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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9-史无前例的年代-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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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倒贺龙”的口号,刷上街头。很多在革命战争时期同贺龙一起战斗的战友都被揪斗了,到处都在“抓贺龙的人”。装甲兵司令员许光达、海军政委苏振华、空军副司令员成均、北京军委政委廖汉生等高级将领,都被卷到旋涡里了。    
    “一滩滩的血……”    
    面对突如其来的揪斗,贺龙极为愤慨。他对薛明说:“这是搞什么名堂哟!我得去,应该去见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为他的安全担心,劝他不要去。他却笑着说:“难道我不了解群众?!难道群众不了解我?!”薛明建议请示周总理后再说,贺龙同意了,说:“那好,听总理的!”    
    薛明陪同贺龙来到周恩来家里。周恩来关心地说:“你身体不好,不能见,有什么事我顶着。”周恩来留两人在他家里住下,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使贺龙深受感动!    
    周恩来本想留贺龙一家在中南海多住些日子。但是在林彪、江青一伙的挑动下,中南海也闹腾起来了。“打倒贺龙”的口号声,不断从红墙外传来。    
    1967年1月18日,周恩来亲切地对贺龙说:“主席和你谈过了嘛!主席还是要保你的嘛!我本想让你住在中南海,但现在中南海也有两派,连朱老总家的箱子也被撬了。为了你的安全,另外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去休息一下。你先去吧,到秋天我去接你回来。”周恩来又说:“我估计你一下子不会适应这个环境,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读读马列和毛主席著作,练一练毛笔字。”    
    1月19日凌晨,周恩来亲自派人把贺龙和薛明送到北京西山。在山腰间这所严格保密的平房院落里,除了警卫战士外,再没有别人了。    
    烈火一般性格的贺龙,一会在院子里踱步,一会倚在窗前沉思。当贺龙从报纸上看到“一月风暴”的黑风刮遍全国,许多跟随毛主席征战的老干部都被打倒时,他心情沉重而焦虑地说:“他们要夺谁的权?这些老干部跟毛主席南征北战,是有功的嘛,是为无产阶级掌权嘛!都叫他们给夺了!”    
    一天,他看到报纸上四川夺权的消息,点了几位老同志的名,更加激起他的愤怒。他说:“说他们是‘独立王国’是有所指的。要搞我,就公开地搞嘛,为什么要找替死鬼?!老子不怕!”    
    他手里拿着报纸,愤然不平地对薛明说:“看见了没有?揪出来的都是好同志呀!清理来,清理去,把好人都清出党外了!”    
    贺老总心情一天比一天沉痛。有天,他把一叠纸推到薛明面前,对她说:“写!”他决心上书中央,详细申述1931年至1935年洪湖地区错误肃反的血的教训。    
    在这段时间内,王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代理人夏曦,担任分局书记和军委会主席,掌握了湘鄂西分局的领导权。他在党和红军内部大搞肃反扩大化,把许多革命同志当作敌人,进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许多跟随贺龙在湘西斗争中成长起来的领导干部,从军长、师长、团长直到营长、连排干部,都被当作“改组派”抓了起来,杀掉了。有的连队前后十多个连长被杀了,洪湖的区县干部几乎被杀完了。红六军的创始人之一、军长段德昌等也遭到了夏曦的枪杀。红军的优秀指挥员王尚荣、黄新廷、杨秀山等,都已被捆起来准备杀掉,只是由于贺龙的坚决反对,才幸存下来。    
    据杨秀山同志回忆:夏曦在四次肃反、一次清党中,最后连党、团组织都解散了。实行“重新登记”时,党员只剩下夏曦、贺龙、关向应和卢冬生四个人。    
    夏曦怀疑一切,甚至连贺龙也怀疑起来,企图加害于他,要他写申明书。    
    夏曦对贺龙说:“你在国民党里有声望,做了旅长,镇守使等大官,改组派可以利用你的声望活动。”    
    贺龙气愤地说:“你有人证物证没有?”    
    夏曦说:“没有。”    
    贺龙说:“你杀了这么多人,你是什么党员?你给我写申明书!”    
    行军至竹林关,夏曦竟然把贺龙警卫员的枪给下了,还逮捕了两个警卫员。贺龙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的警卫员的枪不下?”    
    说着,贺龙把身上的一支勃朗宁手枪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说:“还有一支你要不要?你要我也不给,这是我的,我当营长时就带着它了。”


《史无前例的年代》 三历史悲剧的重演(3)

    夏曦说:“胡子,不要生气嘛!”    
