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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希望,请求上帝交还给白水水。
于是白水水跟着父母离开了,没有道别,不知是否安康。刺去旧房子看过,爱心树还在,翠绿依旧。刺想起一个恶狠狠的词:物事人非。
上帝在云端眨了一眨眼,和他开个了玩笑。
他一直安全而健康地生活,不过是次误会。医生很抱歉地给了刺一个微笑,刺凶恶地盯着他们,然后夺门而出。父母奇怪了,这孩子越来越跋扈,怎么回事,没有生病当然是好事,为何露出狼一样的目光。
刺疯狂地找白水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痛恨自己没有死,痛恨自己的残酷伤害了这个原本拥有完美爱情的天使。
刺想,如果找到她,一定用一生来交换彼此的承诺,用生命呵护这个芦花一样容易被风吹散的孩子。
刺在南方的城市找到了她,拥挤的地铁,夹杂着各种气味,香烟、腐败的酒味、暗暗的西装气味。她站在那里等地铁,背着咖啡色的包,长发,容颜依旧。刺走过去说:水水,我来了。我要带你回去,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你是谁?她不像在撒谎。
我是刺啊,刺,你不记得了吗?那个讨厌的小混混,在阳台下每天等待,手里捧着玫瑰花和玩具,在白家巷7号2楼下,我们真心爱过的,爱心树啊,记得吗?
爱心树?谢谢,我不认识你。
刺想抱住白水水,可是他不得不放弃,因为一个手拿两个蛋筒男孩跑过来,带着充满激情的年轻的力量。他直勾勾地盯着刺。白水水拉着那个男孩说:你可能认错了,这才是我男友,他叫苏。然后他们平淡地走开,不管刺是多么千心万苦地来到这个城市,流多少泪,绽放多少伤口。他们一路说笑着离开了。她幸福。刺理所当然得走。
刺回到自己的城市,玩具店里,他把爱心树摆放好,为顾客介绍说:这是最漂亮的礼物,拥有它的人,就拥有小孩子一样的心灵。顾客们喜欢这个伶牙俐齿的孩子。
一年后,刺有了自己的女友。娇小可人的四川姑娘,头发像明亮的真丝,说起话来脸会羞涩的发红,眼睛朦胧,时刻微笑。父母非常喜爱她,在玩具店像个漂亮的娃娃。介绍起玩具的种类有模有样,她甚至不会因为刺对白水水的怀念而烦恼。白水水已经消失,像一阵夹杂着灰色紫色蓝色绿色白色碎片的风,吹过不留痕。
四川姑娘问刺,你爱我吗?刺笑笑不回答。
他们在大堆的爱心树旁边拥抱,看起来是那么和谐。刺紧紧抱着她,眼睛转着门外,想看看那个优雅冰冷的女孩,还会不会走过。
第二章 D…F字母:D(1)
这个诚实敦厚的字母,是一个半圆,无法滚动也不张扬。用手遮住的眼睛,看不见目光,只有半个希望或者半个世界。实际上他们会有无数种无可奈何,但无力解决,却也感受不到锥心的痛苦与一无所有的苦笑。
杜航生,人人都说他是开在泛黄旧童话书中的马蹄莲,洁白而诚恳。
他是个从来没有挤过公车的人。小时候穿整洁的校服,背米奇的红色塑料水壶,模样惹人喜爱,老师们宠爱地捏捏他的脸蛋。父亲开车接送,母亲用爱呵护,微笑是他们习惯的表情。长大以后,他开始喜欢网球,每个周末会去健身房锻炼,穿紧身运动服,健康又开朗,汗珠像有生命的精灵附在他结实的胳膊上,不少邻校的小女生会为他尖叫着迷,给他写诗,或者直接送情书,在校门口等他放学,骑着脚踏车跟踪他回家。他一直冷漠,直到后来遇见一个名叫白水水的奇妙女子。她像一个温暖而荒诞的夜,在他的生命中迤俪前进,笼罩住他的整个青春,不愿散开。
