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故土-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我怎么知道。”白天明严肃地说。

  “对对。”姑娘也严肃起来,“你自己看不见自己的眼睛。”说完,又笑起来。白天明也笑了。

  “来,为了那天晚上你的帮助,也为了你的调令,干一杯!”姑娘举着酒杯同白天明碰杯。

  白天明也说:“好,为了你康复出院,干杯。”

  我们祖先是聪明而幽默的。他们发现了茶与酒在沟通情感、活跃社交方面的特殊功能,深刻而又稍带夸张地总结道:“茶为花博士,酒为色媒人。”倘使不从轻桃的含义去理解“花”与“色”,那么这句话可以翻译成:“茶是交友的介绍者,酒是传情的联络人。”倘或烈酒会使人的情感燃烧,以致于超越礼貌的国界,那么柔和的啤酒,既可以温暖人们的心,活跃人们的舌头,又可以让情谊在使人愉快的氛围中自然地交流。同朋友啜饮些啤酒吧,这是让人幸福的液体。

  这幸福的液体,提起白天明的精神,让他忘记了他和姑娘只是初交。他象是会见一位至亲好友的小妹妹,出神聆听着姑娘娓娓而谈。

  姑娘什么都说:大提琴呐,水蜜桃哇,圣桑的《天鹅之死》和输尿管里的结石……

  “三块,有这么大呢!”姑娘夹起一块鸡丁,象大拇指甲般大小,“难怪那么疼。哎呀,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咬过你一口?对不起,真对不起,赔你一块肉。”说着把这块鸡丁放到白天明碟子里。

  他们快快活活地吃了一顿饭。然后顺着大街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北海后门。

  “天还早。进去风凉风凉。”姑娘说,“你没事儿吧?”

  “唔,呆一会儿吧,也好。”白天明说。

  北海公园里,暮色已经降临到湖面。将要隐退的绛紫色的晚霞,依恋着山水,挣扎着把最后的色彩,投向人间。晚风却不依不饶地起劲地吹,一定要赶走多情的晚霞。晚霞在天边滞留着,但终于悲哀地躲到山后。早现的几颗星睁大眼睛望着山峰,要窥探晚霞的归踪。接着,调皮的群星一个接一个地溜出来,在天上眨着眼睛玩儿。好象在起哄似地呼叫着月亮。月亮出来了,懒洋洋地蹲在天边,终于抵不住人世的诱惑,升到天际来痴迷地望着地上的万物。于是,清冷的银色的光朦朦胧胧地撒下来,让四处一片迷离,让人觉得胸臆间泛动着淡淡的惆怅。

  白天明和姑娘坐在五龙亭临水的栏杆凳上,任晚风吹动他们的衣襟,头发,撩动着他们的心绪。

  “哎!”姑娘轻声地招呼白天明,“白大夫,你怎么还不结婚?”

  “你,你怎么知道我……”

  “我什么都知道。同仁医院的孙大夫告诉我的。他是你的同学,是吧?”

  “嗯。”

  “为什么呢?”

  “什么?”

  “为什么你不结婚呢?”

  “什么也不为……没好好想过。”

  “这回答不准确,可也挺真实。我以为你会说为了工作,为了事业呢。”

  “那么回答不好吗?”

  “虚假。连居里夫人都结婚。”

  白天明沉默了。

  “我挺讨厌,是吧?要不,就是太没规矩?”姑娘问他。

  “怎么会呢?”

  “你们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不是很拘谨的吗?”

  “谁说,我们的大学生活可丰富呢。男女同学之间也很亲密,因为大家都很单纯。”

  “我相信。你们都太单纯了。单纯到傻的程度。”姑娘说,“这么说,你生气吗?”

  “我哪儿那么多的气。”

  “不生气就好。你爱幻想吗?”

  “哪一类的幻想?”

  “幻想还分什么类?分科不分?内科,外科,小儿科……哈哈,对,幻想都是小儿科的。”

  “我爱幻想。在外地我常常靠幻想生活。”

  姑娘睁大眼睛看着他,吃惊地说:“哎呀,我可得对你更加另眼相看。你竟然承认你爱幻想,还靠这生活。”

  “这有什么。幻想是理想的基础。”

  “你不是哲学家。谈谈你的幻想吧。”

  “我常常想起我小时候……”

  “那是回想,不是幻想。”

  “回想中有许多幻想,我说不清那些回想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回事。一定掺杂了好些个幻想。”

  “嗯,这还有道理。”

  “你呢,你有什么幻想?”白天明问她。

  “我?多了。幻想我成为大音乐家,幻想我在维也纳指挥大乐队。”

  “干嘛非到维也纳?”

