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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永远抵挡不了欲望的侵袭。即使男女之间存在着至死不变的永恒之爱,但那也仅仅是对自我爱恋本身的把握或者说对幻恋的迷恋,这在根本上超过了爱情的边界。在根本上,爱情是善变的,所以人为地设计了婚姻和道德加以禁锢,不是吗?婚姻不是天堂,不过是将享受过激情的男女纳入日常琐碎的生活。如果说爱情使人血脉贲张,那么婚姻则让人平静如水。从这个意义上,你可以说经历了爱情的人,蒙受了神的恩赐;也可以说大家经历了一场有意义的徒劳。有意义是自我安慰,徒劳是最终判定。
四十四、法律与道德:在某种层面,法律是最底线的道德要求,道德是最高层的法律指向,法治社会及法律本身都为着人的自由和发展。法治生活意味着法律作为人间的国王,而非人作为人的主宰;意味着人们唯一需要服从的是正义公平的法律,而非喜怒无常的个人意志;意味着人在最大范围内享有着天赋权利,而非依赖偶然获得瞬间特权。
四十五、生如夏花:生命柔弱,岁月路过。世间再没有柔弱如生命的了,看看地上爬行的蚂蚁,很无辜的就可能被一个孩童脚步踏得支离破碎,这就是人生,能安好地度过岁月,难道不值得感激上天,感激人生,感激父母身体健康。上面这段文字写在2008年5月7日,地震前几天,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天意的弄人,只有上帝知道。
四十六、醒来:我已经醒来,这个世道依然酣睡如初。
四十七、诗歌的逃亡:希腊作家塞菲里斯曾说:受到威胁时,诗总能找到避难处;遭到拒绝时,诗总会本能地植根于意想不到之处。刚刚过去的两百年里,我们迅速地取得了物质上的新成就,但作为高层次文化感悟的诗歌却缺席了。诗意想象的缺失意味着人类想象力之花的枯萎。诗意的情怀在人心的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但它依然存在着,虽然它已经逃亡了很长的时间了。
四十八、1984:六十年前,小说《一九八四》问世,与所有世代的经典作品一样,它总是戴了一只政治的有色眼镜在观望当时的世界,这是所有杰作都有的缺点。当时,世界被一分为二,一张丘吉尔拉下的铁幕正弥漫在硝烟刚刚散去不久的天空。二战里的士兵们从战场回到了各自家乡,新一代青年在老战士们欲言又止的表情中为着各自的正义与自由奔向了军营。奥威尔却在生命的暮年在一个孤岛上创作自己的救赎圣经。虽然小说里的“1984”
最终没有到来,可现实生活中,无论东方与西方都处在“1984”的氛围里,每个人都被无数的摄像头监视着,为着新的反恐怖主义的正义,所有国家都力争让自己所有土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所以,有时我难免在上厕所的时候怀着虚无主义的遐想望望天花板,总怀疑在天花板上会发现一些摄像头。
四十九、激情过后:电影《激情过后》叙述的是一对大学时代的恋人,分离多年后踏上了寻找儿子的旅程。作为男主角的本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儿子,而女主角露露却因为多年前本的离开而患了精神病。在故事的发展中,我们很容易觉得露露不过是在妄想着自己曾经有一个儿子,而寻找儿子的过程,其实就是两人一起寻找过往的青春,寻找那曾经的爱情,寻找那美好的往昔。但风尘依旧,那奔向远方的道路却并没有将人们带回过往的岁月。看着那黑色的车在公路上穿行,我心底泛起的是悲凉,人生的路就这样被我们走过去了,我们一路向前,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美好的事物一直停泊在往昔。结局是,本送别了露露,最后也送别了往事的美好,接受了现实的平静,与生活中的妻子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在路上,本深深地握住了妻子的手。我想人们在送别过往的美好的同时,是否应该好好过好当下的日子,所谓过去总是美好的,今日难道不是明天的过去吗,如果说往事无比美好,那么今日就是无限美好的。对于生活,我们都曾渴望激情的刀锋刺破生活的平静,但在心碎之后,我们才发现原来平静如水,却也让人心醉无限。
五十、唯有书酒慰平生:一个人总得有爱好,爱好深处就是痴心,是痴迷,是痴恋了。对于生活,我所求不多。少年时节的轻狂高蹈,以为知识真的就是力量,智慧必然可以改变生涯。实际上,我不过只是爱读书而已,这本与思想关系不大,思想也不过是为着安顿自身的慌乱,而生命本身不过就是安顿各种慌乱的流程。陆游说:“尊前作剧莫相笑,我死诸君思我狂。”书是精神上的美酒,酒是生活里的好书。李合肥有:“一万年来谁着史,三千里外觅封侯。”人情本就淡薄如冰,世人只知新人笑,哪里顾得了旧人情呢?
