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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黑色的眼珠子所看到的不全都漆黑一片吗?」迪米契好笑地反问。
她用左手拍打右手掌。「对喔!要是眼珠子的颜色就是看到东西的颜色,那我们黑眼珠的人岂不都是白天瞎子了。你说的有道理,嗯!那就没我想像得那么稀奇了。」
旋过脚跟,她拍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尘沙,解除困惑後,态度已经超越了「我行我素」,到达「目中无人」的程度。这辈子迪米契还没被人这么无礼的在谈话途中「丢下」过,她居然无视於他先前丢下的问题,迳自离去。
「不许走,女人。」
他的话才出口,两侧的护卫们便上前拦阻了她的去路,这让她不悦的嘟起嘴,转过头来。倒竖的眉毛写满了对他的「阻拦」的不满抗议。片刻之间,这个女人已经冒犯他多次,想想,在亦巴国谁敢对他露出「不满」的表情?她却再三地……
迪米契扬高了唇角,新鲜、真新鲜。他喜欢她为自己带来如此多的「新鲜」感!
显然他的好情绪并没有感染到她,她扁扁嘴巴说:「还有什么事啊?亦巴的大王,还是我该叫你陛下?我可是急著去跟那小贩再重新买一份焦达,没空跟你闲扯。我都自动放弃要你赔偿了,这样也不行吗?算我自认倒楣,是我运气不好,遇上你这种大人物,自然不敢奢望你会赔我,我都这么知趣识相了,你该不会反过来杀人的喊救命,要我谢罪吧?」
「再不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就将你以「冒犯大王」的罪名,押入天牢受审去了,女人!」护卫们大声叱喝。
可是珠樱的胆量可不小,听到这句话既没有花容失色,反而还蹙起双眉,双手插在腰上,瞪著责骂她的护卫说:「我哪一点冒犯你们大王了?三番两次找碴的人是你们才对吧?我看你们大王脸上一直挂著笑,没有生气的模样,倒是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手下,一直大呼小叫的。」
「你!」这阵抢白令护卫气得脸色一下青、一下红。
「我说错话了吗?这下我又犯了你们国家的哪一条律法?想不到亦巴国是个不许人说真话的地方。」
气结的护卫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看就要冲上前去揪住她,迪米契伸出一手说:「退下,这儿没你们说话的分。」
「可是大王,这个女人实在野蛮无礼……」
「野蛮?口口声声要捉人的人,才是野蛮吧?这就是空有力量却没脑袋的人最令人感到乏味之处,总是动不动就指责别人,根本不懂得反省自己。」她似乎看出了迪米契偏袒的态度,益发理直气壮。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泼妇,从没见过你这般可怕的刁女!」护卫也气不过,与她互嚷起来。
「够了,都给我住口。」
迪米契威严的一喝,令在场的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再逞口舌之快,也终於令他耳根子清静了点。他重整神色,将笑容藏在心中,改以冷硬的口吻,再次质问著:「女人,你到底是打哪里来的?」
他可以肯定亦巴绝对不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不仅在街上公然喧哗,还使得他原本引以为豪的护卫们,个个像是沈不住气的街头混混、草包。看来这女子有本事在三言两语间令人心浮气躁,可谓惹是生非的高手。
还以为这次她又想装迷糊,她却老实地回道:「禀大王,民女是中土人士,这样算回答你的问题了没?我可以去买焦达了吧?」
「只要回答大王的问话就行了,谁叫你多嘴!」护卫又道。
她两眼一翻,双手一摊,大大叹了口气,模样甚是无奈。「非是我爱找麻烦,而是你们不让我好过。」
怀著同情的双眸,珠樱叹完了长气後,看著亦巴王。他神秘诡谲的绿眸中全然没有透露半点情绪,表情莫测高深,恰巧是让珠樱感到棘手的一种人。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不出喜怒哀乐的人,让人很难摸清跟他们的相处之道。
「您看来是个明理的人,大王,您倒评评理,方才的……也算是我的错吗?」
珠樱不懂那护卫何必一再刁难她,她只是个差点被大王的马蹄踩死的无辜者,这些人却企图将她当成罪犯捉起来。
亦巴王专注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是使珠樱忍不住想脚底抹油,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另一个理由。干么?就算没看过中土的人,也没必要盯著人不放吧?要不是珠樱很确定自己的鼻子、嘴巴都长在正确的地方,她当真要以为自己是否多长了一个眼睛,或多生了条眉毛呢!