杜航生和白水水的故事,在这个城市的年轻孩子们之间迅速流传。有人说这个白水水,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善良女子,绝非凡间人,令杜航生几度丧失魂魄。她是一个喜欢穿着不合时宜奇装异服的精灵,眉毛清淡,眼神哀怨,却毫不矫情。据说,她的突然离开导致杜航生拒绝和一切人交流,无论是语言或者心灵。
关于杜航生与白水水的故事有很多版本,都是好的,痴情的人,众人都愿意给予他们善意的理解。消失后的白水水成为一个氤氲的符号,女孩们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姑娘,为爱出走,绝不回头。只剩下杜航生在这里生活,存着一份固执的回忆,也许他是快乐的。
白水水说过:如果心爱的人走了,那么我何必独自摇曳。她这样的话,确实有她的道理,每个人都应该如此豁然开朗的。无数个阳光的午后,航生站在窗口看门口的树林,白蝴蝶飞舞,静悄悄地活着,像一群洁净的爱情信徒,在这平凡的人间寻找栖息的场所。
一年后,杜航生考到联大读经济系研究生,关于他的传闻没有停止。爱情是这个城市永恒的话题,美好的东西没有人愿意忘记,可是他却换了模样,穿麻质衬衣,爽朗的寸头,阳光照下来,简直就是健康与希望的代名词。
重新开始校园的生活,不是为了逃避,而是有更好的憧憬。杜航生想:可以获得崭新的生命了,希望也会遇见崭新的爱情。这次一定牢牢抓紧,不再放开。
这个寸头男孩过上了一种平淡却安心的生活,读书人都是干净的,他在联大学会了跳舞,学会了在衬衣口袋里放漂亮的红色手帕,以便在女孩子需要的时候递给她,还学会了用巧妙的方法打开啤酒瓶,泡沫喷薄而出时,有种头晕目眩的疏离感,旁边有青春洋溢的好友为他鼓掌,是群萍水相逢的朋友,并不交心。痛快享受是苦恼和孤独的起点,也是幸福的必经之路,他认定自己离幸福不会遥远。
可是一直没有遇见他的爱。白水水离开之后,他心理上一直有微弱障碍,无法克服,只等待巧遇。
后来认识了简桢,精致又宁静的女孩,喜欢戴帽子,名字读起来似“坚贞”,容易记住。航生在学校的舞会上见到她,她戴镶有蓝白相间丝绒花蕾的帽子,对他笑。有好长时间,他幻想白水水回来了,那个曾经让他心力交瘁的女孩,化名简桢来偿还一段情债。他找到简桢,对她微笑,并说服她和他在一起,他说:我们恋爱吧,好好爱,不要惊天动地,不背负天荒地老的誓言,我们可以一起看漫画,可以一起听马修连恩的音乐,可以一起去郊外的山边看落日,可以让你好好地坐在学校的某个小石凳上听我弹蹩脚的吉他唱一首《星星归来》。
追求简桢似乎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她是生物系的学生,喜欢凤尾蝶的标本,航生每个周末在她的宿舍楼下等她,一捧满天星加一个妩媚的蝴蝶标本和一张写满甜言蜜语的卡片,一个月后便开始牵着手在校园散步。
简桢是小公主一样的女孩,需要疼爱和哄骗。小女人有的是一些欢喜与忧愁,多情男子的传奇爱情经历里,总有适合女孩生长的争吵和宠爱。所以,简桢对航生还是非常满意的,一个被众多女生暗恋的孤傲男子,风一样的扑朔迷离,无法分辨他的轮廓,这样的恋爱多么温柔而迷幻。简桢常常会得意的想,现在这个人,是属于我的。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与一群学校的小花痴一起躲在校园的某个角落,等候航生出现,看他的壮阔胸膛和冷雨一样的面容。
你爱我吗?简桢问。
爱。
有多爱呢?
总之很爱的,相信我。
我是你最爱的那个人吗?
……
为什么不说话?