    贺龙说:“生什么气?你不该这样搞嘛!”    
    当时,红三军中连以上干部有90%以上,地方党政干部有80%以上,都被打成所谓国民党的“改组派”。    
    贺龙痛心地说:“这时候部队草木皆兵,内部肃反,弄得人心惶惶,战斗力空前削弱。其实哪有那么多反革命?如果有,难道还不打夏曦、关向应和我么!”    
    贺龙同薛明谈起这些惨痛的教训,心情十分激动:“多少好同志啊,都是忠心耿耿的,能打仗、有本事的……都被诬蔑为改组派而被杀害了,一滩滩的血,真是血的教训哟!”    
    如今,看到那次肃反中的幸存者,在“文化大革命”中又被揪斗、被迫害时,他的眼睛湿润了,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说:“把革命的同志当作敌人来看待,要不得呀!一定要讲清楚,一定要把历史的教训讲清楚!现在,我真担心有人再搞那一套!”    
    薛明说,贺老总经过一个多月的回忆,在她的帮助下,终于写出了《关于洪湖地区肃反扩大化的报告》。这篇用血和泪写成的报告,通过贺龙亲身的经历,总结了历史悲剧的教训,提醒人们警惕和避免重演血腥的历史悲剧!    
    事实上,这个历史的悲剧正以“文化大革命”的新形式在重演,而且愈演愈烈,越来越泛滥成灾了!    
    “冤枉、冤枉、我冤枉!”    
    1967年林彪、江青一伙加紧了对贺龙的迫害。    
    1月9日,林彪在军委碰头会上说:“全面内战,现已打了一半,要打下去,取得全胜。”他诬陷说:“搞名堂的彭德怀、贺龙,一是地痞,一是土匪,要做真龙天子。他的灵魂深处是大阴谋家……他同罗(瑞卿)邓(小平)彭(德怀)结合起来就不简单。”“贺龙搞大比武,是个大阴谋……”    
    这一年夏天,林彪的黑手逐渐控制了贺龙在西山的住处,加紧了对他的迫害。薛明说,他们先是借口有人要揪贺龙,怕被人发现,把窗帘拉上了。接着又把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部收走,老总和她只好睡在光光的床板上,用手臂当枕头。吃的饭里砂子很多,贺龙只好戴上老花镜去挑拣。没烟吸了,买来旱烟叶,用手搓碎了,再用纸条卷起来抽。没有了旱烟,就把抽剩的烟头拣起来,撕开重卷起抽……    
    他们还借口水源困难,连续四、五天断绝了水的供应,每天只给一小壶饮用水,不能洗脸,也不能漱口,迫使两位老人每逢下雨,就用水盆、水杯接雨水使用。一天,贺龙为端一盆雨水,上台阶摔倒,扭伤了腰,18天靠在椅子上不能动,大便也解不下来。薛明只好用氧气筒上的导管,用嘴含了肥皂水给他灌肠。    
    连喝的水都没有,更说不上梳洗了。由于长期睡在地板上,不梳头,不洗脸,薛明的耳朵边上竟结了一层网。    
    为了给贺龙制造“莫须有”的罪名,成立了以中央文革小组顾问康生为组长的贺龙专案审查组,开始了对贺龙更加疯狂的迫害。    
    1968年5月16日下午,康生在人民大民会堂接见贺龙专案组在京的全体人员,他诽谤说:“贺龙不但是国民党,而且是土匪……”他要专案组在审案时要“由此及彼,由贺龙历史上搞叛变投敌,联想到贺龙现行反革命活动绝不会没有”。“也由此及彼,联想到贺龙与刘少奇、邓小平的关系……”    
    康生凭着这种主观的推测、臆断,要专案组在9月18日写信给贺龙,要他“交待”历史上的所谓“罪行”。问他:“1933年蒋介石派熊贡卿到湘鄂西,与贺龙是怎样谈判的?参加谈判的是哪些人?最后达成什么协议?……”    
    贺龙看完信,气愤地把信往桌上一摔,高声怒吼起来:“撞他妈的鬼!人都给我枪毙了嘛!栽赃!完全是栽赃!”    