「你们都先回去。」看也不看护卫们一眼,亦巴王如是说。
「可是大王,属下是奉吉力扎大人之命,保护」
迪米契扬起一边眉毛,冰绿的眸冷冷一瞟。
嘘!珠樱暗暗吹了声口啃,不得了,这个大王光用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手下的人个个畏缩耶!
「属下知道了,遵照大王的旨意,我们先行退下。只是恳请大王不要忘记,您的安危就是整个国家的安危,请务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护卫心有不甘地瞪了珠樱一眼。「不要让来路不明的宵小靠近您的身边。」
喝!宵小?她看来像小偷不成?珠樱鼓起双颊,明明是她想走,这个亦巴王不放人,怎么她反而变成来路不明的「宵小」哇?亦巴王只是一摆手,要他们迅速消失,而後视线又重回珠樱的身上。
珠樱在心中哀嚎著:拜托,能不能别再看下去了,我的脸都快被你看穿个洞了!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调低的嗓音,与发号施令时的威严截然不同,多了点轻柔。换做其他女子,可能会称赞他美声惑人,偏偏听在珠樱耳中只觉得「痒痒」的,她不习惯有人用这种哄猫似的口吻跟她说话。
「肯定不是叫「女人」。」嘟著嘴,珠樱就是不想老实地回他的话。
「别罗唆。名字。」他简短地命令道。
要不是念在他是这国家的大王,珠樱早就扮扮鬼脸,扬长而去了。
仔细想想,珠樱从不曾觉得自己如此饱受威胁,她可是出了名的大胆珠樱,天底下没有她不敢吃的食物、不敢去的地方、不敢造次的事。不论对手是谁,她都有胆识与对方交手过招、言词交锋。
她的想法很简单,反正对方再强也不过是个人,既然自己也是人的话,没道理不能跟他平起平坐地争辩。哪像有些女子,打一开始就认定「男女有别」,这个念头始终未曾在珠樱的脑海里发芽。
可珠樱从不觉得自己是「奇女子」,谁叫她周遭的奇人多不可数,她生长的家族还被人封为「奇人一家」呢!
这先搁在一边,眼前这亦巴国的大王,也不知是何居心,莫非想问出她的名字好罗织罪名吗?这可不妙,万一她被关进牢里,「天下第一红」就真的没人可以上台唱戏喽!
「我叫什么名字,很重要吗?大王肯定没听过我这号人物,知道名字也没用处。这样好了,大王高兴喊我张三,我就叫张三;爱喊我李四,我就是李四。」她刻意避重就轻的答覆,一面悄悄後退,准备伺机逃跑。
「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亦巴王干么这么固执,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珠樱跺了下脚,想乘机溜走,可是在他紧迫盯人下,她根本无机可趁。
也罢,反正她说的是真是假,这个王也下会知道……心念一转,珠樱开口回答:「我就叫阿花。」
「胡说八道。」
他驳斥的话来得快,珠樱也很乾脆地说:「没错,我不叫阿花,但那又如何?大王,求你好心放了我吧!那小贩要是走了,我就真的再也没机会品尝道地的烤羊了。虽然焦达和我原先打算吃的全羊大餐有段距离,但我也没得挑了。既然明天就得走人,我非吃到焦达不可。」
「你是旅人?」
珠樱耸耸肩应道:「算是吧。」
「我不许。」
「啥?」他有什么好不许的?作一个旅人难道还需要批准?亦巴真是个怪地方,她从未听过这种规矩。
「我不许你离开亦巴,我要你留下来作我的女人。」
啊?!珠樱目瞪口呆地看著亦巴国的大王,她辩才无碍的舌头此刻已经派不上用场,因为她的脑袋已经彻底空白,这真是她生平听到的最大一桩笑话,而且是非常难笑的那一种。
带著大包小包预备送给亲朋好友的纪念品,锦锦、阿金等人回到客栈,还不见珠樱回来,这才觉得事态严重了。
「阿金,你说珠樱姊姊该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小不点抱著一包原本打算送给珠樱,为她打气的「点心」,忧心忡仲地问道。