无论你是放酒狂歌寄生涯,还是你封侯一时露风华,总就如《射雕英雄传》
里郭靖与成吉思汗的对答那般,英雄种也好,情种也好,都是过眼烟云,莫如自在书本里神游万古来得自在,莫如在美酒里洒脱生涯来得欢乐。我们自知生命的慌乱与仓促,更没有理由不欢笑着过这一生。同样是天才,如果说金庸的英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么古龙心中的英雄就是《欢乐英雄》
了,为着这一生的快活而过,而这快活与当下的肉体狂欢毫不相关,是一个人以审美情怀度过自己的生涯。我喜欢金庸的理想情怀,但热爱古龙的挥洒人生。
五十一、追忆如花:那时,他着迷于一个美好的女孩子。但她看他的时候,他在望别处;他看她的时候,她已在别处。或许,那个曾经的女孩子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即使存在过,也在他望向别处之际错身而过了。那时,她如樱花盛放近在眼前;而今,他依旧如绿叶般停泊在树上,她却已如花跌落红尘,几度轮回,她是春泥的余味。
五十二、做一个自由的人:自由是一种价值趋向,是对生命意义的敬畏,是不安于此生被无端压迫至死。所以,强权者最厉害的手段就是在无法从道理上迷惑普罗大众之时,让崇尚自由与尊严的人,暂时地闭嘴,或者永远地闭嘴。前者可以封杀你的言论途径,令你失去表达的权利,你对生活的看法无从被有同样追寻的人看到,让你成其为一个不完整的人,正如有人说,缺少表达的人生是残缺的。这表达与功名利禄全无关系,而是作为一个人的最重要的思想尊严,对于一个人是不可丧失的“护照”,一旦丧失,只有选择在精神上流亡,或者在大地上流亡。后者更强大也更无耻,可以拘禁你的自由,让你丧失最基本的身体自由,更无所谓言论了。实在无可奈何了,就只有消灭你的身体,让你真正从此渺然无声了。
这些绝对不是故事,而是生活中总在重演的现实与历史。人获得尊严的过程,就是与遗忘和强权做斗争的过程。当你翻开历史书,二战时代的纳粹德国,斯大林时代的苏联,“文革”时代的中国,莫不如此。那些失踪的人,其实一开始就失踪了。在那样一种状态,他们的死成就了他们的生。他们坚持自我与尊严,拒绝体制化的抗争,是人类对自我底线的最后坚守,不过几十年后,那些强大得如同永恒的利维坦们,“哗”的一声,就崩塌了,其实在崩塌之前很多年,他们在人们心中早就坍塌了。
(《花城》2011年第2期)
t xt+~小<说+天>堂
第27章 午夜来獾(1)
——在美国哈佛大学的演讲
张炜
一
这里说一只獾的故事,用以诠释和感悟不同的生命与自然的关系,揣测其中的一些奥秘。
在山东半岛东部海角的林子里,有几条通向海洋的干涸的古河道,一些无水的河汊。这种地理环境有利于一种叫做獾的动物栖息。有一年当地要建立一处文化设施,就在林子的一角围起了一块荒地,面积约有一百余亩。从几万亩的林区来看,这一百多亩太微不足道了,而且是树木相对稀疏的地方。
它由一道加了栅栏的矮墙为界,算是与茫茫林野隔开了。几幢不大的房子在栅栏墙内建起来,并养了一条叫“老黑”的大狗,它与看门人老陈形影不离。
由于这个围起的地场远离闹市,所以入夜后非常安静,除了倾听若有若无的海浪,再就是林中传来的几声孤独的鸟鸣。
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人们发现每到半夜大狗老黑就紧张不安起来,最后总要贴紧着老陈的腿盯向一个方向,脊毛竖起一阵猛吠。这样的情形几乎每夜都要重复,时间总是午夜。有人就问老陈那是怎么回事?老陈肯定地回答:
“那是一只獾,它一到半夜就要翻墙进来。”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日后有人寻过那只獾的蹄印,稍稍研究了一番,结论是:这只獾曾经在栅栏墙围住的地方生活过,因为墙内有一截老河道,两条干水汊上有几个洞穴,大概其中的一处做过它的家。总之,它每到了半夜就要想念家园故地,所以这才翻墙入内,夜夜如此。
按我们的想象和推论,栅栏墙外边是无边的林野,那里才是一个更广大的世界,也更适合它的生存,而且有更多更长的老河道和水汊——但问题是只有这片被栅栏围住的地方才是它的出生地,于是任何地方都不能替代……这只獾是如此的固执,无论是明月高悬还是漆黑一片,只要到了半夜就要攀墙过栏进来,惹得老黑不停地吠叫。
主人老陈不得不一次次平息老黑的怒气:“让它来吧,碍不了咱们什么,它不过是进来溜达溜达。”
一只獾尚且要念念不忘自己的家园,更何况是人。
事实上人对故园、对遭到践踏的土地所表达的忧伤和愤怒已达到极点。
比如我们有“自然生态文学”——它在国内通常被称为“环保文学”。
作为一个文学的主题,它与今天的物欲主义潮流是格格不入的,并且站在了这个潮流的反面。它反对为了满足物欲而向大自然无限度地索取,主张节制开发和保护环境。作为一个文学门类,它在世界上越来越时髦了。它阐述的主题和内容直接涉及人类的生存之危,并预兆了更多、更复杂的问题,其意义远远超出了文学本身。
人的不安与焦虑是一个老旧的话题,但人类在网络时代所表现出来的巨大惶惑倒是前所未有的。人们安静下来也会有“午夜的冲动”,渴望返回自然,就像那只被栅栏矮墙围在外面的獾。不同的是人却难得攀墙而入。由于隔了这样一道不可逾越的墙,人对自然的叩问和深思就变得越发急切了,并且要用比以往更激烈的方式表达出来——文学方面的表现只不过是一个侧面,是其中的一种而已。
网络时代将海量信息推拥到周围,充斥在各个角落,真正是无远弗届。
人的日常判断依据主要是远离现实的二三手的东西,不得不在虚拟的生活中游走,变得不安和脆弱:再也难以脚踏实地,常常要忍受一种极大的不自信和悬空感。人的内心也有一片安居的大陆,它现在正一点一点地抽离——这种难言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们。正因为这样,二十一世纪的文学有了某种共同的匆促和焦虑感。
二
说到“自然生态文学”的写作概况,因为我不是专门研究家,难以系统地总结,而只能说说印象。我个人感到的真实状况是:现在的文学写作或者是不太关心自然生态,或者是格外关心。前者是十九世纪之后的文学所呈现的总的趋向,它伴随了现代主义“向内转”的集体特征,打量外部世界的目光纷纷收拢到了人的自身;后者则往往是依据现实功利而生出的强烈责任——这种通常被称为“环保文学”的,常常是一些直接的呼吁之声,一些记录和陈列。
环保文学与物欲主义主潮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这里还需要做一个甄别。
物欲主义导致了生态恶化,生态恶化又威胁到物质的持续增长、甚至是最基本的生存,所以人们才要大声疾呼。这当然是容易理解的,是必须的和必然的。
但作为文学的表达,它的目标和情怀,理应与现实的操作有所区别才好。
这二者的混淆是可惜的。因为从现实层面来说,为了向大自然有更多的、持续的索取,要求有所节制是必然的,采取严格的规划也无可厚非。这是物质化社会存在下去的通行逻辑。而文学作品则不然,它感人至深的力量却要来自非功利的心情,要有所超越。
功利化的、太切近和太直接的文学表述,将自觉不自觉地成为物欲主义潮流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们可以设想,如果不是因为担心生态恶化影响我们的生存,我们的文学还会痛心疾首地为之呼号吗?答案是不一定或不太可能。原来我们所谓的生态文学中的焦思不完全是出于爱、不是出于人类对大自然应有的敬畏感和责任——也就是说,不是更高意义上的善意,而只是因为恐惧、因为不能向大自然持续索取而产生的忧虑。这就是某些“环保文学”的遗憾。它没有,也不可能化进生命的浑然和本能的感受之中,结果就从文学的肌体上剥离下来。