是。
这样的对话往往会引起一场柔肠细雨的争论,简桢用手轻轻拍在航生脸上说:我不管你从前喜欢过谁,不管传言中你的前女友是多么倾城而神秘,不管对我的爱,你的反应有多么迟钝,总之,你是我的。
这样的话,恰恰是航生喜欢听的。
白水水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闭上眼睛,可以幻想,那样的俏皮话语,或许也可以假设是出自一个芦苇一样洁白的女孩的嘴中。而那个女孩,却早已不知去向。
这个名叫简桢的女孩,是一个粉红色的气泡,敢于炫耀也敢于破碎,她会用花一样的鲜艳咄咄逼人地爱航生,也会用她的泪水流成温柔的旋涡,杜航生于是决定在这个美丽的女孩怀里变成一艘在记忆河流里沉沦的船。
他们是美好的一对,所有人都这样说。没有人见过白水水,也没有人清楚他过去的爱情,简单的传奇和令人好奇的过去渐渐消失,周围的朋友认定的是航生和简桢。
也许我需要的就是这样没有波澜,也没有大段大段的悲哀,平凡,却可以幸福的爱情。杜航生常常这样想。
可是他开始注意另外一个女孩。她叫恩慈。一个很平常很平常的女孩,平常得像蓝天白云下的草垛旁的一朵小花,秀丽却极其平凡。她是简桢的同班同学,常和简桢在一起,如果简桢和航生约会,她会很自然地走开。她总是穿亚麻质地的裙子和软软的布鞋,头发用细细的棉布扎一下,站在路口对他们说再见。
简桢每次提起她都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给我很多帮助,但是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她讨厌阳光,拒绝朋友的关心,抽烟比男孩子还要凶,我还看见她的背部有一朵牡丹的纹身。不过,虽然如此,她还是有她可爱的地方,比如说,她不八卦,不热爱那些吵闹的场合,也不随波逐流,对男孩子的议论纷纷也不好奇。说完,看着航生。航生没有反应,他说,哦,那真是挺特别的。然后就不说了,他们在一起也许不需要靠别人的故事来进行交流。简桢喜欢听他的故事,他不说,她便生气,于是他会谈及一些过去的故事。他说白水水已经失踪,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知道她现在一定生活得万分幸福,她是一个一直在寻找幸福的人,现在的结果是,她终于找到了,所以作为她曾经的男友,现在应该祈祷或者不再回忆,否则害人害己。
简桢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女人都是简单的。
第二章 D…F字母:D(2)
他却真的开始注意恩慈。这个深色的、苦恼的、忧愁的女孩。
这个像牡丹一样浓郁又张扬的女孩。
航生心里这样想,用了这样一个俗气得彻底的比喻,可是他真的发现她就像一朵牡丹,在温柔的璀璨春光里自由盛开,即使你坚持不懈,也无法将她捕捉。那个周末的下午,校园里的年轻男女都结伴外出,他回学校拿一些资料,然后准备回家,他和简桢约好晚上的活动是骑车逛完整个城市。他看见恩慈在教学楼后面的林子里捕捉蝴蝶,她穿一件工装背带裤,旧旧的,还有汽油的味道,破烂的鞋子却洗得干净,头发挽起来,一张清晰却不太美丽的脸在阳光下很平静,他叫了一声,恩慈。
怎么?恩慈停下来。
你在捉蝴蝶吗?
我想要很多白色的蝴蝶,我喜欢。
为什么?
你一定不喜欢诗,如果你喜欢诗,你一定可以明白我。当然,也许你不需明白我。恩慈说完便笑,脸上荡漾的是一片率真。航生羞涩地笑笑,不知作何回答。恩慈说,我送你一本诗集,如果你愿意,可以读。说完从她的帆布书包里找出一本薄薄的、装帧简陋的、不知名的诗人写的诗集,叫《白蝴蝶》。
再见。恩慈一无所获,她没能捉住那群集体游戏的白色精灵。她背好书包,骑着自行车离开,并且一如既往说再见。
她粗糙的头发,她桀骜的笑容,她无从考证的故事。
杜航生在原地站了一会,翻开诗集,有句很美的句子吸引了他:披一袭水样的白裙,开始四季的飞翔,最后枯萎在爱的末端,无所谓死亡。
杜航生合上诗集,他得回家换上轻便的运动装。有个人在等他。简桢。
恩慈是个什么样的人?
