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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息到了杨幺的耳中,他也未必敢下手杀人,你想想,除了刘衡之外,还有杨钦、金琮、刘诜他们等人的家小也都被杨幺软硬兼施的留在宝台山上,他若是杀了刘衡的家小,刘衡自然与他拼命不说,就是不想反也得反了,于此同时,其他几位寨主只怕也得立即人心惶惶,从此杨幺身边怕是再也没有可信之人,不是吗?杨幺精明的很,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走这一步玉石俱焚的死棋的!”
两人边走边说,李文轩尽管浑身湿透,但是在这小镇上倒也没人在意他,毕竟此地紧挨着同亭湖,当地老百姓隔三差五的看见几个落汤鸡,也没什么稀奇。
李文轩与岳盈先去找了家成衣店,各自买了套衣衫换上,岳盈为了行走方便,又换回了男装。随后两人因为之前在宝台山的酒宴上心事重重,没吃多少东西,经过了湖面上一番心惊胆战的追逐过后,此时早已经是腹中空空,便找了处小店,叫了两碗鱼汤面来吃,先填饱肚子,再谋他事。
李文轩刚一动筷子,只觉得手心疼的厉害,不由得哎呦了一声,岳盈见状,慌忙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你受伤了?”
李文轩笑道:“不碍事。”跟着将手收了回去。
岳盈不肯,拉过李文轩手细细来看,只见李文轩的掌心烧出了许多的水泡,一想便知这是在给自己打灭身上火焰的时候给烫伤的,之前形式危及,两人谁都没有在意,如今脱险了,李文轩才知道掌心疼痛,岳盈看着心疼,跟店家要了一盆新提上来的井水,用手帕轻轻的给李文轩擦拭着。
李文轩说道:“不妨事的,就是汤了几个水泡,过两日他自己就好了,我小时候喜欢玩火,我都记不得被烫过多少回了呢。”
岳盈说道:“没想到你小时候也那么顽皮啊。”
李文轩说道:“那是,有一次我不小心连眉毛都烧掉啦!”
岳盈微微笑了笑,跟着却忽然想起了寒儿,心中感伤,说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不小心出意外,你的手不会被烫到,寒儿也不会中箭……”
李文轩怅然道:“寒儿的事情,我确实是难过的很,但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只可惜她也没有什么家人了,不然我们也当设法报答她,现在只愿这个姑娘,来世能去个好人家,莫要跟今生一样,她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反贼,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小丫鬟,却是无端遭受了这般的横祸。”
岳盈说道:“谁叫咱们生逢乱世呢?只要有人打仗,只要是被战火波及的老百姓,无辜枉死的人甚至都会比战死沙场的人还多,想当初汴京失守,世人只叹二帝被虏,举国哀恸,却不去想想,二帝被掳去,多少是因为自己用人不当,听信奸佞之臣,才落得这般凄凉,可整个汴京城的老百姓呢?他们可是一点错都没有,他们只是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可汴京一役下来,伤的最多的,死的最多的,被金人掳走最多的,还是这些老百姓,他们一个个都与寒儿一样,都是无辜的人啊。”
李文轩说道:“照你这么说,那打仗就是错的了?”
岳盈说道:“不然,咱们宋人作战,就像我爹爹还有韩伯伯他们,他们虽战,却不好战,他们打仗是为了抵御金人入侵,是为了保境安民,伤人性命那是无奈之举,谁叫外有金人犯我疆土,杀我百姓,内还有杨幺这样的满腹野心的人存心作乱呢?咱们这是正义之师,走的是天地正道,可金兀术还有杨幺他们却是不同,他们打仗,无非为的几个人,或者是一群人的富贵与野心,说到底都是私欲作祟,而我爹爹他们为的是正道公义,尽管都有杀生,可双方本质不同。”
李文轩点头道:“只愿你爹爹他们可以早日将金人逐出北方,天下安定,就再也不要打仗了……”
岳盈说道:“文轩,你真的是善心。”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面,过不多时,听到街道上有些吵吵闹闹的,又过了一会,这吵闹声竟是越来越近,细细一听,原来是敲锣打鼓的,十分热闹,像是哪家在办什么喜事。
岳盈说道:“文轩,走,外面这么热闹,咱们瞧瞧去。”
李文轩说道:“怎么,你听到旁人成亲自己就着急啦?”
