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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有他在的房间,从早到晚都安静不下来。总是热热闹闹乱七八糟的,连带着把他的头都搞大了,向来严谨的他在这个孩子的带动下,总是做一些让自己都吃惊异常的、不合他性情的、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事——总是和他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还搞什么报复反击攻防战——如果让事务所以及同事知道了,下巴不被吓掉才怪。尽管和白天在法庭上侃侃而谈一本正经的样子大相径庭,但他不否认,比起那个很龟毛的自己,他还是喜欢……幼稚一点的自己,呵呵。
想到这里,赵格非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轻轻凑过去,亲了亲小孩儿光洁的额头:“晚安,小贼。”
也许……他有这种预感:在他想要改变这个孩子的同时,叶提也会给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吧?让他忘记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能够和他一样心无挂碍,放心的迎接未来吧?
他这样希望着。
而睡着了的叶提,又沉浸在怎样的美梦里呢?呵呵,现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过,或许,我们过一段时间就会知道了……
“女友事件”就这么被叶提挑起,又这么被叶提给闹腾下去。赵大姐玩腻了呆够了,又钓上一个法国男人,双双飞到浪漫之都享受玫瑰花和香水的味道去了。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赵格非没有对叶提说出事情的真相——他不是怕叶提因为自己被耍了而生气。实际上以叶提那种性格的压根也不懂得怎么生气,他应该是直接发飙把赵家砸成废墟才比较现实。而姚瑾文也很有默契的没有揭赵格非的老底——毕竟这件事他也有责任嘛。咳咳,好吧,他承认,他是罪魁祸首。
而叶提一直以为是自己不懈的努力才把这么一个悍妇赶走的,对自己的决定一直都很满意。不过鉴于这次事的教训,他对赵格非的监督更加紧密——怕赵格非不高兴,他不明着说,但每天晚上一定要钻到他被子里睡却是雷打不动。赵格非心底还是很疼惜叶提的,表面上虽然一副无奈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赶叶提走过。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赵格非想到他们之间的约定,而且叶提本质上的确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所以,他想他可以放心的让叶提离开了。虽然,他也有点舍不得——可能是习惯成自然吧?也可能是和叶提在一起这段时间又疯又闹过得太开心了,让他一时不能适应叶提不在他身边的日子——哪怕是想象中。
可叶提迟早是要离开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给了一个差点走上歪路的少年正确的人生,让他能更快乐更健康的生存下去。叶提不可能永远跟在他身边,而他,也不能永远都保持着和叶提在一起时仿佛年轻了十岁的心态——他是个快到而立之年的律师,有成功的事业,有光明的前途。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成|人的世界中,建立在尔虞我诈和钩心斗角之上。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赵格非和叶提说了他的打算:给他一笔钱——可以算叶提借的,以后什么时候有了再还给他。接下来,他想继续念书也好,想学门手艺糊口也罢,由他个人选择。以后有什么困难了可以随时来找他,他会尽量帮助他。
“我们也算是有缘,虽然结识的过程有些出人意料。”赵格非笑着咬了口面包说。
叶提的脸色却渐渐黯淡下来——在他听到赵格非说“三个月期限已经到了”后。
他犹豫着搓手说:“赵大哥……我知道我这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该一辈子感谢你这么照顾我的。可是……我,我有个冒未的要求,不知道该不该提……”
“冒未?是冒昧吧!”赵格非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两声。叶提困窘地抓着耳朵,心里狠狠责备着自己:越着急越出错,这回赵大哥更看不起我这个文盲了!
“什么要求,说吧。”赵格非问。
“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你身边缺不缺人?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我什么都能干。”
赵格非一愣:“你不想走?”
叶提低下头:“嗯,我不想走……一直跟在赵大哥身边,我就再也不能学坏了——你不最讨厌我干坏事不走正道吗?有你看着我就没机会了……”
“可是我身边不缺这样的人啊。而且,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人生还有一大段,需要你自己把握。你不能总是依靠我吧?我看得了你一时,难道还能看你一辈子?”
