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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想去看男朋友,我知趣地说:“那我去找关毛(我男朋友)吧?”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回家,到时候再呼机联系。可是那天晚上她没有呼我,我不想让她男朋友不高兴,就没有打她的呼机。过了几天,她男朋友突然打呼机说她吃安眠药了。我当时将信将疑,仔细一想,的确不对,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联系了。难道……我的心突然被巨大的恐惧遮住了。
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她家,看到她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但我可以感受得到,她心里有多痛苦。我为她难过,为我们相识三年、相知一年却不懂她的心而难过。
她的其他朋友怕我影响她的情绪,就建议让我先出去。当她在昏迷中听到让我走的话时,立刻挣扎着起来说:“我还没死呢!你们就要把她赶出去,我知道她是真的在乎我这个朋友!”
第二天,她妈妈来接她回新乡老家,她又哭又闹地不走。那一刻她像疯了似的,跌跌撞撞地爬上窗台要往下跳,说不想活了。经过我好一番劝,她总算答应回去,但一定要让我陪着她一起走。作为她最好的朋友,照顾她是我义不容辞的事。我马上丢下工作,陪她一起回新乡。
第二部分朋友,对不起(3)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陪张风回新乡的路上,她就坐在我前面,头发很乱。她理了理头发,我赶紧递给她一个松紧发圈,她回头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扎头发呢?”眼睛里闪过一丝早已绝迹的惊喜。我说:“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真的,我是一直在看着她,爱怜地看着她,心里还在隐隐地痛。
到了新乡,她依然神志不清,浑浑噩噩的,稍有不如意就哭闹不止,要么提着箱子嚷着要回洛阳,要么拉开窗户就往上爬,吃一顿饭就要连哄带劝一个多小时。
当时我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得有点神经质,我真的有点累了,再加上公司领导又催我回去上班,那天晚上9点多,在看着她吃过药安然睡去后,我悄悄地溜走了。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她醒来后知道我离开她时,竟然再次拿起刀片,在手腕的动脉上划了下去……
素青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睛里弥漫着雾一样的东西,潮湿而阴冷。
在张风身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我这个曾向她许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朋友却离开了她。8年了,我依然无法原谅自己。我无数次梦到张风,梦见她原谅了我的不辞而别,梦见我们像从前一样嬉笑玩耍……梦醒之后,我便沉浸在深深的愧疚里。
去年深秋的一个傍晚,我去了我们曾经住过的宿舍,我站在二楼我们曾经的房间门口,里面空空如也,再也看不见张风曾经的身影,再也听不到她亲切地叫我“小神经”。我只是感到空气里还有她的气息。我久久地站在楼梯上不愿下来,看门的老头满脸狐疑地看着我,不停地问:“你找谁?干什么的?”我依然默默地站在那里,让思念拉得老长……
第二部分虫虫,我爱你(1)
●倾诉人:惜春 女 29岁 钟点工
●采访人:康丽
虫虫是我的女儿,只有两岁半。她是个非常聪明懂事的孩子,每当我伤心流泪的时候,她总是用弱小的胳膊环抱着我,让我躺在她的怀中,轻轻拍着我说:“妈妈不哭了,妈妈不要哭了好不好?”我抑制住抽泣声说:“好,好,妈妈不哭了。”可是每一次,我的眼泪放开了就收不住,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出来。
虫虫很爱唱歌,我每天晚上总是听着歌声入眠。她已经会唱很多歌了,每当乐曲响起来,她都会随着歌声翩翩起舞。她还会学着歌星的样子,在过门的中间插话说:“妈妈,笑一笑。”“妈妈,鼓鼓掌!”