岳盈嗔道:“你拿我寻开心,过两天等我爹到了,我就自己会临安去,我看你还欺负谁去。”
李文轩笑了笑,随着岳盈一道走了出去,向那吵闹处望了过去。
自东边来的一对人马,一眼望去竟是绵延到了小道的尽头,约莫有两三百号之多,各个都是一身红衣,十分的喜气,其中有敲锣的,有吹唢呐的,还有放鞭炮的,场面热闹的很,中间有一顶四人抬着大红花轿,想来其中坐的是新娘子,队伍的最前头,是一匹高头大白马,神骏的很,上面坐了一个红衣红袍胸缀大红花的黑脸汉子。
李文轩与岳盈同时叫道:“是田国慧!”
岳盈又道:“是了,这就是田国慧与朱姑娘的好事,没想到他们可真是快,他们这回到同庭应该还没几天呢吧?”
李文轩也是觉得有些诧异,点头说道:“是,这也太快了……”
岳盈说道:“不过想想,也是情理之中,这田国慧是个粗狂脾气,对于俗事想来不怎么在乎,甚至于那位朱姑娘,可是一个急性子,到了同庭立马诚信,说来也是应当了。”
忽然,李文轩猛的一拍大腿,说道:“坏了!”
岳盈忙问道:“怎么了?”
李文轩说道:“咱们走的急,怎么将咱们的两匹坐骑都给落在宝台山了!”
岳盈说道:“我还当是什么事情,这不碍事的,你怎么不想想,亏得咱们没来得及去牵马,不然经过湖上的那一战,咱们的宝马哪里还有性命在?你放心,有刘姑娘在哪里,咱们的坐骑一定不会吃亏的。”
李文轩点了点头,觉得岳盈说的在理,岳盈又道:“田国慧成亲,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瞧上一眼,顺便讨上两杯喜酒来尝尝?”
李文轩原本是想要去的,但是想起了扈钰的那位公子扈南松,当日李文轩无意间听到那扈南松言语中对自己是十分瞧不起,便不想再去哪里,免得叫人看着自己不爽,于是说道:“盈盈,咱们就不去了吧,田国慧自然是好朋友,他们的总镖把子的扈钰也是一位十分好爽的朋友,可是扈钰的公子却不知道为何,对我似乎有些成见,上次我就是听见他在背后向人说我的不是,我才离开的,我不想瞧他的脸色,再说了,咱们过去,人家也不一定喜欢啊。”
岳盈说道:“好吧,不去就不去,我全听你的就是,咱们一会先找一间客栈,我得好好想想下一步咱们应当如何行动才是。”
李文轩与岳盈这就又退回了面店,等到田国慧成亲的队伍过去之后,这才结账出门。
李文轩与岳盈看这个小镇距离宝台山水寨不远,并且也算是热闹,于是就打算在这里住下,可是连续找了两家客栈,居然都说是客满,一问之下,竟然是因为田国慧的喜事的缘故,洞庭水帮旗下有好几千号兄弟,近些年来在洞庭一带混是风生水起,十分的红火,而田国慧又是洞庭水帮里头的重要人物,所以江湖上的许多人物也都或是为了与洞庭水帮拉拉交情,或者是与田国慧本身就有交情的,前来庆贺的人竟是不少,早在两三日之前就已经将这小镇上的客房全都给占上了。
李文轩无奈,向店掌柜的问道:“掌柜的,不知道这附近的镇子上还有客栈没有,我二人连续奔波了好多时日才到了这里,实在是累的很,不想再多赶路了。”
那掌柜的却是摇摇头,说道:“咱们这小地方,客栈也就那么大点,如今因为田大爷的喜事,这附近几个镇子怕是都没的空房了,二位客官若是想要住店,怕是得到岳州去了。”
李文轩擦了把脸,心道岳州到这里还有百十里路呢,难道为了住个客栈,竟要走那么远的道路?何况眼下两人也没有坐骑代步了。
李文轩正要与岳盈商量这日到底应当如何是好,却听背后有一十分清脆的声音喊道:“李大哥!”
李文轩不认为那个声音是冲着自己喊来的,并没去管他,岳盈却是朝李文轩向后努努嘴,跟着又听到后面那人喊了一声:“李大哥!”