二十六
“一辈子?”叶提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想了想:“有什么不可能的啊?我一辈子给赵大哥打工没问题的!”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好不好?赵格非苦笑着喝完了牛奶,擦擦手,很郑重地说:“我真的不能留你。你自己不也说,希望我能找个和我相配的好女人,还把上次那个流氓大姐赶走了么?”
(…………就在世界遥远的另一端,正在闻香水的赵静娴猛地打了喷嚏:“靠这什么破香水啊,还名牌呢,闻闻都过敏!”)
“所以,”赵格非笑笑说:“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叶提再单纯也明白赵格非是嫌弃他妨碍了人家的好事,垂头丧气地坐在那儿:的确,自己算什么啊?不过是被他逮住的小贼。对自己好点儿,自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霸着人家的屋子,还赶走人家的女朋友……可能赵大哥早受够我了,巴不得我走呢,只是碍着面子不好意思赶我……现在三个月期限一到,我本来也没有再留下来的权利了……
看着叶提蔫巴巴坐在那里的可怜样,赵格非心里也有些不忍——毕竟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又这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他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来走完自己的人生啊!
帮叶提收拾了行李,打算等他租好了房子,找好了去处再让他搬走。叶提一直垂头丧气的,赵格非跟他说话他也不爱吭声,心不在焉的。赵格非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当天晚上小贼没有再和他抢被窝睡,而是乖乖在自己的房间,早早就睡下了。
不成想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小贼再次失踪,房间的窗户上栓着用床单和窗帘做成的逃生工具。不过这次和上次有个重要的区别——屋子里的东西一件没少。反而多了一件——赵格非啼笑皆非地拿起压在桌子的小猪扑满下的纸条:真是的,这小家伙难道从来不知道门是做什么用的吗?每次都跳窗户。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赵大哥:我走了。这三个月给你天(添)了不少麻烦,你肯定早就受不了我了。我正中(郑重)向你到千(道歉),把你女朋友赶走了,RE(惹)你生气。我不想再麻烦你了,所以我先走了。放心吧,我会好好努力,不会再干坏事。最后还要谢谢你照古(照顾)我阿婆,我带提(代替)我阿婆感谢你。落宽(落款):叶提。”
赵格非费了好半天劲才把这封掺杂着象形文字通假字以及汉语拼音的奇信看明白——受他熏陶了三个月,好歹会写信了,孺子可教也。赵格非苦笑着想:不过落款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吧??
他有些担心叶提——可是担心也没有用。他迟早是要自己面对这个社会的。既然叶提给了他“不再做坏事”的承诺,他也只能相信他。
叶提背着他那个总也舍不得扔的包包逃出赵家时正是凌晨五点。他本来打算先去敬老院看他阿婆,但是太早了敬老院还没开门。他想了想,蹬蹬蹬跑到梁辰家。
梁辰睡眼惺忪地开门,看见叶提大吃了一惊:“你怎么来啦?”
“被人家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叶提干脆地说。
“赶出来了?你还能被人赶出来?”梁辰很吃惊:他可了解叶提的赖人功夫:不是他主动想要走,神仙老子也赶不走他。
“哎呀别问了,反正老子现在没地方住投奔你来了欢不欢迎?”叶提说完,自动当人家“欢迎”他了,推开梁辰挤了进去。
“喂,等一下……”梁辰急急忙忙想叫住他,可惜已经迟了。叶提推开房门时呆呆愣了有一分钟,然后爽快地说了句:我走了,和来时候一样,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梁辰困扰地扶住头叹息一声。床上那人好整以暇地拄着胳膊,笑嘻嘻地盯着他:“哟,原来你认识这只小耗子呀。”
梁辰没说话,坐下抽了根烟:“是啊,挺好的一个小孩儿。前两年刚到这儿的时候认识的,觉得特别投缘,就想帮帮他。”
“呵呵,你跟姓赵的那家伙倒挺有默契的,可惜你没他那个能耐。”床上人懒洋洋地打个呵欠:“当时也动了心思吧?”梁辰看看他,笑着说:“你还真精明,吃醋了?”