虫虫很爱学习,碰到不认识的字,她总是指着问:“妈妈,这是什么字?”有一次,她指着墙上的“挂”字说:“这是娃娃!”我说:“错了,这是挂钟的挂。”她与我争辩。当我把娃娃的“娃”字写出来让她比较时,她才心服口服,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挂钟的挂,不是娃娃。”
有一次,我领着虫虫到我工作的单位,经理问她:“你爸爸呢?”谁知虫虫带着哭腔说:“爸爸死了!”我听了很是诧异。虫虫从懂事起就没见过爸爸,她的爸爸活得好好的,只是不愿负这份责任而已。一定是我不注意,和别人交谈时流露出的愤慨之词被虫虫听到了,所以她才这样说。
虫虫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我和她的爸爸相爱了。那时候我们同居一室,没有结婚。他的父母坚决不接受我,他们含辛茹苦使这个唯一的儿子上了大学,有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怎能和一个从农村来的、没有学历、没有郑州市户口、工作也不固定的姑娘结婚?
和他父母的观点相反,他坚决地爱着我,不在乎我是农村的还是城市的,只要两人有感情就行。我们非常地相爱,除了上班,下了班就厮守在一起,很少分开过。有一次,我远在四川的姥爷去世,我陪母亲到四川奔丧。几天的工夫,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问候我的一切,想念之情可谓深矣。我回到郑州的那天,刚下火车,我就给他打电话,他正在吃晚饭,没吃完,放下饭碗就到车站接我了。火车站人山人海,大老远的我就看见一个人伸着脖子,那就是他。他深情地望着我,好像我走了一个世纪,跋涉过深邃的沟壑才来到郑州似的,那眼神十分悠远而深情,是我一辈子也难以忘记的。那时候,我庆幸自己找对了人,有一个这样钟情的男人我还想什么呢?
可是我错了,我们同居半年以后,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爱的重点不在我身上,在我不知道的女人那里。和电影里的情节十分相似,我很快查到了他和谁交往。我不依不饶,逼他回到我的身边。屈于某种压力,他见异思迁的毛病有了好转,我以为他从此改好了,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这个“家”上,以便让他专心致志地工作和学习。
谁知我还是错了。他花心的毛病不改,时常有女的打电话到家里,他对此事供认不讳。
我说你的主要错误是把一个男人的本性和一时的表现混淆在一起,他对你好,是因为他喜欢你,需要你。当他不喜欢你的时候,就会像穿旧的鞋子一样,毫不心痛地甩掉。更重要的是你们没有结婚,你们的关系没有法律保护,如果这个男人没有责任心,你吃的亏就大了。
我吃安眠药,以死相逼,折腾到医院,又救活过来。也许是我俩都疲惫了,我们不说分手的事,相安无事了半年多。
有一天我头晕恶心,早上吐得一塌糊涂,我知道,这是又怀孕了。这是第三次了,医生说,如果你再做人流的话,今后也许会终身不育。结婚吧,他们家不同意,我家也不愿意低三下四求他们。
虫虫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在我肚子里等待了九个月。生虫虫的那天我毫无知觉,我不知道预产期是哪天,关于临产的知识也知道得很少。由于瞒着两家大人,没有谁提醒我们要干什么,我们对虫虫的到来没有任何准备。
第二部分虫虫,我爱你(2)
生虫虫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早上正睡着,羊水破了,吓得我和他不知到哪家医院才好,只好去了就近的中医院。中午,他给我买了一碗馄饨,稀稀拉拉的净是水,用筷子扒了扒,只有7个。早上没吃饭,到这时候已经是饥肠辘辘,三下五除二,我就吃了个精光。他安排好我住院,就去上班了。下午两点的时候我开始阵痛,一直到晚上8点多才生出来。也没有人给我送晚饭,躺在产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是医生和护士给我拿了些巧克力让我吃,说是吃了有力气。
虫虫像是被医生挤出来的一样,小得可怜,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们没有产后的一切,手纸、小棉被、吃的奶粉都是好心人这个一点,那个一点,东拼西凑送到虫虫的床前。除了母爱,虫虫一生下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贫穷的人,她没有吃,没有穿,全靠好心人送上前。
出院以后回到所谓的家,前9天,他对我还算可以,洗尿布、做饭,我以为孩子可以拴住他的心,从此可以平稳地过日子了。谁知第10天他很晚还没回来,我担心他出事,就抱着孩子到外面去给他打传呼。刚出门,一阵风吹来,门“嘭”的一声关上了,钥匙在屋里,我进不了门,他也不回来,我只好抱着虫虫站在门外。那是腊月,又是晚上,我穿着单薄的衣服一会儿就冻透了,只好紧紧地抱着虫虫。她小小的身躯有些微的暖意,贴在我胸前,我不再感到刺骨的寒冷。虫虫好像已经知道妈妈的不幸,处在凌乱的人生十字街头,哭闹只会给妈妈带来更加沉重的烦恼,她不哭也不闹,两只大眼睛在我的脸上转来转去,好像在说:“妈妈,你一定要坚强啊!”