「嗯……」珠樱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从不会把争执放在心上,即使不欢而散,也不会故意耍性子闹失踪,让众人为她操心才对。
「我看我去附近找一下,也许珠樱姑娘只是迷了路而已。」跑腿王,也是戏班子里负责照顾马儿与打杂的中年汉子,自告奋勇地说。
「那我也去,我两双眼总强过你一双!」贝厨娘,她和跑腿王是戏班子里公认的一对。
他们正要走出客栈,然而迎面而来的大批人马恰恰将整个出口给堵住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店小二,吓得躲在掌柜身後,而掌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诸位官爷,来……找……找人吗?」
锦锦远远地听见了,噗哧笑道:「废话,难不成这些官爷带刀、带剑的上门来吃饭啊?见他们杀气腾腾的模样,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嘘,锦锦。」阿金可不想在珠樱失踪後,又多惹无端风波。
可惜小不点的话似乎已经传进那些人耳中,其中一位头头模样的男子目光锐利地打量著他们,随後,脚步坚定地朝他们走来。
阿金暗叫一声不妙,只是对方已经锁定目标,也不容他带著锦锦逃跑了。
「你们就是那个来自中原的戏班子吗?」
带头的官爷一开口,并没有破口大骂,口吻还算是「客气」,令阿金错愕了一下,点头说:「是的,我们就是「天下第一红」戏班子。」
「我们奉大王之命,传诸位入宫晋见。」
「什么啊!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差点把我们吓死了,对不对,阿金哥?」小不点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阿金心想,把我吓死的不是这些官爷,而是你那张不知分寸的嘴啊,小不点。
幸好他修养够,这些话只是放在心底,而他斯文的脸皮已经换上一抹谦虚有礼的微笑说:「多谢这位官爷的通知,我们会尽速前往。」
「你弄错了,我这不是通知,而是命令,你们现在就得「马上」随我一起入宫。」对方虽然客气,但「不许人说不」的态度亦在言谈间表露无遗。
「不巧的是我们的一位伙伴还在外头逛大街,我们必须等她回来後,才能前往王宫见驾。」
「你们所说的该名女子人已经在王宫了。」
「咦?」阿金吃惊得瞪大了眼。
可是那位官爷似乎不打算多作解释,仅是简短地指著停在客栈门口的轿子,请阿金他们一行人上轿後,就将他们带到王宫中。
「阿金!锦锦!」
一路上,阿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珠樱怎么会身在王宫?他想,八成是官爷弄错了,那位身在王宫的女子并非他们的「珠樱」,可是这个想法也在他们抵达王宫後立刻被推翻。而外表看来平安无恙的珠樱,一见到他们,立刻跳起来冲向他们。
只是她人还没有走两步,一旁伸出的手又将她拉了回去。
「珠樱姊姊!」
小不点看到这景象,先是愤怒地大叫,然後便像只不要命的莽撞小老虎,龇牙咧嘴地吼著说:「放开我的珠樱姊姊,你这家伙是谁啊!放开她!」
「慢著,锦锦,慢……」
就在珠樱企图阻止他这有勇无谋的举动时,愤怒的小男生已经张开大口,往那捉住珠樱的男人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啊快点松开嘴,锦锦,你咬的可是亦巴的王啊!」
「唔?」锦锦瞪大眼睛,嘴巴咬著男人的手臂,惶恐地往上一瞧……
一双骇人的冰绿色眸子也正望著他。
锦锦立刻将嘴巴松开,然後一溜烟地躲到珠樱屁股後头。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捉住珠樱姊姊不放的男人,居然是大王耶!这辈子他什么都咬,就是没咬过这么伟大的人物,他该不会捉他去砍头吧!