“是呀。不过也怪不得你,碰上这么可爱的小耗子,换我我也想吃干抹净了。更何况……”低笑着起身,被子滑过光裸的肩膀,胳膊缠住梁辰的脖子:“你当时把我就那么抛下了,心情肯定不好……软心肠的烂好人,这次我原谅你了。”
“你就别打趣我了。”梁辰苦笑着拉住他的手:“他们之间怎么啦?阿提怎么被格非赶出来了??”
“别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疲惫地打个呵欠,拉上被子:“大清早的……再睡会儿吧,刚才累死我了……”
“累了?我都没嫌累呢……”梁辰笑着俯下身子,于是少儿不宜的镜头在凌晨五点开始再度上演…………
叶提急匆匆地走在街上,走了半天停下来,脑子里乱糟糟:错觉吧?一定是错觉!不然他怎么看到……那个姚医生躺在梁辰的床上,还,还没穿衣服?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错觉也不是做梦……可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可能是那个……那个呢?
他转而一想:又有什么不可能呢?他虽然和梁辰认识了两年,但好像……根本……从来……也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人吧?他只知道他人很好,温柔和蔼,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而且还很有钱,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东西却都是他没见过的,还经常会借钱资助他,总劝他走正路……其它的,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为什么在这里开个小舞厅,他有什么样的朋友……他统统都不知道。
叶提边思考边走着,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不行,什么事情有了疑问就要弄清楚,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于是他又一阵风似的火速赶回梁辰的家,这回连门铃都不按了,直接拿拳头凿:“开门开门!梁辰大哥姚医生我有话要问你们!!”
………………姚瑾文有些气急败坏地躲开梁辰的吻,扯过床边的衣服:“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姓赵的要把他给赶出来了!!!”
看着向来嬉皮笑脸的爱人瞬间变色,梁辰也只有苦笑的份:慢慢等着吧,以后你们会发现他更多优良品质的……
二十七
叶提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牛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左边坐着温柔可亲的梁辰梁大哥,右边坐着同样温柔可亲的姚瑾文。
叶提左右左右看了好几次,突然拖着哭腔扑到梁辰身上:“5555555梁大哥你快救救我,姚医生好可怕……”
“好了好了,别哭了。”梁辰温柔地摸着叶提黑亮柔软的头发,像安慰一只受惊的小猫。然后抬头,嗔怪地瞪了姚瑾文一眼:“快别笑了,你看你把阿提吓的。”
“我有吗?”姚瑾文笑得更加灿烂,叶提回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吓得一哆嗦,躲到梁辰身后——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笑能笑得这么恐怖……
“小叶啊,你知不知道你躲在什么人的身后呀?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早上看到了什么呀?你又知不知道你第二次回来时我们正在干什么呀?”姚瑾文悠闲地翘起腿,吹了吹茶气,抿了一口。叶提吓得“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躲得远远的。
“好了,你就别吓唬他了。”梁辰苦笑:“叶提你过来吧,我保证你姚大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叶提将信将疑地蹭过来,坐在梁辰身边——他对梁大哥这么好脾气的人能否压住那个微笑着的恶魔……持很怀疑的态度。
姚瑾文倒是很配合地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喝茶。叶提这才放下心,继续喝放在茶几上的半杯牛奶——他今儿早上光顾着探索真理了,饭还没吃呢。
“阿提啊……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跟你姚大哥是恋人关系。”梁辰挠挠头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了,这件事情——你今天看到的事情,包括我跟你姚大哥的关系,千万不要告诉你赵大哥哦!”
“为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吗?”叶提疑惑地盯着姚瑾文问。
“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梁辰叹了口气:“反正有些事,我也不方便告诉你……总之,希望你能替我们向他保守这个秘密。”
“好的,一定!梁辰大哥你是我哥们儿嘛,我有难的时候你也都很帮我忙的。这点事儿不在话下。不过……”刚开始的豪情万丈瞬间跌落下来,叶提耷拉着脑袋:“我现在就是想跟他说也没机会了啊,赵大哥已经把我赶出来了……”
“他赶你出来,你就不会再粘回去?”姚瑾文阴恻恻地开口:“你不是最擅长这招么?”
