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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2-明清宫廷档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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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镇屡教不改,苦了太皇太后张氏。直到临终,她还在操心国事。正统七年(1442年)十月,张氏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一天,她挣扎着问环列于病榻前的几位老臣:还有什么大事未办?    
    大学士杨士奇说:“最要紧的有三件。一,应该修《建文实录》。”    
    “建文”是朱元璋长房长孙朱允炆当皇帝时的年号。朱允炆被张氏的老公公朱棣拉下马后,一直下落不明。朱棣特别忌讳这件事,坚决否认朱允炆的“正统皇帝”名份。他的子孙,也没人敢正视那段历史。今天,杨士奇提出“修”建文历史,张氏立刻“准”了。    
    “二,应该善待建文帝遗臣。”杨士奇接着说。    
    朱棣把朱允炆的大臣,一律视为“叛逆”,宜将剩勇追穷寇,贬的贬,抓的抓,杀的杀。现在,大臣们要求制止这种做法,张氏也“准”了。    
    “三,……”杨士奇刚说到这儿,张氏就咽气儿了。    
    太皇太后一死,天老大,朱祁镇老二,更加肆无忌惮地吃喝玩乐了。明太祖朱元璋为警戒太监干政,在皇宫中立了一块铁牌子,上面刻着:内臣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成祖朱棣搬家时,把这块牌子带到北京,立在乾清宫太监值班室。王振觉得它碍事,让手下人悄悄地把它扔到御花园里了。从此,王振甩开膀子大干,率领太监弟兄,逐渐从内廷走向外朝,指挥一切,调动一切。隆宗门内的协慕堂,是太监掌管的司礼监文书房。京城内外的奏折、阁票,还有“批朱”,都集中到这里,再转呈或者下发。懒皇帝图方便,随口说几句话,由身边的太监记录下来,在文书房整理成文件,这就是圣旨。不整理成文,由太监口头传达的情况也有。假传圣旨的机会太多了!谁有那个“狗胆”,敢找皇上核实:这句话您说了没有?太监的权力还不止这些。他们掌管的锦衣卫、东西厂特务机构,职权相当甚至大于“三法司”(类似当代公、检、法机构的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当了秉笔太监的王振,特别会“来事儿”,偏在皇上玩到兴头上,去请示工作,朱祁镇很不耐烦。终于有一天,朱祁镇大发雷霆:这些事都来烦朕,还要你们干什么?你们看着办,不就得了吗!


第二部分第四章 朝朝朝朝朝夕阅(3)

    王振要的正是这道“圣旨”!以后,凡事他都“看着办”了。直到正统十四年,这一老一少带兵去打仗,在北京北边的土木堡,皇上当了俘虏,王振身首分家。    
    国不可一日无主。朱祁镇的异母弟弟朱祁钰“代理朝政”。朱祁钰第一次视朝,大臣联名奏请,灭王振的九族。朱祁钰一声不吭。正当群臣痛哭失声时,一名大臣出班跪奏,请派锦衣卫指挥佥使马顺,去执行灭九族的任务。朱祁钰仍然一言不发。    
    这马顺是王振的“铁哥们儿”。事到如今,他应该认清大势,夹紧尾巴作人,至少也别惹事生非了。然而,马顺骄横惯了,见“代理皇帝”一直不表态,似有袒护之意,就大呼小叫地斥责群臣:这是什么地方?吵什么,吵什么,都出去,出去……大臣们被激怒了,突然有人喊“打!”大家一哄而上,拳打脚踢;不一会儿,就把马顺打得七窍流血了。    
    见到鲜血流淌,众人陆续住手,怔怔地站在那里,“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偷眼瞧“代理皇上”,看他有什么反应。没想到,朱祁钰还是未开金口,轻轻一挥手,“退朝”了!一次隆重的“视朝”,在“腥风血雨”中结束了,而且再无一人提及打死人的事。    
    后来,朱祁钰正式登基,当了八年皇帝,又把皇位还给了朱祁镇。哥哥不领弟弟情儿,否认弟弟的皇帝名份。因此,十三陵没有代宗朱祁钰的席位。他死后,葬在北京西山金山口。    
    武宗朱厚照对视朝,能推就推,能拖就拖。早晨,司礼监太监费好大劲儿,才能把他唤醒。朱厚照双眼半睁半闭,哈欠连天地升了座,听百官奏事。好些事还没听清楚,他就不耐烦地连连说:准奏,准奏。退朝后,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全都懒得看。后来,他居然把奏折交给太监刘瑾“批朱”。刘瑾文化水平太低,别说“批朱”,连奏折都看不懂。“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刘瑾自有高招。他经常夹着一大包奏折,回家找他妹夫代劳。当时,京城里传言:宫中有两个皇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阉党横行,民怨沸腾。江苏高邮人王磐,作《朝天子•;咏喇叭》,嘲讽宦官:“喇叭,锁呐,曲儿小腔儿大。官船来往乱如麻,全仗你抬身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哪里去辨甚么真共假?眼见得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得水尽鹅飞罢。”《朝天子•;瓶杏为鼠所》称:“斜插,杏花,当一幅横披画。毛诗中谁道鼠无牙,却怎生咬倒了金瓶架?水流向床头,春拖到墙下,这情理宁甘罢!哪里去告他?何处去告他?也只索细数着猫儿骂。”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位卑亦不敢忘国。级别最低的朝臣杨源,首先站了出来,“细数着猫儿骂”。他提醒皇上,再继续迷迷糊糊的,小心被刘瑾之流给“卖”了!刘瑾对杨源恨之入骨,当面斥责:“芝麻大的小官儿,也想当忠臣!”杨源理直气壮地回答:“官大小异,忠一也!”    
