚事!他居然把自己推向陷阱!难道他心中早已认定韩妤为妻?不!他根本一点也不想娶韩妤!
沉默在两人之间扩散,气氛凝滞地让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女无言。
叩叩——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两响敲门声。
“爷,阎堡主遇刺,凶手已被俘。”展轩凝重地在门外说道。事态紧急,他必须打扰慕珣。
刷——房门被拉开,慕珣如山般地矗立在门前,正好挡住了展轩的视线。“凶手是谁?”
“这……”展轩面有难色不敢望向慕珣身后的韩妤,凶手与韩妤有关。
“是韩浣?”阎尘的女人?
慕珣心里有底,不避讳地在韩妤面前说出来,他知道韩妤找了韩浣已久。
展轩点头。
韩浣?浣儿姐姐!
“请你带我去见韩浣!”韩妤颤抖的手拉住慕珣身后的衣角。不管是不是浣儿姐姐,她都不放掉每一个希望。
“但是她是个犯——”
“求你!”慕珣的话被韩妤急切的请求打断。
慕珣此刻的心绪百转千回,他发现自己再一次被韩妤的无助困住,无法挣脱。
“展轩,备马。”
“是。”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想去就快换上衣服!”慕珣没有回头,率先离去。
韩妤七手八脚地套上干净的罗衫,随即朝慕珣离去的方向跑去,眼角的泪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滑下。
幽湿阴暗的地牢里散发着腐臭的气味,耗子四处奔窜的可怖声响时有可闻。
牢房的铁门被打开,里面一个蓬头垢面、手脚被铐的女人缓缓自紧靠的膝间抬起头来,平静的眼光在看到来人时闪过不信与惊喜,她又迅速低下头。
这个狼狈的女子是浣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