我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两条腿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才回来。我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是为了应付领导给介绍的女朋友。我正在坐月子,没有力气和他计较,心想,回来就算了。
这件事发生不多久,情人节那天,他一夜未归。因为他骑着摩托车,我担心他酒后驾车出意外,给他打传呼打手机,他都不回,最后索性关机。我有一种预感,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时候的我已经心灰意冷,我知道有些事情闹也不行、管也不行,一个人想往下滑,别人拉都拉不住。
可是我的愤怒不可遏制,我焦急地给所有认识他的朋友打电话,询问他的下落。第二天,他出现在我面前,我问他去了哪里,他闭口不答。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不接。我感到蹊跷,拿起手机,刚喂了一声,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让他接电话?我是高天的老婆,昨晚他就住在我这里。”
我明白了,他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并且和她同居了。
四周静极了,我的脑子里空荡荡的,身体轻得如同鹅毛。我想哭,一点也哭不出来,想打开门跑出去,手一点力气也没有,像两条绳子吊在肩膀上。不知过了多久,哭声从我的心底喷发出来,呼啸着像炮弹一样,我冲出了房门。他想拉住我,没拉住。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让我死!让我死给他看!
我冲到大街上,那天是大年初三,街上的人很少,我原本是想撞汽车自尽的,可那天街上的车也特别少,没有一辆车撞我。他拉我回去,我不回去。我俩在大街上厮打起来。那一刻,我用我所能喊出来的最大的声音恶毒地诅咒他,反正是不过了。他被激怒了,也用平生最沉重的拳头对付我。不知道有多少拳头和脚落在我身上,我已经不知道疼痛,愤怒压倒了一切,那时我的世界一片混乱。
直到有人报了警,我们才回到房间。虫虫哭得嗓子发哑,哭干了眼泪,不知她哭了多长时间,已经累得精疲力竭,睡着了。她哪里知道,那个疼我爱我的人,和我共同孕育了生命的人,正在往死里打我。我们之间的所有感情,都随着这场怒不可遏的打斗荡然无存,彼此都使出了所有的力量,把对方伤得四分五裂。此刻我的心已经碎了,再也不可能复合,与其这样忍气吞声地活着,还不如壮烈地死去。我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根绳子,跑到卫生间。
第二部分虫虫,我爱你(3)
我把绳子挂在房顶的管道上,在绳子的下方很快打了一个结,顷刻间就把头钻了进去。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从管道上拉住绳子,站到凳子上,然后踢倒凳子,好像看人变戏法。
绳子勒紧了我的脖子,我感到窒息。不知为什么,这种窒息让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我的身体飘起来,头发随风飘荡,像春天河堤上的杨柳那样柔美。我感到这个世界快要走完了,我想再看一眼虫虫,可是,来不及了,呼吸越来越困难,连说话也不能够了。我只做了不到100天的母亲,就要告别虫虫了,再见,女儿!
这时候,虫虫哭了起来。在深夜里她的哭声是那样响亮,把我混沌的世界刺了一个洞,仿佛一阵清凉的风,唤醒了我的良知—她的亲生母亲不在,以后谁养活她?没有母爱的虫虫还会有幸福的童年吗?