    明世宗像刘健、谢迁和李东阳,同为翰林院编修,书法有一套,作风各有千秋。《明史》中说:“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这仨人多次联名上疏,针砭政弊:“上下相猜,中外不协,祸乱之机始此矣!”另一位翰林院编修王思,直言不讳地指出,老鼠即将咬倒金瓶架:“宗社之忧,凛若朝夕!”    
    然而,“朝进一封,暮投千里。”朱厚照一律置若罔闻。    
    世宗朱厚熜登基之初,还露过几手。有大臣打报告,奏请疏浚京城的通惠河,使江南的粮食顺畅地运到京城。朱厚熜的宠臣、礼部尚书桂萼,坚决反对,危言耸听地说:“眼下水怪闹得很凶,这个时候修河,无疑于太岁头上动土。”朱厚熜严词斥责他的歪理邪说,下令立即开工。嘉靖五年,有个名叫李福达的外地人,极力倡导弥勒佛教,兴风作浪。朱厚熜下令逮捕,解来京城,关入天牢。在朱厚熜当政时,筑起了北京的南部“外城”。    
    朱厚熜迷上“修仙”、“练丹”之后,便“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他在位四十五年,后二十七年当“甩手掌柜的”。当时,奏折分“前朝”和“后朝”两类。朝廷命官的奏折,朱厚熜轻意不看,交太监处理;方士老道献的“秘方”,朱厚熜亲自批阅。《明史》说:“世宗享国日久,不视朝,深居西苑,专意齐蘸。督抚大吏上符瑞,礼官则表贺。”俗话说,皇帝没福民遭罪。摊上这么个宝贝皇上,老百姓哪有好日子过!    
    可是,朱厚熜手太黑,谁也不敢招惹他。廷臣自杨最、杨爵得罪后,无敢言时政者。民间怨声载道。就在这个时候,天降大任于斯人,出了一个刚直不阿的海瑞。他还真有点邪的,让家人抬着一口棺材,跟着自己去上班。棺材停在午门之外,家人各奔东西,海瑞只身进入紫禁城,递上去一份报告,把皇上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他说:圣上的年号为“嘉靖”,您知道老百姓都怎么夸您吗?老百姓说,“嘉靖”就是家家干净,一无所有!    