  “不知道,也许因为我没去过。我幻想我非常美丽,我幻想大家都爱我,而我并不理他们。我幻想我所爱的人在遥远的地方,只是傻愣愣地瞅我。我幻想我抱着我的大提琴飞到天上。我还幻想我养了只大熊猫,咔嚓咔嚓地咬竹子……”她忽然停住不说了,呆呆地望着湖水出神。

  公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用浑厚的男低音在大喇叭里劝告游园者赶快离开公园,因为“净园的时间到了”。

  “多好的男低音,可借了。”姑娘站起来,“走吧!”

  路灯一下子全暗了,姑娘不由自主地抓了一下白天明的胳膊,又赶紧放开手。

  白天明和姑娘并肩走在黝黑的路上。他忽然笑起来,说:“真奇怪,咱们一见面就这么熟了。象是老朋友,是吧?”

  姑娘看看他:“你才怪呢。这问题还用得着问?!”

  白天明又不说话了。

  “你问呐!”姑娘说。

  “问什么?”白天明反问她。

  “哎呀,我的名字,我在哪儿工作,今年多大了,住在哪儿?这才是你该问的。”

  “那那,你看,你看,我以为我都问过了呢!”

  “记住,大夫。你救的病人叫叶倩如,芳龄二十六岁,电影乐团的大提琴手,家住月坛北街,尚未妻配。因为,在她眼里,还没有看见一个值得她爱的人。而她自己,除了好胡思乱想之外,还因为从小拉大提琴,拉成个小驼背,不能引起任何男人的垂青。完了,再见!”说罢,大步走到前面去,再也不理睬白天明了。 


第九章

  “你站住,回来。不然我就要在全院职工大会上批评你!”安适之朝气冲冲地奔屋门走去的孙大勇喊道。

  孙大勇站住了,扭回头瞧瞧安适之,嘴角朝下那么一撇,说:“你乐意,你就批。你不就这两下子嘛!这人们不怕。我告你说,现在可不是‘四人帮’那时候儿啦。您上眼瞅瞅,今儿是一九八二年八月三号。”说罢,拉开门就走了,气得安适之把手里的书“啪”地扔在桌子上。

  安适之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电话机前头,拨郑柏年办公室的号码。电话铃响了半天,没人接。他生气地撂下听筒。

  安适之不能不生气,连这个在全院臭了街的孙大勇都敢公然顶撞他,而且搬出“四人帮”来暗示他那时候的飞黄腾达,这不成心寒碜他,给他心里扎刀子嘛。那么,孙大勇以外的人呢?那些嘴里不说,心里憋坏的人们呢?难道他们不是沉默的孙大勇?他感到孤独,同时也觉得有点惶恐。他坐到沙发上,打开落地风扇,陷入了沉思。

  他想要给那些隐藏的对手,那些心怀巨测的幸灾乐祸者一个响亮的警告,这警告就由孙大勇开始。他想建议让郑柏年签发一个公告,开除孙大勇,或者起码留院察看二年。这就叫杀鸡给猴儿看。

  孙大勇的确是把柄最多的一个人。他差不多干遍了新华医院所有的科室,并以所有的科室都嫌弃他而告终,如今在医院“待分配”。他先是在内科病房当护士,结果呢,两次配错了药,把缓泻药送给腹泻不止的病人,把发汗药送给肺结核病人,差一点儿让二位虚脱而死。后来,他调到外科,专管推送病人到手术室去的工作。手推车行进的走道是条弯曲的斜坡,由二楼到一楼。小伙子觉着这条走道很象是练习飞车走壁的场所。一次,他奇兴大发,小跑着把小推车撤了手,看它以美妙的姿态向下冲去。拐弯时,手推车重重地碰到墙壁上,把病人整个翻下车来,使这位肠套叠患者,除了在腹部开刀之外,还在额角上缝了三针。那时候,郑柏年正在日本开会,他一回医院,全科医护人员就对他发出雷鸣般的指责,说他不应该收下这么个宝货。最后全体一致,以民主表决的方式,恭送孙大勇的大驾启程。孙大勇又到了中药房。他聪明的头脑,立即发明了“抛撒抓药法”。他废除了量药的戮子,而改用“手秤”。其操作法如下:将三张白纸平摊于药柜平台上,拉开所有常用中药的抽屉,以备随时伸手可抓。然后,一目斜视药方,另一目搜寻药屉,右手伸入待抓药品之屉中,抓取药品,略掂一掂,以衡量其重是否约等于一剂药量之三倍。然后,由右向左,将手中之药抛向事先铺好的三张白纸上。待所有药物都抛撒完毕后,即行包扎。这时,便可大呼小叫:“35号,三剂中药。”