    这件事发生在1933年。这个时期,湘鄂西红色根据地在“内部肃反”和敌人围剿下,不仅丧失了根据地,红军也由25000人锐减到不足3000人。红军处境十分困难。这时蒋介石一面加紧重兵围攻,一面又亲自委派反动政客熊贡卿对贺龙进行游说、策反。熊先派梁素佛来联络,然后以蒋介石代表的名义,带着二十多名随从,坐着轿子来到红四军。    
    贺龙遵照湘鄂西分局的指示,为了摸清敌人破坏中央苏区和红四方面军的情况,在湘西龙岩县茨岩塘休息三天。在这期间,贺龙同熊贡卿进行了接触。他通过机智的谈话,得知敌人已派了四个人,到四方面军进行收买瓦解工作。探知情报的工作完成了,于是,他在翌日凌晨,下令警卫班逮捕了睡梦中的熊贡卿。    
    行至茨萍到桑植的一个山崖口,待部队集中起来后,贺龙迎着凛冽的山风,站在岩石上向部队讲话。他激情而又洪亮地说:“今天,我们要枪毙一个坏蛋,他叫熊贡卿。他是来干什么的?是蒋介石派来的说客,这对我们红军是一个极大的污辱!同时他又是奸细,我们决不能放他回去。蒋介石的算盘完全错了,他完全是痴心妄想!艰苦困难吓不倒红军,高官厚禄收买不了红军,阴谋诡计也骗不了红军!”    
    贺龙随即下令枪毙熊贡卿。他大义凛然的讲话,果断的行动,极大地鼓舞了红军,表现了贺龙对党对人民的无限忠心。    
    这件事,湘鄂西中央分局于1934年3月17日,向中央写了报告。笔者1979年10月在中央档案馆成立20周年的纪念陈列室里,看到了当年湘鄂西中央分局向中央的报告。这份当年4月18日才收到的致中央的报告里,其中对蒋介石派熊贡卿游说,被贺龙首先发觉,最后举行群众审判处决一事,有明确记载。    
    在报告后面签名的是湘鄂西分局负责人夏曦、贺龙、关向应三同志。    
    值得指出的是,“文化大革命”中贺龙专案组在审查这个问题时,曾于1969年1月22日将湘鄂西分局的报告,从中央档案馆做了复制取走。但是林彪、江青一伙却不将查到的这个报告呈报中央,反而大搞逼供信,甚至将敌伪报刊造谣诬蔑贺龙同志的消息、报道作为证据,诬蔑贺龙同志“通敌”,向国民党反动派“乞和”、“投诚”等。


《史无前例的年代》 三历史悲剧的重演(4)

    对这件冤案,1982年《中共中央关于为贺龙同志彻底平反的决定》中指出:“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伪造的‘通敌叛变’的材料,完全是颠倒历史,混淆黑白。1933年12月,蒋介石反动政客熊贡卿游说贺龙同志,妄图收编我军。熊先派梁素佛来试探,贺龙同志首先发觉敌人的阴谋,当即将情况报告了湘鄂西中央分局,经分局决定,‘为要得到蒋介石对中央苏区及四方军之破坏工作的消息’,可诱使熊贡卿来我军驻地。在熊贡卿供述情况后,贺龙同志当即‘将熊事公开,举行群众审判’,予以处决。湘鄂西分局中央于1934年3月17日,曾将此事经过报告了中央。林彪一伙本已查到了这份重要报告,不但隐匿不报,反而对有关人员大搞逼供信,捏造伪证,制造冤案。”    
    几十年前早已被贺龙处决的敌人,现在又被林彪一伙拿来当作陷害贺龙的炮弹。薛明同志谈及此事,伤心地掉下泪来。她说:    
    “贺龙在战场上,面对着敌人的子弹、炮弹,他从来连眼都不眨一眨。可是,现在林彪一伙却盗用党的庄严名义,向热血满腔、赤心向党的贺老总,射来了一支支毒箭,这能不叫老总伤心吗?当时老总气愤不过,抓过一个笔记本,不停地写‘冤枉’二个字。一页纸上写满了‘冤枉’、‘冤枉’!老总说,他们要是叫我签字画押,我就写这两个字。要是枪毙,我就喊冤枉!”    
    整整一天,贺龙都被怒火烧灼着。他像一头雄狮,高昂着头,很少说话,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停地抽烟,不停地挥着拳头。到了晚上,他忽然说话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谈信上的事,却谈起过去在湘鄂西的英勇卓绝的斗争。贺龙说:“我本来就是在共产党最背时的时候参加革命的,所以,无论什么背时我都不怕。”他摇了摇头,声音更加低沉了,“可是,现在搞成这样子,党怎么办?国家怎么办?”    