    朱厚熜大怒,把奏折抵之地,顾左右曰:“快点儿派人去抓,别让他跑了!”太监黄锦对皇上说:您老人家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海瑞遣散了家人,带着棺材上朝,不会跑的。“帝默然,少顷,复取读之……留中数月。会帝有疾,对阁臣徐阶曰:朕不自谨惜,致此疾困……岂受此人诟詈耶?”遂“逮瑞下诏狱”,“寻移刑部,论死。”    
    海瑞在大牢中,着实吃了苦头。正在被严刑拷打,追查同伙和后台老板时,朱厚熜死了。嗣皇帝朱载垕把海瑞放了,俄改兵部,后调大理寺,隆庆三年到应天(南京)当巡抚。    
    海瑞,回族,海南琼山人。万历十五年,七十多岁的海瑞,死在南京右都御史任上。出殡时,全城“罢市”,“沿江夹岸”,“白衣冠送者,酹而哭,百里不绝。”现在,海南省海口市琼山海瑞墓地,是当地的一个著名旅游“景点”。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曾经火爆一时的京剧及其他地方戏《海瑞罢官》、《海瑞上疏》、《海瑞骂皇帝》等等,都是依据海瑞批评朱厚熜的史实编的剧。在随之而来的“文化大革命”中,“四人帮”中的江青、张春桥和姚文远硬说,弘扬海瑞,就是为了歌颂彭德怀向毛主席“上万言书”。结果,京剧《海瑞罢官》的编剧、明史专家、北京市副市长吴晗老先生被残酷迫害致死,下场比海瑞可惨多了。    
    穆宗朱载垕(死后葬在十三陵昭陵)很有意思,该玩就玩,该视朝时也视朝,就是不爱吱声,让人琢磨不透。隆庆三年,尚宝丞郑履淳曾经给皇上打过一个报告,问皇上:“陛下御极三祀矣,曾诏问一大臣,面质一讲官,赏纳一谏士,以共画思患豫防之策乎?”还好,这家伙挺有人缘儿,“帮手”们都能“自觉”地工作。朱载垕身后有母亲李太后撑着,朝中有徐阶、张居正辅佐,外有戚继光等良将“看家护院”,地方上有一批与海瑞志同道合的官员主政。老百姓家里不致于像嘉靖年间那么“干干净净”了。    
    熹宗朱由校的“特色”,也比较突出。他“自学成才”,有一手好木匠活。他对朝政不感兴趣,常常一边干木匠活,一边听太监、宫女读奏折。写奏折的规矩是,先报职衔、姓名,“文章”开头表述全文要点,类似现代新闻、消息的“导语”;然后,再详细道来。朱由校听完官衔、姓名和“导语”,就喊“停”:我都知道了,你们去处理吧!    
    秉笔太监魏忠贤,不愧是王振、刘谨的徒子徒孙,专门在朱由校干得满头大汗、自我陶醉的关头,请示汇报。朱由校总是说:我正忙着呢,你看着办吧!


第二部分第四章 朝朝朝朝朝夕阅(4)

    “善治人者能自治者也,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朱由校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宽以待己,严以律人,主张像刀劈斧砍木料那样,对老百姓绝不能心慈手软。这正合魏忠贤的“胃口”。他像武则天手下的酷吏周兴、来俊臣那样,把东西厂的特务撒出去,“刺官民隐事”,抓住人家小辫,牵强附会,上纲上线,罗织罪名,广为株连,滥施酷刑。有一种刑具,叫“铜管烙”,在铜管里塞上烧红的木炭,把一丝不挂的人,“搂抱”着捆在铜管上。烧红的刑具,套在人的双脚上,叫作“红绣鞋”。从东、西厂大牢里出来的人,没有喘气的,且无全尸。民心思危,社稷不安;志士仁人“大隐于山林”,像李自成那样的,就拉起队伍上了山。尚书孙纬多次上疏,劝皇上:“欲图治平,莫如固结人心;欲固结人心,莫如登用善类。”不知道朱由校在“业余时间”,能不能看一看这类奏折。    
    思宗朱由检刚登大宝,就对百官说:“朕欲日与众卿议政。”“日理平台”之后,他还频频传臣工谈话;批阅奏章,常至深夜。一份“批朱”,往往数百乃至千言。    
    自朱翊钧、朱常洛、朱由校,难得见皇上一面的大臣们,现在差不多天天都能和皇上议政,都很高兴,工作也特别卖力气。无奈,想“拯大厦于将倾”的朱由检,志大才疏,心胸狭窄,疑神疑鬼。他对谁都不放心,阁臣、助手,三天两头以新换旧,还错杀了一些贤臣良将。驻守在山海关外葫芦岛至锦州一线的明军,在名将袁崇焕统率下,连败清军。朱由校却听信谣言,把袁崇焕撤职查办,拉到宣武门外菜市口,开刀问斩。    