其实所有的文学都应该葆有人性的深度好奇,深入生命世界的本质——如果剥离下来,成为了一个专门的文学类别,就会在文学表达上陷入过分的自觉,并表现出功利心的峻急。这就走向了反面。
实际上所有的文学写作都应建立在自然生态的背景之上,而不是相反。
无论何时何地,大自然永远都是生命的基础,文学表达一旦脱离,就会变得浮浅和狭窄。这恰恰也是网络时代、一个文学小时代的特征。文学离开了万千生命簇拥的自然和大地是不可思议的。
但是,强烈而直接的功利性也会使“生态文学”丧失应有的诗意。人对大自然的各种欲望,包括依赖和敬畏,都是浑然天成的,是生命的固有之色——它在许多时候是拒绝分析的。在文学中,这种生命情愫与本能无法量化、无法抽出。
三
二十一世纪文学与自然生态的关系呈现出某种怪异和畸形。它是渐变的、由来已久的。其实不仅是生态文学,任何题材的文学写作与现实的关系,都应该是超越功利主义的。文学对现实的过分自觉,会走向自身的单薄和肤浅。
比如在刚刚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中国的老中青三代作家都在改变自己的写作主题,与以往的差距越来越大:手法更多了,状态更活泼了,以往的那种简单的理想主义,粗暴和单一的思想和艺术表达开始被抛弃。
不过当代文学在具有了全面激活、呈现蓬勃生机的同时,也表现出对物欲的彻底臣服,即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这个时期,生命的自然感受力大幅度退化,人们对大自然或者视而不见,或者目光变得尖利起来——那是攫取的目光。
时至今日,二十世纪末开始的那股物质主义潮流更加猛烈了。在文学写作上,即稍稍超越于“时代”和“潮流”者虽然极少,但总还是有的。比如纵观新时期至今的一段文学里程,会发现为数不多的“个案”,他们的面貌多少有些不一样,总算保持了一点生命的自然气息。
这一部分人并不完全依从时代的风尚,也没有那样及时和匆忙地调整自己的写作,而是一如既往地遵循心路的指引,服从自己对生活的长期探究,从而满足个人的艺术表达。这使他们有可能成为一些单独工作的人,葆有一份生命的淳朴。
人陷入物质主义潮流之后,再要葆有对大自然的敏感和敬畏之心将是十分困难的。历经了现代主义对“心智”的全面开发,又进入了一个物质与网络的时代,作家让自己的心身重新感知大地,这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是一个农业国,人与自然的关系理应是比较亲密和贴近的。但是进入剧烈的市场竞争之后,这种关系不仅荡然无存,而且走向了一种底层机智和实用主义的劣质,表现在文学写作上,就是各式各样的机会主义的尽情表演:
中年作家尽管处于最富创造力的年华,但因为具备了利益熟透的生存经验,所以难以通过前所未有的道德考验。他们本来应该成为这个时期重要的文学和精神指标,却没能阻止自身的溃散。这个时期的文学表达是充分物欲化的,无法避免污秽、性和暴力,犬儒主义,粗制滥造等等,有时会有一种被淹没感。涉世不深的年轻一代因为昨天的记忆不多,成长在新的物质环境中,于是拥有了格外随意和泼辣的表达——他们与整个潮流的关系常常是亲密无间的。
在今天,不同年龄段的写作,在各自的创作所追求的目标上,实际上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鲜有例外地追逐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