  这方法虽有简单快捷之效果,却也有药量不准、不匀的毛病,使老中医们费尽脑汁斟酌增减的一克两克药量,全变成无效思考。所以,这“先进”工作法常常受到等待取药的患者的惊呼。除此以外,孙大勇还常常顺手抓些乌梅、大枣之类放入他的口袋,回到宿舍用电炉子煮红枣汤或者乌梅汤。至于山楂丸之类的成药更是时常充盈在他的衣袋。他那时的最高愿望,是盼望药方上多开些黑芝麻、大枣、桃仁、怡糖之类,好让他回家熬八宝粥喝。可惜,这不高的理想尚未实现,他就被调入供应室。那里没有五子衍宗丸可供他随时补精壮阳,只能每天坐在圆凳上搓棉棒。以五大三粗的壮汉,对付那小小的棉棒,应当说是绰绰有余吧,可是偏不,孙大勇搓的棉棒,一伸到酒精瓶里,那棉花就与木棒闹“离婚”。急诊室的护士又群起而攻之,安适之一气之下,把孙大勇调去当清洁员,每日打扫卫生,看你如何。孙大勇开始倒也安心这工作,用沾上煤油的锯末推扫磨石花砖地,让它光可鉴人。谁知,有一天,有位护士小姐,竟然在拖过的地面上阵了口粘痰,气得孙大勇扇了她个嘴巴子。那位肿了半边脸的“半边天”找到安适之,又哭又闹。安适之下令给孙大勇记过一次。打那儿起,孙大勇就丧失了任何对清洁卫生工作的兴致。扫帚成了他练武的禅杖,拖布变成他挥舞的旌旗。于是,新华医院门诊部的大厅,花砖地就变成了世界地图,甚至太阳星系图,足可以引导升入太空的火箭去按图探寻新的天体。

  这一次,又因为孙大勇在上班时间蜷卧在大厅的角落里安睡,鼾声如雷,引动了一群基本无病而又爱上医院的好事者,对他围观,宛如观赏大洋彼岸的麝香牛。恰好安适之经过这里,不由得火冒三丈,便立即把他叫到办公室,训斥起来。

  谁知,人家孙大勇“不怕这一套”,摔门子走了,而且扔给安适之几句棉里藏针的话。您好好儿琢磨去吧。安适之让他搞得心绪不佳,想到未来院长的座椅也似乎不大稳当。全院的人每人一句流言,那吐出的气流就可以汇成台风,掀翻他的座席。

  “笃笃笃”,有人敲门。他站起来,开了门,原来是白天明。他想起来了,是自己请他来谈谈的。

  他急忙换上亲切的笑脸,说:“哎呀,天明,快坐。”

  白天明坐到沙发上,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瞧你,干嘛那么正儿八经的。老同学,找你随便谈谈。”安适之给他倒了杯茶,说,“这是我妈妈给我寄来的龙井,你尝尝。”

  他在沙发上坐舒服点,接着说:“你回来一个月了吧?也没顾上好好儿谈谈,征求你对院里业务方面的意见。你的技术没有得到发挥,是吧?真有点对不住你。”

  “你说哪儿的话。”

  “真的,我这是心里话。我知道,过去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到了边疆,倒大大提高了业务能力,不象我,始终是半瓶子醋。”

  “你这可是瞎谦虚,”白天明说,“我只是搞得太杂,工作逼的,没办法。”