    公道自在民心。袁崇焕死后,原籍广东顺德的佘姓义士,收尸葬于北京广渠门内卧佛寺斜街。佘家世代为袁将军守墓,至今已经到了第十七代人。袁崇焕墓成了受保护的文物。2001年,香港一位中学教师,根据这一史实编写的话剧《袁崇焕之死》,在港公演,获得成功。    
    清太祖努尔哈赤当家时,诸王、贝勒,都有自己的“书房”,也叫“文馆”,养着几名学者,既当秘书,又作“老师”。清太宗皇太极继位,把自己的文馆分成内三院:内秘书院、内国史院、内弘文院,设“学士”、“大学士”,在各院办公,协助自己处理政务。顺治皇帝福临童年登基,大权操在多尔衮手中。福临亲政后,改内三院为“内阁”,开设翰林院;并在离乾清宫比较近的景运门内开辟办公室,选择翰林院官员值班,“备不时召见顾问”。同时,把太监的“二十四衙门”,精简为“十三衙门”;顺治十八年又全部予以裁撤。    
    军机处职房康熙皇帝玄烨童年登基,日常政务由索尼、遏必隆、鳌拜和苏合沙哈四大臣处理。玄烨亲政后,改汉族臣工不受重用的旧制,于康熙十六年,把汉臣引到“卧榻之侧”,令翰林院的张英、高士奇,入值乾清宫南书房。从此,南书房成为君臣议论国事、探讨学问、领略历代帝王“齐家治国平天下”经验教训的所在。玄烨获益匪浅,因而陆续增加入值南书房的官员。他们差不多都成了皇上的好秘书、好参谋、好助手,成为实际上的内阁成员。这些人的级别不高,多数四五品,少数六七品,有的甚至是“布衣”(普通老百姓)。《中国近世史》称,清代内廷除中枢机关内阁外,还有主管皇帝家事家务的内务府,掌管宗室事务的宗人府,协助太子工作的詹事府(虚设)和分管医疗卫生的太医院。外朝(中央政府)行政机关大体上有吏部、户部(主管财政)、兵部、刑部、礼部和工部,各设尚书、左右侍郎六人,满族汉族各三名;另有主管章奏、信访的通政司,主管礼宾的鸿胪寺,掌管皇家吃喝的光禄寺,掌管宗庙祭祀的太常寺,掌管车马的太仆寺,以及大理寺(相当最高法院)、上驷院、武备院和奉辰院(进献、园林),长官称“卿”,副职称“少卿”,共为“九卿”;还有翰林院(研究、顾问)、都察院(监察、检查)、理藩院(民族、外交,后增设专管外交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国子监和钦天监等等。    
    乾清门御门听政处雍正初年,朝廷不断用兵,有许多火烧眉毛的大事,需要及时、迅速地处理。住在养心殿的雍正皇帝胤禛,在养心殿外院南墙根儿新设了一个机构,叫作“军机处”,亲笔写了“一堂和气”匾额,挂在墙上。军机处有军机大臣和军机章京各若干人。大臣从亲王、大学士、尚书、侍郎中选任,有的军机大臣还兼“南书房行走”。章京是高级秘书、机要办事员,也由能力强、信得过的人充任,在南书房值班。皇帝每日数次传军机大臣议事。他们领旨后,去南书房,让章京起草文件。时日久了,军机处就不光“议军机”了,成为皇帝掌管的权力极大的常设决策机构。作为中央最高衙门的内阁,倒陷入了事务性圈子,只办理日常例行公事,颁发文告,起草、保管诰、诏、敕等及处理奏折等。    
    乾隆十二年(1747),军机处向东移到内右门西侧办公,章京在隆宗门附近的协慕堂值班。乾隆十三年,弘历“定内阁大学士满汉各二,协办大学士满汉各一;改所兼四殿二阁,为三殿三阁。”大学士被视为内阁的主要成员,原则上,文华殿大学士高于武英殿大学士,常常列在首辅之位。军机处和内阁,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这种体制,一直沿续到清末。    
    军机大臣地位的高低,往往以资历深浅而定,以入值军机的先后为准。最后入军机的人,俗称“卷帘子军机”。每次出入,他都得抢先一步,恭恭敬敬地为其他军机大臣掀门帘子。和鄙洗笱浚刖χ酰苍怨缘叵乒徽竺帕弊印!   �
    清初,顺治皇帝福临不定期在乾清门听政。他的儿子玄烨,把“御门听政”变成一项制度:“每日听政,必御正门。”玄烨住在乾清宫,正门就是乾清门。每月,除在太和殿“大朝”、“常朝”外,玄烨天天在乾清门听政,风雨不误。这项制度,沿续了好几代。到咸丰皇帝奕(死后葬在河北遵化清东陵定陵)才松垮下来。奕经常“旷课”,隔三差五才整一次。他之后的皇帝,都“逃学”了,“御门听政”遂无所闻。    
    乍一听说,皇帝跑到大门口去办公,似乎觉得过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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