“你别吓唬他了。”梁辰低声说。叶提果然是又被吓了一跳……不过,恐怖归恐怖,姚瑾文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梁辰有点忧患地拽拽姚瑾文的胳膊:“那个,阿提不会做出什么对格非不利的事吧?……”
“那样最好。”姚瑾文冷笑一声,和叶提的冷笑相映成趣……
结果叶提最开始的目的没心情达到了,醍醐灌顶后急匆匆离开梁家。先到敬老院看了阿婆,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目的地……哪里?当然不会是赵格非的家里!小贼又不是白痴,虽然大家都说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可是跌倒那地方明明就有块石头,哪个笨蛋会再次绊上去啊!
绕开赵格非的家,叶提哼着小曲拎着小包包来到了一个值得纪念的地方…………
二十八
“赵律师……”
黄小莉犹豫不决地递过咖啡:“那个,请问您有什么兄弟么?”
“没有啊?怎么了?”赵格非接过咖啡,奇怪地抬头。黄小莉努努嘴:“门口……”
“门口怎么了?”赵格非顺着她指明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堆人……
“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堵在门口?”赵格非站起来:确切的说,是事务所里所有女性同胞……
“啊,这个小弟弟长得好可爱哦……小弟弟你今年几岁啦?”
“还在上学吧?”
“你跟我们赵律师是什么关系?”
……………………
赵格非一脸黑线地看着坐在门口的长凳上,仰起头乖乖回答各位姐姐阿姨们问题的叶提——他怎么会跑事务所来了?
“赵大哥!”叶提眼尖,一见他出来就兴高采烈地站起来。赵格非僵着脸和众位女同胞敷衍几句,把叶提拎进办公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放松脸部肌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哈,那还不容易。我上次偷你车牌就是在这儿附近的停车场啊。找了一圈就只有这么一家律师事务所,不是这里是哪里。”叶提很为自己的聪明头脑骄傲。
“不是这个问题……你不是刚从我家离开么?又跑到这里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想你了。”一句本该很暧昧的话,被叶提说得理直气壮,一点美感也无。
赵格非差点昏过去: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小毛贼的时候他的理智和优雅就会完全崩溃呢??
“如果只是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
“谁说这理由无聊了?”叶提打断他,很不满地气鼓着脸:“如果不是因为我想你,你就是请我来我还不来呢!我觉得这是最理直气壮的理由——我这个成语用得对吧?”
“嗯,很对……”赵格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答着,脑子里却回旋着叶提刚才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想你……
呵呵,真是个单纯而直接的孩子啊。赵格非好像想起了什么事,苦笑着摸摸脸。
“赵大哥你这儿有什么喝的东西没?刚才回答那些大娘的问题说得我嘴巴都干了。”叶提一边学小狗吐舌头一边四下逡巡。
大,大娘???赵格非看着窗户外那些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如花似玉高贵典雅的白领女性……让她们听到了会不会花了叶提这张可爱脸蛋?以她们平日的彪悍风格,绝对有可能……
“我啊,今天早上刚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有点想你了。”叶提拿起赵格非桌上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皱皱眉:“赵大哥你生病了?喝这么苦的中药……”
……赵格非已经懒得再就这种问题和叶提进行没营养的对话了。
“一个小时后,我就开始非常想你。两个小时后,我发现我绝对不能离开你。”叶提笑嘻嘻地说:“为了防止我以后想你想得活不下去了,我只好来找你。不过因为你说我不可以再住在你家跟你一起生活,所以我打算以后呆在你的事务所里——这样既可以看到你,又不会违约啦!”叶提得意地笑着,再次发现自己真的满聪明,懂得钻大律师的空子,而且一钻成功——就算现在没成功,他也要把它变成功。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赵格非真的很苦恼。他坐在转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