  “我有什么好谦虚的。”安适之说,“我说的是实话。我现在苦恼得很……”他停住不说,看看白天明,向他凑过身子,用十分真诚的语气说,“这些年业务荒疏了,尽搞些医务行政工作。我其实并不愿意干,可是上头非要我干。要干也可以,反正干不好下台就是了。可又没给我什么尚方宝剑,我连用人、辞人的权也没有。我倒是很想作一番改革,一扫新华医院的旧态。哎呀,你知道,十几年来,我们民族中最坏、最缺德的那些东西,都恶性膨胀了,以致于谁言改革谁就遭到攻击。嗡嗡嗡,嗡嗡嗡,一片议论之声。我并不讳言,我有竞选院长之意,我要冲破前辈人、大权威这些山峰给我们投下的影子,我要兴利除弊干一番事业。我们都正当年,我们不干谁干呢?可是,人心叵测,偏偏说我要争权夺利。一个医院院长有何权何利呢?我能把手术刀都搬到家里切菜——我单身一人,也不开伙呀。我能把药都搬到家里熬着吃?莫名其妙嘛。于是,我陷入了孤独。改革者的孤独感,你体会到没有?我好象站在黑黑的旷野里,只听见四面的反对、嘲笑、挖苦之声,可看不见人。人都藏在夜雾里,我不知道谁是我的敌人……”

  他喘了口气,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盯着白天明,说:“我需要帮手。咱们一起干,怎么样?一起担起新华医院的担子。我、你,啊,还有柏年。他干劲颇高,只是谋略不足,不是帅才。我相信,我们这三驾马车,雷厉风行,足可以使新华医院旧貌换新颜。”

  白天明看着他,心潮为他鼓动起来。他想,安适之并不象人们所说的那样,是个工于计算的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视。自己还用旧的眼光看他,甚至还对林子午院长直白地说出这看法,这很可能是用了停滞的眼光看待日日更新的朋友。安适之这不很坦荡吗?这不是充满了一腔进取的热情吗?他不讳言自己的抱负,不隐瞒自己的痛苦,甚至也正视了一片楚歌的现实。但他还是要冲,要干,这不是很好吗?他觉得自己冤枉了他。

  “你怎么不说话?”安适之问他,“你是不是被我的狂妄吓坏了?或者,你还在衡量、分析,看是你听到的别人的议论,还是我说的那个是真话?天明,这年头儿,人的聪明劲儿都大大提高了。特别是经过那十几年,人们都增长了见识,谁的智力都在中等程度以上,何况是你这么一位好医生?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你可以自己分析嘛!”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白天明说,“现在,苟且之风不小,改革者是得有点豁出去的精神。可我,对医院,还很不熟悉,我怕难以做什么……”

  “啊,你给我个空头支票。你这书呆子也学滑了嘛!”安适之说。

  “不不,我说的是真话。我可以这么说,为了搞好医院的工作,我一定支持你的改革,你的努力。”

  “好!”安适之说,“毕竟是老同学,你能理解我,这比什么都宝贵。我非常高兴!”

  他走了两步,手扶白天明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我不解释,那几年,我伤害了静雅和袁老,他们不能原谅我。离婚了。我不希求原谅,我常常自责。我曾想复婚,可她不答应。”他松开手,有点痛苦地说,“静雅是个好大夫,但是只能按照书本上学到的去做,她缺乏工作上的独创性。对不对?”

  白天明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还是客观的,便点了点头。

  “然而,她毕竟是好医生。”安适之接着说,“她现在在肿瘤科搞研究工作。我以为不合适,还应当回内科看门诊。可是,我怕舆论,说我报复,给她穿小鞋儿。”他又扶住白天明的两肩,轻声说,“复婚无望,我又交了个朋友。可是,这纯粹是为了再组织个家庭,爱情已经淡薄如水。我心里的伤痕永远不能平复了。你,能不能帮助我,去和静雅谈谈?”

  “我?”白天明吃惊地说。

  “对,你。静难一向听你的。你和柏年在她心中如同长兄。可是柏年不理解我的苦衷,旧的观念在他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他是一夫一妻、白头到老、不可分离论的坚强维护者。他看不惯我的第二次结婚……”

  “你又结婚了?”

  “怎么敢。还拖着,我得说服柏年。他不是我的父兄,可比我父母还厉害。你去同静雅谈谈吧。”

  “谈什么?”

  “告诉她,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假如她能原谅我,那我还准备和她重新结合,一切从头开始;假如她不,那让她知道,我心里有个不能缝合的伤口,这就是她给我的惩罚。我不恨她。我也希望她能摒弃私人的恩怨,在工作上给我支持。那将是我内心里,只有我,还�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