「真对不起,大王。」珠樱摸摸小不点的头,一边跟迪米契道歉说。「他不是有意的,你可千万别责罚他。」
「锦锦,还不快向大王道歉。」阿金也上前,严厉地命道。
小不点锦锦由珠樱身後怯怯的伸出头来,可爱的小脸已经布满冷汗,他低头小声地说:「大王……对不起……锦锦不是故意要咬你的……」
「行了。」迪米契扬手说。「只是个孩子犯的错,我不会追究。」
他这句话令在场众人无不松了口气,但下一句话却又马上引起另一阵骚动。
「你就是珠樱的男人吗?」迪米契蹙起眉,翡翠绿眸里多少起了些疑心。
珠樱是全场最不吃惊的人,她在心中吐了吐舌头,对阿金道歉说:「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拖你下水的,可是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跟这个亦巴王讲道理了。」
话说在大街上,听到迪米契那句蛮横的「我要你留下来作我的女人」後,珠樱愣了好一会儿,她先是掏掏自己耳朵,怀疑有没有听错,当她再次以求证的态度看著他时,他泰然自若的表情……自信得让人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令珠樱压制下这股冲动的理由无它,再蠢也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否则很可能会被砍头示众呢!
因此她笑了笑说:「多谢大王的抬爱,平凡的小女子我无福消受。」
「女人,既然知道是抬爱,就乖乖接受,我不欣赏你这种矛盾的说话方式,也不喜欢罗哩巴唆的。」他伸出一手说:「过来。」
珠樱扁了扁嘴,这人真是不讲道理,讲话客气些,他却当她在放屁。
「不,我不过去。」她原本称得上可爱、平和的小脸,浮现了野蛮的暴戾之气。「既然你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就直接告诉你,我不要当你的女人,你可以试试看把我押回去,但我保证你的脸上和身上都会留下永难磨灭的爪痕,我可不是白练了十年的鹰爪功喔。」
「你这是在拒绝我?为什么?你所需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你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那就当我脑筋有问题好了。我不是那种等人赏赐的女人,也不需要男人,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不想作谁的女人,尤其是你的。」
「哈哈哈!」迪米契突然放声大笑,令他原本就俊帅非凡的容貌更添飒爽。
珠樱嘟起嘴问道:「我说了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你既不了解我,甚至也不了解男人,等你在我怀中尝过真正男人的滋味,就再也不会说「不需要」男人了。而且最後将是你迷恋上我,女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不会迷恋上你的,虽然此刻我对你有兴趣,但这也只是一时的,等我厌了,你自然就可以离开了。」迪米契补上一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邪笑如是说。
要不是珠樱还残留著一丝理智,她真会气得接下这个挑战。
什么叫做她一定会迷恋他?什么叫做他一定不会迷恋上她?哈!笑话,用这种无聊的激将法,以为她就会怕了吗?她才不管这家伙是什么王不王的,她就是死也不会迷恋上这种臭家伙。
「很不凑巧,我不但知道男人,而且也有我的男人。他胜过世间千千万万的男人许多,我很满意他,我们恩爱得很,所以不需要你。」忍不住扯谎的珠樱,一心只想还以颜色,给他好看。
这句话立刻达到成效,迪米契的脸色一暗,他鹰眉斜挑,翠眸郁郁地瞪著她。
「你有……男人了?」
「没错,他叫阿金,我们恩爱的游遍大江南北、同台唱戏合作无间,他才是真正的好男人,我心中就只有他,根本没有旁人介入的余地。」
「我不信。」迪米契嗤笑著。
「信不信在你,只要我知道这是真的就行了。」珠樱虚张声势的笑著,她可是成天站在戏台上的戏子,唬人是家常便饭。
「你身上没有男人的气息,也不像个倍受宠爱的女人,就算你真有男人,他一定不曾满足过你,你骗不了我的眼睛。」
「哈!可见得你的眼力也不怎么样嘛!」珠樱杠上他了。「我满足得很,我和阿金日夜恩爱,才没这闲工夫同你废话。」
一黑一绿的眸子在半空中碰撞出火花,互不相让,危机一触即发。
「行。」突然间,迪米契打破紧张的局面说。「我就会会你的男人,看他是否真如你所言……是个胜过千万男人的好男人,然後再来讨论你该是谁的女人。」
珠樱目瞪口呆,他不会是说真的吧?一般而言,多数的男人听到……不应该会有这种反应吧?男人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