    这一夜,薛明说:“贺老总一夜没有睡觉,他躺在床上反来复去,有时悄悄下地,走一阵,又上床去。第二天,当我整理床铺的时候,发现一大片枕巾都被他哭湿了!”    
    这个历史上早已十分清楚的事情,“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被坏人利用了。    
    江青拿到一份颠倒历史、混淆黑白的所谓揭发材料,要胁周恩来说:“这下可该把贺龙揪出来了吧!”随即派人到武汉、南昌、长沙等地调查,但“均不能证实贺龙有叛变投敌的问题”。林彪、江青一伙却继续利用“不成问题”的材料,栽赃诬陷贺龙。    
    薛明说,连续几天,贺龙不断重复着几句话:“我们党里出了鬼,出了奸臣啦!”    
    贺龙用手杖敲着林彪的照片,愤怒地说:“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不许我革命啊?为什么?过去你有错误,我好心希望你改正,现在你倒整起人来啦!”    
    贺龙对薛明说:“还有林彪的老婆叶群,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又指着康生的名字说:“这个人,老奸巨滑,做尽坏事!”    
    “杀人不见血”    
    林彪、江青一伙为了从肉体上消灭贺龙,在生活上对他折磨摧残得更厉害了。    
    贺龙和薛明两人合用一条毛巾,中间破了大洞,只剩下四个边了。贺龙的两套衣服全破了;破了又补,补了又破。一双线袜补了一层又一层。    
    贺龙患糖尿病,最需要饮食的调养,药物的控制。可是看管人员只让贺龙吃清水煮白菜,饭也不给吃饱,薛明只好到院里,找些野菜给老总充饥。在残酷摧残下,他连上厕所也走不动了。    
    后来,林彪一伙经过“六道政审”,为他派来一个凶险恶毒的护士。她采取各种办法,把贺龙夫妇从家中带去的37种药品3000多片,全部搜刮走了。这时,尽管贺龙已意识到自己身体不行了,但是他不想死。他对薛明说:“他们硬是要把我拖死,杀人不见血。我不死!我要活下去和他们斗一斗!”他说:“我相信党和人民是了解我的,毛主席总有一天会说话的!”他还风趣地说:“这个要求不算高吧!”    
    贺龙决心要活下去。然而,死神却在向他逼近。    
    由于贺龙失去最基本的药物保证,到1969年5月,身体己明显衰弱。仅五月上旬就摔倒七次。6月3日到7日,贺龙出现了头痛、呕吐、上腹痛等糖尿病酸中毒征象。    
    八日晚上,进行化验,他们不是查病人血糖的高低,而是要查病人自己是不是服毒了,直接危害糖尿病人生命的葡萄糖,输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6月9日天刚亮,医生要贺龙去住医院,贺龙不愿去。他说:“我没有昏迷,我不能去住,那个医院不是我住的地方。”但是医生坚持要他住院,并说:“是组织决定,非去不可。”    
    贺龙问薛明:“我去住院,你呢?”    
    薛明看看医生,见他们没有表态,只好说:“他们允许我去,我就去,如果不允许,我就在这个房间里等你!”    
    1969年6月9日上午8时55分,贺龙被送进301医院,病情明显比8日恶化。在抢救中,继续拖延和进行错误治疗:贺龙同志入院一个半小时才给胰岛素,10时20分已知血糖远远高于正常人的指标,仍错误地给葡萄糖液。病人脱水很严重,急需尽快给予足够液体,但在六个小时的抢救中,仅输入液量1100毫升,远远不能满足需要,致使病情迅速恶化,下午3点9分逝世。    
    这时,距薛明离开他仅六小时零九分钟。    
    两个孩子搀扶着薛明,走到贺龙的遗体旁边。没有哀乐,没有花圈,没有党旗,只有一条床单盖着那颀长的身躯。    
    他那高高的额角,浓黑的双眉,没有修剪的唇上的胡髭……    
    1975年6月9日,在贺龙逝世六周年的时候,中央在为贺龙平反冤案之后,举行贺龙骨灰安放仪式。周恩来总理代表党中央为贺龙致悼词。    
    48年前,在为贺龙举行入党仪式的时候,周恩来曾经说过:“贺龙是一个好同志!”    
    现在,周恩来又深情地说:“贺龙是一个好同志!”“他的一生中,无论在战争年代,或在全国解放以后,都是忠于党、忠于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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