李文轩不由得回头,只见这人十六七岁年纪,正是洞庭水帮总镖把子扈钰的独子扈南松。
李文轩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因为之前与他没什么交情,先是一愣,但看扈南松脸上满是笑容,正向自己鞠躬拜礼,倒是十分的客气,李文轩当即还礼说道:“原来是扈公子,好巧,好巧。”
扈南松说道:“红月山一别,不想今日再能见到李大哥,实在是难得,不知道李大哥怎么会突然到了洞庭来?是不是知道了田帮主的喜事,专程来道贺的啊?”
李文轩不善作伪,只得说道:“我们不是来……我二人是碰巧……”
扈南松向李文轩身后一看,这才算是注意到岳盈,红月山一行的时候,岳盈曾经在暗中见过扈南松,扈南松却不认得岳盈,李文轩说道:“这位是岳姑娘,与我同来的。”
扈南松当即也十分客气的向岳盈行礼,说道:“岳姑娘好!”
岳盈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扈南松又道:“李大哥既然到了洞庭,不知道是所为何事啊?若是有用得着我洞庭水帮的地方,尽管说话就是,若是两位少有空闲的话,小子倒是十分希望可以请两位到水帮中小住几日,想那时红月山一战,李大哥一柄长剑力斗金贼,救得了众豪杰的小命,小子的性命也是李大哥救下的,我可是打心里即佩服,又感激,只恨昔日不曾多向李大哥请教,实是遗憾非常!”
扈南松一口一个李大哥的叫着,又在李文轩面前自称“小子”,对李文轩是连番的吹捧,想他堂堂洞庭水帮少主的身份与李文轩这般说话,可谓是给足了李文轩面子,叫李文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暗暗怪自己方才不该跟岳盈说扈南松的不是,反倒是显得自己十分小家子气了,生怕会被岳盈笑话。
岳盈说道:“扈公子,我二人方才在街上听说了田帮主的喜事,只可惜两手空空,没能提前准备上贺礼,不然方才就过去了,现在我们正想要四下找找,不知道该给田帮主买些什么东西合适呢!”
扈南松听罢,当即大喜,说道:“李大哥与岳姑娘能到,便是最大的礼啦,我爹爹还有田帮主一定高兴的很,还说什么礼物,大家都是自己人,那可就实在是太过见外了,不如两位这就随我来如何?”
李文轩正自犹豫,岳盈已经微微点头,李文轩这就说道:“好,那我二人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当即由扈南松在前引路,李文轩与岳盈一道跟随,不多时就到了同庭水帮的总舵。
此时田国慧的婚事大礼已毕,新娘子被送回了洞房,院子里摆上了几十张大桌,众人在其中有说有笑,想来是再过不多时就要开席,但洞庭水帮总舵的门前仍有不少人,有一些是嫌里面吵闹出来透气的,还有的则是一切身份较低的各门派帮会子弟,因为不方便在里面凑热闹,就只好在这外头将就了。
知客的门人远远的看到扈南松来了,当即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却没注意到扈南松身后的人,扈南松却是向那人说道:“贵客到了,你快进去通报我爹爹!”
那门人这才主意到了扈南松身后的人,当即又向李文轩与岳盈行礼,但要说这两位是贵客,他却是不认识的,他新来不久,李文轩在洞庭水帮小住的时候,他也未曾见过,便望向了扈南松,看模样是希望扈南松给他一点提示。
扈南松向李文轩说道:“李大哥,他们这些下人,不识得你这般的厉害人物,你可不要见怪啊,我亲自带你进去就是!”随后又向那门人说道:“你记住了,这位是我李大哥,大号李文轩,他可是当今武林之中十分了得的人物!”
那门人连连点头,暗暗将李文轩的名号记下来,不过心里头却在琢磨着,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了。
李文轩忙道:“扈公子可是言重了,我哪里算是什么厉害人物,洞庭水帮人才济济,你这话可是羞煞我了。”
扈南松笑了笑,又道:“请!”跟着便退后一步,竟是叫李文轩与岳盈走在前头,此处李文轩来过,各处路径自然熟悉,见扈南松如此客气,先是连连推让,但扈南松执意要李文轩走在前面,李文轩只好是勉为其难了,那门人看到扈南松对李文轩这般客气,他尽管不还不知道李文轩是谁,但是已经把李文轩的容貌牢牢记下了,毕竟他们家的少主对人如此谦逊,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这个人的来历也必定十分不凡了,以后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一行人到得院子正中,只见这里摆下的几十多桌酒席,众宾客已经坐定,只等着时辰到了就要开席。
扈南松拉着李文轩穿梭在酒席之中,直接快步就往主桌走了过去,李文轩知道扈南松是要拉着他做那边,自觉身份不妥,但扈南松竟是兴致十足,一个劲的往前走,李文轩只得随着他往前,李文轩回头看了一眼岳盈,只见岳盈微微笑着,向李文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反手指了指自己,意思就是一切你看我的就好。
扈南松不等到扈钰跟前,这就叫道:“爹,田帮主,你们瞧瞧这是谁来啦?”