这时候,也许是他怕牵连自己,把我从绳子里解出来。
虫虫4个月的时候,我们分手了。我娘家的人觉得丢人,不让我回家,他家原本就不接受我,这下更不会有任何怜悯。我和幼小的虫虫开始了人生最艰难的跋涉。
我学过开车,做过保姆、保险推销员等等,只要有活儿干,不管钱多钱少,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把虫虫送进最好的幼儿园,接受早期教育,所有的苦难我都认了。
虫虫,我的好女儿,妈妈是爱你的。
第二部分我快要窒息(1)
●倾诉人:申海 男 35岁 公司经理
●采访人:申丽洁
春天的郑州颇有些脾气,昨天还骄阳似火、热浪滚滚,今天就大风起兮尘飞扬,刮你个灰头土脸、措手不及,没有一点春姑娘的温顺与柔情,倒像一个进入更年期的妇女。
“我……想找你聊聊。”申海在电话里慢吞吞地说,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湮没在呼呼的风声里。
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天气,有一份不爽的心情太正常不过了。不过我还是多少有点奇怪:刚刚出差回来、连家都没有顾上回的这个男人,究竟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你有过被偷窥的经历吗?
那种你在明处、他在暗处的监控和操纵。我觉得我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确切地说,是处在我老婆杜菊的严密监控之下。
都说女人是天生的侦探,这话一点都不假,只是用这话来形容杜菊似乎还欠点火候,应该在“侦探”前面再加上“超级”两个字。真的,她的感觉之敏锐,思维之细致,令我常常怀疑她脑子里是不是有一张细密的蜘蛛网。
《手机》你看过吧?嗨,那里边演的那些所谓“伎俩”在杜菊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假如我有严守一那样的艳遇,根本就不需要上升到查手机的层次,肯定在未雨绸缪的时候就会被杜菊搞得缴械投降。她的直觉和反侦查力之强,让我不服不行。我常常认真地对她说:“你应该去当警察。”
就拿这次出差来说吧,别看出发前她还对我要去的目的地一无所知,可一旦当我踏上旅途,我的不幸就从此开始了—她总是会在恰当的时间打来恰当的电话:“现在应该到C城了吧?”“你可以到火车站对面的某某餐馆去吃饭,那可是当地的特色。”“住的地方怎么样啊?有小姐吗?”“刚才怎么占线啊?你给谁打电话了?”“手机快没电了吧?包里有备用电池。”“我查过了,你办完事可以坐夜里11点的某次列车,第二天下午4点半就到郑州了。”……
我在千里之外接受她遥控指挥的同时,心里会不由“嗖嗖”地冒凉气,脑子里总是会出现好莱坞大片里常见到的情景:一个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神偷”在泰然自若地执行任务,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高科技监控系统前的庄家尽收眼底,正等待你拙劣的表演完毕后瓮中捉鳖呢。如果说这种“送温暖活动”让我感到了百分之十的暖意的话,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就是恐怖和厌倦。
申海和杜菊结婚快9年了,由于杜菊坚持要“丁克”,他们至今还没有爱情的结晶。他们的恋爱属于“办公室恋情”,是由同事发展而来的。有时候看着身边这个自修而成、技术日益精深的“女福尔摩斯”,申海时常会想起结婚前的杜菊。
那时的杜菊眉头总是好看地微微皱着,这一皱,就皱出了些许清高、忧郁和可爱,令她看上去似乎和别的女孩不大一样。她似乎不太爱搭理人,目光总是越过人群落在很远的地方,这便又多了几分傲气和距离感(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种目空一切的作风纯属无意,是她眼睛近视又懒得戴眼镜的缘故)。每天见她微蹙着眉头在办公大楼里独来独往,留给人几分捉摸不透的神秘和遐想。几个平日爱开玩笑的男同事一到她面前就不由收敛了许多,变得一本正经、小心翼翼、文质彬彬,好像那是一朵冰做的花,一不小心呵口气就会化掉。
爱上杜菊,恰恰是因为她那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