航生头一次主动地问起她。简桢并没有异样的感觉,对于这个相貌平平的好友,她不会计较太多。说起她,简桢竟然满是喜欢。
她是孤独与寂寞的仙女,虽然只有一张普通的脸和不算甜美的声音,可是她让我喜欢,一个时刻保护朋友保护自己的向阳植物,谁都会对她心生好感。她出生在小城市,家庭并不幸福,父亲另有其它女人,母亲在悲痛中离世。于是她离开家,靠画画与写作生活,竟然也考上了大学设计系。她喜欢蝴蝶,因为那是美和自由的象征。她很少谈到爱情,因为缺少足够的信任感,她依赖香烟,却没有抽烟的女人常有的世俗味,走在任何地方都是纯洁与干净的模范。只是太过忧愁,这样的女孩一定不太快乐。
航生不语。
为什么问起她。
回学校的时候看见她,所以顺便问问。
你喜欢她?呵呵。
胡说。
我只准你喜欢我。
我只喜欢你。
当然。
航生开始亲吻简桢。在美好之中,两人紧握双手,那些无法忘却的记忆,在这样的幸福时光中竟然是可以慢慢被忘却的。而在某个时刻,他会突然想起一句诗:披一袭水样的白裙,开始四季的飞翔,最后枯萎在爱的末端,无所谓死亡。
他不明白这预言了什么,所以也决定不要再有任何悲哀或者改变。当一个男人渴望安定,那么请上帝赐予他安定的权力吧,因为那一定是因为他疲倦了,无法再经历爱的挫痛。
于是,他们总是一起从教学楼走到一个名叫“小麻雀”的商店里买雪糕吃,两个精致漂亮的孩子,外人看起来是和谐又美满的。校园恋情是不受任何威胁的,孩子们都很安全,只有错觉是最大的威胁。他们也会经常遇见恩慈,她依旧那样的微笑,她的微笑容易让埋藏在航生心中的某种感应苏醒过来,然后一直跟随,直到眼睛开始有些泪湿。
当他们一同走过,航生一言不发,简桢却兴奋地亲吻恩慈的额角,说:恩慈,我现在真的很幸福。恩慈,你应该去找一个爱你的人,那样你的笑容会更加温暖。
恩慈说:祝你们一直幸福,我羡慕,但是并不需要,谢谢。
他们一直很好。直到毕业结婚,杜航生在一家外企工作,简桢在一家儿童文学杂志做编辑。航生常常想,这一生就是如此平淡了,关于白水水的片段应该只是心痛的痕迹,过去的就让它成为过去。他现在缺少的是一种想念或者寻找的勇气。可是,再想想,这样的怯懦并不是错误的。为了保护幸福,必须扼杀回忆。
简桢依旧喜欢粉红色,尽管这样的色彩单调而刺眼,甚至让人有些晕眩。可是她依旧喜欢。女人的固执是很可怕的,无所谓付出和承担,或者背一些无力偿还的债。
简桢依旧爱航生,婚姻并不可怕,只要坚持。可是除了坚持,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些幻想。
杜航生一直对那群飞来飞去的白蝴蝶念念不忘,那群纯洁的精灵,那个名叫恩慈的女孩,毕业后独自一人去了南方,她听说他们的婚期后说了祝福的话,有笑容的脸,沙沙的声音,诚恳的眼睛。后来她就这样去了,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这个世界不欢迎另类,所有的女孩必须循规蹈矩地活着。因为这个原因,白水水才销声匿迹,这个恩慈,这个灿烂地开放在午夜的寂寞蝴蝶,是不是也一样呢?
我是不是爱她?航生有时候会为了这个问题苦恼。他指的是恩慈。
这个曾经在他的残酷青春里短暂停留过的女孩,这个并不十分美丽的女孩,不曾给他带来什么,亦不曾给他留下什么。她始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祝福别人,善待自己,对白色喜爱,对生活坚定。甚至,她没有给予他太多的印象与气息,就已经消失了。
我知道,你想见她。简桢平静而宽容的声音让他羞愧。
是的,我一直在想,这种想念究竟是爱,还是对过去的缅怀。
那你现在可想清楚了?简桢的语气永远温柔。
我现在知道的是,我爱你,而且永不后悔。杜航生平淡而坚定地说。他们还是那样的接吻,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他再去爱这个热爱藏匿自己的女孩,此举将是俗不可耐的。怀念胜过频繁相见,真正的爱人就在身边,如果还不明白,他将会一生后悔。这个曾经躲在一角观察他的小女孩,这个漂亮却平凡的简桢,虽然没有会给他传奇和微妙,但将永远是他最忠诚的爱人。
三年后,他们得到关于恩慈的消息。她四处游走,采集蝴蝶标本,还写诗,摄影,画画,做很多浪漫得一塌糊涂的事,偶尔工作,赚些零花。他们三人在某天相遇。
你还是一个人生活?航生问。语气平淡,并没有急切探究的意味。
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所以我并不羡慕。
他们分开的时候,杜航生和简桢竟然发现,这