不光主桌上的宾客,就是周围其他几桌的人也一同向李文轩与岳盈望了过去。
扈钰端坐正中,田国慧在侧,看到李文轩来了,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身拉着李文轩说道:“我当时谁,原来是老朋友来啦,好!好!甚好!”
田国慧也跟着走了过来,说道:“李兄弟特意为了我的这点破事跑一趟,惭愧啊,惭愧啊,哈哈!”
其实更加惭愧的是李文轩,李文轩可不是冲着他的婚事来的,但这话自然不能明说,当即说了一番什么永结同心,夫妻恩爱的祝福言语,随后就多是赔笑了。
扈钰看了看主桌上的宾客,向自己帮会中的两个人物一使眼色,这两人当即会意,起身给李文轩还有岳盈腾出了两个挨着的位置,显是叫他们两人坐在这里。
第378章伐谋
李文轩颇觉得有些喧宾夺主,忙道:“我二人不请自来,已经是十分过意不去了,怎么好意思坐在主桌只上?”
扈钰笑道:“不然,不然,红月山全凭着你一人与金人以命相拼,这才换得了咱们那么多的好汉性命,就冲你这份豪情与侠义,今日你不坐这里,谁还能坐这里啊,千万不要客气!”
扈钰说话的声音大若洪钟,在场的许多宾客一听到“红月山”这三个字,都不由得小声议论了起来,这其中也有人是参加过那次义军的,当初他们也都是亲眼瞧见了李文轩与燕云十八骑相斗的场面,当即就认出李文轩来,很快就纷纷传开,说李文轩那日如何英勇,如何力敌众金国高手,本来还有许多人看到李文轩与岳盈年纪甚年轻,叫他们两人坐在主桌之上颇觉得有些不服气,但听到了红月山的情形,也都觉得是应当的了,只是还有少数人却是不大相信李文轩你年纪轻轻,剑法未必就像所言的那般厉害。
李文轩见状也不好再推辞,这就与岳盈坐下了。
岳盈今日着的是一身男装,但因为时间匆忙,打扮的不慎细致,无论看容貌还有身形,一看之下显然是一个明艳照人的姑娘,扈钰随口向李文轩问道:“李兄弟,不知道这位姑娘是?”
不等李文轩开口,岳盈就起身大大方方的向扈钰行礼说道:“小女子姓岳,单名一个盈字,见过扈大哥!”
扈钰眼光老道,看岳盈容貌虽美,眉目的神色却是身材非凡,举手抬足之间颇有几分男儿的豪爽之气,在这一帮大老爷么面前说话也是字正腔圆,中气十足,不见丝毫羞赧,便道:“巾帼不让须眉,我看姑娘英姿飒飒,怕是叫许多男子都自愧不如啊,想来多半也是武林世家之后吧!”扈钰一边说,心中也在盘算着当今江湖上有那个名家是姓岳的,可寻思了半天,却是没有想起来。
岳盈浅浅一笑,说道:“多谢褒奖,小女子不敢当。”并没接着扈钰的话说出自己的家事。
随后扈钰又与李文轩纷纷介绍这一桌上的其余宾客,李文轩一一敬酒致意,岳盈则是浅尝辄止,并不多饮。
这桌酒席上,除了扈钰与田国慧之外,还有一人与李文轩相熟,便是那位沙姑娘,沙姑娘一身紫衣,不管众人或是说话,或是饮酒,她一直都是视若不见,直到李文轩与岳盈来了,这才微微抬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李文轩见她神色不爽,又知道田国慧过去十分害怕她,自己也曾经被她戏弄过,何况还有岳盈坐在身边?便也没敢招惹,只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了事。
酒宴开始,田国慧轮番敬酒,三桌走下来,已经有些高了,不过今儿个是他大喜的日子,扈钰着人在他身边照料着,便任由他去喝了,想来是只要不喝出人命就不碍事的。
田国慧离席之后,扈南松便在他的座位处坐下了,向扈钰说道:“爹爹,难得我李大哥今日到了洞庭,孩儿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